《美国末日》全流程剧情解析 剧情结局与人物关系深度说明
《美国末日》这款游戏可以说是里程碑游戏的其中一款,游戏讲述了发生在世界末日后的美国,由于病毒蔓延被感染的人类变成了可怕怪物的故事,本作的剧情是很多玩家想了解的,本次就为大家带来了《美国末日》全流程剧情解析,包括剧情结局与人物关系深度说明,希望大家能看进去。
前言
本文以纯文字小说叙事的形式来讲解整个游戏剧情,深度讲解了流程剧情与人物关系间波澜壮阔的故事。
我第一次玩《最后生还者》是在2014年,记得通关那天晚上,当我关闭PS3时,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结束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旅程。我沉浸在这个游戏故事中难以自拔,当晚整夜失眠。一个好故事对人的影响是难以言喻的。之后几年我买了PS4,又忍不住将这款游戏通关几遍,每一次都在想,如果我能把如此优秀的游戏剧情写成小说该多好,尽管我的写作水平很业余,但我希望更多的人能有机会了解这个故事,而不是只把这款杰作当做成别的游戏。
现在我终于有了一个月的闲暇时间,于是下定决心完成这个心愿,将《最后生还者》的剧情写成小说。希望能有更多的朋友喜欢,不喜欢的朋友也请多提意见。
序章
每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都有一个平凡的起点。
当夜幕再次笼罩德克萨斯时,乔尔正驱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乌云遮住了月光,吹过脸庞的风夹带着美国西部的干热,今天的天气不怎么样,一如乔尔同样糟糕的心情。在美国,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糟糕的事情是什么——失业。
没错,乔尔正面临失业危机。事情的起因是这样,大概一个月前,一种不知名的传染病在美国西海岸开始蔓延,新闻媒体特别热衷于报道这件事,每天都会跟踪事态的发展,将生病的人数认真统计和公布。新闻媒体天生就喜欢国内有事情发生,最好是糟糕的事,如果每天都是天下太平,怕是一半以上的媒体人都得失业,乔尔是这样想的。他并不觉得传染病有什么好恐惧的,这个世界上的传染病还少吗?流感、疯牛病,甚至SARS,它们总是来势汹汹,然后很快就会消失,而后,人们恢复正常生活的速度也会快得惊人,到最后,那些传染病带来的经历只是聊天的话题而已。但是让乔尔没想到的事,这次的传染病事件居然影响到了他的工作。
由于世界各国还未掌握控制或者治疗该种传染病的方法,一些国家为了防止它扩散到本国,暂时切断了与美国的航线与海洋运输。乔尔所任职的公司主做出口业务,这一变故立刻切断了贸易的生命线,公司几乎瘫痪。如坐针毡的老板为了减少损失只好决定大量裁员,这几天乔尔正在和一位承包商谈一笔贸易,他很清楚,如果这笔买卖搞砸了,他将成为失业大军中的一员。
乔尔将汽车停进院子,下车关门。屋里没有灯光,他习惯性抬起左臂看时间,忽然想起那块手表已经坏了一个星期,早就不知被丢到哪个抽屉里了。天色已晚,女儿莎拉大概已经睡着,他心想。
乔尔今年三十岁出头,面庞棱角分明,头发短而浓密,蓄着络腮胡子。他棕色的眼睛有一种德州牛仔般的坚毅,身体像码头工人一样高大强壮,平日里只喜欢穿牛仔裤和体恤,尽管这样会让他的形象更接近一个粗糙的男人,但他就是不喜欢改变着装。
乔尔的弟弟汤米也从事与出口贸易相关的工作,恰巧他认识那位承包商,于是弟弟在此时变成了乔尔的救命稻草。乔尔在进家门时又忍不住给汤米打了一个电话,希望弟弟能够帮助他搞定那位承包商。
开门后,乔尔的通话声吵醒了在沙发睡着的莎拉,她揉揉眼睛,看见老爸打开台灯,客厅里顿时有了昏黄的光。汤米说他一定会帮忙说服承包商,但那是明天才能做的事,今夜他需要放宽心睡个好觉。
挂掉电话后,乔尔拖着一身疲惫坐到沙发上。独自抚养女儿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维持生活需要不小的开销。他最害怕思考关于钱的问题,房屋贷款像山一样压在肩头,每周的消费账单都会准时寄到邮箱,每个季度的保险单和税单也是如此。而随着女儿的长大,花钱的地方会越来越多,如果没有更多的收入,生活将会愈加艰难。
不过可爱的女儿总会为乔尔阴霾带来阳光。莎拉是一个十一岁的美丽女孩,皮肤白皙如雪,有着一头迷人的金发,碧蓝色的眼睛闪烁着精灵般的美丽。再过六七年,也许不用那么久,她一定变成一个魅力十足的女孩,对男人有着致命吸引力,就像她妈妈当年那样。
莎拉对爸爸微笑,声音像圣诞节的铃铛一样好听,“嗨,今天工作还开心吗?”
不开心,乔尔心想。他现在最不想提起的就是工作,于是用手指支撑疲惫不堪的脑袋反问道:“你怎么还没睡?已经很晚了。”
“很晚,几点了?” 莎拉似乎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急忙看看挂在墙上的钟表——11点50分。
“早就过了你该睡觉的时间。”乔尔漫不经心地说。
“还好”莎拉庆幸,“今天还没有过去。”她一咕噜翻下沙发,埋头找东西。
“听着宝贝,我今天很累,没力气陪你聊天。”
乔尔的话音刚落,莎拉就把一个用灰色亮纸包装的盒子送到他面前。
“给你。”
“什么东西?”乔尔接过盒子。
“你的生日礼物。” 莎拉的表情露出得意,她期待老爸能对她说点什么,一定是和平时不一样的对白。
乔尔打开礼物,左右端详。莎拉继续解释说:“是一块手表,你这两天一直都抱怨手表坏了,所以我想你需要一块新的。”
乔尔已经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许女儿是唯一能记得他生日的人。自从莎拉懂事起,每年都会给老爸准备一份生日礼物,一副亲手画的画,一束在河边采摘的花,或是一只用玩具换来的松鼠。今天的礼物太特别了,这是一块手表,他那块坏掉的表终于有了替代品。手表能让乔尔每次看时间时都想起女儿,当然,也会提醒他何时该回家。乔尔的疲倦消散了一半,心中有甘甜滋味,可他仍然收敛情绪——他是一个不喜欢表达情感的家伙。
乔尔将手表戴上左右看看。莎拉满怀期待地问:“喜欢吗?”
乔尔故意晃了晃手表说道:“亲爱的,我知道这很棒,只是……只是它好像停住了。”
“什么?”莎拉急忙拉来老爸的手臂检查手表,发现秒针像一只活力十足的小兔子一样跳动,这只表并没坏,老爸在捉弄她。
“啊哈。”她用纤纤小手推搡了一下老爸,算是对他捉弄的回应。
“你怎么有钱买这东西?”乔尔问。
“我贩毒了。”莎拉不想好好回答老爸的问题。
“那太好了,你也可以帮我付贷款了。”
“想得美!”
乔尔打开电视,莎拉凑过来靠在老爸身上一起观看无聊的电视节目。他们的房间是典型的美式简约风格,棕色的木地板,白色的玻璃吊灯,原木餐桌和茶几下铺着浅色地毯,墙纸是让人昏昏欲睡的黄色,其他家具和电器也大多是一些便宜货。乔尔希望家里能够再漂亮一些,不过对于一个即将失业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家已经算不错了。
莎拉看了没到一刻钟就睡着了。乔尔轻轻地抱起女儿,把她送进贴满照片和海报的卧房,放在柔软的床上。他温柔地吻了女儿的额头,也许明天自己在她醒来之前还得出门,也许他回家时女儿已经睡着了。他陪伴莎拉的时间少得可怜,莎拉可能对此心存怨气,可他希望女儿知道,她是自己心中的唯一,永远都是。
时间走到深夜,云层变得更厚,偶尔露出的月光将大地照的惨白,然后又消失不见。莎拉还在甜美的睡梦中,电话突然响起。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接起电话有气无力地说了声“哈喽”,电话里传出汤米叔叔又急又慌的声音。
“莎拉,亲爱的,让你爸爸接电话。”
莎拉还带着朦胧困意,问道:“汤米叔叔,现在几点了?”
“我得和你爸谈一谈,我有些……”电话突然挂断,汤米叔叔一向是很镇定的人,他的声音如此慌乱,一定是有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汤米没再继续打电话过来,莎拉感觉到一丝心慌,困意也渐渐消散。她起身去找爸爸,路过电视机旁时,发现了自己准备的生日贺卡,卡片上写道,
爸爸:
你常常不在家,讨厌我最喜欢的音乐,又看不起我喜欢的电影,但奇怪的是你每年还是能成为最佳爸爸。你是怎么办到的?
生日快乐,耶!
爱你的莎拉
“糟糕”莎拉心想,我怎么忘了把生日贺卡给爸爸,如果过了今天,生日贺卡就没有意义了。她喊了几声老爸,没有得到回应。房子里空空荡荡,很安静,莎拉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路过卫生间时,莎拉拿起洗手池边的报纸,黑粗的字体赫然印着最近传染病爆发的最新动态。
区内入院人数激增,离奇感染者暴增300%;FDA食品卫生署发现更多被污染农作物:女子发狂杀死丈夫以及其他三人。
莎拉不明白这些事件意味着什么,她只想快点找到老爸,然后告诉他汤米叔叔有急事找他,她自己也有些害怕,这个诡异的夜晚最好能快点结束。乔尔卧室的木门半掩,床铺很乱,电视还开着人却不在,显然他走的很匆忙。莎拉看到电视中正在播报现场新闻,镜头固定在一处加油站,这里刚刚发生了传染病感染者袭击行人事件,越来越多的感染者出现暴力倾向,女主持人用非常快的语速播报情况的发展,镜头中的人们显得焦急又惊慌。突然有一个人大喊:“快离开这里,瓦斯泄漏……”。话音未落,加油站忽然发生爆炸,霎时火光冲天,一切都被吞噬在火海里,电视信号也随之中断。
与此同时,莎拉听到附近传来爆炸声,她急忙向窗外望去,发现半英里之外也发生了爆炸,熊熊烈火在漆黑的夜晚格外耀眼,黑烟像魔鬼一样在夜幕中升腾。由于剧烈震动,四周的汽车都响起了防盗警报,本是平静的夜晚立刻变得恐怖不安。
莎拉被吓坏了,她高声呼喊老爸,可乔尔始终没有回应,房子里还是她孤零零一个人。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地往楼下走,电视里闪烁的雪花点明亮又刺眼,将女孩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刚走到楼下客厅的窗户前,她听到刺耳的警笛声,三辆警车从路上飞驰而过。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莎拉想知道答案。
门外的狗一直在狂吠,此时桌上的手机又响了几声。莎拉拿起一看,已经有8个未接电话,都是汤米叔叔打的,难怪他找不到老爸,老爸把手机忘在家里了。突然门外传来狗的惨叫,犬吠声戛然停止。莎拉紧张地望着门外,忽然看见老爸面色紧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似乎一直在被追赶。他进来后第一时间关上了玻璃门,然后慌忙从抽屉里找手枪。
“老爸,你回来了。”莎拉谢天谢地,房子里终于不是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莎拉,你没事吧。”乔尔急声问道。
“没事。”莎拉还从未见过老爸如此慌张,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有人进来过吗?”乔尔一边问,一边给手枪装子弹。
“没有,谁会到这里来?” 莎拉靠近玻璃门,好奇地向外看。
“别靠近门!”乔尔惊慌地喊,“乖乖地站在后面。”
“爸爸,你有点吓到我了。” 莎拉向后退了好几步,爸爸的惊慌瞬间传染给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吉米·库珀,他被感染了。”
“感染了什么?”吉米是他们的邻居,一个总喜欢用他老婆的体重开玩笑的中年男人。
几秒钟后,吉米突然嘶喊着着冲进乔尔的院子,用身体猛撞玻璃门,鲜血顿时染在光洁的玻璃上。
“莎拉快过来!”乔尔急忙将莎拉拉到身后,紧紧握住手中的枪。莎拉隔着玻璃门看到吉米满身都是血,眼睛布满红色血丝,嚎叫着一次次奋力地撞击脆弱的门,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恐惧。
莎拉被吓傻了,用力扯住爸爸的衣服,颤抖着地躲在他身后。
“别怕宝贝,有我在。”乔尔用仅有的时间安抚女儿。
随着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吉米一头扑进客厅,倒在满是玻璃碴的地上。
“吉米,我警告过你……别过来!”乔尔高声喊道,用的枪口死死对准吉米,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愿杀人,即使是已经失去理智的人。可是吉米已经听不到任何警告,他张开血口扑向乔尔,无惧手枪,血红的眼神中只剩下杀戮。在莎拉的惊叫声中,乔尔开枪射穿了他的脑袋。
血浆飞溅,红色液体片刻间浸湿地毯,吉米倒地惨死。莎拉人生中第一次亲眼见到活人被杀死,而子弹是从老爸的手枪中射出的。她被吓得呼吸困难,战战兢兢地对乔尔说:“我的天,你……你对他开枪了。”
“是的,我别无选择。”乔尔自己也被惊吓得呼吸错乱。
“我,我今天早上才见过他,他还笑着和我打招呼。”
刚刚杀过人的乔尔努力平复自己慌张的情绪,他本来不以为然的传染病突然在今夜开始了大爆发,城里的情况已经恶劣到无法想象,也许很多人会死于今晚,他决不能让自己和莎拉成为不幸之人中的一员。乔尔双手抱住莎拉的肩膀说:“听我说宝贝,吉米被感染了,他刚刚咬死他的妻子,还要咬我们,所以我必须向他开枪。”
“库珀太太也死了……被库珀先生?”
“没错宝贝,听我说。”乔尔的呼吸很急促,“有件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如果继续留在家里会有生命危险,现在必须走,你懂吗?”
莎拉特别想哭,但是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是病毒,前些天就有人说病毒早晚会失控,没想到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倒在地上的吉米就是现实。莎拉看着老爸,明白此时应该听从老爸的安排,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莎拉坚毅地点点头:“我明白”
乔尔又飞快地从其他抽屉里找出几颗子弹,此时汤米开着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赶到。
“你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汤米紧张地对乔尔说,“镇上有很多人被感染了,这里越来越危险。”汤米比强壮的哥哥略显消瘦,一样是深棕色的头发,只是长了一些。他眼神睿智,并未蓄须,看起来更像是一名律师或者是电子工程师。汤米一边说一边迎乔尔父女俩上车。
“我知道,情况不太好。”乔尔把女儿抱上车。
“我的天,你身上都是血。”
“不是我的血,我稍后再告诉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
“好的。我看到被感染的人全都丧失了理智,他们说是某种寄生虫,或者是病毒。”说话间,汤米开动汽车,他又转头问道:“莎拉,你还好吧?”
莎拉独自坐在后排轻声说:“我没事。”其实女孩心中非常害怕。
汽车在茫茫夜空下行驶,空气中飘荡着紧张的情绪。路上的车都在疾驰,每个人都想远离事发之地。汤米继续说他刚刚得知的情况:“现在很糟糕,手机信号、收音机和电视全都中断了,我们还***倒霉。刚刚记者还不停地说,军队在高速公路上设了路障,所有车辆不许通行。”
“他们是害怕病毒扩散,这表明我们更得离开这里,该死,我们不可能在这里等死!”乔尔骂完又想了想,“我们可以走71号公里,这是条很少人走的小路。”
“和我想的一样。”汤米说道。
“他们说有多少人死了?”莎拉扒着汤米的车座问道,女孩很害怕死人的话题,但是又想知道真相。
汤米回道:“似乎有很多,他们发现房里一家人全都血肉模糊,还有……”
“汤米。”乔尔打断了弟弟,示意不要给小女孩说这些。
“好的,抱歉。”汤米继续认真开车,转了几个弯之后,汽车驶进一条泥泞的小路——通往71号公路的必经之路。路边的只有农田和杂草,夜空漆黑,没有一盏路灯。
“政府到底有没有说明这到底是怎回事?”乔尔问道。
“据说他们也毫无头绪,有些人还想封锁消息。不止我们的城镇遇到这种事,大家早就发现传染病,但是病毒好像在这几天集中爆发,先是在西海岸,然后是南部和东海岸。”
忽然前方出现一座着火的房子,火焰已经将整个房屋吞噬,木板被烧得噼啪作响,黑色的浓烟向天上翻滚。“哦该死,那是路易斯的农场,希望他已经逃走了。”汤米说道。路易斯是汤米和乔尔认识了多年的朋友,乔尔只好安慰自己说:“他一定已经逃走了。”
“我们生病了吗?”莎拉问。
“不,我们不会的。”乔尔回答。
“你怎么知道?”
“他们说只有城市里的人被感染,我们没事。”
“吉米不是在城市里工作吗?”
“没错,他是的。不过我们会没事的,相信我。”
此时他们看见一对夫妇带着孩子徒步走在路上,男人看见汽车便挥手求助。
“看看他们需要什么帮助?”汤米说。
“你要做什么?继续开车。”乔尔的口气很强硬。
“他们有小孩,乔尔。”
“我们也有!”在一切尚未可知的逃生路上,乔尔不允许任何陌生人耽误宝贵的时间,更何况他们不知道这一家三口有没有生病。
“但是我们还有位置。”莎拉也希望帮助他们。
“嘿,停车,停车!”车外的男人一边挥手一边大喊,期望有车能载他们离开。
“继续开车。”乔尔又重复了一遍,汤米只好听从哥哥的安排。
汽车从这对夫妇和小孩的身边驶过,五分钟后终于驶进71号公路,这里是小镇的边缘,周围建筑上的灯光让这里显得明亮。“走这条路顺利的话,40分钟后我们就能走上高速路。”没想到汤米的话音刚落,前方路上就出现了犹如长龙一般的汽车尾灯,无数车辆堵在71号公路上。原来每个想要逃离小镇的人想法都一样,都想从此处绕道大路上,不过话说回来,镇上的人又有谁不知道71公路呢?眼前这条路虽然还算宽敞,但是无法同时疏通密密麻麻的车辆,道路此刻变成了停车场,每辆车都进退两难。
“见鬼了,这条路走不通了。”汤米又急又恼。
“调头吧,我们再找别的路。”乔尔觉得与其被困在这里,不如去别处碰碰运气。
拥堵的道路让每个人心急如焚,排在队伍末尾的银色轿车上走出一个男人,他挥动双臂生气地咒骂堵车,该死的堵车挡住了所有人的逃生之路。突然,从路边的斜坡下冲出一个面目狰狞,穿着病号服的感染者,嚎叫着将眼前的男人扑倒,然后张开血口在他身上撕咬。男人痛苦嘶嚎,转眼间满身是血。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感染者也扑了上去,像非洲猎狗撕咬角马一般,一口一口让男人变得血肉模糊。
“我的天!”汤米被这一幕惊呆,仿佛陷入噩梦,直到一个感染者向他们的车冲来。
“汤米,快调头!”乔尔急喊。
汤米用最快的速度调转车头,可感染者还是一头撞上了汽车侧窗,将玻璃撞出裂纹,幸而汽车已经加速,很快将这个可怕的家伙甩掉。
“回镇上,从别的路走。”乔尔继续大声指挥,他并不想回到镇上,可那是目前唯一的路。白色越野车一路开进小镇,迎面而来的是纷纷逃跑的人群,他们惊慌失措,仿佛被死神追赶。路的尽头是一辆已经被遗弃的大巴车,它横在路中,至少堵住了四分之三的路面。
乔尔让汤米快速从路的左边冲过去,那里的空间刚好能通过一辆汽车,可是不停地有人在车前逃散。汤米喊道:“我不可能从这些人的身上轧过去。”他只好开车在人群中挪动,在艰难经过大巴车后,立刻加足油门。
然而横祸还是不期而至,又有一辆大巴车从十字路口的另一边飞快驶来,像炮弹一样撞在汤米的汽车侧面。猛烈的撞击使白色越野车瞬间侧翻,顿时金属扭曲、玻璃碎裂,乔尔紧紧抱住莎拉,在巨大的震荡中昏了过去。
乔尔仿佛跌进了深渊,眼前是无边黑暗,偶尔有鲜红的火焰从眼前闪过。他想挪动身体,却似乎被枷锁套牢,无法动弹。忽然,耳边传来莎拉的哭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响,她在喊爸爸。他又听到汤米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来自深渊之外。乔尔觉得呼吸困难,快要被憋死了……
乔尔猛地醒来,好像从冥界的边缘游走了片刻,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他浑身疼痛,头昏脑涨。不过谢天谢地莎拉还在身边,她在喊他的名字,还能说话说明女儿没有大碍。汽车翻倒在地,他和莎拉被困于扭曲的车里,车外的世界一片狼藉,人们像是被猛兽追杀的羚羊,惊慌失措却不知该逃向哪里。
透过布满裂纹的玻璃,他看见一个感染者冲进旁边的车里,拼命撕咬驾驶室里不幸的男人,在哀嚎声中,男人的脸和脖子被咬得稀烂,车内被血液染红。
“爸爸,你没事吧。” 莎拉使劲地摇晃他。
“我没事。”乔尔恢复神智,“我们得出去。”他扶着车座,使劲蹬踏车窗,两记重脚之后玻璃碎裂开来。车外人们惊恐的叫声越来越大,乔尔踉踉跄跄地从车窗爬出汽车,正要回身救莎拉,突然一个感染者向他扑来。
一瞬间,乔尔几乎只是本能地用胳膊抵住感染者的脖子,自己却被压在车身上无法动弹,这个家伙喉咙里发出恶狗进食般的咕噜声,嘴里撒发出血腥味。乔尔被吓得够呛,也许下一秒就会被咬到。
忽然感染者的脑袋被一块砖头拍得鲜血飞溅,重重倒地,原来是汤米救了他。第一次和感染者亲密接触,乔尔一时惊魂未定。汤米又在感染者的脑袋上补了几砖头,直到这个家伙彻底不动。
“咱们快走!”汤米喊道。
乔尔迅速将莎拉从车中救出来,刚刚的车祸没让莎拉受到重伤,但是她崴了脚,没法走路。乔尔把手枪交给汤米让他开道,而他迅速抱起莎拉跟在后面。
新世界
不知人们是否会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人在失去挚爱之后,时间的流逝会变快,还是变慢。我想答案应该是变慢。因为失去挚爱的人是痛苦的,而人们在经历痛苦时,往往会觉得时间走得太慢。当一个男人和美女共度良宵时,一整夜也许就像一个小时那么快,愉悦的体验总是让人忘了时间;可当某人被老鼠夹子夹住手指时,即使只夹了20秒,他也会觉得自己经历了漫长的20分钟,痛苦的感觉会拉长人们对时间的敏感度。
自从乔尔失去莎拉那天起,时间已经在世界的巨变中走过20年。我不知道20年的时间对于乔尔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它很漫长,长的就像20个世纪,长得足以摧毁世界上曾经坚不可摧的一切东西,也能融化曾经美好的一切。
大约七万年前起,我们的祖先——智人从东非大草原向世界各地迁徙,经历了数万年的生存、繁衍、创造与杀戮,建立起繁荣的人类文明。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人类进入现代社会,人们创造出无数足以自豪的科技和数之不尽的财富,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富足生活。饥饿、杀戮、瘟疫,这些词已经成为过去,人类真正主宰了自己的命运,并把下一个目标指向浩瀚宇宙。然而地球给人类开了一个玩笑,那些看似辉煌又坚不可摧的文明,竟然败给了小小的孢子病毒。
越是巨大的灾难,越是来的无声无息。没人知道这种孢子来自什么地方,为何扩散得如此快。人们只知道它是一种可怕的菌类,喜欢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当孢子母体成熟时会炸裂,孢子就像花粉一样在空气中飘荡。它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随着血液进入大脑,然后迅速控制大脑中枢。被感染的人逐渐丧失意志,成为只会杀戮的吃人僵尸。
在孢子病毒爆发后,全球各国政府都试图控制其蔓延,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样做只是徒劳。这次灾难比十四世纪欧洲的黑死病恐怖一万倍,世界很快就在病毒的撕扯下支离破碎,人们只能躲进避难所和隔离区,像圈养的动物一样,靠着微薄的食物恐惧地生活。而这些地方其实也并不安全,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疏忽,隔离区就会被病毒侵入,随之而来的就是死亡、沦陷。为了避免这种惨剧,临时政府对隔离区采取了近乎残忍的统治。民主、自由这一类词早已成为过去式,只有生存,才是幸存人类唯一面对的问题。
在这样的世界里,人们总是期望治愈病毒的药品或者疫苗会出现,例如曾经的天花、鼠疫,无论是怎样可怕的瘟疫,都会因为疫苗的出现而逐渐消亡。如果这种药品或者疫苗能够研发成功,将会是人类命运的转折点。事实上全世界所有的顶尖科学家在十几年中一直在努力研究疫苗,可疫苗从未出现,它像海市蜃楼一样遥不可及。随着世界资源不断枯竭,世界各地的研究机构无力再将疫苗研究的工作继续下去,大多数地区相继放弃了疫苗研究,他们只能绝望地对人们宣布,孢子病毒没有疫苗。
人类文明停止了,幸存者不再奢望世界会变成原来的样子,他们只能竭尽全力地活着,努力活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疫苗的失败和临时政府的暴行让幸存世界充满怨恨,一个名叫“火萤”的组织在美国废墟上悄然诞生,他们认为临时政府已经无力再保护人民,只会让这个本就破败不堪的世界变得更丑恶。而他们要取代无能的临时政府,带领幸存的人们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在美国的东海岸有一座著名的城市——波士顿。它毗邻大西洋,曾经美丽又繁荣,有着丰富的物产和诱人的美食。1630年,来自英国的清教徒创建了波士顿城,这座城市见证了美国的崛起、繁荣,也见证了它的消亡。如今,这里有美国东海岸最大的隔离区。
清晨,夏天的朝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隔离区的人们又迎来未知的一天。乔尔住在一幢破旧的小楼上,当第一缕阳光洒进窗时,他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这20年里,对于乔尔来说,最难的事就是睡个舒服觉。还未来到波士顿的时候,每当夜幕降临,危险就会像恶魔的爪子一样在看不见的四周环绕。而进入隔离区后,寂静的夜晚总会带来挥之不去的痛苦记忆,乔尔无法入睡,只能靠酒**思绪,带着酒精入睡,好在他总能搞到酒,而且酒不会过期。从噩梦中惊醒已经是他的家常便饭,可这又算什么,清醒后的世界难道不是噩梦?
屋子里破旧的像是久未打扫的仓库,晨光照出空气中漂浮的无数灰尘,屋内放置着锈迹斑斑的冰箱和微波炉,早已没有了电力供应,它们只是一堆废铁。窗边四方木桌上摆着一瓶打开的威士忌,它现在是乔尔最好的朋友。20年的时间在乔尔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他头发斑白、皱纹丛生,仍穿着一条牛仔裤和看起来脏兮兮的格子衬衣。
敲门声传来,乔尔知道这个时间只有谁会来找他,打开门后,泰丝走了进来。
“早上好啊。”泰丝一边打招呼,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7年前当乔尔开始做“私运客”时,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泰丝,当时她还是一个25岁的年轻女孩,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私运客”。所谓“私运”,就是将隔离区外有用的东西想办法弄进来卖出高价,当然,临时政府不会允许这种事。同时,也可以将隔离区里有用的东西卖给在外面生活的人。
为了给自己多弄几瓶威士忌和配给卡,乔尔搭档泰丝冒险做了几单生意,收获还算不错。泰丝在此之前和几个不同的人合作过私运,但她还未遇到过像乔尔这样谨慎周到、下手果敢又利索的男人,这位其貌不扬的大叔也许天生就是做“私运客”的料。在物资匮乏的隔离区里,若想生活的好一点,除了冒险去偷临时政府的仓库,就只剩做“私运客”这一条路了,当然,前者更容易被枪决。
从那时起,泰丝就和乔尔一起搭档私运,越来越有默契。在用物资丰富自己生活的同时,两人渐渐成为伴侣,成为了文明废墟中相互的依靠。泰丝的面容有一种英国古典式的美,尖下巴、鼻梁挺拔、眼睛美丽又深邃。她总是懒得打理棕红色的头发,只用一条发带绑起。乔尔以前对她说过,如果不是生错了年代,她也许可以去纽约找一份时装模特的工作,因为她纤细修长的身材完全能够胜任那种角色。而泰丝回答说,如果食物能够多一点,她不介意变成一个胖子,至于相貌身材什么的,还不如一块面包来的实在。
就在泰丝进门时,乔尔看见她漂亮的脸蛋上多了一处新伤,很明显,她遇到了一些麻烦。泰丝问乔尔要不来也来一杯,乔尔拒绝了。泰丝喝了一口威士忌说:“我有个有趣的事要告诉你。”
“你去哪了泰丝?”乔尔打断了她的话,通常有行动时,泰丝一定会和他协商,而这次她自己一个人行动了,乔尔不仅担心而且很不爽。
泰丝回答:“我去了西区,有东西需要送一下。”
乔尔纠正她的话:“是我们,我们有东西需要送一下。”
泰丝说:“我记得,是你说自己想静一静。”
乔尔的确说过这句话,他把话题转移到行动结果上,泰丝脸上的伤已经说明了结果。“那个……让我猜一下,行动搞砸了,客户拿着我们的药跑了,没错吧?”
泰丝报以嘲弄的笑:“行动顺利的不得了,拿到的配给卡够我们撑上几个月没有问题。”说完她拿出一摞配给卡放在桌子上。
乔尔指了指泰丝脸上的伤:“可以解释一下吗?”
“我在回来的路上被两个**袭击了可以吗?他们把我打得挺惨,不过你看,还好我没事。”
乔尔拿起毛巾轻轻地帮她擦拭伤口,每当这个时候,坚强的泰丝就会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她讨厌乔尔冷冰冰的性格,却又离不开这个沧桑男人偶尔露出的温柔。她明白乔尔永远都不希望她出事,她也这样希望。
乔尔问:“知道袭击你的人是谁吗?”
“现在可有趣了,袭击我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罗伯特派来的。”
“罗伯特?”乔尔忘不了这个家伙,不久前他劫走了一批很重要的武器,属于乔尔和泰丝的武器。
泰丝继续说:“没错是他。他知道我们在找他,于是先发制人,派人偷袭我。”
“**养的,还挺聪明。”乔尔把毛巾狠狠摔在桌子上,恨不得这条毛巾就是罗伯特。
“他不够聪明,我知道他的藏身处。”泰丝说完,露出狡黠的笑。
乔尔此时只想夸赞泰丝,“棒极了。”他必须要让罗伯特知道,劫走他们的货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就在第五区的仓库,不过我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停留多久。”
“你看我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乔尔捏捏手指,等不及要见到罗伯特了。
两人即刻出发,下楼后走进熟悉的巷子,脚下的水泥路面布满裂痕,野草从中恣意生长。天灰蒙蒙的,两侧的楼房同样灰旧,至少已有三四十年的历史,看起来从未被修缮过。这里几乎每一处都有破损的窗户,有的窗户则被厚厚的木板封住,毫无生气。空气中充斥了垃圾的味道,隔离区的统治者并不在乎人们的生活环境,街道上的垃圾只有等到实在难以堆放时才清理一次。
美国有很多隔离区,这里是躲避病毒的庇护所,同时也是囚禁人们的牢笼。在这里生活并不容易,食物永远是最珍贵的东西,而且它们越来越难得到。隔离区里每人每天只能得到很少的配给量,这点可怜的东西只够维持生命。即使是这样,它们也不会被免费派送到人们手里。住在隔离区的人必须服从临时政府的安排,无条件地为其工作,这是换取生存的唯一选择。
有些人的运气很糟糕,他们被派去隔离区之外的地方工作。隔离区不是天堂,可外面的世界却是真地狱。那是一个藏匿无数感染者的世界,腐烂的气味充斥其中,如果踏入那里,任何一处地方都有可能面对死亡。人们宁可饿死在隔离区里,也不愿被那些感染者撕成碎片。知道吗,在现在这个世界里,饿死也算是一种体面的死法。甚至有一些感染者已经发生了变异,他们的样子恐怖得就像地狱中的恶鬼,袭击人类时甚至比恶鬼还凶残,乔尔遇见过这种变异的感染者,之后便永远也不想再遇到他们。
乔尔和泰丝从小巷走上主路,在路边每隔几十米都会看见全副武装的士兵,楼顶也有持枪士兵在巡逻,在他们的视线中千万不要做任何可疑的动作。根据临时政府条例,这些军人拥有向可疑人员开枪的权利。
一辆装甲车疾驰而过,乔尔看见三个穿着防化服的士兵端着枪,检查四个疑似被感染的人。这四个人都是隔离区的居民,三男一女,衣着破旧,消瘦的脸和枯黄的皮肤显出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们老老实实把双手放在脑后,跪在地上接受命运的安排。
士兵手中的检测仪可以迅速检测出一个人是否被感染,只需让它接触脖子,一秒即可显示结果。第一个人很走运,检测仪显示他正常,第二个人运气也不错,至少在今天,死神没有召唤他们。第三个人是其中唯一的女人,好运今天没有眷顾她,检测仪在接触到脖子的那一刻发出了红色警报——她被感染了。
“逮到一个感染者。”士兵说完便把女人按倒在地。
“不,不要!”女人拼命挣扎,但无人能够挽救她。
一名士兵拔出军用匕首,熟练地刺进女人的脖子,鲜血随着匕首的拔出而喷涌,肮脏的地面上顿时流满腥红的液体。在这种情况下士兵不会开枪,因为他们不想在一位濒死的感染者身上浪费子弹。
女人趴在地上挣扎了十秒就没了动静。第四个男人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感染,但不想像牲畜一样被宰杀。在检测仪搭上脖子的那一刻,男人选择了逃跑。这个举动让他换了一种死法——士兵立刻开枪,男人倒毙在血泊之中。
这种情节在隔离区中经常会发生。末日生存法则第一条——别被感染者咬到,也别吸进孢子。
乔尔和泰丝走到3区隔离区的大门,这里一直是监管最严密的地方。不论昼夜,总会有十名以上的士兵在这里巡逻,两辆装甲车常年驻守在这里,任何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严查。如果没有通行证,连老鼠都没法通过这里。不过乔尔是一名出色的私运客,他总有办法搞到通行证。
“去那边做什么?”士兵一边检查通行证一边问。
“我们去那边拜访朋友。”
通行证没有问题,士兵没理由不放行。“好吧,快速通过。”
当乔尔和泰丝即将离开这里时,一颗榴弹炮划过长空,击中门外的卡车,紧接着枪声四起。
“是火萤,该死,是火萤!”士兵们立刻开枪还击,隔离区的大门也被迅速关上。一分钟前还是风平浪静的地方立刻变成了战场。最近半年,火萤组织和临时政府的冲突不断升级,这当然源自于临时政府的残暴无能,可不幸的是,每次冲突中,死伤更多的是平民。临时政府将火萤组织几位首脑的通缉令贴满各大隔离区,任何提供线索的人都能得到数目可观的配给卡,其中赏金最高的是火萤首领——马琳,一个被人们称作救世主的神秘女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切断了乔尔和泰丝通往第五区仓库的路,急促的警报声响起。枪炮让这里变成火海,任何不长眼的子弹和榴弹碎片都能让人丧命。两人只能迅速逃离此处,躲进一桩三层高的红色矮楼。
第五隔离区高耸的喇叭里又开始发布战时警告,“注意!第五检查站现已关闭,在新指示下达前,所有市民都必须离开该周边区域!”
“妈的,该死的火萤!”乔尔关上楼门,忍住不咒骂。
“没有好路可走了,火萤这群家伙真会挑时间,可恶。”泰丝眉头紧锁,这场冲突不知何时才会结束,按照惯例,即使很快就结束,检查站大门也要很久以后才会开放。到那时,他们的老朋友罗伯特早就不知去向了,而他们那批被劫走的武器也会随着罗伯特彻底消失。
私运客的敌人
门外的交战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枪声越来越密,看来火萤这次不仅仅是袭扰,他们大概是有所目的。门出不去,乔尔和泰丝只好往楼房里走,一般人并不知道,这幢三层小楼也是“私运客”的地盘,每一个“私运客”都熟悉这里,这里有一些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秘密。
“他们会关闭所有的检查站,我们得从外面绕过去。”泰丝边走边说。
“你指的是墙的外面?”
“你有更好的意见吗,或者我们可以让罗伯特跑掉。”
“不,我们得当他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乔尔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知道墙外的凶险,若非必要,谁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只是这批物资是武器,它太重要了,在这个世界里,武器甚至比食物还重要,枪和子弹能决定生死,也能决定对方会不会把手中仅有的食物给你。
坐在走廊里负责把门的黑人私运客见到两人后立刻打招呼:“嘿,泰丝,外面发生了什么?”
“外面又打起来了,子弹就从我的耳边飞过。”
即使用屁股想,黑人私运客也知道是火萤来了。泰丝接着问:“东边的隧道情况如何?”
“很安全,我不久前从那边过来,没有士兵。”黑人兄弟的私运客级别比泰丝和乔尔低不少,他也知道这两人的厉害。泰丝前几天给了他一瓶威士忌,他如获至宝,每天只舍得喝一点,而乔尔每天都能喝到威士忌,这让他羡慕不已。“你们要去哪里?”黑人兄弟继续问泰丝。
“去拜访一下罗伯特。”
“真奇怪,你们也要找他,难道他现在变成红人了?”
“还有谁在找他?”泰丝问道。
“马琳,她到处打听罗伯特,想找他出来。”
“马琳?”泰丝很奇怪,“火萤找罗伯特有何贵干?”
“你觉得火萤皇后会告诉我原因吗?”
“那你告诉她罗伯特藏在哪儿了吗?”
黑人私运客摇摇头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听到这句话后泰丝放心了,至少马琳不会在他们之前找到罗伯特,至于马琳找罗伯特做什么,她并不在乎。泰丝说:“很好,希望你别惹上大麻烦。军队马上会有大行动,火萤的日子马上就不好过了。”
“我知道了,晚些时候见。”
乔尔和泰丝离开黑人兄弟,穿过昏暗的走廊,进入一间破败又空荡的房间,房子里的墙纸几乎全部脱落,露出难看的灰色墙体,许多地方布满坑洞,像是雨后被踩过的泥泞路面。这间屋子只有一张至少有三十年历史的餐桌,一个快要垮掉的褐色电视柜和一组脏得像垃圾一样的沙发。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秃顶男人坐在沙发上,见到泰丝和乔尔后显得很淡定。
泰丝向他打招呼:“嘿,我们来了。”
“嘿泰丝、乔尔,你们还好吗?”
泰丝叹口气:“不怎么好,我们要去找人,不过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
“去找罗伯特是吗,火萤又在捣乱?你刚刚在外面说的话的听见了。”
“没错,隧道的情况怎么样?”泰丝问。
“这里没问题,风平浪静,没有士兵或者感染者。”
“正是我想听到的。”
秃顶男人并不是在这里闲坐,他和门口的黑人兄弟负责看守隧道入口,这条隧道可以直接通向墙外,能绕到其他隔离区域,对于私运客来说,这条隧道价值连城,不过对于临时政府来说,这条隧道就像是家里的老鼠洞,让人厌恶又充满危险。
隧道的入口藏在电视柜后面。乔尔和泰丝挪开这个笨重的大家伙,躬身跳进漆黑的隧道。黑暗的深处传来发电机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两人小心翼翼走过地下室,打开点灯,隧道被昏黄的灯光照亮。为了挖掘这条隧道,私运客们花费了六个月的时间,只在白天嘈杂的时候施工,一个干活的兄弟还因为肺部感染丢了性命。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值得,至少在隔离区戒严时,他们不会像笼中的鸟儿一样失去自由。
两人走到熟悉的装备间拿取装备,防毒面具、枪械和手电筒是走出隔离区的必备装备。乔尔背上暗黄色的旧背包,在里面放了一瓶水和几块干肉,他检查了一下手枪,没有问题,只是子弹只剩下9发。这年头子弹越来越精贵,有时用巧克力和朗姆酒都换不来几颗,乔尔最近运气不好,已经很久没有搞到子弹了。他必须减少开枪,在子弹用尽前找到罗伯特。
“好了,出发吧德州佬。”泰丝催促出发。
两人穿过并不算长的交易区,人们继续和泰丝打招呼,希望泰丝能跟他们做点买卖,可泰丝今天有别的事要忙。走到一处安静的小巷,一个穿着墨绿色防风服的黑人靠在墙上,用似笑不笑的眼神看着他们。和别的商贩做生意的方式不同,这个男人贩卖的商品是“消息”,在信息传播越来越困难的时期,好的消息往往能卖到不错的价格,他知道哪些消息更值钱。
泰丝拿出三张配给卡,“我们在找罗伯特,他有经过这里吗?”
黑人男人微笑着接过,说道:“半个小时前从这里经过,去码头那边了。”
泰丝向乔尔点点头,两人快步穿过这里,十分钟后,他们听到海鸥的叫声,闻到了海水湿咸的气味。罗伯特藏身的地方曾经是一处私人码头,四周被高耸的建筑包围,这里地方不大,仅能停靠较小的货轮。
在灾难爆发后的那段时间,波士顿的几处港口成为人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大量的集装箱安静地躺在那里,它们像未知的礼物盒,你不知道里面会藏有什么好东西。那时世道已乱,当一个装有好物资的集装箱被打开后,往往会遭到哄抢,流血死人是常有的事。社会返回原始状态,最野蛮的人抢夺最多的资源,泰丝还记得当时有一个叫汤普森的**,每次都像强盗一样带着七八个手下在港口抢夺资源,殴打其他人,死在他手上的人不在少数。有一次在他杀了人之后,狂笑着对泰丝喊道:“知道我最喜欢这个世界的哪一部分吗?没有该死的法律,没有该死的规则,没有人会打911!”
那时泰丝只有十几岁,但她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三个月后汤普森不幸撞见了临时政府的军队,被M16打成马蜂窝。渐渐的,几处港口和码头被哄抢殆尽,只剩下空空的集装箱,就像吃剩下的铁皮罐头。人们不再去那里,世道也越来越艰难。
“我们得干掉这两个家伙,罗伯特就藏在码头里面。”泰丝指了指眼前的仓库,透过破损的窗户,看见罗伯特的两个手下正在里面待命。码头四周都有高墙与铁丝网,正门通常都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硬闯行不通。这座仓库有一个小门可以直通港口,当然,得先解决掉里面的两个人。乔尔和泰丝悄无声息地翻进窗户,分开行动。
两个男人正在院子里聊女人的话题,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家伙说他昨天用一瓶腌肉支付了一位19岁姑娘的过夜费,那姑娘长得像当年的电视明星。另一人说得了吧,那姑娘瘦得就像一只蚂蚱,听说还有性病。
“不,她说她很干净!”络腮胡子反驳道。
“干净?别告诉我她每次都能弄来安全套,你们昨晚用安全套了吗?”
“我,我们……”
“我觉得你还是去找医生看一看,打一针消炎药什么的,我可不想每天和一个有性病的家伙待在一起。”
“去你的吧,杰森,你是在嫉妒我。”
突然,房子里传来玻璃瓶滚动的声音。
“什么声音?”络腮胡子问道。
“可能是老鼠,或者是猫在抓老鼠,管他呢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子,里面除了多出一个玻璃酒瓶外,剩下的毫无变化。
“我就说是老……”
泰丝像灵猫一样从门后闪出,猛地勒住杰森脑袋,像切鱼肉一样隔开他的脖子。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被吓得掉了魂,慌忙去掏枪,却被藏在衣柜里的乔尔从身后勒住脖子。他拼命挣扎却掏不出来枪,又想掰开乔尔的手臂,但是这双手臂的力气奇大,使他喘不上一丝空气,挣扎了几秒后,乔尔“咔嚓”一声拧断了他的脖子。
“搞定,接下来去问候罗伯特吧。”泰丝拍拍手。
火萤皇后的交易
一个消瘦的黑人女人缓步从巷口走出来,整个波士顿隔离区没有人不认识这个女人,她的通缉令贴满了人们的必经之处,人们称她为“火萤皇后”,而临时政府称她为可耻的反叛者,她就是马琳。
马琳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头发有着黑人常见的卷曲,扎起简单的马尾。她的装束并无特别,灰旧的牛仔外套,黄色紧身裤,一双女人很少会穿的厚牛皮靴。这副形象就像是二十年前库房的女性理货员,很难让人相信她竟然是火萤的领袖。不过她的眼神很特别,那是一双像猎鹰一样的眼睛,似乎能看破一切谎言;当她开口说话时,会让人感受到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人们会感觉到——有大人物来了。
“来了,火萤皇后。”乔尔低声对泰丝说。他看到马琳步履沉重,用手捂着腹部,血迹渗出衣服,显然受伤不轻。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马琳问。
“来谈生意。”泰丝又说,“看起来你情况不妙。”
马琳似乎不太在意身上的伤,问道:“罗伯特呢?”
泰丝挪开身体,好让对方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罗伯特。马琳看见了罗伯特脑袋上的弹孔,失望地摇摇头,苦笑道:“我需要他活着。”
泰丝开门见山:“罗伯特给你的枪不是他自己的,是我们的。希望你能还给我们。”
“这行不通泰丝。”
“这行得通。”
“我付钱买了那些枪,如果你想要,就得付出代价。”
泰丝回头看了一眼乔尔,后者没有打算说话,他明白,马琳说的话合乎规矩,谁也没有理由去做赔本买卖。于是泰丝决定退一步,“好吧,你打算要多少张配给卡?”
“哼……”马琳摇头苦笑,“我才不要什么配给卡,我有东西要偷偷运出这座城市,如果你们帮我做到,我就给你们武器,还可以额外给你们东西。”
乔尔终于开口了:“我怎么知道那批枪还在你手里,听说你们被军队消灭了。”
“你说的没错。”马琳难掩伤感,“我会让你看到武器。”
突然,高墙的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那是厚重的皮靴踩在地面的声音,而且人数众多。长官高喊:“搜查这里!”“是的,长官!”
“我要走了。”马琳说道,“你们考虑如何?”
泰丝犹豫了一秒:“我要看看那批枪。”
“那就跟着我。”
当士兵们找到这里时,只看罗伯特的尸体。乔尔和泰丝跟着马琳穿过深深的巷子,走进僻静的楼群之中,又从一处老旧的楼梯登上楼顶。泰丝发现马琳的伤口不断有血渗出,她能够想到那创伤有多疼。马琳脸色发白,步履越发沉重,泰丝真担心她坚持不到目的地,但“火萤皇后”没让人失望,她咬牙坚持,没让自己的速度变慢。
城中仍然传出零星的枪炮声,马琳等人刚刚登上楼顶,就看见半英里远的地方发生爆炸,数辆军队的装甲车在追赶火萤残部,爆炸火焰之中不知又有几人丧命。显然,今天不是火萤的好日子。
“那里是你的人吗?”乔尔问。
“是剩下的人。”马琳说。
“为什么会开战?”
“我们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不过我们犯了错误,中了圈套。”
“看来是这样的。”
“没错,否则我为什么会有求于你们?”
马琳带着两人在破败的城市中穿行,经过一座堆满木箱的大桥时,乔尔被迫解决掉两个临时政府的士兵——若非必要他不会这样做,因为持枪的士兵要比感染者危险得多。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这是一处隐蔽的仓库,马琳很会选择地方,军队绝不会想到这种地方藏着火萤的重要物品。
“我们要帮你运送什么?”乔尔问。
“你马上就会知道。来帮我一下。”
乔尔帮助马琳推开厚厚的铁门,刚刚进屋,马琳便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在地。
“嘿,你怎么样?”乔尔去搀扶受伤的火萤皇后,突然发现房子里还有一个人。
“该死的,你们放开她!”屋子里藏着一个小女孩,握着匕首突然出现,显然她将乔尔当成了敌人。还未等乔尔做出动作,泰丝已经抓住小女孩的手,那柄匕首又细又长,闪着锋利的光。女孩的力气对于泰丝来说微不足道,拼命挣扎。
“放开她。”马琳有气无力说道。泰丝照做了。
这是一个白人小女孩,看起来十二三岁,棕红色的头发扎着马尾,穿着脏兮兮的长袖体恤和牛仔裤。她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脸型很好看,鼻子微翘,嘴唇透着一丝倔强的性感,很像某位农场主的漂亮女儿。
乔尔看了一眼女孩,对马琳说:“你们的新兵未免也太年轻。”
“她不是我们的成员。”马琳蹒跚挪向沙发,女孩立刻去搀扶她。
“哦,天哪。”女孩看到马琳的伤,“这是怎么回事?”
“别担心,这伤治得好。”马琳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乔尔两人,“我找来了救兵,但是我没法跟你走了。”
“那我也要跟你留下来。”女孩说的很坚决。
“艾莉,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马琳说。
乔尔知道了女孩的名字,似乎也明白了更重要的事,问道:“等等,难道我们要运送的是她?”
马琳点点头:“火萤的成员会和你们在议会大厦汇合。”
“议会大厦?”泰丝说,“那地方可一点也不近。”
“你们办得到的,如果你们成功把艾莉送出去,罗伯特卖给我的武器就归你们,加倍。”
乔尔和泰丝没想到马琳需要运送的“东西”居然是一个女孩,要知道把一个大活人安全送到议会大厦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其中风险极大。可是,如果报酬是再加一倍的武器,那么这笔买卖也许值得一做,毕竟两人从未拥有过如此多的武器。
事到如今,泰丝还有一件事必须要确定:“话说至此,武器到底在什么地方。”
“在我们的基地。”
“如果没见到武器,我什么东西都不会帮你偷运。”
“你跟我去基地,你可以查证武器,我可以治伤。”马琳指了指艾莉,“但是她不能和我们一起走,我不能让她去冒险,我要乔尔看好她。”
“哦,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鬼扯,我才不会跟他走。”乔尔和艾莉几乎同时发声。
“艾莉……”马琳脸色惨白,说话越来越没力气。至于她想说什么,艾莉当然知道,但是不论哪个女孩都不愿和一个陌生男人独处,何况这个男人看起来一点都不面善。
“你有多信任他们?”艾莉问。
“我跟他的兄弟汤米很熟,汤米告诉我,如果遇到麻烦可以依靠他。”
“那是他在离开你的组织之前说的,还是之后说的?”乔尔问。
“他也离开了你,乔尔,但你的弟弟是个好人。”马琳回道。
泰丝并不想让这样的谈话继续下去,她觉得这是一笔好生意,如果能到手两倍的武器,就好像得到一处财宝一般,未来的日子会好过许多。而这一切的代价只是送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孩,她觉得他们办得到。“把她送到北边的‘隧道’,乔尔,你知道那地方,在那里等我。”泰丝说。
“天哪,真的要这样做?”
“乔尔,她只是货物……”
艾莉显然对这种定位不满意,正要对马琳说什么,只见马琳摇摇头:“什么都别说了,艾莉。你会没事的,跟他们去吧。”
最终乔尔和艾莉都被说服了,一位大叔和一个小女孩不得不暂时相伴,而泰丝跟着马琳去确认武器。乔尔让泰丝不要拖太久,他又无奈地对艾莉说:“你,小姑娘,跟紧点,我不喜欢等人。”
交火声渐息,但是城市中并未安静,军队还在搜寻火萤的残余力量,装甲车和卡车时而从荒凉的大路上飞驰而过,扬起尘土漫漫。此时虽然还是下午,但是已经进入了隔离区的宵禁时间,任何人员不得随意行走,军队对宵禁的规矩很严格,如果有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很有可能会被当场击毙。在火萤与临时政府军的激战之后,高音喇叭里传出警告,“注意!包庇或协助通缉犯一律死刑,切勿以身试法,如发现可疑人员,立即向军队报告!”
乔尔心想,在我众多的罪行了又多了一条——帮助火萤皇后偷运小女孩。
城市里几乎看不到人影,那些高高低低的楼宇早已无人修缮,风雨的侵蚀让楼面斑驳陈旧。这里很多道路都被锈迹斑斑的铁网隔开,干裂的地面上长出小草,碎石瓦砾像清扫过的积雪一样堆在路边,堆积了不知多少年。艾莉看到了三具新鲜尸体,他们都是中枪而死,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天。流在地上的血液快要干涸,苍蝇在周围飞舞。
“发生了什么?”艾莉问。
“是火萤的人,今天是火萤不幸的一天。如果现在我们被军队看到,也会和他们一样下场。”
“我知道了,你是老手,我跟着你。”
乔尔的确是老手,他很清楚走那条路可以避开军队,又能节省时间。乔尔行动的速度很快,和刚才说的一样,他走路真的不等人,艾莉很努力才跟得上他的脚步。两人穿过一条不算长的地下通道,出口附近有几座破旧的小楼,其中一座最不起眼的就是目的地。乔尔带着艾莉进入楼内,走廊既昏暗又窄长,每一间房子都空空荡荡。尽管是夏天,可这座楼里却是冰冰凉凉。
“这条路是你们平时私运走的路吗?”艾莉看出了乔尔的身份。
“是的。”乔尔并不想和艾莉聊天,那是额外工作。
“私运非法的东西?”
“有时会。”
“你们偷运过小孩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乔尔反问,“那……你和马琳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不知道,我们算是朋友吧。”
“朋友,你和火萤首领是朋友?你看起来才12岁吧。”
“她认识我妈妈,她也一直照顾我。还有,我14岁了,并不是完全没有能力去做些什么。”
“你的父母呢?”
“那别人的父母呢?哼,他俩很久以前就过世了。”
“所以你为了不想上学就决定参加火萤,对吗?”
“这一点都不好笑,听好了,我没有必要告你偷运我的原因,如果那是你想知道的。”
“知道我工作最棒的部分是什么吗?”乔尔说,“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老实说,我一点都不在乎你要做什么。”
“那很好啊。”
“没错。”
乔尔带着艾莉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房内的墙壁是温馨的蓝色,地上铺着落满灰尘的地毯。这间房子不大,几乎只有普通家庭客厅一般的大小,里面设施简陋,摆放了一个棕色长沙发,一把破破烂烂的沙发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乔尔关上门,躺在长沙发上闭目养神。
“你在干什么?”艾莉问。
“杀时间。”乔尔闭着眼睛回答。
“你的手表坏了。”
乔尔没再作答。艾莉明白这位陌生大叔不愿与她多说话,她只能孤独地坐在房子里“杀时间”,等待马琳和泰丝。
房子里安静得就像深夜的公园,乔尔很快睡着了。不知不觉中,乔尔梦见自己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空气中有百合花的味道,那应该是莎拉摘来的花。茶几上摆着一杯还没喝的咖啡,装满食物的电冰箱像蜜蜂一样嗡嗡作响。莎拉穿着白色T恤和睡裤,光着脚丫坐在地毯上看动画片。他知道小学生不应该每天看太久电视,但是管他呢,莎拉喜欢看。沙发很软很舒服,乔尔想在这里一觉睡到天亮。突然,一辆警车拉响警笛从门外飞过,一个人开始拼命敲打房门,是邻居吉米,他已经被感染。乔尔感到深深的恐惧,这时莎拉转过身来,她的胸口在流血,鲜血染红了白色衣服……
乔尔再一次从梦中惊醒,回到了光线暗淡的房间。时间已经入夜,空气微凉,滴滴答答的雨点拍打在窗户上。艾莉像一只孤独的小鸟,蜷缩在沙发椅上看窗外的雨景,隔离区里灯光明亮,还有两支探照灯打向门外,向远望去,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尽管那里也有人们留下的高大建筑,也曾是熙熙攘攘的城市,但事实上它像黑暗森林一样危机四伏。
“你一直在说梦话,我也讨厌噩梦。”艾莉说。
乔尔搓了搓额头:“是的,我也是。”
“我想,我从来没有这样接近过外面的世界。”艾莉说,“你看那里好暗,外面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对吧?”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火萤带着你一起行动?”乔尔改变话题,问出了他的好奇。可是还没等艾莉回答,泰丝就匆匆进来了。
“抱歉花了点时间,到处都是该死的士兵。”
“马琳还好吗?”艾莉问。
“她还好,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泰丝又对乔尔说,“我见过那批武器了,的确很多,要干这一票吗?”泰丝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那批武器的数量超出想象,只要把眼前这个小女孩送到议会大厦,那些好东西就归自己所有,这是一笔只赚不赔的好买卖。
“当然。”乔尔回答,但他更想知道马琳为什么会用如此大的代价偷送一个小女孩,这不像火萤的作风。
泰丝点点头:“我们出发。”
感染者?
推开一道暗门,三人进入一间铺着木地板的昏暗房间,房间的角落安置着简易升降机,旁边摆着一台红色的汽油发电机。乔尔拉动了三四下,发电机开始轰轰作响,升降机有了电力,载着三人缓缓下降。
“谁在交易的地点等我们?”乔尔问。
“马琳说有几个火萤的大佬来接她,这女孩一定很重要。”泰丝看看艾莉,“你有什么特别的,你是某位达官贵人的孩子?”
“嗯,类似如此……还有多久能到目的地?”艾莉回答得很含糊,又迅速转移话题。这样的答案泰丝当然不满意,不过她并没有强烈想知晓答案的欲望,答案对她并不重要,交易的回报才是最重要的。乔尔亦如此,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几个小时就能把你送去目的地。”
升降机停在潮湿黑暗的地下,惊走了数只黑色大老鼠。乔尔打开手电,在走过前方的砖墙之后,出现了一条人工挖掘的隧道。这条隧道又低又矮,洞内用粗木头作支撑,洞壁不断渗出浑浊的水。
这条隧道是“私运客”通向外面世界最后的道路,离开这里以后,再也没有高高的围墙和电网,没有现成的食物和干净的水,配给卡将毫无用处。那里也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感染者、变异感染者,和数不清想要你命的人会在任何角落出现。大部分人宁愿烂死在隔离区里,也不愿踏上这条路。即使是“私运客”,也会在走进外面世界前做好最坏的打算,没人能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安全回来。军队偶尔会在隔离区以外巡逻,但他们一定会全副武装,整编行动,并且不会走的太远,唯有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三人走到隧道的尽头,进入一间有几十年历史的地下室,肮脏的墙壁上摆放了一个金属爬梯,头顶便是出口。
“艾莉,离开这里后你要紧跟我们。”泰丝说。
“好的。”
乔尔爬上梯子,挪开厚厚的木板。雨仍在下,满世界都是滴滴答答的雨声,风从雨中划过,带来凉意,空气中充满泥土湿气。远处出现了刺眼的白光,来自汽车前灯,三名士兵正在上车。
“慢着,有士兵。”乔尔示意大家稍等。士兵上车后汽车立刻启动,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他们走了,上来吧。”
泰丝和艾莉爬上梯子,进入落雨的世界。
“来吧小鬼,走路要小心。”乔尔盖好木板,挡住隧道出口。
“我的天,不敢相信我真的到了外面。私运客经常会这样做?”艾莉说。
泰丝回答:“我们只是为了生意,小鬼,没人喜欢来这地方。”
三人走在一处低洼的沟渠,道路泥泞,雨水从高处纷纷流下。前方不远处横着一个破旧的卡车货仓,仓内空空如也,两头通风。这是“私运客”的杰作,它很早以前被移动到这个地方,变成了沟渠和上面道路的通道。
“这边走。”乔尔从底部走进卡车货仓,刚走出仓门,没想到头部突然遭到一记重击。乔尔被打的头晕眼花,腿一软摔倒在地。泰丝正想做动作,却被一支手枪顶到后腰。刺眼的手电白光照在艾莉和泰丝脸上,原来士兵并未全部走完,还有两人埋伏在这里,他们无声无息地控制了乔尔三人。
“别轻举妄动,全部出来,跪在地上不许动!”两个士兵全副武装,连防毒面具都没有摘。
被两支枪顶着脑袋,三人只能乖乖照做,双膝跪地,双手放在脑后。乔尔和泰丝暗暗叫苦,心情沮丧到了极点。私运客在围墙外被抓住是重罪,很有可能把一条小命丢在隔离区的监狱里,就算侥幸出来了,也会被折磨的半死不活。按照以往的习惯,士兵们不可能在这里埋伏,特别是下雨天。可是该死,今天他们刚刚跟火萤打完一场恶仗,肯定会提高警戒等级,不偏不倚刚好出现在隧道出口。两人当私运客很多年,每一次都谨慎小心,偏偏这次忘了算时间,真是该死!
两名士兵中其中一人是女兵,她端着枪说道:“检查他们。”
男士兵拿出病毒检测仪,先在泰丝的脖子上检查,屏幕显示女私运客一切正常。
泰丝在做最后的努力,说道:“听我说,如果不为难我们,我保证你会有很大的好处。”
“闭嘴!”男士兵没打算放过私运客,他又走到乔尔背后,检测结果也正常。
女士兵在对讲机里报告:“我是12区的拉米雷兹,发现三名私运客……好的,收到。”
“增员什么时候到?”男士兵问。
“几分钟后。”
此时乔尔发现艾莉紧张得六神无主,呼吸急促,浑身颤抖,那感觉像是要被枪决。他知道女孩被吓坏了,她是第一次走出围墙,没想到立刻就碰到这桩倒霉事。
男士兵把检测仪搭在艾莉的脖子上,仪器发出“滴”的声音。突然,艾莉拔出匕首,猛刺进男士兵的大腿,后者顿时剧痛惨叫,没人能想到一个小女孩会在这个时候用匕首攻击持枪的士兵。艾莉立刻去抢夺对方的枪,但是力气太小,被一把甩开。就在男士兵开枪的前一刻,乔尔像猎豹将对手扑倒在地。
女士兵立刻举枪,可是同伴已经和私运客缠斗在一起,在泥泞的地上扭打,她怕误伤同伴所以不敢立刻开枪。但就是这一秒的迟疑让她送了性命,泰丝果断开枪打爆了女士兵的头。另一边乔尔在扭打中摸出手枪,在对手的太阳穴上开了一枪,男士兵顿时惨死。
“哦,该死!”艾莉惊魂稳定,眼神犹如刚刚逃出狮口的小鹿,靠着木箱一屁股坐下,“我以为他们只会把我们绑起来而已。”
对于乔尔和泰丝这样的老私运客来说,女孩刚刚的举动非常反常,没有人会对用枪顶着自己脑袋的士兵动刀,除非他是疯子,或者,还有别的秘密。
泰丝捡起检测仪,小小的绿色液晶屏上显示——感染!
“见鬼,这是什么情况?你看看。”泰丝把检测仪扔给乔尔。
乔尔看到结果后脸色灰暗,怒从心头起:“该死,难道马琳陷害我们?她为什么让我们偷送一个被感染的女孩?”
两人的目光投向艾莉,女孩惊恐地就像受伤的小鹿,坐在地上胆怯地说:“我没有被感染。”
“没有被感染,那这是什么?”乔尔把检测仪扔向艾莉,“难道这东西在说谎?”
艾莉急忙说:“听着,我可以解释。”
“你最好快点解释。”泰丝握住手枪。
艾莉撩起右手衣袖,洁白的手臂内侧出现半圈被牙齿咬过的痕迹,伤口已经感染。和其他不幸被咬的人一样,感染的伤口周围长出许多白色疱疹,看起来就像是蛤蟆的背部,其中细细的白线相连,样子非常恶心。这种情况说明艾莉随时会变成感染者中,时间用不了太久。
乔尔以为艾莉要讲述自己的遭遇来博得同情,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于是说道:“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被咬的。”
“我已经被咬已经三个星期了!”艾莉喊道。
“别给我胡扯,没有人能撑过两天!”泰丝用枪点着艾莉。
“我没胡扯,真的已经三个星期了!感染面就停止在这里,没有蔓延,没有恶化!”
女孩说的话就像是一个笑话,二十年的时间里,乔尔和泰丝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这种事——某人被感染三个星期后还没有病发。天哪,这太难以置信。这说明什么?是泰丝和乔尔疯了,还是马琳和女孩疯了?难不成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女孩对孢子病毒免疫,身体内有抗体?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容易让人清醒,乔尔摇摇头:“我不信这种事。”
“是真的,你们两个混蛋,马琳为什么要陷害你们!”
泰丝陷入人生中最犹豫的时刻,对被感染的人开一枪,这并不是临时政府军才会做的事。帮人解脱,让这个世界上减少一个感染者,每一个理智的人都会这样做。但是该死,马琳的确没有陷害他们的理由,偷运一个即将变成感染者的女孩去议会大厦对她有什么好处?
敌人没有给他们更多的考虑时间。突然远处出现汽车的亮光,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足足五辆军车向这边驶来,一定是增员到了。艾莉的问题可以稍后再解决,眼下最急迫的事是逃命!乔尔让两位女士跟紧自己,率先滑下陡坡,在低洼的水沟里悄悄前行。
军车停在附近,立刻发现两名同伴的尸体。一名士兵迅速用对讲机报告:“发现两名士兵死亡,重复一遍,12区发现两名士兵尸体。疑犯还未跑远,请求封锁外围路线!”
乔尔三人像夜里的猫一样一边躲避一边逃跑,绕过满是锈迹的汽车,爬过肮脏的污水管。士兵们的手电筒从他们身边擦过,几乎就要发现他们,外墙的数盏探照灯也全部点亮,在高低起伏的地势中寻找目标。已有同伴被杀,士兵们会毫不留情地向疑犯开枪,乔尔和泰丝很明白这一点。此时被发现就等于没命。
“艾莉,跟紧我,我说跑就拼命跑,小心别被那些光照到。”乔尔吩咐到。
“好,好的。”
他们在深深的沟渠内贴着湿滑的墙壁前行,士兵们近得几乎就在头顶,好在雨声哗哗,三人的脚步声不易被听见。他们走到低洼沟渠的尽头,上方有两个士兵,而不远处有一个可以穿行的下水道。士兵用手电筒仔细向下照,光亮几乎从艾莉的脚边划过,万幸的是他们只看到了雨水和石头。
“下面什么都没有,你确定他们会从这里经过?”两个士兵在交谈。
“我不确定,但是在新的命令下达之前,我们就得在这里搜查。”
“这该死的雨,你说,火萤不是被消灭光吗?”
“总有漏网之鱼,今晚最好找到他们,否则下次倒霉的可能就是咱俩。”
“他们跑不远,伙计,你记得帮我盯着背后……”
在两个士兵交谈时,乔尔带着泰丝和艾莉爬过污水流淌的下水管道,又躬着身子走过深沟,躲进一片凌乱的建筑废墟。这一处残垣断壁仍吸引来三个士兵搜查,乔尔三人静静地躲在黑暗角落,连呼吸的声音都控制在最小,祈求那三个家伙别经过这里。雨中的废墟极难行走,手电筒的光亮也只能照在破烂不堪的墙上,三名士兵在这里寻找了片刻没有收获,只好离开。
乔尔带着泰丝和艾莉立刻行动,快速跑上快要垮掉的楼梯,从窗户翻出。外面是一片更大的废墟,这里几乎找不到一个完整的屋子,看不到一面完整的墙,像是几十年前经历过战争,道路上只有汽车的躯壳和碎石瓦砾。三人听到了汽车声音,士兵们的车也许正往这里绕行。三人一阵狂奔,发现坍塌的地面出现一个大洞,雨水不停往里灌,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躲进去,里面是一处地下室,积水没过脚踝,又黑又大的老鼠从旁边的墙壁上飞速跑过。
此时汽车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只好往前走,头顶上的破损越来越多,水像一处处瀑布般流下,地下室变成了水帘洞。走了约两分钟后,前方出现亮光,抬头望去,是一面房顶大小的铁网,像盖子一样盖住天花板。通过铁网可以看见暗无边际的天空,当然也看见汽车的灯光。
士兵们就在头顶,乔尔可以闻到汽车尾气的味道,也能听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还是没有发现他们,可恶,难道他们变成老鼠跑掉了?”
“老鼠有时都不如他们跑得快。”
“这里好像还有个地下室,要不要进去看看?”
“除非长官下令,否则我可不想去那鬼地方。”
此时长官在远处喊道:“停止搜查,集合,收队!”
“谢天谢地,终于可以走了,我浑身湿得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也一样,伙计,回去换身衣服,我那里还有一瓶伏特加。”
“哇哦,这是应该我今晚听到最好的消息……”
士兵们上车离去,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雨声中。乔尔用了很久,确认这次再也没有埋伏的士兵,便带着三人离开地下室,穿过长长的地下道,来到出口的一条小河边。这里又湿又脏看起来很糟糕,但至少是安全的。艾莉惊魂未定,又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到石板上。这场死里逃生的好戏终于告一段落,可是艾莉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泰丝没打算让女孩休息,劈头就问:“告诉我,火萤是怎样的计划,让我们把你送到目的地,然后呢?”
艾莉说道:“马琳他们有自己的隔离区,那里有一些医生和生物学家,一直在研究病毒的治疗方法,那个……在我身上发生的反应是找出疫苗的关键。”
“哦上帝,你会去信这些?”乔尔对泰丝说。
“是马琳告诉我的。”艾莉补充道。
“我相信是那家伙说的。”乔尔的话语带着嘲弄。
“该死!”艾莉愤怒了,“我有什么办法,这又不是我自愿的,被咬了就应该去死,即使没有发病我也应该去死?”
乔尔不想再和一个小女孩争吵,对泰丝说:“泰丝,我们到底在做什么,难道我们……”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呢?”泰丝打断了搭档的话。
乔尔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搭档真的相信了这个胡扯的故事,可是泰丝的神态告诉他,她真的相信了这个女孩神奇的经历,就像小时候听过的童话一样。“不论你怎么想,泰丝,我不会相信。”
“万一是真的呢,乔尔。想一想,这件事意义重大,绝不像私运几瓶酒几把枪那么简单,我们都走到这里了,走到底吧。”
乔尔拉住泰丝的胳膊,又指了指远处:“需要我提醒你外面有什么吗?就为了一个被感染的女孩,和一个离奇的故事?”
泰丝的反应出乎乔尔预料,她美丽的眼睛变得无比坚毅,用力点点头说:“我知道。”
乔尔又看到了这样的眼神,每次泰丝进入这种状态时,就是她无论如何也要去做某事的时候。乔尔明白自己输了,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泰丝下定决心的事情很难改变。她虽然很有魅力,但同时也是一个极难搞定的女人,她虽然在大多数时候都很理智,但偶尔也会凭着女人的感觉做事,而乔尔不同的是,他只剩理智。
泰丝没等搭档点头就出发,艾莉紧随其后。乔尔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无法说服,也无法离开泰丝。他只能无奈地跟着两位女士,看一看这个神奇的故事会有怎样的结局。
波士顿
雨势仍没有减弱的痕迹,天地间的万物都被浸湿,小草被雨水打得抬不起头,树叶在风中摇曳,早已不亮的路灯孤立在路旁,黑漆漆的枯树也立在那里。这是外面世界的第一站,曾经的波士顿市区。
乔尔三人爬上残破不堪的高架桥,在似路非路的夹缝中勉强前行,柏油路面有无数处坍塌,像被推倒的积木,钢筋水泥的碎块堆积如山。数十辆快要散架的汽车安静地停在各处,锈迹多得像是被破过硫酸的脸,还有许多已经被深深的野草掩埋。
在疫情爆发之时,这片市区曾经短暂地做过隔离区,可是这里的防线太脆弱,没有支撑多久便不幸被病毒侵入。政府为了不让病毒继续向东扩散,只能出动飞机轰炸了这片曾经繁华的市区。无数幸存的人、感染者都被埋在坍塌的建筑里,整个城市如同经历了一场战争,之后又被废弃。波士顿原本楼宇林立,在轰炸中,大部分大厦都坍塌了,只剩下几座像沙漠中的枯树,孤单地矗立在废墟。
这就是在城市中行走的感觉吗?艾莉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雨夜像噩梦一样蔓延,公共汽车、路灯、电话亭和高高的路牌,一切都模糊不清,它们在这里无声无息地停沉睡了二十年。二十年前这里是什么样子?艾莉没有见过,她出生时世界已经被病毒摧毁,没有机会感受喧闹的城市生活。这里的高楼大厦中曾经都住满了人吗,那座已经坍塌了一半,长满藤蔓植物的楼也是一样吗?这些如同废墟的路面呢,是不是和旧照片上一样平整又宽阔,无数汽车在上面行驶,路灯像白天一样明亮?晚上遥望城市夜景,是不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霓虹闪耀,美丽得就像灯红酒绿的舞会,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废墟的死寂。
艾莉做梦都想感受一天灾难之前的生活,那种人们该有的正常生活,可是她知道这是只是一个梦。
而泰丝经历过正常的美国生活,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妈妈总会在她起床前就做好早餐,餐桌铺着格子桌布,餐盘里盛有培根和煎蛋,桌上还有牛奶和羊角面包。而爸爸的杯子里一定是浓咖啡,他会在看完报纸前将咖啡喝完,她吃完早饭后校车也就到了。等放学回家之后,冰箱里一定会有果汁和甜点,她可以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甜点,房间里有数不清的玩具和书籍。每到假期,父母总会带她到新鲜的地方去看看……
不过这一切在她12岁的时候结束,病毒带走了所有的亲人,只将她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她的眼泪几乎流干了,痛苦和绝望缠绕在心中许多年,万幸的是她学会了新世界生存的方式,并且用这种方式顽强地生存了20年。泰丝觉得关于那段灾难前生活的回忆越来越模糊,仿佛只是梦见过而已。20年的时间对于世界来说只是短暂的瞬间,而对于一个人来说,实在是太长了。
乔尔和泰丝在破败的城市中寻找道路,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地方被轰炸摧毁得很彻底,靠着双腿在其中行走有如走在乱石嶙峋的山路。三人走到扭曲变形的马路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它将通行的道路彻底截断。坑中满是断裂的钢筋水泥和汽车残骸,深坑就像悬崖,除非像鸟一样长出翅膀,否则别想从这里通过。
忽然一声怪叫从远处传出,让雨夜的恐惧加剧。“啊……那是什么鬼东西?”艾莉问道。
“大概是不欢迎我们的声音。”泰丝回答。
“是感染者吗?”
“听声音应该是‘循声者’。”
“那是什么鬼东西?”
“变异的感染者。跟紧我们,小姑娘,然后祈祷我们别撞见那个鬼东西。”
在大约一英里半的地方,有一栋圆形金顶的建筑,顶端矗立了一根长长的避雷针,那就是议会大厦,也就是和火萤组织交接艾莉的地方。可是这短短的一英里半何其难行,眼前几乎没有现成的道路,绕行也不知该往何处走。乔尔寻了半天,发现只能想办法穿过一座倾斜的大厦,然后从大厦的另一端找路通行。
“走吧。”乔尔说道,“如果你不打算放弃的话,只能走这里。”
乔尔领路,从倒塌的水泥板走过,登上一座红色矮楼的房顶,再从水迹斑斑,长满青苔的楼梯下去,踩着碎石和杂草走到倾斜大楼的门口。
“这座楼不会塌吗?”艾莉问道。
“要塌早就塌了,我们运气不会这么差。”泰丝回答。
三人走进大楼,这里并不算太黑,微弱的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雨声仍然非常大。楼里的走廊和外面的高架桥一样糟糕,倒塌的墙体和杂乱的家具堵住去路,他们只好绕到大楼侧面的安全楼梯,打开手电慢慢上行。
在倾斜的大楼里一切都变得怪异,像是在巨浪中航行的客轮,当船体倾斜时,船舱内所有东西都会向一个地方倾斜。在这座大楼里就是这种感觉,楼板、楼梯、桌子和废弃的电器,一切都向一个方向倾斜,身处其中,会让人感到头晕。
楼里有一股潮湿的发霉味道,如果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看得出来,这里曾是一座写字楼,路过的房间里总能看到一排排凌乱的办公桌,墙角的立式空调和碎纸机早已锈得面目全非,窗户附近甚至爬满了植物,唯有从墙上的玻璃相框中还能看到点以前世界的影子。
艾莉正想问几个问题,突然看到一个全副武装军人的尸体,身上的血已经流干,腹部被吃空,脖子也被咬得稀烂,但是他的尸体还没有腐烂,说明死了没多久。
乔尔找到了尸体上的作战记录,上面写着本次行动的作战计划和作战情况。临时政府军偶尔会清理隔离区外围的感染者,看来这个不幸的家伙遭遇到感染者袭击。这具尸体对于乔尔三人来说是一个坏消息,这说明附近藏着感染者,而且数量不会少。
泰丝去议会大楼的信心不会动摇,艾莉也不会,事已至此,乔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大楼内暂时没有异常动静,只是在一扇木门前,又出现一具尸体——奇怪的尸体。借助手电筒的光,艾莉看清眼前的景象,顿时心中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这具尸体靠在门上,不知死了多久,胸口以上长满了蘑菇一样的东西,特别是头部,那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脑袋,就像是一大朵带有层层花瓣的蘑菇花,有白有红,盖住了眼睛和鼻子,只有沾着血的嘴巴露了出来。
“我的天!”艾莉恶心又恐惧,“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是‘循声者’,不过已经死了。”泰丝回答。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幅鬼样子?”
“被感染几年后还没死的话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太可怕,他们没有眼睛,所以用听的?”
“他们的眼睛里长满真菌,没有了视力,只能听声辩位。”
“就像蝙蝠那样?”
“类似蝙蝠,如果你听到了奇怪的‘咔咔’声就要赶紧躲起来,他们会利用声音找到你。”
这具循声者尸体周围也长满蘑菇一样的东西,尸体和木门粘在一起,乔尔使劲将其扯开,“咔嚓”一声,干燥的菌类掉落一地。“哦,恶心。”艾莉感觉自己快吐了,乔尔打开门后,她从尸体旁绕过,蘑菇的怪味和腐尸味混在一起,足以让人晕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种场面。
房间里的楼板塌了一半,一张黑色的班台几乎要滑到楼下去,前方的天花板完全塌了下来,像是遭受过地震的洗礼。不过运气不错,乔尔从班台的抽屉里找到半盒.45子弹,让他们的弹药足以再撑一段时间。
“感觉这座大楼随时会塌。”乔尔说道。
“不会的,至少在我们离开前不会。”泰丝说。
乔尔找到了出去的门,只是门锁住了。他使劲推了推,门框在响,但很难打开。
“帮我一下。”乔尔和泰丝奋力撞击门,三次之后,房门“咔嚓”一声被撞开,两人随着划开的房门冲进走廊。
“哦,小心!”泰丝发出惊叫,她忽然看见了可怕的东西。
乔尔刚回头,就看见一个满脸开花的‘循声者’冲到面前。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足以致命,循声者力量很大,强壮的乔尔被瞬间扑倒,他下意识用手臂顶住怪物的脖子。循声者发出骇人的怪叫,每一声都吓人心魄,肮脏的血口只差毫厘就能咬到乔尔。
泰丝卯足了劲,一脚将循声者踢倒,迅速在那颗可怕的脑袋上连开两枪,血液飞溅,像蘑菇一样的恶心东西也被打碎,循声者被干掉了。乔尔惊魂未定站起来,勉强说了声“谢谢”。艾莉真得被吓坏了,她见过很多次感染者,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家伙,他就像地狱里跑出的恶鬼,不,比恶鬼还难看。
“我们……我们还会遇到这种东西吗?”艾莉问。
“运气不好的话,是的。”泰丝说出实情。
“那刚才算是走运吗?”
“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都算是走运。”
三人带着忐忑的心继续前行,没多久就发现前方的路就被无数杂物堵塞,乔尔只好带着大家翻出窗户,从楼外晃晃悠悠的铁架子上走过,这里距离地面至少有几十米高,如果有恐高症,大概会吓瘫在这里。乔尔不断提醒艾莉不要往下看,好在艾莉并不害怕,至少没有像见到循声者那样害怕。
走过这一处危险的路段后,三人从一面破损的窗户翻进去,找到唯一向下的楼梯。大楼内越来越安静,像是不会再有倒霉的事情发生,可事情永远不会如想象中的顺利。几个感染者悄无声息地出现,挡住了唯一的路。
“一个初期感染者,两个跑者,一个循声者。”泰丝借着微弱的光和声音,判断出了挡路的几个家伙。
“看来都得干掉。”乔尔说道。
“咱俩一起动手,我从左边,你从右边。”
“不,我自己去。”乔尔说道,“两个人更容易弄出动静,在干掉他们之前,别惊动他们。”
泰丝会意地点了点头,带着艾莉在上方静静等待。乔尔像花豹一样轻轻落地,拔出锋利的匕首,在黑暗中摸到第一个感染者身后,利索地将其干掉,然后把尸体慢慢放在地上。紧接着他又躲在桌子后面,在一个跑者经过时,闪电般勒住他的脖子,将匕首狠狠插入脑袋,再将尸体轻轻放下。
一分钟不到,乔尔已经干掉两个家伙。第三个跑者他如法炮制,在埋伏中悄悄完成击杀,只剩最后一个循声者,而这个家伙到现在为止什么也没有听到。乔尔捡起一个玻璃瓶,扔到墙边报废的冰箱上,玻璃破碎的声音立刻引起循声者的警觉,他快速摇晃过去,却什么也没有找到。而此时乔尔从身后一跃而出,像刺西瓜一样在循声者恶心的脑袋上狠刺两刀,随着这个怪物无声无息地倒下,通道终于清理干净。
艾莉看得目瞪口呆,乔尔一枪未发,只是用匕首就干掉了四个家伙,这太难以置信了。她之前还从没见过如此厉害的人,这位大叔其貌不扬,外形邋遢,态度也十分恶劣,但他的确是一个有本事的家伙,在这个世界生存,这些本事比什么都重要。而泰丝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看得出来,两人一定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险境,而他们俩每次都化解了。看来马琳没有选错人,她一定了解乔尔和泰丝的能力,否则她绝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交给他们。
几经周折,三人终于找到倾斜大厦另一端的出口,这里坍塌得更厉害,只能像走山路一样在其中小心翼翼地行走,那些插在水泥中的钢筋差点害得艾莉掉下深坑。好不容易通过此地,他们来到一处荒废的超市,这里在多年前一定遭到过严重洗劫,因为货架上有很多打砸留下的伤痕,而且除了破烂什么也没有剩下。
泰丝发现了一具尸体,他穿着便装看起来并非士兵,血迹还是红色,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两天。乔尔从他身上找到一枚火萤坠饰,手臂上还有一处火萤纹身,死者的身份很明显。
“看来他们不论在哪里日子都不太好过。”乔尔说完,又从他身上找出一张字条,上面清晰地写着:“女孩名字为艾莉,14岁白人,红褐色头发,接到该女孩后不惜代价送到总部。”
这个不幸的家伙是火萤派来接艾莉的人。乔尔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火萤不会开这种玩笑,马琳不惜代价也要把艾莉送到总部,这越来越说明艾莉所说的话是真的,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也许真的是个奇迹。
超市里传出“咔咔”的声响,顺着微弱的光,艾莉看到两个循声者在前方徘徊。“有两个循声者。”艾莉及时告知两位私运客。
“不,里面还有,至少有七个循声者。”乔尔说道。
“该怎么办?”
“跟紧我,走路要轻,看着脚下别踩到东西,也别发出声音,如果惊动了这些循声者,我和泰丝也救不了你,明白?”
“明白。”艾莉瞪大眼睛点点头。
乔尔带路,在黑暗的超市中悄悄挪动,隐蔽在货架和墙壁之后,绕过摇头晃脑的循声者。艾莉的心脏快要跳出来,这里真的有七个循声者,他们可以瞬间把一个人撕成碎片。她的头脑几乎就要空白,只记得乔尔说的话——跟紧他,别出声。三人终于走到超市的尽头,大概只有四五十米的距离,艾莉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
超市的铁门紧闭,只能从头顶墙上的窟窿中爬出。乔尔无声无息地解决掉铁门前的循声者,轻轻拿起旁边的梯子搭在墙上。
“爬上去。”乔尔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道。
艾莉点点头,用最小的声音爬上去,紧接着泰丝也爬了上去,乔尔把自己留到最后。在他爬到出口时,铝合金梯子不慎倒下,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声。循声者闻声奔来,嚎叫着找寻猎物,可是他们来晚了,乔尔三人已经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哦天哪,不敢相信我们成功了。”艾莉惊魂未定,感到庆幸。
“大家都还好吧。”乔尔说。
泰丝一边走一边说OK,艾莉说:“你们做这种事真在行。”
乔尔说道:“那只是好运气,好运气总有一天会用光。”
超市的后门连接地铁站,几节地铁车厢早已脱轨,像丢弃的沙丁鱼罐头,横七竖八地躺着,车厢的座位上还有两具隐隐白骨,不知他们死了多久,也许在艾莉出生前就死了。地铁站的顶部有一处巨大的塌陷,头顶的路面几乎是整片跌落,断成几节,锈成铁壳的汽车被卡在断路之中。不过这一处塌陷形成一个斜坡,乔尔三人可以顺着斜坡爬上去。
经历了惊险的一夜,此时天空出现淡淡亮光,黎明到来了,讨厌的雨也终于停止。艾莉希望太阳快点升起来,有阳光洒在地上会有安全感,也会让泥泞的地面尽快干起来。乔尔带着泰丝和艾莉继续向议会大厦方向行进,他只希望尽快完成任务,早点离开这鬼地方。城市中能选择的道路并不多,乔尔尽可能选择感染者较少的地方,他委实不愿再将自己置于险境,毕竟不会每次都那么好运。
走着走着,三人的道路被一辆翻倒在地的油罐车堵死,乔尔不想再走回头路,他试了试旁边的卷闸门,还好这个铁皮大家伙没有锈死,打开大门的铁链勉强可以拉动。他抬头看了看门牌,模糊不清的字迹和画面显示这里曾经是一处修车厂。
“真希望这里没有该死的感染者。”乔尔自言自语。
“吱嘎、吱嘎。”他拉动沉重的铁链,卷闸门缓缓向上升,发出巨大的金属摩擦声。
“我最讨厌在隔离区外做这种事。”泰丝说。
“不用紧张,我们前几次都成功了。”
“其实我是想说,我讨厌听金属的摩擦声。”
“很快就好了。”
“嘘。”泰丝突然变得凝重的表情打断了乔尔的话,“你听到什么了?”
乔尔仔细聆听,有奔跑的脚步声,两个、三个……是跑者,其中还夹杂着循声怪异的“咔咔”声。糟了!一定是卷闸门巨大的声音把这群家伙吸引来了。乔尔立刻全力拉动铁链,每一秒都变得惊心动魄。
“哦,不不不,他们来了!”艾莉看到了至少6、7个跑者向这里狂奔,他们双眼血红,张牙舞爪,就像非洲鬣狗看见猎物,而其中还夹杂一个晃晃悠悠的循声者。
“快快快!”艾莉恨不得这扇要命的卷闸门能飞开,乔尔拼尽全力拉扯锁链,门开启了半米高。泰丝和艾莉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钻了进去,泰丝又立刻从里面撑住往下掉落的门,乔尔连滚带爬往门里钻。此刻感染者已经杀到,嚎叫着去抓乔尔的腿。乔尔的右腿感觉到了他们手指的摩擦,但好在他已经钻进门里了。
“轰隆”一声,卷闸门砸了下去,将一群感染者关在门外。可这群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并大力猛砸卷闸门,金属的撞击声和扭曲声几乎刺破耳膜。“咚咚咚”,每一声巨响都吓得三人后退一步,犹如恶鬼拍门,让人不寒而栗。卷闸门似乎都要被砸烂,但万幸的是,它还是挺住了。
“你脚上有东西。”艾莉说道。
乔尔低头看了看,一只感染者的断手在他的脚上,溃烂的手指紧紧抓住脚踝。他用力将其甩掉,“真恶心。”
又一次死里逃生,这让乔尔更加厌恶此次不该允诺的交易,为了马琳手中的武器,他和泰丝几次都差点丢掉性命,而最头疼的是,他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三人从又旧又破的修车厂后门走出,穿过简单的通道,来到一间作仓库用途的地下室。
艾莉觉得口渴,从背包里掏出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又拿出一块黄纸包裹的压缩饼干,问泰丝:“你要来一点吗?”
“不了,谢谢。”
“私运会经常弄来好东西吗?”
“有时会的。”
“比如?”
“冻肉、军用罐头、威士忌或者药品。”
“那你们在隔离区过的应该不错。”
“怎么说呢?”泰丝想了想,“比起其他人是好一点,但是我们要以身犯险,很多人宁可吃老鼠也不愿走出隔离区一步,我想每个人对生活的需求都不一样,有人只想安全,有人想冒险喝一杯酒。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艾莉?”
“我想……如果没有被咬,我也想作一名私运客,可如今我的处境……我希望发生在我身上的变异能对火萤有用。”
泰丝此时也对艾莉的经历产生好奇:“马琳坚定地认为你是免疫的?”
“马琳是这样对我说的。”
“你是怎么被咬的?你一定跑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在隔离区里是不会碰到感染者的。”
“嗯,我本来在军队的寄宿学校,有一天我偷偷溜了出去,跑到隔离区边缘的军事管理区,没想到那里出现了很多感染者。”
“那里有高墙铁网,还有巡逻的士兵,你是怎么溜进去的?”
“我有我的办法,总之我被咬了,就是这样。”
“你被咬了之后马琳在场吗?”
“没有,我被咬之后去找她帮忙。”
“我很惊讶她居然没有当时就干掉你,我了解她是什么人。”
“你说得对,她当时差点就开枪了,可是最终她没开。”艾莉忽然有点想念马琳,“希望她没事。”
“我告诉过你她没事,那点伤要不了火萤皇后的命。”
金顶之下的别离
地下室里的房间很多,陈旧的桌椅堆积如山,铁架上乱七八糟摆着许多物品,地上的大木箱盖着破破烂烂的蓝布,里面装着早已无用的东西。这栋建筑的主体是木质结构,由于年代久远,木头大多都已腐朽,成片的木质地板塌陷下来,木梁也歪七扭八。
爬上一楼后,房间里出现很多展柜,只是玻璃几乎全部破损,地毯腐烂,地上满是碎玻璃。艾莉看到架子上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瓷质花瓶,它是来自中国的青花瓷。房间里面的破柜子里还展示着老旧的毛瑟枪,和一个年代更久远的铠甲。
“这是什么地方。”艾莉问。
泰丝回道:“这里是博物馆,里面的东西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人们喜欢这些旧东西吗?”
“有些人喜欢,他们愿意用很多钱买这些旧东西。”
“真羡慕你们经历过有钱就可以买到东西的时代。”
“那个时候挣钱也很难,小姑娘,什么时代我们都不能随心所欲的生活。”乔尔回答。
越往深处走,房子的坍塌就越厉害,木质结构经不住几十年的风雨侵蚀,两根木梁和木质天花板完全塌了下了,挡住去路。乔尔找来一根撬棍,准备撬起木梁开出一条道路。
“小心你们的头。”乔尔说完就开始使劲,“快走快走!”
艾莉真怀疑乔尔上辈子是一头犀牛,他居然把粗重的木梁生生撬起,泰丝和艾莉迅速钻了过去。可惜运气不好,头顶又有一根粗壮的木头断裂掉了下来,整堆木头被撞得轰然倒塌,乔尔险些被埋在里面,道路也被堵死。
“你没事吧?”泰丝问道。
“我还活着,这里过不去了,我会从别处找路,绕道去找你们。”
泰丝、艾莉与乔尔被倒塌的木头隔在两边,此时传来感染者可怕的叫声——他们被巨大的倒塌声吸引而来。
“哦糟了,他们来了!”艾莉喊道。
“泰丝快跑,找地方躲起来,我会去找你们!”乔尔喊道。
泰丝和艾莉顾不得多说一句话,慌忙逃走,几秒之后,两个跑者沿着她们的方向追了过去。“该死,该死!”乔尔立刻去找路,两个女人陷入险境让他心惊肉跳,而且坏消息是——这桩老旧的建筑里不知还藏着多少感染者!
乔尔立刻原路返回,用撬杠敲开房子另一边的木门,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博物馆的走廊里放置了数个塑料假人,在阴森的气氛下显得面目狰狞。乔尔掏出枪,走过休息室和厕所,来到一间有巨大马车的展厅,在这里他看到了最不想遇见的循声者,有四个!
即使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乔尔也不会去找四个循声者的麻烦,何况他还要用最短的时间找到泰丝和艾莉。循声者们并没有感觉到不速之客的来临,他们像往常一样摇晃着在四周徘徊。乔尔沿着墙边,用最小的声音蹲着走。地上的碎玻璃多得就像披萨上撒的洋葱和番茄,如果不慎踩碎一块就会把循声者引来。乔尔极致小心地迈出每一步,在躲过无数碎玻璃后,终于走到门口。他轻轻开门走出,然后用撬杠插住门把手,将四个循声者关在里面。之后乔尔加快脚步迅速上楼,不远处传出嘈杂的脚步声,那一定是感染者追赶泰丝和艾莉的声音。
乔尔加速冲上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看见一个感染者正在奋力拍打锁住的木门,他显然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乔尔用匕首解决掉他,然后一脚踹开木门。泰丝正在和一个双眼血红的跑者搏斗,跑者是一个体型硕大的男性,泰丝被压在墙角,几乎就要被咬到。
乔尔立刻开枪打爆了跑者的脑袋,泰丝气喘吁吁,显然战斗很激烈。
“你没事吧。”乔尔问道。
“没……没事,快救救小女孩。”
乔尔向里面的房间冲去,看到艾莉正惊叫着绕着方形展柜逃跑,两个跑者在身后紧追。突然另一扇门被撞开,一个循声者和四个跑者也冲了进来,房间里顿时变得凶险无比。
“救命,快救我!”艾莉几乎要哭了。
“到这里来!”乔尔迅速开枪打倒两个跑者,泰丝也开枪加入战斗。当感染者的数量过于多时,即使有枪也无法保证能活下去。乔尔手枪里的子弹很快就打光,他来不及上子弹,而房子里还剩下一个循声者和两个跑者。艾莉机敏地躲到门外,泰丝被一个跑者逼到死角,她手枪里的子弹也打光了,同样来不及上子弹。
关键时刻乔尔拿起地上的金属指示牌,抡起它将一个跑者打倒,而循声者也扑了过来。他几乎用全力将指示牌抡过去,循声者摇晃几下,却没有摔倒。这时艾莉大喊:“那里有斧头,就在那里!”
乔尔顺着艾莉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红色消防柜,柜子里除了灭火器还有一柄硕大的消防斧。他全速冲过去,用指示牌打碎外侧玻璃,拿出沉重的消防斧。此时刚刚倒地的跑者率先扑了过来,乔尔一斧劈开了跑者的脑袋,鲜血脑浆洒落一地。将斧头拔出后,他又抡圆胳膊向循声者的脑袋劈去,这次怪物真的开了花,头部像西瓜一样被劈开,就地倒毙。
被逼在墙角的泰丝已经没了力气,只能死死抵住跑者的脖子,跑者恶心的血口不断发出牙齿撞击的声音。乔尔冲过去将其踹翻,一斧砍掉脑袋。
“哦,该死,好险,他妈的真险!”艾莉已经语无伦次,“还有感染者吗?乔尔,他们都死了吗?”
“应该没有了。”乔尔累的够呛,“泰丝,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喘。”泰丝弯腰休息了片刻,“我们从这边走吧,这里可以上楼顶。”
“你呢小鬼,还能呼吸吗?”
“吓得喘不上气算呼吸吗?”
“嗯,算。”
“那好吧,我还能呼吸。”
一场恶战结束,三人从楼外侧的楼梯登上楼顶。此时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像火一样红,天边彩云漂浮,美得宛如一幅油画。议会大厦圆形的金顶已经不再遥远,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
博物馆的楼顶与另一座楼的天台距离很近,乔尔找到一块笔直又结实的木板,搭在两个楼顶之间做桥梁。楼顶很高,掉下去的话必死无疑,乔尔不得不再向艾莉嘱咐:“走的时候要小心,别看下面,注意平衡……”
艾莉不屑地哼了一声,大大方方从木板上走了过去,看来这件事对她并没有难度,泰丝和乔尔也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艾莉凝视朝阳与城市的美景,不自觉地赞叹真美。
“这一切都如你所愿吗?”乔尔问。
“还不确定,但是不能否认,这景色真美。”
此时泰丝催促:“我们快点走,从这边下去。”三人从墙边的梯子往下爬,在临下去的时候她又对乔尔说:“我们就快成功了,集中精神。”
“好的长官。”乔尔觉得搭档此时心事重重,每次她有心事时,表情的语调就会变成这样,她到底有什么顾虑?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里,在荒凉的城市中他们再也没有遇见感染者,只见到一具火萤成员的尸体,同样死了没有多久。乔尔在尸体上搜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有关艾莉的信息,很明显,他也是被派来接艾莉的,只可惜他没能完成任务。
泰丝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似乎只在乎加速赶路,乔尔不明白搭档为什么变得如此着急,也许她想尽快见到火萤成员,去了解他们的计划——泰丝总是充满好奇心。经历了几次与感染者的遭遇,艾莉觉得乔尔和泰丝虽然并不招人喜欢,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一对可靠的人。在充满艰险的道路上,有他俩在身边会有安全感,这一对搭档比大多数人要厉害很多,这大概也是他们能成为“私运客”的原因,“私运客”听起来容易,却是一个艰辛又危险的差事。遗憾的是,乔尔和泰丝只能陪她到议会大厦,火萤成员会在那里接手她,她会像货物一样被转交给对方,而完成任务的乔尔和泰丝可以开心地回去拿他们的武器,从此永不相见。但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去那个她也不知道在哪里的神秘火萤基地,继续去认识陌生人,接受他们的保护……
当他们到达议会大厦时已是上午,天色大亮,阳光照在大楼金顶反射出耀眼的光。这座白色的欧式建筑曾是城市庄严的政治中心,如今它变成被遗忘在时光中的遗址,安静地在这里躺了二十年。大厦楼前的道路早已塌陷,形成了一片长满绿藻的小水塘,几辆汽车像死亡多年的乌龟一样泡在其中,芦苇长出水面,精致的圆形凉亭被水淹没到半腰。
“那个,我没有告诉你们,我不会游泳。”艾莉说道。
“水不深,淌过去就好。”乔尔说完,带着两位女士涉水走向近在咫尺的议会大厦,水面上居然还有几朵美丽的荷花,它提醒三人别忘了夏天的美好。
“右边的水比较浅,艾莉你尽量靠边走。”泰丝说道。
水没过女孩的膝盖,这个深度没有引起她不会游泳的恐惧。“很高兴马琳雇佣了你们。”艾莉说。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是领酬劳做事,但我还是想说谢谢。”
“没什么,让我们看看马琳派谁来接你。”
三人淌过水塘,从宽阔的楼梯走上议会大厦的大门,打开门后,第一眼就看见两个男人的尸体倒在血泊中,不是感染者干的,是枪伤。
“不不不!”泰丝无比沮丧,迅速翻看尸体,确定了他们的火萤身份,从信件上又看出他们就是马琳派出接艾莉的人。艾莉惊呆了,不知道火萤的人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乔尔同样很失望,但他明白,交接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
泰丝还在拼命从尸体上找东西。
“你还在做什么,泰丝?”
泰丝举止慌张,似乎难以接受这一结果,“也许他们有地图之类的,可以让我们知道他们准备往哪走。”
“我们要送她到什么时候?”乔尔问道。
“送到为止!”泰丝声音激动,双眼饱含泪水。她猛地抬头问艾莉:“火萤的实验室在哪?”
“嗯,马琳没详细说过,她只提到在西边某个地方。”艾莉没想到泰丝会提这个问题,回答得模棱两可。
“我们在做什么,泰丝?”乔尔觉得泰丝似乎走火入魔了,“这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你对我们知道多少?”泰丝直起身子,头发些许凌乱,美丽的脸上隐隐透出绝望,“对我又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不会去做这种蠢事。”
“真的?我们是苟且偷生的人,乔尔,一直都是。”
“才不是,我们是在拼命活下去!”
“这是我们的机会。”
“一切都结束了,泰丝!”乔尔生气了,像雄狮一样吼出来,“我们试过了,但是失败了,所以我们回家!”
“我哪都……我哪都不去,这里是我的最后一站。”泰丝声音哽咽,眼角流出一滴眼泪。
“什么意思?”乔尔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们的好运迟早会用完。”泰丝转过身去,乔尔去扶她,手却被拨开。
“哦,天哪。”艾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从泰丝的衣领里看到了让人心惊肉跳的伤口,“她被感染了!”
泰丝站在那里,面如死灰。议会大厅里空空荡荡,随便一点声响都会产生回音,这种感觉让人孤独。乔尔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他需要泰丝拉开衣领,亲眼看到被感染的伤口,才敢相信这一切。
泰丝照做了,她缓缓拉开衣领,在右边锁骨和肩膀之间能清晰地看到被咬过的伤痕。伤口周围长满白色疱疹,它们是死神带来的病毒,能带走任何一个你不愿失去的人。
“哦,天哪。”乔尔几乎心碎,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害怕这种场面,更害怕这种事情发生在泰丝身上。他爱泰丝,尽管从未对泰丝说出这句话,但是心中的感受是确切的。而泰丝也爱她,世界很糟,至少他们彼此不会感到孤独,这种事情就像淤泥中的珍珠一样珍贵。世界真不公平,这20年中他苟活于世,几乎失去了一切,如今生命里只有泰丝一人,难道就在今天,在这个鬼地方,泰丝也要离去?
“真惨,对吗?”泰丝说道。
乔尔无言以对。
“手臂给我。”泰丝忽然抬起艾莉的手臂,撩开衣袖露出被感染的伤口,艾莉伤口的感染程度还不及泰丝的严重。“这是三个星期以前的伤口,而我是一个小时前被咬的,伤口已经恶化了,这就是该死的现实,乔尔!马琳是对的,这个女孩是个奇迹,你得带着她去汤米的地方,他曾经是火萤的重要成员,一定知道火萤的实验室在哪里。”
“不不。”乔尔痛恨这件事,如果没有遇见马琳,如果没有偷运这个女孩,泰丝就不会出事,他后悔做这一切,“这是他们的战斗,或许也是你的,但不是我的。”
“不,你会的,不是战斗也不为火萤,只是为我,这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件事!”泰丝几乎是在恳求,眼神悲伤但并不绝望,“你会帮我完成对吗?带她去汤米的地方吧!”
尽管有千百个理由不去这样做,但乔尔无法拒绝此时的泰丝。泰丝说的没错,这里是她的最后一站,可她还有希望没有湮灭,艾莉就是她的希望。这个女孩是上帝赐予的奇迹,也许还会给这个肮脏的世界带来奇迹,她会带着泰丝的希望活下去,这是将死之人心中最后一点火苗。泰丝离得很近,乔尔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在她渴望的眼神中,乔尔就要点头,去完成这不属于他的事。
突然大门外传来汽车声,透过破损的窗户,泰丝看到有四辆军车疾驰而来,停在议会大楼外,车上下来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显然他们被当成了火萤的同党。
“看好出口,他们就在里面!”外面传出长官的命令,士兵们迅速向大门集中。
泰丝擦干眼泪,拔出手枪上膛,“我可以拖延点时间,但是你们必须逃出去。”
“什么?”乔尔本来计划一起逃走。
“你要我们就这样丢下你?”艾莉喊道。
“对!”
“想都别想,我们一起走。”乔尔对搭档说。
“我不想变成那些家伙们的其中一员!”泰丝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澈,她已经为自己选好最后的路,这是她的权利,“快点,让我痛快点。”
“我们可以一起战斗。”
“不用,快逃就是了。”泰丝将乔尔推开,恨不得这个老家伙立刻带着女孩飞走,“一定要逃走,别让我死的没价值。”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乔尔终于承认现实——分别的时候到了。不论是怎样一个世界,人们总要与舍不得的人分别。即使是最亲的人,在漫长的人生之中也只是过客,没有人能自始至终陪伴另一个人,人们终有分别的时刻,而他与泰丝分别的时刻就是现在。这就是命运,再坚强的人也无力改变。泰丝的面容依然美丽,她要目送乔尔离开这里,而眼神似乎比平时更坚强。
为什么她在这个时刻还能如此坚强?对了,她还有希望,那颗希望的种子就是艾莉,这个女孩会让泰丝的死变得有价值。乔尔努力平复心情,然后做出最后的决定,“艾莉,我们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艾莉陷入自责。
“动作快点。”乔尔带着艾莉离开大厅,穿过椭圆形拱门,向大楼后庭冲去。
泰丝目送爱人消失在视线,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大门。门外传来士兵的喊声,“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劝你们不要做无谓抵抗,举手投降!”
泰丝缓缓端起枪,准备迎接生命最后的时刻。
走出悲伤的城市
艾莉一边跑一边说:“不敢相信我们真的这样做了,我们就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住嘴。”乔尔说道。
“丢她一个人在那里,等于让她去送死。”当看到泰丝孤零零站在议会大厅目送他们的时候,艾莉的心难受极了,她害怕被人抛弃,害怕孤独,而如今他们却抛弃了泰丝。尽管她知道此时必须跟着乔尔走,可仍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坏人,一个抛弃了同伴的坏人。
“不要再说了,跟紧我,我们得活着出去。”
“哦天哪。”
大厅里传来一阵枪声,泰丝和士兵们交火了,她一定会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但乔尔明白,士兵们不仅有武器优势而且人数众多,泰丝拖不了太久。议会大楼的后门被厚厚的木头封死,乔尔只能带着艾莉穿过曲折的楼梯,跑上二楼。
枪声戛然而止,八名士兵已经冲进大厅,乔尔和艾莉走到环形走廊,这里能够看到大厅的情况,当然,大厅里的人也能抬头看见这里。他俩立刻低头隐蔽,躲在走廊扶手之后,祈祷敌人别发现他们。此时,两人看到泰丝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中,手中还紧握着手枪,乔尔只希望她走的时候没有承受太多痛苦。而她也没有让对方占到便宜,地上多了两具士兵的尸体。看到泰丝中枪死在这里,艾莉终于泪流满面,但是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悄悄地跟在乔尔身后。泰丝说不要让她死的没价值,所以他们必须活下去,替泰丝活下去。
楼下传来长官的声音,“他们还有人,认真搜查这里!”
“是的,遵命!”
乔尔加快移动速度,从环形走廊走到一间开阔的会议室,这里有一面墙破开了几米宽的大洞,绿藤爬满洞口,从破损处恰好可以跳进隔壁的房间。乔尔一跃而过,转身示意艾莉快点。女孩擦干眼泪退了几步,助跑跳了过去。
“我们还得再快点,他们很快就会封锁出口。”
“好的。”艾莉点点头。
议会大楼内部破损处很严重,许多门都被木板封住,墙壁、桌椅和窗户都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在20年前,这里曾做过临时避难所,但是人们没能在这个撑过一个月,大批感染者就侵入这里。大轰炸时议会大楼逃过一劫,但此后它就变成了城市中的孤坟,在风雨岁月中等待消亡。
乔尔带着艾莉在这座几乎被人遗忘的建筑中逃亡,在途中,他在一具尸体上捡到一杆步枪,枪里还有子弹。乔尔将步枪背到身后,从摆满玻璃展柜的展厅冲过,身后传来士兵急促的脚步声,也许他们已经发现二人的踪迹。
“他们好像快追上了!”艾莉说道。
“跟紧我,这里地方大房间多,他们不好找我们。”
“那边是什么,架子上都是书吗?”
“是个藏书室,从那边走。”
两人一头钻进藏书室,在高高的书柜中间穿行,然后一口气跑到大楼最东面的房间。谢天谢地,这里的大门是敞开的,楼外没有士兵,只有浅浅的水塘和无数又细又长的杂草。
“我们算跑出来了吗?”艾莉冲出议会大楼,累得大口喘息。
“还没有,他们还会追来!”
“现在该往哪跑?”
“前面有楼梯。”乔尔说的是不远处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入口,“从那里下去。”
此时身后传来士兵的喊声:“我看见他们了,他们要跑进地下铁!”
乔尔和艾莉像是被狼群追赶的野兔,奋力钻进地铁站,从湿滑的楼梯奔跑而下。士兵们眼看追不上便立刻开枪,子弹只打中厚厚的墙壁。乔尔带着艾莉穿过检票口,又下了一层,进入几乎没有亮光的地铁站台。这里充满潮湿的霉味,而更可怕的是,空气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孢子。
“该死,又是这东西!”乔尔立刻带上防毒面具,可是艾莉却没有。
两人听到身后士兵的声音,“罪犯进入地铁站内部,失去目标,报告,失去目标。”
对讲机里传出声音,“留人守住入口,进入一小队仔细排查。”
“是的,长官。”
乔尔和艾莉躲在站台的长椅后面,看见五个士兵带着防毒面具,打亮手电筒走进来。这里比漆黑的夜晚还要黑,无数孢子更会遮挡视线,士兵们直接将目标锁定在站台旁边的小房间和破损的地铁车厢,他们暂时没有发现目标。
乔尔忽然惊奇地望着艾莉,低声说道:“天哪,有这么多孢子你居然还能呼吸?”
“我说过,我没有骗你。”
这一刻,乔尔终于真正相信,艾莉——这个看似无助的小女孩,身上具有神奇的抗体,视可怕的孢子病毒如无物,马琳和泰丝都没错,她真的是个奇迹。
士兵们还在对话,“我知道这里,向西是条死路,那里已经被积水淹没,他们只能往东走。”
“好吧,你们两个排查到西面的积水处就立刻返回,你和你,跟我向东追!”
“是!”
三名士兵顺着铁轨向东走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另外两名士兵缓缓向西行动,边走边说:“我们最好小心点,说不定这里有循声者。”
“我们有枪,伙计,你能不能勇敢一点。”
“只是手枪而已,混蛋,而且还不知道子弹够不够用。我当士兵可不是为了送死,再说,哪个被杀的士兵手里没枪?”
“我祖母告诉我,只有勇敢和机灵的人能够活到善终的那一天,你最好也把自己当作那样的人。”
“他妈的,我可不希望让你祖母失望。”
乔尔轻轻向艾莉摆手,示意开始行动。他像黑夜中的猎手一般,无声无息地向两名士兵靠近,黑暗是他最好的掩体。趁两名士兵拉开一段距离时,他像鬼魅一样从一人身后出现,用匕首刺进对手的脖子,然后拔刀消失在黑暗中。被袭击的士兵摔倒在地,想喊却喊不出声,艾莉几乎能听见鲜血涌出伤口的声音,士兵抽搐了几秒便不再动弹。
“罗恩,你在哪,你在干嘛?回答我!”另一名士兵听到动静,急忙呼叫队友。
地铁站里没有任何回音。
“罗恩!罗恩!”士兵预感到不妙,握住枪的手因为害怕而颤抖,“是谁?该死,给我出来!”
乔尔没有让他失望,几乎是用同样的方法将他干掉,并未造成多余的声响。
艾莉紧随其后,说道:“你真厉害,你干掉他俩甚至都不用枪!”
“开枪他们的同伴就会赶来,如果有循声者,也会顺着声音赶来,地铁隧道里声音能传多远你都无法想象。”
“我想拿把枪。”
“不,别拿,别耽误时间。”乔尔拒绝了女孩拿枪的提议,带着她向西走。漆黑的隧道就像怪物的肚子,看不见出口在何方。一节节破损的车厢停在铁轨上,车厢里时而出现干瘪的尸体,还有真菌形成的奇怪蘑菇,那样子就像是快要腐烂的动物内脏,紧紧地贴在车厢壁,无比恶心。
乔尔带着艾莉迅速穿过其中,当走下最后一节车厢后,发现道路被深深的积水阻断。
“那个,我不会游泳。”艾莉说。
“在这里等我。”乔尔说完便跳进水中,向前方游去。这里的积水大多来自渗入的地下水,尽管是夏天,水中却是冰冷刺骨。数节满是锈迹的车厢被泡在水中,乔尔只能从旁边绕行。
“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看着乔尔越游越远,艾莉担心地喊道,“我知道你不会的。”
乔尔游出很远,终于在台阶上找到一个小餐桌大小的木托,他将木托从水面上拉了回来,让后让艾莉趴在上面。木托变成了艾莉的小船,乔尔是拖船的人,在水里游了几分钟,两人终于抵达对岸。
乔尔浑身湿漉漉的,愈发感觉冰冷,艾莉紧紧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前行。两人靠着隧道边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个隧道临时出口,攀上又窄又长的楼梯后,终于再次来到蓝天白云之下。经历地底的潮湿阴暗后,外面的空气变得无比新鲜。乔尔的衣角还在滴水,他摘下防毒面具,一屁股坐在青草间的石板上,大口呼吸得来不易的新鲜空气。
终于脱险了,可艾莉的心仍旧沉重,她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姑娘,站在旁边对乔尔说:“听我说,关于泰丝……我不知该怎么说。”
“我来跟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做。”乔尔说道,“不准在提泰丝的名字,我们就把这件事埋在心底。然后,不要把你免疫病毒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他们不是认为你疯了就是会当场杀了你。最后一点,我说什么,就做什么。我讲得够清楚吗?”
“是的。”
“重复一遍。”
“你说什么,就做什么。”
“不错。”乔尔站起身子,显得很疲惫,“距离这里北边几里外有个小镇,那里有个家伙欠我一点人情,我们需要他帮忙弄一辆车。”乔尔说完便开始走。
“好的。”艾莉不确定乔尔是否听到最后两个字,因为她的声音太小了。她当然不希望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可眼下只剩下她和那个随时都会发怒的大叔,乔尔不是泰丝,他没有意愿冒着极大的风险送一个女孩去找火萤组织,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完成泰丝的遗愿。艾莉很担心,不知道泰丝的遗愿对于乔尔有没有足够的分量,他为了这件事能坚持多久?如果明天乔尔突然心情不好,也许会把她丢在某个地方等死,他看起来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另外关于泰丝,艾莉感到深深的内疚。无论乔尔和泰丝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这一单生意,他们的确是保护了她,而泰丝也的确因为她而死。她看得出乔尔和泰丝的感情有多好,尽管乔尔装得很坚强,可内心一定痛苦极了。乔尔有足够的理由对她发怒,而她能做的只有听话,别无他选。
乔尔和艾莉找到了出城的公路,这里就像是汽车的坟墓,无数辆锈成废铁的汽车堵在路上。乔尔又想起20年前他和莎拉、汤米逃出镇子时的情景,成百上千的汽车被堵在出城的路上,背后有感染者追逐,人们惊慌失措却无处可逃。最后悲剧在每一处道路上上演,人们弃车而逃,却被感染者追上咬死,有些则直接被咬死在车里。公路永远没有被疏通,许多年后,尸体慢慢变成白骨,汽车的尸体也永远停在这里,任由野草掩埋。
一路上艾莉试图寻找话题,而乔尔几乎没有回答,他心里难受又矛盾,只想安静地走路。艾莉则知趣地闭嘴,默默跟紧大叔。走到汽车坟墓的尽头,艾莉发现是一辆拖挂车侧翻挡住了道路,如果当年这辆车没有挡在这里,也许更多的人能够逃出城市。
夜晚来临时,乔尔找到一处安全的房子休息——他很清楚什么样的房子适合休息又适合撤离。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躺在破旧的沙发上睡着。这一夜相安无事。
小镇独客
第二天天色刚亮艾莉就被乔尔叫醒,喝了点水,两人开始赶路。
清晨的阳光温暖又安详,照在路牌上反射金色的光。公路之上空空荡荡,两边的电线杆虽然已经陈旧不堪,但仍然顽强地站立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小鸟藏在树中鸣叫,微风习习,每一片青草都沾着露水。
乔尔带着艾莉走在晨光中,在这种美景下走路,走多久艾莉都不觉得累。大概步行了一个小时,他们看见了那座小镇,镇上最高的建筑一座水塔,它有如鹤立鸡群,在那里不知矗立了多少年,很奇怪,看似单薄的它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也没有倒。乔尔决定抄近路,他翻过路边的隔离带,走下草坡,进入一片枝叶繁茂的森林,艾莉一直紧随其后。
树林里青草更盛,阳光洒下斑驳的树影,鲜花悄悄从石缝中钻出,石头上覆盖着殷殷青苔。潮湿的地面上有大大小小多处积水,蜻蜓在上面飞舞,松鼠爬上松树枝。两人走近后,一直白色的鹤惊飞起,扇着翅膀飞向远处。
“哇哦,我还没见过这样的景色。”艾莉感叹。
“你指森林?”
“是的,我从来没有走进过森林,这里挺酷的。”
乔尔还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形容森林。
艾莉忽然转移话题:“不如你带我回去找马琳吧。”
“如果她能承担这个任务,又何必把你交给我们?”乔尔说道。
“也许她现在伤已经好了。”
“孩子,我不是故意让你失望,整个隔离区的军队都在找她,你的朋友活着走出波士顿的几率并不高。”
“她比你们想象得坚强多了。”
“相信我,我也想回城里,可回去找不到火萤的人该怎么办,我该如何安置你?我答应过泰丝,所以我得带你找到火萤。”
听到这句话,艾莉放心多了,她知道乔尔至少暂时不会把她丢在某处了。
“嘿,兔子,前面有只兔子!”艾莉看到一只灰色的兔子从松树后面钻出,“乔尔开枪射它,我们早餐会有兔子肉吃。”
“你打算把整个镇子的感染者都引来吗?”
“你说的对。”艾莉很失望,“如果有弓箭就好了,我会射箭,可以一箭命中兔子。”
“拉弓箭很费力气,你确定拉得动?”
“你总是小看人,我说过我会用弓箭。”
“你会有机会的。”
两人像是在林中散步的旅人,走过森林后,进入小镇的边缘,率先经过的就是那座高高的水塔,艾莉接近后才发现它高得惊人,只是历经的风雨侵蚀它已经面目全非,像一个破破烂烂的空心铁球。
小镇的房子大多是砖瓦结构,举目望去十分宁静,像是有一个世纪无人光临。屋旁的树木长得又粗又高,红色的砖墙上爬满植物,野草生长在每一个角落。乔尔和艾莉小心翼翼地走着,爬上一座高台后,看到远处有一道黑烟升起。
“比尔,是你吗?”乔尔自言自语。比尔算是他和泰丝的朋友,但更像生意伙伴。比尔从不愿进入隔离区,他说那样的生活就像是在监狱里等死,哪怕每天都会遇见感染者,他也不愿意生活在高墙铁网之中。比尔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他总有办法弄来隔离区里需要的物资,然后和私运客做交易,换取更有价值的东西。当然,他也不是和所有私运客都交易,泰丝和乔尔是他的首选,毕竟世道艰难,很多人都有可能为了一点食物而杀人。和老熟人做交易至少不会背后挨枪。
“你和比尔通常在哪见面?”艾莉问。
“很多地方。”
“你以前没来过这个镇子吧?”
“我知道他住在这里,不过……我自己没有来过。”
“那些烟雾,你觉得他在那里?”
“该死的,最好是这样。”
“好的乔尔,我们去查个清楚。”
乔尔突然停住脚步,给艾莉做了个收声的手势。他弯下身子,以最小的声音向前移动。“咔咔,咔咔”,没错,是循声者发出的声音。乔尔走到一间小木屋后面,透过木头缝,看见一个脑袋长满蘑菇的循声者在屋内晃悠,他继续向前移动,从前门进入小木屋,慢慢靠近循声者。
艾莉紧张得要死,但乔尔仍然没让她失望,循声者的脑袋被乔尔一刀戳穿,倒地变成了真正的尸体。
“哇哦,你就像是感染者猎人,而且不用开枪。你一般什么时候会开枪?”艾莉问道。
“快死的时候。”
“如果我快被咬到呢?”
“我也会开枪的,傻姑娘,不要问这样无聊的问题了。子弹从来都不是免费的,而且枪声会引来更多感染者。”
“好的,你说什么,就做什么。”
两人即将走进小镇内部,却被一道高高的铁网挡住去路,铁门的另一面的把手被一根铁管插住,乔尔无法打开。
“我有一个主意。”艾莉说道,“你推我上去,我可以从另一面开门。”
“不,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我又没力气推你上去,你还有别的办法开门吗?”
乔尔虽然不想让女孩独自到门的另一边,可又不想为这点事情耽误时间,“好吧。”他靠在门上,用双手为艾莉做好支点,“来吧小姑娘,用力踩,别从门上摔下去。”
艾莉借助乔尔攀上铁门,然后敏捷地爬下去,抽出铁管打开铁门。“嗯哼,请进先生。”艾莉终于做出点有用的事,显得得意。
“干得不错。”
“谢谢。”艾莉又问,“如果你的朋友帮你弄到一辆车,然后我们去哪?”
“然后,我们就去找汤米。”
“马琳说过他是你弟弟。”
“更重要的是,他曾经是火萤的人,可以为你带路。”
“哦,好吧。”
“他住的有点远,所以我们得开车去。”
太阳渐渐升高,小镇里除了树上小鸟的叫声和两人的脚步声,并没有其他动静。乔尔和艾莉走上主街道,这里依旧荒凉,道路两边店铺的窗户大都用木板钉死,从陈旧的门头能看出,这里有咖啡馆、钟表店、五金杂货铺和快餐店。艾莉猜想,在病毒爆发之前,这个小镇一定很热闹,人们不用为生活发愁,有充足的食物,有闲暇的时光,可以坐在酒吧边喝啤酒边看足球,也可以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看电视剧。她经常听年长的人谈起原来的生活,自己却从未感受过。
“那一定是比尔干的。”乔尔看见有一道木头和铁网制成的高墙横在小镇的主街道上,这道墙虽然不怎么好看,却很结实。
“这个小镇上还有别人住吗?”艾莉问。
“据我所知,只有他一个人。”
“哇哦,那这里是他一个人的地盘。”
“如果没有感染者的话。”
由于主街道被堵,两人只能从小路绕行,在进入一条小巷时,对面巷口走出一个循声者。循声者听到了二人的脚步声,摇晃着身体迎面冲来,乔尔立刻拔枪,没想到循声者在距离十多米远的地方突然爆炸,身体被炸的稀烂。
“哦,天杀的,那是什么东西?”艾莉问道。
“应该是比尔的陷阱,用来对付感染者。”
“你的朋友或许有点太神经质了吧。”
“你还真含蓄。”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他很会找东西,我们私运的很多东西都是他提供的。”
“希望我们在找到他之前别被炸死。”
“只要小心脚步就不会有事。听着,比尔的情绪很不稳定,如果一会儿遇到他,你不要吭声,由我来讲话,你懂了吗?”
艾莉点点头:“好的。”
两人走过老旧的唱片店,从后门进入另一条小巷,乔尔看见在两面墙之间连着一根细细的线,而线的尽头则是一个小型炸弹。
“小心,那是比尔的陷阱。”乔尔说,“弯腰走过去,千万别碰到细线。”
“好的。”艾莉知道陷阱的威力。
走过这条巷子后,乔尔发现身后又有循声者追来,他们一定是被刚才的爆炸声吸引。两人只能加快脚步逃跑,前方又出现了更多的陷阱。没想到这些陷阱反倒成了两人的好事,身后追赶的循声者被一个个炸死,两人成功地从一辆破旧的大巴车爬上屋顶。尽管同样是感染者,艾莉宁可在白天遇见他们,因为白天害怕的程度会小一些,毕竟能够看清逃跑的路。
“嘿,你看那是什么?”艾莉发现了一柄弓箭,旁边还有一个满满的箭袋。
这是一柄做工精良的木弓,如果射中的话会有惊人的杀伤力。乔尔捡起弓箭和箭袋,背在自己身上。
艾莉提出抗议:“嘿,弓箭可以给我用,我箭术很好。”
“不如把这些东西都交给我。”乔尔拒绝了艾莉的提议。
“我们两人可以都武装起来,互相掩护对方。”
“我不觉得你能掩护我。”
艾莉很失望,觉得乔尔的想法太古怪,也太难相处,自己的提议明明是很好的,却被他一口拒绝。她不明白乔尔为什么一直不让自己拿武器,难道还不相信自己,或者怕被误伤?总之不管什么理由,这都是一个糟糕的决定。
“好吧,好吧,如果你遇险了,可别指望我能救你,我他妈的连弓箭都没有。”艾莉哀声抱怨。
“跟紧我就对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我知道,你说什么,就做什么,该死。”
附近仍有感染者出没,乔尔加快脚步前进,他并不知道比尔具体住在哪座房子,但是周围既然设置了不少陷阱,距离比尔的房子一定不会太远。也许那家伙已经知道有人进入镇子,正在考虑是不是要见面……
乔尔带着艾莉躲进一间破旧的办公室,在文件柜的旁边还有一道通向后方的铁门,他打开门,一间空空荡荡的废旧厂房出现在眼前。这间厂房大得就像一个篮球场,玻璃窗户破碎殆尽,前方和侧面的大门不翼而飞,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门框。厂房的墙壁和房顶年久失修,似乎一阵强风都能将其吹倒。
乔尔刚刚走出铁门,忽然意外触发到陷阱,一条隐蔽的绳索像敏捷的蛇一样缠住他的脚踝,以巨大的拉力将他拉到半空中。房顶传出滑轮迅速滚动的声音,绳子的另一端是一台硕大的电冰箱,这个笨重的东西从空中落下,砸在地面上时撞击到铁板,发出强烈的声响。而乔尔像是一条被倒挂的咸鱼,头部距离地面一米多高,无助地左右摇晃。
“这是怎么回事?”艾莉被吓了一跳。
“该死的比尔,是比尔的蠢陷阱!”乔尔感到脑袋迅速充血,腿疼得几乎要断掉,他眼前一切东西都颠倒过来,头顶是地面,脚的上方是房顶,这样的场景让人感到眩晕。“我该怎么,该怎么把你弄下来?”
乔尔看见落在地上的冰箱,那东西连接绳子,就像一个秤砣,“看到那个冰箱没有?把绑在上面的绳子割断。”
“好的,好的没问题。”艾莉迅速爬上冰箱,掏出匕首开始割上端的绳子,那绳子几乎和艾莉的小臂一样粗,不拿出吃奶的劲根本割不断。
“割断绳子我就能下来了。”不幸的乔尔还在像钟摆一样晃悠。
“我马上弄好,该死,这绳子真结实。”
就在此时,两人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远处传来感染者的嚎叫,冰箱落地的声音惊动了他们。
“乔尔。”艾莉喊道,“他们,他们来了!”
乔尔努力掏出手枪,看着感染者从远处奔来,一个,两个……,这些家伙像发现猎物的野狗,眼中只有饥饿和杀戮。他人生中第一次用上下颠倒的角度开枪,这样的角度很难命中目标。枪声连续响起,震落了房梁上的灰尘,乔尔打空了几发子弹,但更多的子弹击中目标,三个率先冲进来的跑者被击毙,两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乔尔一面上子弹一面喊:“艾莉,快点!”
“就快了,该死,你撑住!”艾莉累得胳膊快要断掉,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转眼间又有一个循声者和两个跑者冲过来,乔尔用了四发子弹才将循声者干掉,用剩下的子弹向两个跑者继续射击,一个跑者被击中,倒在距离乔尔不足三米远的地方。而另一个跑者像恶狗一样扑倒他身上,他用一只胳膊拼死顶住对方的脖子,然后用枪托狠狠砸了过去。跑者的额头被砸中,踉踉跄跄翻倒在地,乔尔迅速补枪,打爆了他的脑袋。
“还有多久,艾莉!”枪声会引来更多的感染者,如果乔尔再不被放下来,他就会像悬挂在树上的葡萄一样被他们啃食。艾莉顾不上说话,她要在两人被咬死前弄断绳子。可是运气不好,一个跑者和一个循声者从厂房大门冲了进来,径直向艾莉冲去。
“艾莉,快跑,躲开他们!”乔尔一边上子弹一边嘶喊。
艾莉被吓得半死,立刻拔腿就跑,循声者和感染者像看到了晚餐一样兴奋,恨不得立刻就将猎物撕碎。乔尔连开四枪,其中有两枪命中跑者,后者在追到艾莉前倒毙。而循声者距离艾莉太近了,艾莉哇哇大叫,拼命绕着电冰箱跑。
乔尔用枪瞄准循声者,可这太难了,循声者不但跑得快,而且身子摇摇晃晃极难命中,如果打偏说不定会伤及艾莉。他紧张得要死,努力让自己冷静,心中默念上帝保佑——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默念,因为他认为上帝已死。
“砰砰!”乔尔连开两枪,一枪打中冰箱,另一枪直接命中循声者的头部,那恶心的脑袋被打开了花。艾莉终于脱险,可乔尔无法轻松,因为他看到有更多感染者冲过来,子弹即将打光,这一刻他隐隐感到绝望。
艾莉终于将绳子割断,乔尔被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头昏目眩。他努力爬起来,立刻听到艾莉大喊“小心!”。一个身体强壮的跑者像炮弹一样扑到乔尔身上,将他再次扑倒在地。乔尔无法将对方推开,肮脏的牙齿就在耳边咬合,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胆颤,他觉得这次真的要完了。
突然厂房里传出枪声,两个追逐艾莉的感染者被击毙。乔尔身上的跑者被一刀劈中头部,紧接着第二刀直接砍掉了这颗肮脏的脑袋。他将无头尸体推开,粘稠的血液撒了一地。一个带着防毒面具的胖男人向乔尔伸出手,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快站起来,我们走。”
乔尔被拉起来,他知道是谁救了他——比尔,这里一直是他的地盘。乔尔和艾莉惊魂未定,跟着比尔奋力逃出旧厂房,在几辆报废的卡车中间狂奔,又冲进了阴暗的小巷。巷子的尽头有一扇铁门,这里是洗衣房的后门,三人冲进门里,突然发现有两个感染者正在一排排洗衣机之间徘徊,似乎在等他们。
“干掉他们,乔尔!”比尔说完,冲过去用长刀劈开了感染者的脑袋。乔尔捡起长椅旁边的钢管,向另一个感染者猛抡过去,后者的脑袋没撑住两下,就像西瓜一样被砸得破裂。
道路清开,比尔带路从洗衣房的前门跑出,绕过挡路的大巴车,穿过废弃的卡车车厢,三人看到路的尽头有一扇墨绿色铁门。“就是那里,快进去!”比尔冲过去打开铁门,让乔尔和艾莉先进。身后的循声者追得很紧,比尔进门后,和乔尔奋力关上铁门,又将三把锁一一锁死,终于将这群要命的家伙关在门外。
艾莉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尽管循声者还在拍打铁门,但这里是安全的,她不得不庆幸又逃过一劫。她环顾自周,这里应该是一间餐厅,有吧台,有就餐的桌椅,头顶的吊扇结满蛛网,吧台后面的酒柜上堆满了空空的酒瓶。这里大概就是比尔居住的地方。
“刚才真是惊险。”艾莉先开口,对比尔说道,“感谢你刚才英勇相救。”
比尔仍然气喘吁吁,他摘掉防毒面具,但并没有说话。艾莉观察了一下对方,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白人,身材肥胖,额头很大,面容看起来有点丑陋。他穿着脏兮兮的长袖卫衣和蓝色马甲,背着常见的帆布背包,有着美国典型的金发和金色的络腮胡子,只是头发又脏又腻,好像一年都没有洗过。
艾莉伸出右手想与比尔握手示好。比尔的脸上没有一点友好的表情,他慢慢伸出右手,突然用左手掏出一副手铐,在艾莉还没做出反应时,将她拷在了墙边的水管上。
“嘿,你在做什么?”艾莉满脸诧异,“乔尔,乔尔!”
“比尔,住手!”乔尔上前阻拦,没想到比尔掏出枪对准他,眼神里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转身蹲下!”比尔厉声说道。
乔尔摊开双手后退,“老兄,先冷静一下。”
“转身蹲下,别考验我!”比尔将枪举高,声音更大,那表情像是随时会开枪。
“好的,好的。”乔尔不想在此时激怒比尔,乖乖照做了。比尔立刻对他检查,从脖子到腰部,看得很仔细。
“你有被咬到吗?”比尔问。
“没有。”
“有长出奇怪的东西吗?”
“我没有……”乔尔也提高了声调,“该死,我没有被感染!”
此时房间里最生气的那个人并不是比尔,而是艾莉。她没想到自己去表达感谢,却被一副冰冷的手铐拷在水管上,这是无礼的冒犯。而比尔又开始检查乔尔的身体,如果他撩开自己的衣袖看见被感染的创伤,说不定会立刻开枪射击,艾莉决不能让他这样做。她拼命挣脱,水管比想象中松动,在使劲拉扯了七八下之后,她居然将一节水管拽了下来。
比尔刚检查完乔尔,就看见女孩抡起水管打了过来。他急忙抬起胳膊抵挡,骨头与钢铁碰撞,疼得骨头都要断了。乔尔急忙抱住激动的艾莉,将钢管夺了过来。
“混球!”艾莉还在骂。
“闭嘴!”乔尔喝住女孩,又大声对比尔说道,“你够了吗?”
“我够了吗?”比尔又疼又气,声调都变了,“你们闯进我的镇子,触动了我所有的陷阱,你知道那些陷阱有多难弄吗?该死,现在又差点打断我的胳膊!这该死的滚球是谁,她在这里做什么?”
艾莉寸步不让:“我用不着你管,我来这里是因为你欠乔尔一个人情,懂得人情就先打开手铐!”她抬起胳膊,手铐还在上面摇晃。
“我欠乔尔人情,开什么玩笑?”比尔气呼呼地将背包和到扔在吧台上,“人情,该死的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长话短说,我需要你帮我弄一辆车。”乔尔说道。
比尔惊讶地看了乔尔一眼,“还真好笑,乔尔需要一辆车。要是我有一辆会动的车的话,可是我就是该死的没有!就算有,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把它给你?好啊,乔尔,去开我的车,顺便把我的食物也都拿走!”
“我看你少吃一点也不会饿死。”艾莉插嘴。
这句话真的将比尔惹生气,他用刀尖指着艾莉,“你给我听好,你这小鬼,再出言不逊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我才不怕你,把手铐打开……”
乔尔把艾莉推开,并警告她闭嘴,艾莉不想同时惹怒两个人,便忍住不出声。
比尔恢复了平静,说道:“不管你觉得我欠你什么人情,乔尔,都不值得我帮你这么大的忙。”
“你欠我一个大人情。”乔尔认真地将这句话说出来。
比尔当然知道他欠乔尔什么,这个人情很大,足够比尔在满是感染者的世界里为乔尔弄一辆能开的车,他承认这个人情,可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又如何,我就是没有能用的车。”
“我知道镇上有一台车可以用。”关于这两车,乔尔几个月前就知道,否则他也不会冒险跑到这里来。
“你说的没错,是有一辆车,可是现在开不了,少了一些零件。”
“那你就帮我修好它,镇上有的是零件,修车和找零件都是你的拿手活。”
比尔心中不停地骂该死,为什么会摊上这件事,为什么偏偏又是乔尔,还有这个讨厌的小鬼。他无奈地看看乔尔,对方的眼神很坚毅,这位老兄是认真的。
“你要车做什么,乔尔,和这个小鬼有关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
比尔犹豫了十几秒后终于妥协:“好吧,好吧,让我来想想办法。”他从吧台的抽屉里找出一张手绘的小镇地图,指着图上的地点,“你说的那辆车在这里,不过我们需要从镇子的另一边找一些零件,找到的话,我或许能修好那辆车,不过在那之后,我就什么都不欠你了。”比尔说完,将手铐的钥匙拍在桌上。
“好的。”乔尔用钥匙打开艾莉的手铐,“说不定过几天,我们都会死在某个地方。”
“你同意就好,我们可以随时出发。”
乔尔问艾莉是否需要休息一会儿,艾莉说饿了,可是背包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吃。乔尔把目光转向比尔,问他还有什么食物。
“我去看看,放心吧,不会有让你觉得可口的东西。”比尔说完便走上二楼。
艾莉慢步欣赏这间餐厅,然后找了一个不算太旧的餐桌坐下,她问乔尔:“你说在以前,我指在病毒没有爆发以前,人们来这家餐厅会吃什么食物?”
“让我想想,大概会吃牛排和意大利面。”
“只有这些吗?”
“也许还会吃披萨和三明治,通常都少不了咖啡,该死,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我真想念咖啡的味道。”
“咖啡是苦的对吗,你为什么会想念苦的东西?”
“咖啡是苦的,但滋味很美妙。”
艾莉表示不理解,她盯着墙上泛黄的披萨海报,“我想知道披萨是什么味道,它看起来很好吃。”
“哼哼哼。”比尔拿着食物从二楼走下来,“乔尔,你的小鬼想吃披萨了,或许除了汽车,你还应该去弄点芝士、培根和面粉,哦对了,还有一个够大的烤箱,这样你就可以给她烤披萨了。抱歉小鬼,本店今天不供应披萨,只有难吃的饼干和过期的罐头,对了还有我昨晚没吃完的一块腌肉。”说完,他将食物一股脑堆在桌子上。
“谢谢,比尔。”乔尔对胖朋友的调侃毫不在意,他也饿坏了,和艾莉一起开始吃东西,而比尔则在一旁仔细地磨他那柄又长又亮的刀。
我们需要一辆车
乔尔和艾莉用味道糟糕的食物填饱肚子,没有休息,比尔便带着两人出发。他们登上餐厅二楼,穿过一条阴暗的长廊,从尽头的窗户翻到外面露台上,露台之下有几个感染者在徘徊,他们只能目送三个活人从头顶走过。比尔对这里了如指掌,选择的这条路隐藏在几座建筑物之中,他将这条路的门窗全部封死,可能出现的缺口也全部堵住,感染者不可能闯进来。
比尔边走边问:“你惹上什么麻烦了,怎么不见泰丝?”
“我收人委托,要送一件东西。”乔尔不愿回答关于泰丝的问题。
“你要送什么,一个该死的小鬼?”
“嘿,你去死吧!”艾莉回道。
比尔大笑,说真的,他以前也没见过像艾莉这样暴烈的女孩,虽然惹人生气,但也不无聊,“乔尔,你最好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们的第一站是哪里,比尔?”乔尔问。
“去我的另一个藏身处,那里有一些枪支弹药,你们没多少子弹了,对吧?”
艾莉插嘴:“等等,我以为我们会去把汽车修好。”
“我们?”比尔语气轻蔑,“你知道怎么修车?”
“比尔,放过这姑娘吧,我不想一路听你们吵架。”
“好的乔尔,我不跟她一般见识。”比尔接着说,“我说过了,我们需要的东西都在镇子的另一端,途中有很多感染者,不准备充足的弹药,我哪都不会去。”
三人走进一间四面窗户都被木板封死的房子,突然,房子深处传出感染者的声音。“比尔,有东西。”乔尔立刻警觉起来。
可是比尔没有丝毫慌张,继续大步向前走,“我知道,有位美女在这里被困好几天了。”走过一扇小门,乔尔和艾莉看见一个女感染者被卡在窗台上,背后压了一台硕大的空调外机,大概将她的肋骨压断了。感染者无法进退,只能在窗口张牙舞爪地嘶吼,看见有人进来后变得更加激动。
“这也是你的陷阱?”乔尔问。
“没错,上次我没来得及处理她。”比尔拔出刀,又转移了话题,“你一直没有回答我关于泰丝的问题,你俩不是一直都黏在一起吗?”
“嗯,她有点忙。”
“有点忙?在我看来,更像是一对小情侣吵架了。”
“是的,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乔尔依旧含糊其辞。
比尔猛地用刀砍向感染者的脖子,后者的脖子被切开一半,比尔又来一刀,彻底将一颗脑袋砍下来,血液从断头处喷出。
“哦,真恶心。”艾莉说。
“抱歉小鬼,我忘了让你先捂住眼睛。”
艾莉又问:“镇子上有许多旧车,你干嘛不修一下那些车?”
比尔没想到女孩会问出这样蠢的问题,故意将声音提高,语气夸张地说:“天哪,你真是个天才,我怎么一直没想到把这些车修好呢?或许我应该把它们全都修好,然后去和军方换披萨!”
“比尔。”乔尔提醒。
“抱歉我又忘了。听着小鬼,这些车的轮胎都烂了,电池没有电,更别提里面引擎的状况如何,简单地说,它们和废铁没什么两样。现在只有军方有实力制作电池,个人无能为力。”
“我懂了。”
比尔从一扇窗户向下望去,本来不该出现感染者的地方出现了两个跑者,他们站在楼下的角落里,站姿怪异,瑟瑟发抖。比尔说道:“等下我们要经过那里,趁现在有地形优势,最好把他们干掉。”
“这条路你不是都堵死了吗,怎么会进来感染者。”
“问得好,看见红色房子旁边的缺口了吗,他俩是从那里钻进来的。”比尔用手指着所说的地方,“如果刚才没有一个莽夫带着一个小女孩在镇子里瞎跑,感染者就不会触动附近的炸弹,当然也不会炸出那个缺口。”
“好吧,我来干掉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乔尔说道。
“等等。”比尔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燃烧瓶,“用这个东西,投掷东西你比较在行,在我堵住缺口之前别开枪。”
乔尔接过燃烧瓶,目测和楼下跑者的距离大概25米,这点距离对于他来说不是问题。“需要打火机吗?”比尔问。
“不用,我有。”乔尔用打火机点燃瓶口的碎布,退后一步,使劲将其掷出。装满液体的瓶子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刚好落在两个跑者的脚下。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红色火焰喷薄而出,两个跑者的身上顿时燃起大火,在惊叫声中奔跑,倒下,很快被烧得焦黑。
“哇哦,干得不错伙计,我几乎闻到烤肉的味道了。”
比尔和乔尔下楼将缺口堵住,继续前进了大约5分钟,终于来到比尔所说的藏身处。这里是一个隐蔽的地下室,比尔把找来的大部分宝贝都藏在这里,入口处有厚重的木门,锁门之后,这里比监狱还安全。
“你找了一个不错的藏身处,不是吗?”乔尔说道。
“用来躲避感染者足够了。不过我最担心的倒不是感染者,那些东西的行动至少可以预期,真正让我不安的是正常人。你也属于其中一个,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是什么意思?”艾莉问。
“没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乔尔说,“我也有同样的担忧。”
比尔将门锁紧,对艾莉说:“让我说说这里的规矩,你什么都不准碰,这就是规矩。”
艾莉没有把比尔的话放在心上,她环顾四周,尽管这里只是一间破旧的仓库,可是好东西还真不少。货架上大大小小的枪支足有十把,地上铁箱里装满了弹药。另一边的货架上摆放了四个装满液体的塑料桶,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汽油,而最远处的铁架子上还有各种军用罐头和没有开封的酒。在她身边的桌子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杂志和书籍。她像是进入了琳琅满目的玩具店,想要立刻收集自己喜欢的东西。当然,最重要的是一把枪,可当她正要行动时,乔尔用粗壮的手臂将她拦住。
艾莉十分不满:“做什么,我只拿一把枪也不行?”
“不,你不需要枪。”
“乔尔,我可以管好我自己。”
“不行。”乔尔直截了当地拒绝,丝毫不顾及女孩的感受,“去旁边等着。”
艾莉气得要发疯,“好吧,我就在旁边等着,等着被你俩害死!”说完便站在一旁生闷气。
两位大叔无视女孩的抱怨,开始整理装备。比尔一边给枪装子弹一边说:“这将是你有史以来接的最烂的工作。”
“搞不好是这样的。”
“泰丝怎么会同意你接这种自杀任务?”
“其实,这是她的点子。”
“真的?”比尔不可思议,“我一直认为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过……算了,女人都有发疯的时候。讲真的,你应该把那个小毛头带回你遇到她的地方。”
“比尔,我没法就这样带她回去。”
“是吗,那就叫她滚蛋,自己找路回去。听我说,以前我也有过很在乎的人,是个伙伴,是我必须要好好照料的人。可是在这个世界上,那样的鸟事只会让你落得一种下场,就是害你被杀。所以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我他妈的学聪明了,了解到凡是只能靠自己。”
乔尔当然懂得这些道理,可是一言难尽,他总不能告诉比尔这件事是泰丝的遗愿,这个讨厌的小鬼居然他妈的免疫病毒。他不能说这些,因为比尔说不定会做出意料不到的发疯事,他只能含糊其辞:“比尔,我俩的处境不同……”
“我没看出什么不同,都是一个样。”比尔忽然发现艾莉在翻桌上的杂志,生气地喊道,“嘿,我刚才对你说过什么,我是怎么说的?”
“我只不过想把这堆烂东西整理好。”艾莉牵强地解释。
“别动任何东西!”
艾莉将杂志丢开,又对比尔竖起中指,算是对最后警告的回应。
比尔叹口气:“天杀的,如果你继续当保姆,你就知道什么事自作自受了……”
“比尔,我们可以出发了吗?”乔尔打断了这个话题。
“好吧,我们可以出发,不过在临走前我得给你看一件小玩具。”比尔将乔尔领导一张桌子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被当作铁箱使用的小冰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这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罐,外围插满了钉子、刀片和剪刀这样的尖刺物,看起来分量还不轻。
比尔略带兴奋,好像男孩给朋友展示他的新玩具,说道:“这是钉子炸弹,你得非常小心,只要这东西一爆炸,附近的人都会被炸成碎片。”
乔尔拿起钉子炸弹仔细端详,问道:“这是你的发明?”
“没错,他们就是人类克星,不管是感染的还是没感染的。我现在就再做一个,你可以学习一下做法,很简单,只要有炸药、铁罐、尖刺物和引线就行。这个东西可以作为男保姆专用,哈哈,你以后一定会用得着的,算是我送你的又一份礼物。”
“现在我们有了枪、子弹和炸弹,接下来该怎么做?”
“每个星期都会有军队的车队经过小镇,我猜他们是去找补给品的,他们搜刮的东西可真不是盖的,谁看了都会眼馋。两个月前,他们经过这里时被感染者围攻,一辆卡车失控撞进学校,车上的人都死了,他们的同伴也撤离了。不过好消息是卡车还在那,车里有电池。”
“所以我们就把那辆车里的电池安装到另一辆车里?”
“说得对,之前我想去拿,可是那里全是感染者,很危险。不过现在……因为乔尔需要一辆车,管他呢。”
“要是电池坏了呢?”
“不会的,我从远处观察过,只是卡车坏了,电池没有受损。”
“好吧,你的办法或许行得通。”
两人准备好东西,从侧面的楼梯上楼,艾莉无聊的快要睡着,不过当她上楼后,惊奇地发现此处居然是一座教堂。庄严的十字架悬挂在正前方,阳光从彩色的玻璃照进来,斑斓的光线居然让破旧的教堂内部显得美丽。
“哇哦,这地方还不错。”艾莉说道。
“是的,如果需要祷告,这里最合适了?”
“那里是祷告室吗?”艾莉指着旁边一间房子问。
“不,那里是我睡觉的地方。”
“你睡在教堂里?”乔尔打趣地问,“每天都有充足的时间向上帝祈祷。”
“别开玩笑,我很多年都没做过那种事了。好了闲话不扯,该出发了,如果拖到天黑,那我们什么事都做不了。”比尔打开教堂的窗户,太阳已经偏西,小镇的一切东西都被拉长了影子,正如比尔所说,时间的确不够耽误了。
比尔指着西边说道:“看,那里就是学校,一所高中。”
乔尔顺着方向望去,看到了学校低矮的教学楼、长满杂草的操场和一个孤零零的篮球架。从教堂到学校的直线距离不算远,但是其间全是大大小小的建筑物,不知有多少感染者藏匿其中,这一路注定不会轻松。
三人从教堂的窗户跳下,走到后院时,地上出现了一堆被烧焦的尸体,大约七八具躯干拧在一起,犹如黑炭,苍蝇在其中飞舞。
“哦,天哪,实在太恶心了。”艾莉捂住口鼻,“是你的杰作吗,比尔。”
“是的,死掉的感染者最好处理掉,能烧多少算多少。”
乔尔说道:“不该让你看这个。”
“算了吧乔尔。”比尔笑着说,“这个糟糕的世界里,不看这些难道看动画片吗?”
“哼,我看过更惨的。”艾莉说。
“看吧乔尔,这女孩比你想象中要坚强。”
三人走出石头围墙,穿过铺满碎石的小路,来到一处墓园的入口。入口处的铁门锈得快要散架,门上的字也掉的七零八落。墓园里的石碑与石棺上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枯树与枝叶繁茂的大树并立,青苔在石缝中蔓延,绿色的藤蔓像触手一样伸向它每一个能触及的地方。这里像是已经被岁月敲打了一个世纪,可是其中并不宁静,乔尔听到里面传出循声者的声音。
他踩着石头从石墙上探出头,小心观察墓园内部,之后下来对比尔和艾莉说:“坏消息是里面有四个循声者,好消息是里面只有循声者。”
“什么意思?”艾莉问。
“如果只有循声者,我们可以想办法潜过去,别忘了这些家伙没有眼睛,很好骗。”
乔尔领路轻声地溜进墓园,遇到的第一个循声者与另外三个离得较远,他无声无息地蹲行过去,厚厚的泥土吸收了脚步声,循声者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乔尔一刀刺穿脑袋,无声倒地。三人继续前行,在走下斑驳的石头台阶后,接近了另外三个循声者。
这三个家伙不停发出咔咔声,样子似乎在跳怪异又机械的舞蹈,如果是在夜晚遇到,搞不好会在被咬死前先吓得尿裤。三个循声者离得很近,不可能悄悄击杀,最好也不要开枪。乔尔向艾莉做了一个手势,让她把墙角丢弃的一个玻璃酒瓶拿过来,艾莉照做。乔尔接过酒瓶,向相反方向的石墙上丢去。玻璃碎裂,三个循声者像是突然被打了兴奋剂,立刻闻风而动,向发出响声的地方冲去。乔尔三人趁机从另一侧溜走,为了防止被发现,比尔又朝相同的位置丢了一个玻璃瓶,循声者摇头晃脑急得要死,却找到不到任何东西。
墓园的尽头是一扇木门,轻声走出门后,来到一片低矮的居民区,这里是去学校的必经之路。比尔低声说,这里的感染者数量很多,最好不要惊动他们,否则他们群起而攻之,把子弹打完也不见得能脱险。
好在这里遍布矮墙和篱笆,房子建造得很密集,随处都能找到天然掩体。正如比尔所说,这片区域到处都能听见感染者骇人的声音,三人始终保持警觉,一边躲避一边前进,像是在迷宫里躲避怪物,慢慢向西边移动。乔尔和比尔都是老手,一路走来很幸运,感染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可是越往前走感染者越多,有一个感染者甚至就在矮墙的另一边,在三人的头顶,他们不得不从地上爬过去,艾莉的心脏被吓得快要跳出来。
不得已,三人只好躲进一间房子,想要从后门逃走,可偏偏后门的把手被一根绳子绑住,无法打开。而四周的窗户也被木板封死,如果强行打开的话一定会弄出很大动静。
“该死,还得原路出去。”乔尔说。
“等等,从这里穿过去怎么样?”艾莉指了指木门下方的小门,那是留给宠物进出的地方,只有半米宽。而这扇宠物们也被木板挡住,好在封的并不是很严,木板可以很轻松卸下来。
“狗洞?别开玩笑了,你觉得我能钻过去?”比尔说道。
“不,只有我钻过去,然后从外面把门打开。”
“你觉得这行得通吗,乔尔?”比尔问。
乔尔犹豫了片刻,虽然有点冒险,但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你小心一点。”说完他轻轻卸下挡住狗洞的木板,艾莉钻了过去,她瘦小的身材在此刻变成了优势。
“也许你真该给他一把枪。”看见艾莉钻到门的另一边,比尔说道。
“够了,比尔。”
艾莉从外面解开绳子,绕后将门打开,三人终于顺利从此地逃出。这片居民区的隔壁就是学校,乔尔蹲在窗户边,看到学校周围停了六、七辆报废的黄色校车,车辆之间还有水泥墩和铁丝网搭成的隔离墙。不过它们停在那里太久了,表面盖满了植物。在汽车与各种杂物之间,感染者们像幽灵一样游荡,这里比之前的居民区跟更危险。
乔尔拿出弓箭说道:“我得把最近的那个家伙干掉,否则我们连窗户都出不去。”
“好的伙计,希望你弓箭用得和泰丝一样好。”比尔说。
乔尔弯弓拉箭,箭矢疾驰而出,却偏离目标扎在泥土里。好在声音微小的弓箭没有引起感染者的注意,乔尔又射出第二箭,这次箭矢直接命中目标的头部,感染者无声倒下。
乔尔率先从窗户翻出,用校车当掩体小心前进。在观察了片刻后,他们发现学校这一侧的大门紧闭,高墙与铁网挡住了去路,而那辆军用卡车在学校的另一边,得想办法从这里通过。此时他们看见有一辆校车停在紧靠铁网围栏的地方,围栏里是校园内部,他们可以从车头爬到车顶,从围栏的另一边跳下去。三人都同意这个计划,便悄无声息地向围栏旁的校车移动。比尔先爬上校车的车头,又从挡风玻璃处往车顶爬。他身材太胖,这样的爬行动作对他来说有点困难,就在他即将攀上车顶的那一刻,鞋子突然打滑,他噗嗤一声从车头摔了下来。
这个动静就像是催命符,让附近的感染者立刻警觉,他们四处寻找,发现围栏方向居然有三个活人!局面立刻变成了生死时刻,乔尔抱起艾莉让她爬上车头,急声喊道:“快爬上去,别掉下来!”艾莉比乔尔灵活,迅速爬上车顶,而此时比尔也被乔尔扶起来。
感染者们像野狼一样狂奔而来,两人迅速开枪,将率先赶到的四个家伙打死。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乔尔将比尔再次推上车头。
“再别掉下来了,你这死胖子。”乔尔咒骂道。
“闭嘴乔尔,我不会再掉下去。”比尔这一次灵活了许多,大概只用了五秒钟就爬上车顶。可是乔尔却来不及了,两个跑者已经杀到身后,眼看就能咬到他的腿。
“砰砰!”比尔用散弹枪将一个跑者的脑袋打开花,又把另外一个跑者的胸口打的满是窟窿,此时乔尔终于爬到车顶,可是更多的跑者冲到了车头,拼命向上攀爬。乔尔和比尔连续开枪,校车前方顿时堆积了五具尸体,倒霉的是这些尸体变成了登上校车的台阶,让后面的感染者爬上校车变得更轻松。
“比尔,快跳车进学校,艾莉你也是!”乔尔一边开枪一边喊道。
比尔心领神会,率先从校车后方跳下去,又接住跳下来的艾莉,两人往教学楼方向奔跑。乔尔在打死两个循声者后立刻跳车跟了上去,而感染者的速度一点也不慢,一个个爬过校车紧追不舍。三个人发疯一样狂奔,踩着垃圾桶从教学楼的窗户翻入,这次乔尔又是最后一个,在他爬进窗户的那一刻,循声者已经抓到他的裤脚,只差毫厘就能咬到腿。比尔使出全力将他拉进窗户,又开枪打爆了循声者的头。
三人一刻也不敢停歇,冲出这间危险的房间,将门锁住,又在门柄上插了一根木头,终于将感染者挡在外面。
艾莉气喘吁吁地说:“如果你给我一把枪,在车顶我就能帮你干掉几个感染者。”
“够了,你会有机会的,不过不是现在。”乔尔又问比尔,“现在该怎么做?”
比尔也累的够呛,喘着粗气说:“我们得穿过教学楼,那辆卡车两个月前撞进这座楼的前门,然后就停在那里。”
“我们快去,没时间歇了。”
教学楼里并不是安全的地方,三个感染者受惊于刚才门外的枪战,正在慌乱地四处徘徊。不过好在只有三个,乔尔和比尔很快就将他们解决。三人穿过教学楼内又暗又长的走廊,终于走到那辆军用卡车撞车的地方。
教学楼的大门被撞了一个大窟窿,卡车车头顶了进来,车身还留在外面。比尔打开卡车前盖,看到里面的景象突然愣住了。
“操,该死的,电池怎么不见了?”比尔疑惑地吼道。
“什么叫不见了?”乔尔也急躁起来。
“不见了就有人他妈的拿走了电池,见鬼。”
“谁会拿走电池,难道是循声者,还是跑者?该死的,难道镇上还有另外一个活人?”
“是的,没错,这镇上是有另外一个,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
“你为什么没早告诉我?”
“你也没有问我,亲爱的乔尔,你只说需要一辆车,你并没有问这个镇上还有几个活着的居民!”
“嘿。”艾莉打断两人,“你俩要在这里吵到天黑吗?外面还有很多感染者,想想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比尔想了一会儿,用沙哑的声音说:“先离开这里,电池的事我再想办法。这座楼的外面很空旷,没有掩体,我们不能走,楼西北边有一座篮球馆连接着外墙,我们可以从篮球馆离开这里。”
没有拿到电池,这样的结果让三人都很沮丧,可他们不知道,倒霉的事情远没有结束,一个更可怕的东西正在篮球馆等待他们。
巨型威胁
天色已近黄昏,可是金色的夕阳之下并不美好,小镇里到处都游荡者感染者,等夜晚降临以后,将会是百鬼夜行,哀声遍野。
乔尔三人走出阴暗的教学楼,小心翼翼地穿过狭窄的水泥路,进入空旷的篮球馆。这里黄色的木板地面落满灰尘,两个篮板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一堆的木箱和铁柜,还有破烂不堪的床垫和被褥。看来在很多年前,有人将这里当作临时避难处。
抬头望去,篮球馆的窗户有点高,那里是比尔所说连接外墙的出口,需要推两个木箱垫脚才能爬上去。乔尔和比尔进门后先用一个沉重的大铁架把木门挡住,防止在爬窗户的时候有感染者闯进来,然后又去搬垫脚用的木箱,可就在此时,篮球馆器材室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门板几乎都要断裂。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强壮得像犀牛一样的怪物从房间里走出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都在抖动。
“哦不……”乔尔不敢相信居然遇见这种家伙。
艾莉被惊呆了:“我的天,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个该死的‘巨无霸’!”比尔几乎是喊出来,他真后悔走进体育馆,而更倒霉的是他们刚刚用铁架子把大门挡住,现在想逃都无处可逃。
人们管这种被感染过度的怪物叫“巨无霸”,这种家伙并不多见,可是一旦出现,就将伴随着死亡。巨无霸的身上被厚厚的蘑菇状物体覆盖,表面就像是一块块隆起的面包,它们形成坚硬的盔甲,子弹甚至散弹枪都难以打烂。这个怪物的身体表面还长着怪异的真菌花,头部更像是一朵已经烂掉的西蓝花,恶心得无以复加。他的吼声就像是早已灭绝的恐龙,听得人心惊肉跳,其力量更是大得惊人,一旦不幸被抓住,他就会将人撕碎生吞。
乔尔三人都没有想到,只是为了找一块电池,却把自己送进这个怪物的地盘。“艾莉快找掩体,跑,一直跑!”乔尔大喊,然后向巨无霸开枪。
这个巨大的家伙根本无惧手枪子弹,凭借着声音在篮球馆里追逐猎物。艾莉被吓惨了,她根本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东西,即使做噩梦也不曾遇见过。三人分散跑开,凭借着比巨无霸灵活一点点,暂时还没被撕碎,但那只是时间问题。比尔用散弹枪连开两枪,巨无霸只是晃了一下身体,又开始张牙舞爪地追逐。
乔尔等到了难得的喘息之机,从背包里拿出燃烧瓶,可是该死的打火机突然点不着了。
“乔尔,天杀的,你要等到我被撕碎了才点蜡烛吗?”比尔一边跑一边吼叫。
乔尔掏出步枪,向巨无霸腿上开了一枪,后者被这一枪减缓了速度。“该死的,给我打火机。”
比尔迅速将打火机仍给乔尔。乔尔点燃燃烧瓶,抡起胳膊掷到巨无霸的身上。酒瓶碎裂,怪物身上顿时燃起了火,疼得他不停地挣扎吼叫。一个燃烧瓶让巨无霸受了不小的伤,身上有很多地方被烧得焦黑,可是火苗渐熄后,他仍旧好好地活着。乔尔继续向巨无霸头部开枪,希望能将其打烂,可是子弹并没有起到效果。
“妈的,妈的,我差点忘了还有这东西。”比尔从背包里掏出钉子炸弹,拉开引线大喊,“都躲远点!”
钉子炸弹被扔到巨无霸脚下,三人像一阵风躲到掩体后面。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篮球馆房梁的灰尘都被震下来,木地板被炸了一个大洞,钉子和铁片扎进木箱和墙壁上,而巨无霸被炸得双腿断裂,肠穿肚烂,倒在地上像一坨还未死去的烂泥。
比尔冲上前去向巨无霸的头部连喷两枪,散弹枪终于将这个怪物的脑袋打开花,再也无法动弹。
艾莉惊魂未定,一边扶墙喘气一边问:“见鬼,这个大家伙是什么东西,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乔尔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调整了片刻,解释道:“有一些被感染很久的人就会变成这样,真菌在他们身上疯长,我们称之为‘巨无霸’。”
“巨无霸?好吧我懂了,不过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我无意打断你们的生物课。”比尔说,“但是我们能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吗?拜托?”
“箱子,伙计。”乔尔和比尔将木箱推倒窗户下,爬上窗台离开了这里。
学校之外仍有感染者,两个男人无心再战,连续开枪清开一条道路,跑到路的尽头,借助金属梯子爬过高高的围墙,跳进院子里。比尔用地上的耙子打翻梯子,感染者们被终于被挡在墙外。三人冲进房子关好门,准备在这里躲一阵。
房子里光线暗淡,艾莉率先开口:“就像计划的一样顺利,嗯?”见乔尔和比尔满脸怒气,她立刻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好吧,我去房子那边检查一下。”
“比尔。”乔尔的脸色很糟糕,“现在怎么说?电池没有了,我们又被困在这里。”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有人和你打一样的主意,拿走了我的电池。”
“你最好有他妈的B计划。”
“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还活着,那个小鬼也活着!有一大堆计划,ABC……多少你数不完。可是他妈的有什么用,电池就是不见了,如果泰丝在……”
“你别扯上泰丝!”
“她为什么不来做这个烂差事?”
“这事跟她没关系!”
……
两个男人从客厅吵到卧室门口,当看到卧室里的景象时,比尔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望着里面。乔尔立刻转头向卧室里望去,只见房梁上吊着一个死人,身上布满血迹,在暗淡的房间里显得阴森又诡异。
“这个家伙。”乔尔指着死人,“你认识这个人?”
“法兰克。”
“谁是法兰克?”
“他是我的好搭档,只有他才会穿这种难看的衬衫。”比尔露出难掩的伤感,这是第一次,乔尔看到比尔陷入悲伤。比尔拔刀砍断绳子,尸体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比尔想哭,但是忍住眼泪说道:“他被咬了,看这里,还有这里……”法兰克的肩部和左臂都出现被感染的伤口,和泰丝的一模一样。
“我想他是不想变异,所以才……”乔尔想安慰朋友。
“是的,我猜也是,如果我被咬了,也不会让自己变异的。”比尔忍不住终于流出眼泪,然后迅速擦干。
“你说的……你说镇上的另外一个人就是他?”乔尔问。
“没错,他是个搜寻东西的好手,就是太不安分。”
“他自杀前会不会给你留点信息,遗书什么的。”
“也许吧,唉,管他呢,谁都会有这一天。”比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忽然,里面的房间传出一阵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乔尔和比尔吃了一惊,快步跑去,看到一个意外的场景。这是一间小车库,停放了一辆老旧的蓝色皮卡车,艾莉正坐在驾驶位上发动汽车。看到两人过来,女孩得意地说:“看我找到了什么,一辆能发出声音的汽车,油箱里还有汽油。”
尽管汽车没有发动起来,但至少引擎发出了声音,说明车还有救。比尔立刻打开汽车前盖,在里面发现了那个他想得到已久的军用卡车电池。
“该死,这是我的电池,滚球法兰克!”比尔合上车前盖,很不客气地对艾莉说道:“下来。”
“好吧。”艾莉知道比尔此时就是个炸药桶,只好乖乖下车。
比尔上车仔细检查了一番,“车应该还能开,只是电池没电了,不过这不是大问题。”
“什么意思?”乔尔问。
“意思就是,我们推动车前进,交流发电机就会给电池充电,然后这辆车就可以启动了。”
“你是用猜的吗?”
“听着,你要B计划,这就是最好的B计划。”
“我们得把车推出去,在满是感染者的街道上推着车走,直到它启动?”
“就是这样。”
“比尔,外面这些家伙不会坐在躺椅上喝着饮料欣赏我们推车的。”
“没错伙计,准备好你的弹药,我们得杀出一条血路。”
乔尔叹了口气,泰丝,你真为我找了一份好差事。艾莉凑过来问道:“你觉得可行吗?”
乔尔说道:“你来开车,我和比尔在后面推车。”
“天哪,这家伙藏了这么多好东西。法兰克,法兰克,你是要把这些东西都带走然后远走高飞吗?”比尔发现墙角堆放了很多弹药和零件,“你们应该搜一搜这屋子,这里一定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乔尔在屋子里找到了不少弹药,还有一些食物和水,在一个表面枯黄的写字台上,又看到一封法兰克写给比尔的信,信里写道:
比尔,我怀疑你不会看到这份遗言,因为你太害怕了,从来不到镇上这边来。好吧,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你还是来了,我想让你知道我讨厌你的胆量,也已经厌倦了呆在这个鬼镇子,和你那唯我独尊的态度。我希望我的生活不只是这样,而你永远也不明白。你总是在抱怨那个烂电池,我搞定了,不过我猜你说的是对的,离开镇子就等于去送死,不过也好过和你在一起。
祝你好运。
法兰克
乔尔将遗书拿给比尔:“我在里面找到这个,我想应该给你。”
比尔看完,伤感地自言自语:“这就是你感受吗?该死的法兰克,你真应该听我的。”他沉默了片刻,“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不想在这里过夜。”
艾莉已经端坐在驾驶位,乔尔说道:“你搞得定吗?”
艾莉做了个深呼吸:“我能搞定。”
“你一直做得很好,我想你应该知道。”
女孩很意外得到了乔尔的夸奖,“谢谢,这次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比尔打开车库大门,整个小镇都沉浸在金色的夕阳中,这幅景色美如画,只是太阳已近地平线,可怕的夜晚就要降临了。
“把电源打开。”比尔吩咐道。
“已经打开了。”艾莉说。
“我们推动车子,你控制好方向,然后踩住离合就对了。”
“我知道怎么操作汽车。”
“见鬼,你怎么会知道……不管那么多了,你不准搞砸了!”
“好的先生们。”
乔尔和比尔将皮卡车推出车库,进入荒凉的街道,在满目疮痍的居民区之中前行。
“看到了吗乔尔,前面有一个下坡,我们得把车子往那个地方推。”
“不错,不过我们得先解决掉这两个家伙!”不出所料,刚一出门就有两个感染者嚎叫着冲过来。乔尔开枪干掉了一个,比尔则用散弹枪将另一个家伙的脑袋打成烂番茄。
“继续推伙计,没时间休息。小鬼,你多试几次打火。”比尔喊道。尽管这里十分开阔,他们手里又有武器,可是气氛还是愈发紧张,每耽误一秒,危险就会逼近一大步。他们此刻就好像是草原上的斑马,在最显眼的地方散步,而附近的野兽早已垂涎三尺。
“不够快,还得再加把劲!”比尔刚喊完,就看见五个感染者分别从两边的房后窜出来,响声已经惊动了附近所有的感染者,马上这里就会变成人间炼狱。乔尔迅速开枪干掉一个,另一个却从侧面猛扑过来,他来不及开枪,只能用胳膊顶住对方的脖子,然后用枪托猛砸,几下之后感染者的脑袋被砸烂。
比尔继续用散弹枪猛射,两个跑者应声倒地。最后一个跑者的目标是艾莉,他径直冲向车窗,比尔在他接近艾莉的前一刻扣动扳机,跑者的脑袋被打爆,血液和脑浆溅在女孩身上,惹得她不断咒骂。
比尔和乔尔趁着难得的喘息之机上子弹,然后马不停蹄去推车,感染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知道吗,乔尔,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比尔边推边说。
“我知道伙计,如果能活着离开,我会给你道歉的。”
“道歉,哈哈混蛋,那就别让我死在这儿!”
汽车前行不到二十米,两个循声者和六个跑者像恶鬼一样杀到。乔尔两人开始激战,为了不让他们靠近艾莉,只好将其引到路边。乔尔利用地形一边周旋一边开枪,同时面对如此多的感染者,即使有武器也是万分凶险的事。比尔几乎被循声者咬烂脖子,如果不是乔尔即使开枪,他就要惨死在这个鬼地方。
当最后一个跑者倒地时,比尔累得弯腰喘气,同时也被刚才惊险的一幕吓得不轻。“快伙计,没时间了!”乔尔又开始推车。
“好的,老天爷,引擎怎么还打不着?”
皮卡车在两人的推动下艰难前行,而四面八方的感染者陆续出现,向三人狂奔而来。与此同时,车被推倒了下坡路,突然开始向下滑行,片刻就将乔尔两人甩在车后。感染者们近在咫尺,已经亮出肮脏的大口和血红的眼睛,就在这一时刻,汽车终于发动了,引擎飞速转动的声音就像是教堂的晨钟一样悦耳。
艾莉将车停在路上,回头大声呼唤乔尔和比尔。两个男人发足狂奔,在与死神赛跑,身后的感染者越来越多,多到足以瞬间将三人撕成碎片。乔尔率先爬上皮卡车的后仓,又将比尔一把拉了上来。
“快走,油门踩到底!”乔尔一边拍打车后窗一边喊道。
艾莉一脚油门将车启动,汽车加速,将正在追赶的感染者甩到身后,然后一路向前飞驰离开了凶险之地。乔尔和比尔坐在摇晃的车后仓,看着太阳一点一点下沉,庆幸终于活过了这一天。
“你不会永远都这么好运的。”比尔说道。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还要继续前进吗?”
“有些事情很复杂,比尔,我没有选择。”
“好吧伙计,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就好。”比尔拍了拍车后窗,“小鬼,在前面那座灰色的楼前停下!”
艾莉停车。比尔一边下车一边说道:“今天几乎为这小鬼送命。”
“你得承认,她刚刚做的不错。”乔尔也跳下车。
比尔发出沙哑的笑,说道:“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觉得你不会成功的。哦对了,给你这个。”他从包里掏出一根皮管。
“这是什么?”
“你会很惊讶车里还有多少汽油的。”
“谢谢。”乔尔想了想,还是将犹豫不决的话说了出来,“听着比尔,关于你刚刚那个好伙伴……我知道这种事情会让心里很难受,我……”安慰别人不是乔尔擅长的事,他又一次不知该怎样表达。
“我欠你的人情还清了?”
“还清了。”
“那就离开我的小镇吧,混蛋,希望你一路好运。”比尔说完,摇晃着胖胖的身体走进小巷,背影消失在视线。这就算是告别,只是在这个世界里,不知道哪一次告别将会是永别。尽管乔尔不喜欢比尔的活法,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胖家伙就是靠着自己的方法活下来了,还活着这么久。这里是他的小镇,乔尔和艾莉只是过客,而现在是离开的时刻了。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虽然还有一点亮光,但那只是黑暗前的最后一抹光。天边又飘来厚厚的乌云,闪电在云中一闪而过,半晌才传来轰鸣雷声。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明天又会怎样呢?
艾莉自觉地坐到副驾位置上,乔尔上车。蓝色的破旧皮卡驶出小镇,一路向西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废墟中的猎人
暴雨持续了两个小时,之后便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道路上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干净,小草和树叶在风雨中摇曳,天仍是灰色,一览无遗的是空旷的荒野。路边报废的汽车就像是被遗弃的白骨,不知在这里安静地躺了多久。汽车溅起水花,惊走路边的青蛙,也惊飞在树上躲雨的乌鸦。
乔尔开了一夜车,艾莉则在暴雨后就睡着了。天色方亮,摇晃的雨刮器让乔尔越来越困,艾莉却睡醒了。她在车后座摆弄背包里的东西。
“哦,我的天。”艾莉的声音。
乔尔揉揉脸让自己清醒,“嘿,睡美人这是怎么了?”
艾莉捧着一本漫画说道:“这本书刚开始没有多好看,可是一看进去竟然放不下来。但是只有一个问题,你看这里,未完待续。我就讨厌被吊胃口。”
“你从哪拿的书?”乔尔问。
“额,比尔的仓库里,这东西就摆在那里。”
乔尔无奈地叹气,感到一阵头疼,他敢打赌比尔此时正在咒骂。“你还拿什么东西了?”
“嗯,这个,这东西会不会让你怀念?”艾莉从背包里掏出一盘磁带。
“实际上这东西更为久远。”乔尔看了看磁带,“这盘专辑是获过奖的。”磁带被放进车载录音机,怀旧的爵士乐在车内响起。
爵士乐不是艾莉的菜,她抿抿嘴:“好吧,总比没有强。哦,对了,我猜你朋友今晚一定会想死这玩意。”她捧起一本脏兮兮的杂志,封面处有男人和女人的裸体。艾莉接着说,“内容没什么意思,不过有一些有趣的照片。”
乔尔没想到艾莉还偷了一本有趣杂志,“艾莉,听我说,那不是小孩子看的东西。”
“哇哦!”艾莉表情夸张,“这张照片真带感!”
“艾莉别看了,快放下。”乔尔略显慌乱。
“等等,等等,你为什么会这么慌张?哦,为什么这些纸粘在一起了?”
哦,天哪,乔尔当然知道为什么一个男人的有趣杂志会粘在一起,但他该如何向一个小女孩解释。艾莉发出只有孩子才会有的笑:“好了,我和你开玩笑的,拜拜,杂志!”她打开车窗,将有趣杂志丢出车外,又从车后座爬到副驾位置。她将爵士乐的音量调大,“知道吗,其实我觉得这音乐没那么糟。”
汽车在公路上行驶了三天,路况很糟糕,所以车速并不算快。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几乎都是茂盛的青草和枝叶浓密的大树,如果不是路边像废铁一样的汽车和远处覆盖植物的房子,乔尔真怀疑是在开车郊游。汽油的问题并不算太难解决,他在一间落满灰尘的旧车库里找到两桶汽油,而这间安全的车库又让他们美美睡了一觉。
不过对于艾莉来说,坐车绝对是一件无聊的事,何况还要在车上坐那么久。第一天当汽车刚上路时,艾莉很兴奋,她觉得坐在车上欣赏窗外变换的美景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可是两天下来,她早已厌倦窗外的景色,更厌倦这个狭小的铁盒子。乔尔不是会陪人聊天的伙伴,而她又哪都去不了,在把漫画翻看了十几遍后,只能闷头睡觉,这也许是最好的杀时间的方法。
高高的路牌显示前方是匹斯堡,一个不大不小,曾经盛产钢铁的城市。乔尔曾经来过匹斯堡,以他的经验,这座荒废的城市里一定有不少补给品——食物、汽油、弹药,最好还有一瓶酒。去找汤米的路程还很漫长,这样的搜寻工作必不可少。不过乔尔并不打算深入城市腹地,那里会藏着什么危险,谁都不得而知。他打算开车沿城市边缘前行,这样方便随时离开。
不过事情总有意外。当汽车行驶上一处高架桥时,前方道路堵满了废旧的汽车,它们就像是生长在那里,几乎与高架桥融为一体。这也许是人类历史上最漫长的堵车,柏油路面早已破败不堪,茂盛的野草几乎将车辆包围,在一辆小轿车中,乔尔看见了白骨——他会跟着自己车一起腐烂。
“哦不。”看见道路被阻,乔尔感到一阵绝望。
汽车不得不停下来,还在睡梦中的艾莉被刹车的晃动摇醒,她揉揉眼睛问:“怎么了?”
“此路不通。”
艾莉环顾四周,这样的场景在荒废的城市中很常见,她指着右边的转弯道说:“这条路可以走。”右转弯道是一条必须深思熟虑的路,它通向城市腹地,而那里是乔尔并不想去的地方。
问题出现了,如果不走这条唯一的道路,就意味着必须调头返回,走几十公里的回头路,再选择某一条乡间小路行驶。而汽油还够不够绝对是一个问题,因为那些地方很难找到补给品,如果运气再不济,那条路也堵车了该怎么办?艾莉在等待大叔的决定。乔尔考虑了片刻,一咬牙,将汽车驶进右转道,向城市内部驶去。
匹斯堡市里的道路并不好走,废弃的汽车占据了近一半的路面,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垃圾和快要散架的路障。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建筑保存完好。相比破碎的波士顿,这里幸运地躲过了轰炸,除了变得陈旧,并没有十分破败的景象。
车里还响着循环了无数遍的爵士乐,艾莉坐在车里四处张望,一座座楼宇从头顶掠过,除了有几扇窗户破损,楼面还算干净,即使里面还住着人也并不奇怪。路旁的大树枝叶繁茂,黑色的电线在其中穿插,而旁边电线杆一字排开,一直连至道路尽头。路边依稀能看见洗衣房、便利店和银行的招牌,甚至还有一个完整的电话亭。艾莉不自觉地想象,幻想自己就在繁华的城市街道上,看着城市沉浸在忙碌和喧嚣中。
突然,在道路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走路蹒跚的男人,他痛苦地捂住腹部,向乔尔和艾莉挥手。被堵住去路的乔尔只能暂时停车,听前方的男人喊道:“拜托,请救救我!”
“我们要帮助他吗?”艾莉问道。
乔尔没有露出丝毫想帮助人的表情,冷冷说道:“艾莉,系好安全带。”
艾莉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发问:“那个家伙该怎么办?他好像受伤了。”
“他根本没受伤!”乔尔挂好前进挡,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汽车猛然加速,径直向前方的男人撞去,而那男人瞬间挺直腰杆,从背后掏出手枪向汽车射击。更可怕的是,路旁的废车堆里快速跳出三个埋伏好的人,手指棍棒和枪械冲了过来。
枪声响起,子弹在挡风玻璃上打出一个窟窿,乔尔和艾莉惊出一身冷汗,幸运的是子弹并未打中车里的人。拦路的男人只开了一枪就被疾驰的汽车掀到车顶,又滚落在地。乔尔在一瞬间变成了逃亡的赛车手,在三个强盗激烈的怒骂声中,加足马力向这片区域之外驶去。一块砖头砸中车顶,又有子弹打碎了车的侧窗,玻璃碎片蹦进车内吓得艾莉不断惊呼。
三个强盗没能拦住飞驰的汽车,转眼便被甩出几十米远。乔尔觉得已经摆脱这群倒霉的家伙了,可是他的运气从来都没有真正好过。强盗们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还有一处埋伏,他们从斜坡上推下一辆报废的大巴车,在乔尔刚刚驶到斜坡时,大巴车像滚落山坡的巨石一般撞到汽车侧面,和这个大家伙相比,乔尔的蓝色皮卡根本不堪一击。猛烈的撞击声响彻四周,皮卡车瞬间失控,在狭小的路面几乎旋转了360度,像一颗炮弹般撞破卷闸门,冲进一家商店。
剧烈的撞击让乔尔几乎晕厥,视线黑暗了几秒,在这一刻他似乎看见了满天繁星。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发现车头已经完全变形,引擎盖里冒出白烟。他急忙去瞧艾莉,小姑娘刚从短暂的晕厥中苏醒,揉揉脑袋说:“我还好,我没事。”
“那就快下车。”乔尔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些强盗不会让他们好过。
艾莉急忙解开安全带,还没下车,一个强壮的黑人强盗已经打开车门,粗暴地将女孩向下拉扯。“放开我,你这滚蛋,放开!”艾莉拼命挣扎,但是她的力气在此刻显得孱弱,片刻就被拉出车外。乔尔没能抓住她的腿,只能眼睁睁看着强盗将她拉走,而他自己也遇到麻烦,第二个赶到的强盗力气奇大,他被揪住头发,然后脑袋重重地磕在挡位上,又被拉扯出车外。
乔尔还未从撞车中完全苏醒,强盗像拉扯着笨重的木偶一样将他拉向窗户,用他的脑袋撞碎玻璃。乔尔觉得前额疼得快要裂开,但是这一次撞击让他彻底清醒。新碎的窗户下沿布满锋利的玻璃,强盗死死压住乔尔的头,要用这些如匕首般的玻璃隔开他的喉咙。
这些强盗不会给成年男人留活路,甚至话都不会多说一句就痛下杀手,这一刻乔尔已经明白他们是什么人,但他不可能像牲畜一样被宰杀。他怒吼着,用公牛般的力气顶起强盗粗壮的手臂。强盗惊愕不已,没想到对方的力气如此之大。形势在片刻间逆转,乔尔反身用肘击中对手的头,在后者趔趄时,用玻璃碎片割开了他的喉咙。强盗捂着脖子倒地,鲜血就像堵不住的泉水。
“艾莉,艾莉!”在干掉对手后,乔尔高声疾呼。
女孩已经被拉扯到门口,但是她暴躁的就像一只小老虎,在挣脱无果后,一口咬住强盗的手臂。强盗疼得惨叫,轮起胳膊将艾莉打倒,他还在等待同伴干掉车里的男人,却没想到乔尔已经冲到眼前。强盗猝不及防,被乔尔一记重脚踢翻在地,紧接着他就像一只被捉到的猴子,被按着脑袋重重地撞到金属货架上。一下,两下,三下……乔尔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强盗软软倒地,死状很凄惨。
艾莉揉着疼痛的脸颊从地上爬起来,“混蛋,这群家伙有什么毛病!”
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追击的强盗随时会到。乔尔立刻从车上拿装备,又把艾莉的背包扔给他。
“快拿上,我们得赶紧离开!”
“好的。”艾莉迅速背好背包,当她抬头时,看见赶来的强盗已经举起了枪。“小心!”
一声枪响,子弹从乔尔耳边飞过,击碎的身后的汽车玻璃。
“快跑艾莉!”乔尔和艾莉低身钻到货架后面,这些高高的金属货架挡住了强盗的视线,为他们抢得了宝贵的逃生机会。两人迅速移动到商店后墙,从低矮的窗户翻出,沿着小巷向前狂奔。强盗们当然不会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紧跟着翻出窗户,却被埋伏在巷口的乔尔开枪击中。跑在最前面的强盗胸口中枪,应声倒在窗户下面。
“该死,他们有枪!别从窗户出去!”
“那怎么走?”
“从这边绕,该死,他杀了芬克和戴维斯,我要把他的肠子掏出来喂狗。”
“好吧,那个男人是你的,但是女孩得留给我。”
“行啊混蛋,去跟老大说。”
强盗们又从商店前门冲出,向两人逃走的方向紧追。
乔尔和艾莉在错落林立的建筑之间奔逃,这里是强盗们的地盘,一旦被捉住就难有活命机会,所幸这一路他们并未被追上。在跑了很长一段距离后,两人藏进了一扇虚掩的铁门,乔尔马上用柜子将门堵死。
艾莉累得大口喘气,环顾四周,房间里堆满了旧衣物和鞋子,桌子上放着用歪七扭八的字体写的货单,而空气中充斥着腐烂的臭味。
“天哪,这是什么味道?”艾莉问。
乔尔打开一扇房门,更浓的臭味扑鼻而来,数十只苍蝇在盘旋,有两具即将腐烂的尸体笔直地躺在铁皮台面上,一男一女,身上一丝不挂。
“乔尔,我快被恶心死了。”
“我可能犯了个错。”乔尔面色凝重,“我没想到这里已经变成‘猎人’的地盘,如果被抓住,我们会和他们的下场一样。”
艾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尸体,他们的喉咙被割开,血液从那里流干,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口。猎人将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搜刮走,甚至连一块遮挡尸体的布都没有留下。
“猎人是什么?”
“一群肮脏的家伙,他们可能为了一块饼干把人开膛破肚。”
“像野兽一样是吗?”
“不,野兽杀戮是为了食物,他们有可能仅仅为了开心。我刚刚在公路上就应该调头,那样就不会遇到他们。”乔尔拿起货单,上面记载了猎人近一周的收获,有衣物、食物、酒和药品,无一例外,它们都来自无辜的受害者。
“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我们差点死掉,而且不知道能不能离开这里。”
乔尔和艾莉离开充满尸臭的房间,往建筑的内部走。
“你是怎么知道的?”艾莉发问。
“知道什么?”
“那个人不是真的受伤。”
“我好事和坏事都干过。”
“你杀过无辜的人吗?”
乔尔沉默不语。
“好吧,我把它当作是肯定回答。”艾莉并不在乎乔尔是否杀过无辜的人,能在如此艰难的世界生存20年,谁的手上没有沾点血腥,何况他根本不是一个善良的人。艾莉也不希望乔尔是一个善良的人,那样的话他们可能活不过今晚,她只坚信一点,不论乔尔是什么人,他都是她唯一的依靠。至于那些猎人,如果病毒没有爆发,他们现在也许是餐厅的厨师、货车司机或者是公司职员,总之,谁也不想像野兽一样活着。
就目前的境况,艾莉和乔尔只是猎物,随时会有被猎杀的可能。很明显,整个匹斯堡都是猎人的地盘,他们像蜘蛛一样在这里结网捕食,等待任何猎物靠近。如何能从这里活着逃出去,是两人最大的难题。走出矮楼来到后院,艾莉看到一堆被烧焦的尸体。
“他们也许不是被感染者。”艾莉说。
“也许是也许不是,毕竟猎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不过这都不重要,我们得想办法离开。”
乔尔登上楼梯眺望远方,在城市的边缘有一座黄色大桥,就建在楼群的西边。匹斯堡市里一定驻扎着不少猎人,在城市中绕行绝对是不明智的做法,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最近的路尽快出城,而那座桥就是最近的出城路。
“看到那座桥没,我们得从那离开。”
“好吧,让我快点离开这鬼地方。”艾莉率先从砖墙上跳下去,走进一堆报废的汽车中。
“嘿,女孩,你不应该走在我前面,那样不安全。”
“好吧好吧,哇哦,你看这是什么,一本漫画书。”艾莉从汽车里找到一本破旧的漫画,封面用夸张的卡通字写着《原始星芒》,“知道么,我预感到这是一本好看的漫画。”
“它至少可以让你安静一段时间。”
一本漫画书立刻让女孩的心情变得明亮,她吹起了口哨。这几天艾莉一直在练习吹口哨,不过声音就像是驴子在出气,完全不得要领。她要乔尔教她,但乔尔说这是无用又无聊的技能,艾莉只好自己练习。结果今天,就在捡到漫画之后,艾莉突然开了窍,真正吹出了口哨的声音。
艾莉连吹了几遍,确保自己真的能吹响口哨了。她兴奋地说道:“哈哈,你听,我终于会吹口哨了。”
“太棒了,你又有一个东西可以烦我了。”
艾莉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幼童,不厌其烦地展示自己的新技能。突然,远处传来枪声,惊起一片飞鸟。乔尔和艾莉急忙躲到一辆汽车之后,不出所料,远处出现三个人,手中都持有枪械。两人很走运,如果再晚一步,他们就会被突然出现的三个猎人发现。
“我说什么来着。”其中一人说道,“你一只都不会打中,尽管那里有一群鸟。”
“混蛋,你就不该开枪,你想把循声者引来吗?”
“这一带我们已经清理很多遍了,不会有感染者。”
“不,我不这么认为,匹斯堡又没有围墙,感染者们随时都可以进来。”
“好吧好吧,我不会再随便开枪了。哦对了,我们该去哪找人?”
领头的猎人说:“班克说他们就藏在城里,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
“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哦该死,就这样还死了三个人?”
“没错,他们就像是一群饭桶,守着路口就跟守着金矿一样,总有人把值钱的东西送来,可他们却搞不定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
“呵呵,好吧,祈祷能让我们收拾掉这两只老鼠,别被别人抢了先,老大肯定会把路口这座金矿留给有用的人。”
三个猎人越走越远,去抓捕猎物,而乔尔和艾莉就在他们刚刚经过的地方。
“老天,我们好像成了红人了。”艾莉说道。
“每个人都恨不得弄死我们。”
“你不会让他们得逞吧,乔尔?”
“怎么说呢,我会尽力让他们失望的。”
两人继续前行,可是前方道路被一面十分突兀的高墙堵死,高墙之前堆满锈迹斑斑的汽车。两人爬上一辆靠近墙的大巴车,爬上墙头,进入高墙内部。从周围的建筑和标语来看,这里曾是一片隔离区,地方不大,但至少可以容纳一百人。
在经过一座小楼时,乔尔听到了楼里说话的声音,他没猜错,这里也藏着猎人。为了不惊动敌人,乔尔和艾莉像猫一样选择隐蔽的地方前行,这里四面高墙环绕,暂时找不到出口。不得已,两人潜进一座紧靠高墙的建筑,这地方一楼堆满了货柜,还有几处地方像是餐厅后堂,二楼则是一间开阔的餐厅。两人不敢过多逗留,绕到餐厅后门,发现后门大敞,一处简易的梯子直通楼下,让他们顺利离开此处。
离开废弃的小隔离区后,两人沿着大桥的方向走到城市中心,这地方曾是宽阔的马路,如今却满是积水,几乎成了绿色的湖泊。艾莉注意到路边的玻璃橱窗里有巨幅照片,那是一个身材苗条,衣着性感的金发女郎。
“这女孩可真瘦。”艾莉说,“我以为你们那时有很多食物。”
“没错,只不过有些人不想吃而已。”乔尔解释道。
“为什么不想吃?”艾莉表情惊愕,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拒绝食物。
“为了漂亮。”
“天哪,真是愚蠢的想法。”
乔尔本想再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忍住了。艾莉没有经历过灾难以前的世界,也许她听说过许多关于以前的故事,但如果没有亲身经历,就永远无法真正体会以前的生活,故事终究是故事。
艾莉连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想到这一点,乔尔开始同情这个女孩。她一生下来就要面对这个满目疮痍,病毒肆虐的世界,这公平吗?一点也不。艾莉无法理解以前的女人为了苗条而不吃食物,也不理解即使像猪一样懒的人也会准时领到政府的救济金,更不理解有人会用能购买几车食物的钱去买一个皮包,而这一切只是以前社会的常态。对了,她并不知道“钱”这个东西在以前有多重要。艾莉错过了许多事,今生也不可能体会到。
“知道吗乔尔,如果我生在以前,我才不在乎自己是瘦还是胖。”
“我相信,你会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食物。”
“披萨,还记得吗,我大概每天都会买一个披萨。天哪,那东西看起来真好吃,对了,还会买很多漫画书。”
“我只想念咖啡的味道。”
“我也要尝一尝,这种苦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值得想念的,你说汤米那里会不会有咖啡?”
“如果有,我们这趟冒险的旅程就是值得的。”
乔尔和艾莉走到深深的积水边,此处别无他路,只能由此通行。
“乔尔,你知道的,我不会游泳。”
“我知道,在这里等着,拿好我的背包。”乔尔说完便走进水里,向远处浸泡在水中的一辆大巴车游去。这辆白色的大巴车像是睡在水中的遗物,被碧绿的积水淹没到车窗位置,车顶有一块厚厚的木板,它是乔尔需要的东西。乔尔爬到车上,将木板拉了下来,用老办法,它就是艾莉的临时渡船。
艾莉跪在木板上,用双手固定身体,乔尔一路将她推倒对岸,能看出来,那曾是一座富丽堂皇的酒店,只是好像遭遇过爆炸,被损毁得十分严重。乔尔上岸后立刻拧干衣服上的水,否则这些冷水会让人感冒,不过好在是夏天,穿在身上的衣服会很快干燥。
艾莉已经进入酒店,尽管这里破败不堪,但仍能看见华贵的吊灯,雕刻花纹的楼梯扶手和墙上看似很名贵的油画。
“这里看来很安全,没有猎人,没有感染者。”艾莉自言自语,“哇哦,这地方真不错,你以前常来这种地方住吗?我指的是一切都变糟以前。”
“不,我住不起这种地方。”
“你以前并不是有钱人,我猜到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你看起来很穷。”
“是的小鬼,你没赶上需要钱的时代是你的幸运。”
豪华酒店
酒店大堂的地面有近10厘米的积水,由于空气潮湿,木头几乎都已腐朽。不知这里以前经历过什么,能见到的地方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损毁,布满坑洞的墙壁,破损的吊灯,最严重的是楼梯,基本坍塌殆尽,只剩下残破的木板和孤零零的雕花扶手。
乔尔找不到别的路可走,如果继续在外面游荡,很容易遭遇到猎人。如今只有想办法穿过这座酒店,看看后门有没有路可走。乔尔和艾莉从破碎倾斜的墙体爬上二楼,向酒店深处走去。
和酒店大堂相比,酒店内部并不算太残破。带有黄色花纹的地毯在这里静静地躺了许多年,有的房门紧闭,有的房门敞开,房间里有柔软的床和椭圆的浴缸,头顶昂贵的吊灯落满灰尘,走廊内的标示牌还都清晰可见。曾经乔尔一直住不起这样的酒店,也没想过要来这种地方,没想到真正进来时,已是另一个世界。
楼内的路比乔尔想象中难走,多处地方都被各种杂物堵死,乔尔和艾莉只能绕行,不知不觉走上三楼,却仍没有找到去后门的路。在一间客房的浴缸内,艾莉看到两具干瘪的尸体分别靠在浴缸的两边,依稀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头部各有一处子弹留下的弹孔。不难看出,这两人是用自己的方式离开世界。
“天哪,他们的样子真吓人。”艾莉说道,“看来他们选择了一条轻松的路,是吗?”
“相信我,这并不轻松。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让循声者或者猎人帮他们做个了结或许更轻松。”
“好吧,我选择艰难地活着。”
艾莉想在楼内寻找一些补给品,但是她失望了,酒店里只有电视机、衣柜、化妆台和沙发等无用的东西,找不到一颗子弹或者一点食物。酒店内部大得惊人,乔尔怀疑当年匹斯堡是否有那么多有钱人,他们从四楼绕到楼的另一侧,却找不到下去的路。在徘徊了20分钟后,乔尔发现一处半开的电梯。
“好吧,让我看看这里能通向哪里。”乔尔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他还是奋力推开了电梯门。运气还算不错,电梯轿厢此刻就停在脚下。他们走过轿厢又沿着钢梁爬到了另一边的电梯井,这边的电梯轿厢停在稍低一点的地方,而电梯井靠外的墙上有一扇开启的门,光线照射进来,从那里也许能够走到酒店的背面。
“好吧,我们从那走走看。”乔尔向下爬到第二个轿厢顶部,艾莉也跟着爬了下来。
“你觉得那扇门能走到出口吗?”艾莉问。
“不知道,不过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那走走看吧。”
电梯井里的门有点高,乔尔摊开双掌将艾莉往上托,“你上去以后帮我找个垫脚的东西。”
“好的。”
乔尔脚下传出电梯吱嘎吱嘎的声音,艾莉奋力一跃,爬进了电梯井的门。但就在这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年久失修的电梯突然垮塌,轿厢像被丢弃的铁块一般急速坠落,金属剧烈的摩擦声几乎刺破耳膜。毫无防备的乔尔跟着轿厢一起坠落,瞬间掉进深深的水中。
乔尔被吓得够呛,喝了几口脏水才缓过神来,急忙划动四肢游出水面,然后便听到了艾莉的呼喊。
“乔尔,乔尔!”艾莉趴在高高电梯井门边呼喊。
乔尔一边踩水一边喊道:“我没事,你还好吧!”
“不好,你吓坏我了!”艾莉几乎要哭出来。
尔一边划水一边抬头望去,艾莉和他足有四层楼的距离,电梯井里无处着手,根本不可能爬上去,只能另找他路。
“我上不去,得找别的路。”
“不要,别离开我的视线。”
“不行艾莉,我得找别的路才能上去,你留在那里别动,我去找你。”
艾莉又惊又怕,即使距离并不算远,她也不希望乔尔离开片刻,只要乔尔一离开视线她就毫无安全感。但眼下乔尔必须去找别的路。
好吧。”艾莉喊道,“但是你要快,我害怕这地方!”
“我尽快,就躲在那里不要动!”乔尔说完,顾不得身上磕碰的疼痛,立刻开始找路。
积水很深,没有路可走。乔尔只能潜入水中,像笨拙的鱼一样钻过被淹没的门,又游过昏暗的长廊,终于找到脚能触及的地面,即使是这里,水位也能淹到腰部。和外面相比,这里的水又冰又冷,乔尔的衣服还未晾干又被浸透,不禁连打寒颤。他打开手电,标示牌上显示这里是地下室,难怪积水会如此之深。
他需要尽快找到走出地下室的楼梯,回到艾莉身边,可怜的女孩还只身躲在楼上的某个地方,如果被猎人撞见将是死路一条。可眼下这片庞大的地下室变成了阴暗的迷宫,有的走廊被水淹没,有的地方又塌陷得一塌糊涂,乔尔不得不在这鬼地方浪费时间。当他又穿过一片积水,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间时,突然发现了最不想见到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孢子。
“该死!”乔尔急忙戴上防毒面具,这让他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有孢子的地方极有可能隐藏着感染者,他的心紧张起来,黑暗不是他的朋友,循声者能觉察到细小的声音,没有眼睛的他们在黑暗中反而更有优势。
乔尔的衣服上不停滴水,他握紧手枪,从一处倒塌的楼板往上走,发现自己到了地下室一层,原来酒店的地下室有两层,难怪积水会如此深。乔尔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墙边长满了犹如动物内脏一样的菌类,一直向更黑暗的地方延伸而去,恐怖的景象好似噩梦,又好像通往地狱的道路,每当他看到这种东西,都能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无以复加的厌恶,他这辈子也不想见到这些鬼东西。而在此时,他听到了循声者发出的咔咔声,更糟糕的是,在这个密闭又复杂的地下室,难以分辨声音具体是从哪个地方传出来。如果在没有防备的时候被循声者发现,他将成为被撕碎的猎物,葬身于这个阴暗又肮脏的地方。
气氛陡然阴沉,乔尔关掉手电,因为他害怕这里还藏着跑者或者其他感染者,他们可是能看见亮光的。他用最小的动静走过长长的走廊,忽然发现标有出口的路牌。这让他感到一阵惊喜,虽然此地错综复杂,但至少有了前进的方向。他沿着指示牌的方向走去,看到了一个紧闭的,厚重的铁门。他收起手枪,试着开了几下门,没想到铁门纹丝不动。
乔尔一时没了办法,仔细看了看门上的字,不由得咒骂,“该死,是电子门。”此时他才发现,电子门的电盒是开启的,有一红一黄两条电线像长蛇一样延伸出去,不知通往哪里。乔尔打算沿着电线去看看,于是再次拔出枪,沿着电线挪动。
这两条电线显然不是电子门的标配,一定是有人想利用电子门,才给它连接了两条额外电线。可是布线的人在哪,是离开了,还是变成了感染者?这一切都不得而知。在沿着电线走出约30米时,乔尔的心脏再次被挑战,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巨无霸,就像一个硕大的,随时会把人生吞活剥的恶魔,在不远的地方游荡。
天哪,居然还有这种鬼东西,我该怎么办?乔尔愈发恐惧,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投入鱼缸的小鱼,随时会被凶残的大鱼蚕食。他很明白,在这种地形里不可能同时干掉一个巨无霸加一个循声者,当然,也许还有几个没被发现的家伙。一旦惊动了其中一个,就等于惊动了地下室里所有的感染者,结局真的不敢想象。
在这种可怕的环境下每过一秒都是煎熬,乔尔已经搞不清身上流出多少冷汗,反正衣服一直都是湿的。从电子门走到电线的尽头大约只有50米,一直从地下室一层延伸到二层,乔尔感觉这段路程像州际公路一样漫长,这种滋味让人崩溃。终于走到电线的尽头,原来它们连接着一个红色的汽油发电机,这一点和乔尔的预测一致。发电机旁还放置了一个塑料桶,里面的液体几乎是满的。乔尔轻轻拧开桶盖闻了闻,是汽油无疑。他又拧开发电机的油箱盖子,里面还剩大约半箱汽油,足以打开几百个电子门。
利用电子门的人想得很周到,有电线、发电机,还有备用汽油,可是他一定没想到该怎么阻挡巨无霸!乔尔不敢启动发电机,在如此密闭的空间里,发动机会发出火车一般的声响,而这种发电机至少需要拉三下拉绳才能启动,仅这个动作就需要5秒时间。根据地形,巨无霸只需走十几米就能切断他的逃生之路,然后不出10秒,附近所有感染者都会冲过来将他逼入死路。乔尔陷入难以走出的困境,想不出有什么办法。
他身上只有一把手枪和一支步枪,子弹够用,但是这点东西对付不了巨无霸和循声者。他环顾四周,发电机放在了高一点的台阶上,躲过了积水的侵蚀,台阶上还有一高一矮两个铁柜,表面布满锈迹。再往上看,头顶的楼板坍塌处露出一段裸露的钢梁,足有4、5米长,30厘米宽。
乔尔的脑子开始运转,他做出假设。在启动发电机后,如果能用最短的时间爬上头顶的钢梁,利用高度和汽油,也许能干掉巨无霸。这不一定是个好办法,但是又想不出其他办法,眼下的境况,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艾莉,都不能被这个阴暗恐怖的地方困太久。乔尔衡量了一下铁柜和钢梁的高度,确定自己可以爬上去,而且不会浪费过多时间。他又试了一下打火机,这个陪了他许多年的家伙防水没有问题,而且两天前刚刚灌满油。
乔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然后问自己是否确定要这样做,一旦启动发电机就不能有任何闪失,一个失误的代价就是死亡,多浪费一秒的代价也是死亡。演员可以重来很多次,而他只有一次机会。这种选择对人是一种煎熬,它在冷酷无情地考量乔尔的勇气。
在深思熟虑30秒之后,乔尔决定开始他的计划。
他在台阶上找来一块还算干燥的碎木块,用汽油将其浸湿,装到口袋里,然后将汽油桶放到铁柜顶上,这样可以节省一点时间。准备就绪后,他摸到发电机的拉绳,到了此刻不由得又紧张起来。他想默念上帝保佑什么的,可是该死的,上帝早就死了,能拯救他的只有自己。
乔尔一咬牙,猛地拉动拉绳,三次快速拉动之后,发电机响起轰鸣的启动声,两处指示灯瞬间亮起,这表示电力开始输送了。而不远处,巨无霸和循声者也发出嘶吼,向乔尔所在的方向冲过来。乔尔全速冲向铁柜向上攀爬,他这辈子从未喜欢过猴子,而此时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猴子,能像风一样爬到最高处。
当乔尔爬上铁柜时,循声者已经冲到发电机面前,巨无霸就在10米开外,而在这个大怪物身后,还有两个刚刚未发现的循声者也跟了过来,一共四个可怕的家伙,任何人类在他们的手里都挺不过一秒。乔尔立刻将汽油桶放到钢梁上,然后奋力向上爬。循声者似乎能辨出别哪里是机器的声音,哪里是人类发出的声音,听到乔尔爬上钢梁,这个怪物便摇头晃脑冲到钢梁下方,巨无霸紧随其后。
乔尔努力在钢梁上保持平衡,决不能让自己掉下去。这里距离地面大概四米半,能清楚地看到巨无霸像花菜一样恶心的脑袋和身上隆起的面包状菌类,三个循声者也在下方张牙舞爪地吼叫,他们知道猎物就在头顶,奈何无路上去。
乔尔拧开汽油桶盖,瞄准下方的巨无霸和循声者将汽油泼洒下去。
“来吧混蛋们,来感受一下汽油的滋味。”就像浇花一样,乔尔把一桶汽油全部浇到下方四个怪物的头顶,将他们浇透。
他用打火机点着刚才准备的木块,红色火苗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格外耀眼。“希望你们喜欢烧烤。”乔尔说完便把燃烧的木块丢向巨无霸,小小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巨无霸的头顶。
这个大块头全身立刻燃起大火,火焰迅速波及到身边三个循声者,几秒之后,熊熊火焰将下方的四个怪物吞噬。此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乔尔感受到火焰的热力,又看见浓烟升腾。全身长满菌块的巨无霸和循声者惧怕烈火,他们在火中痛苦地扭曲、哀嚎,滚烫的火焰让他们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乔尔几乎窒息,简易的防毒面具难以防住如此大的烟尘,火焰的热力和刺鼻的浓烟都是向上走的,如果再不离开,自己可能先被熏死。当第一个循声者倒下时,乔尔也从铁柜上爬了下来,剩下的巨无霸和循声者已被烧至濒死,无力再发起攻击。乔尔绕开火焰,向电子门一路狂奔而去,身后又传来沉重的倒地声,大概是巨无霸也被烧死了。
汽油发电机还在转动,电子门上的绿灯闪亮,乔尔以最快速度打开门,一头冲了出去,又将电子门紧紧关闭。
门外是向上的楼梯,没有孢子,空气干净。乔尔立刻摘掉防毒面具大口呼吸,咒骂道:“妈的,真是够了,老子再也不想闻烧烤巨无霸的味道。”他揉揉眼睛和脸颊,想到艾莉还一个人躲在楼上,便不做停留立刻出发。
他沿着楼梯走到二楼,向上的路又被堵死,不得已只能从二楼的大门进入,刚走几步,就进入一间很大的厨房,这里曾经是做出美食的地方,如今只剩下脏污的炉台和橱柜,还有破烂一般的厨具。厨房的外面是一间高档餐厅,豪华的座椅都还保存完好,每张桌子上都铺着好看的桌布。
乔尔刚走进餐厅,突然听到一声枪响。他被吓了一跳,立刻躲起来,掏出枪准备还击。此时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倒下了,快搞定它!”
又传来一声枪响,另一人说道:“搞定了。”
“好样的,你有被咬到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好的,再找找,确定没有漏掉任何感染者。”
“好的,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乔尔松了口气,这两人并未发现他,他们是来此地清理感染者的。不过这里是猎人的地盘,只有猎人才会在自己的地盘里做这项工作。乔尔从沙发的缝隙里看到两个猎人正向自己藏身的地方走来。他轻轻调整位置,确保对方过来时不会看到自己。
为了免除后患,乔尔决定干掉他们。两个猎人握着枪从沙发旁边经过,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还藏着一个人。乔尔悄悄探出头,举枪指向两人的后背,突然连开两枪。第一个猎人后脑中枪直接倒毙,第二个人在转身之后被子弹打穿眼睛,死状更惨。
乔尔从他们身上搜找物资,除了枪和子弹外,还有一点腌肉和水果干。他背包里的食物已经被水泡坏,正好用作补充。
这次遭遇只是一个小插曲,既然猎人已经进入这座酒店,说明这里变得很危险,还有没有别的猎人,他们有没有发现艾莉?乔尔有些紧张,她希望艾莉足够机灵,能够躲在他们发现不了的地方。不过这两个刚刚死去的猎人并未提及艾莉,她应该还没被发现。
乔尔握着枪继续前行,餐厅很大,足以容纳一百人就餐。很难想象这间餐厅在二十年前每天得消耗多少食物,每天又会浪费多少食物。曾经在这里吃牛排的人,会不会想到在不远的将来,就在美国这片土地上,会有很多人面临饿死的危机,还有很多人用老鼠肉充饥。不,当时没人会相信,连乔尔自己也不会相信,但是现实的确降临了,它无比残酷,又带点黑色幽默,改变了人们的命运。
乔尔走到餐厅大门,发现这里已经被厚厚的木板堵死,墙边地上还有一处塌陷,里面存有较深的积水。乔尔觉得这座酒店早晚会塌,也许每一座建筑最终都难逃倒塌的命运,这个世界会越来越糟。人们该何去何从?很难想象,也许会像恐龙一样在这个星球上消失,只留下残破不堪的遗迹。对了,还有一些人想要拯救世界,比如火萤,比如马琳。他们需要艾莉,需要从这个神奇的女孩身上提取疫苗,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希望,可他们真能做到吗?换个说法,即使有了疫苗,世界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乔尔不敢确定,他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究竟有什么意义,也是拯救世界的一部分吗?他对拯救世界不感兴趣,二十年前他失去了挚爱的女儿,从此之后,生命的意义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活着只是一种生理需要。更要命的事,女儿莎拉并非死于病毒,她是被一名士兵用枪打死的,而那名士兵在开枪的时候,也一定觉得自己是在拯救世界。每当想到此,乔尔就痛彻心扉。他不想拯救世界,这件事与他无关,送艾莉去找火萤只是泰丝的遗愿,这也许就是全部意义,泰丝是又一个让他想念的人,她的遗愿应该被完成。
乔尔坐在软皮座椅上喝了一口水,看到地上有一个梯子,利用它可以爬上餐厅的二楼走廊。他装好水瓶,将梯子搭在二楼走廊扶手的豁口处,一步步爬了上去。当他刚探出头时意外发生了,一个强壮的猎人突然出现,狠狠一脚踢中他的面部,乔尔惨叫一声连人带梯子翻了下去,掉进塌陷的积水里。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乔尔惊愕不已,他被踢得头晕目眩,手枪掉落水里,身体也被淹没在水里。他连喝几口污水,急忙爬起来呼吸,而猎人从二楼走廊一跃而下,走进积水,抓住他的脑袋再次塞进水里。乔尔拼命挣扎,但是深陷被动,对方力气大得犹如公牛,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无法起身。
乔尔感觉肺就要憋炸了,他睁大眼睛看到了水里的手枪,便拼命去够,但连续几次也未能抓到。猎人看到了他的动作,又将他的右臂锁住,乔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枪泡在水里,却无能为力。他的身体因为缺氧变得麻木,视线模糊,没有力气再挣扎。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死在这个该死的猎人手里,眼前水中这一幕将会是他看到的最后景象。
突然有一只手捡起了枪,紧接着枪声响起,猎人的头被子弹射穿,一命呼呜。乔尔挣脱了束缚猛然起身,像是重获新生,跪在积水里大口喘气。他离死亡是如此之近,只差一步就要和这个该死的世界说再见了,但他终究还是从鬼门关逃了出来。
开枪的人是艾莉,枪口还有一丝青烟散去,冥冥之中她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救了乔尔的性命。可是艾莉很害怕,她从未开枪杀过人,而现在那个被她打爆脑袋的猎人就躺在旁边,头部的弹孔清晰可见,血液将积水染红。这次她是真的杀人了,千真万确。
“老天,我向那家伙开枪了,你看到了?”艾莉的声音带着恐慌。
乔尔缓了片刻,觉得呼吸终于顺畅,然后起身走出积水说道:“没错,你的确向那家伙开枪了。”
艾莉在旁边的铁箱上坐下,揉着脑袋说道:“我感觉不舒服。”说完后开始一遍遍深呼吸。
乔尔拿走艾莉手中的枪,用质问的口气说:“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乖乖躲起来?”
“你应该很庆幸我没有听你的话,对吗?”
乔尔故意冷笑,说道:“我很庆幸没有被某个小鬼轰掉脑袋。”
艾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救了乔尔的命,而对方居然用这种话来报答她。她生气了,提高了声调说:“你知道吗?你不该这么说,你应该说,‘嘿艾莉,我知道这不简单,但是那时不是他死就是我死,谢谢你救了我’。乔尔,你有类似的话对我说吗?”
乔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艾莉说出这样的话,这个女孩的确救了他的命,可他不希望艾莉因此感到高兴。艾莉没有听他的话乖乖在楼上等着,这次只是侥幸,接下来的路还很漫长。如果他对艾莉的行为表示认可,这个本来就不听话的女孩会更加遵循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她的想法大部分都是错的,终有一次她会让自己陷入绝境,甚至丢点性命。乔尔不希望艾莉拿枪,一开始,他只是不想把致命的武器交给不熟悉的人,那样非常没有安全感。而现在他越来越在乎艾莉的安危,一把手枪不足以保住她的命,她只需要跟紧自己就好。如果敌人看到艾莉身上有枪,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开枪射杀,而没枪的女孩没有威胁,敌人也许不会那么容易激动。
现在,他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沉默了几秒后,突然听到带有杂音的说话声。乔尔顺着声音找去,一个黑色对讲机就躺在梯子旁边,里面不断传出呼叫队友的话语。
乔尔看了看死在水里的大块头说道:“一定是从这家伙的身上掉下来的,估计猎人很快就会来,我们得快走了。”
艾莉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结果,只能把一腔怨气咽进肚子里,气愤地说道:“好啊,带路吧,”
乔尔将梯子重新搭好,爬上去后,继续寻找酒店的后门。艾莉沉默不语,觉得乔尔不可理喻,没有人会那样对待救命恩人,如果被救的人是她,她一定会真诚地对乔尔说谢谢,这一点毫无疑问。这个男人的脑袋一定是石头做的,不对,心也是用石头做的。
乔尔说起了关于大桥的话题,她的怨气还未消,不想与他闲聊,只是淡淡地说:“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走进一间装修豪华的酒会大厅,尽管破损严重,还是能够看出这里以前有多么奢华,大概全市最有钱的人才会在这里聚会、品酒、听音乐。对于乔尔来说,这地方最可惜之处并不是被废弃,而是居然连一瓶酒也找不到。
艾莉盯着一面背景墙发呆,那是在夏威夷的海边,夕阳照耀海面,椰子树和沙滩慵懒地沐浴阳光,景色美得让人神往。
“哇,你看。”艾莉被海景迷住了。
“嗯,那是一个背景墙,人们会站在前面拍照。”
“哼,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艾莉保持了带着怨恨的口气。
“你还在生气吗,艾莉?”
“是的。我刚刚没有乱跑,只是你消失的时间太长了,我担心你有危险,所以才去找你,事实上我猜对了。”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需要你乖乖听话。”
“我有,乔尔……算了吧,我不想继续聊了。”
乔尔无法过多考虑艾莉的感受,对此他并不擅长,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尽快离开这里,因为猎人随时会来。酒会大厅的另一扇门被堆积如山的杂物堵死,乔尔只能想办法往上一层爬,找了半天,只有一架钢琴可以用来垫脚。他需要把钢琴推到墙边,那里有一处豁口可以爬到上层走廊。可是钢琴太重了,乔尔使出全力也只能将它挪动一点点。而艾莉就在一旁看着他像蛮牛一样使劲。
“这天杀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要重。嘿艾莉,来帮我个忙。”
艾莉装作吃惊的样子:“你说的是真的,我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来吧女孩,这次需要你的帮助。”
“哼。”艾莉做出不懈的表情,但还是来帮忙。
两人奋力将沉重的钢琴推到墙边。
艾莉累得气喘吁吁,说道:“人们为什么不把钢琴做得轻一点。”
“钢琴里的零件很多,所以很重。不过它弹起来很好听。”
“是吗,我觉得口琴也很好听。”
两人踩着钢琴爬到上层。这里有一扇门直通走廊,走了几分钟之后,乔尔看见墙上标有出口的指示牌。他们终于有了方向,一路走到酒店后楼又下到二层,但是通往一层的楼梯塌陷得一塌糊涂,无法通行,乔尔决定从二楼的阳台上想办法下去。他们找到一间有阳台的房间,阳台门大敞,而阳台栏杆之外还有一个简易的脚手架,上面搭着许多木板。这东西的出现让乔尔觉得运气不错,他们可以踩着脚手架下去,楼下就是酒店的后院。
乔尔翻进脚手架后又把艾莉接了过来,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楼下有说话的声音。
“就是这里,就是这个酒店,弗兰已经带人从前门冲进去了,我们负责守住后门。”
“詹姆斯和酒鬼就是在这里失去联系的?”
“没错,他们三个人来这里负责清理感染者。”
“有没有可能是循声者干的?”
“动动你的脑子,伙计,他们又不是第一天干这活,他们有枪,什么样的感染者能让他们同时失去联系?”
“你觉得他们还活着吗?”
“我不觉得,八成是被干掉了。”
“是那个男人和小女孩?我听说他们还藏在城里。”
“不可能,詹姆斯他们不可能被那种家伙干掉。”
……
乔尔和艾莉藏在脚手架的木板后,从缝隙中能清楚地看到酒店后院的猎人,一共有五个人,每个人都持有枪械。
“乔尔,你听见了?”艾莉变得紧张。
“别抬头我听见了,情况有些不妙,有人在楼里搜寻我们,还有人堵住我们的去路。”
“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等着被他们包围,我得下去杀出一条路。”
“你要下去,那我呢?”
“你留着这里。”
“不,这是一个蠢主意,如果你能让我帮忙的话,我们会有更大胜算。”
乔尔犹豫了足有十秒,最终将身上的步枪交给艾莉,说道:“你最好知道该怎么用步枪,你觉得你行吗?”
艾莉并没有立刻将步枪接过来,她总想让乔尔知道自己能做点有用的事,可是任务真的到来时,她忽然又少了一点信心,支支吾吾地说:“我以前算是用过这种长枪,不过是对老鼠开枪。”
“老鼠?”
“是BB枪。”艾莉说出了实话。
“好吧,至少基本概念是相同的。”乔尔也没有其他选择,“把枪举起来。”
艾莉举起枪试着瞄准,这杆步枪对她来说太长了。
乔尔为她调整姿势,继续说:“好了,现在你要倾斜身体到枪托上,因为它有后坐力,会比BB枪的后坐力强劲得多。”
“好的。”艾莉紧张地不停深呼吸。
“接下来把扳机往后拉,对……就是这个,拉动它。”
艾莉照做,从步枪弹膛里推出一枚弹壳。
乔尔接着讲解:“就是这样,每当你发射一颗子弹,就立刻做这个动作,为下一次射击做准备。”
“好的。”艾莉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专心过,她能记住乔尔说过的每一个字。
“听我说,如果我在下面遇到麻烦,尽量去射,不要浪费子弹,一颗都别浪费。”
艾莉点点头:“我懂了。”
“好的。”乔尔说完便转身从脚手架下去,临离开之前,他又觉得有些话应该对艾莉说,“我想再说一下刚才的事,当时……的确不是我死就是他死。”
乔尔说完就离开了,艾莉望着他离开的地方发呆,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不客气”。乔尔当然听不见这三个字,艾莉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可是他的眼神和语气说明了一切,虽然仍未说出口,但很明显,他感谢艾莉救了自己的命。
艾莉庆幸自己在对的时间赶到了对的地方,否则将永远失去乔尔,尽管乔尔之后的话语让她很生气,可是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不,一百次,她都会这样做,这一点毫无疑问。
酒店的后院里有三座低矮的建筑,最近的一座是定制服装店,另一座是装修奇特的咖啡馆,最后一座三层小楼是办公楼。院子里野草遍布,几棵大树长得很高,叶子多得密不透风。当然,院子里最多的还是早已报废的汽车,不论在哪里,它们的数量总是最多的。
五个猎人各自分工,两个人在服装店里埋伏,两个人去了咖啡馆,最后一个枪法最好的家伙爬到办公楼的三层,在阳台上架好枪等待目标从酒店后门出现。
在咖啡馆蹲守的高个子猎人觉得等待是最无聊的事,他对同伴说:“你来过这家酒店吗?我来过,这里面大得出奇,最适合藏人。”
“你想说什么,路易斯?”
“我的意思是,佛兰他们会在里面寻找很久。”
“这是他们的任务,不论多久,就像我们的任务是蹲守在这里。”
“好吧好吧,我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不过我要先去撒泡尿。”
“你在这里解决不就得了。”
“你在开玩笑吗,这里可是咖啡馆。”
“这一点也不好笑,路易斯。”
“好吧,被男人看着我尿不出来。”
“你可以从后门出去,外面的墙上有一张发霉的美女海报,对着她撒尿吧,混蛋。”
猎人大摇大摆走出咖啡馆后门,外面是一条又短又窄的小巷,堆满了垃圾。而墙上的塑料相框里果然有一张美女海报。猎人笑了笑,便开始对着海报撒尿。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人,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冰冷的匕首就已经刺进喉咙,同时一只粗大的手紧紧捂住他的口鼻,直到无声倒地。
乔尔出手干掉了第一个猎人,他没想到这家伙会独自出来撒尿,这算是意外收获。他第二个目标是在办公室三楼蹲守的人,那家伙视野最好,也很危险,所以要尽快干掉。
咖啡馆里的猎人等了几分钟也不见同伴回来,于是呼唤他的名字,仍没有得到回应。他立刻起疑,走出后门去寻找同伴,却看见他的尸体躺在墙角。猎人被惊得魂飞魄散,急忙向其他同伴高声预警。他又冲着办公室三楼大声呼喊,因为那里是他们的制高点。
而办公室三楼的猎人已经被乔尔从身后勒住脖子,他被截断了呼吸,拼命挣扎却无力摆脱乔尔强硬的手臂。咔嚓一声,他的脖子被扭断了,身体像棉花一样滑到地上。咖啡馆的猎人终于看到乔尔,立刻给大声告知同伴,同时开枪射击。
乔尔捡起地上的步枪,这是一把不错的武器,射程远,枪上还装有瞄准镜,难怪要让这家伙守制高点,现在这把枪正好可以用来对付猎人。双方在酒店大楼之后展开枪战,乔尔以一敌三,位置又被暴露,一时间陷入被动。他只能在几个窗户之间来回移动,寻找机会开枪射击,可是三个猎人隐蔽得很好,他很难射中对方。这场激战不能持续太久,楼内还有敌人,他们听到枪声一定会赶来这里,到时候敌人太多,想跑都跑不掉。
忽然猎人的身后射出一颗子弹,一人背后中枪应声倒地。是艾莉开的枪,女孩在干掉一个敌人后立刻隐蔽起来,这个举动十分聪明,她要找机会进行下一次射击。
“该死,后面也有人!”猎人一边喊一边寻找身后的敌人,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乔尔利用短暂的机会移动到办公楼的另一侧,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敌人,他瞄准射击干掉了第四个人。
最后一个猎人知道情况不妙,他想躲进咖啡馆的二楼,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艾莉射中小腿。他疼得惨叫,努力爬起来一瘸一拐向上走,想找间屋子躲起来。可是乔尔没给他机会,用手枪打爆了他的头,也结束了这场短暂的枪战。
四周重归平静,但一定是暂时的平静。猎人的增员随时会到,乔尔立刻呼唤艾莉,女孩背着步枪敏捷地从脚手架上爬下,然后跟着乔尔逃出酒店外墙,向安全的地方逃去。这一路多是矮小的建筑和曲折的小巷,两人跑了许久,直到躲进一间看似安全的小屋才停下来休息。
喘息片刻,艾莉说:“我刚才做得如何?”
“还行。”其实艾莉做的比乔尔预期的好太多,他摘下艾莉身上的步枪,给了她一把手枪——刚刚从猎人身上捡的。“不如这样。”乔尔说,“换一把比较适合你的枪。”
艾莉接过手枪,就像接过一份礼物。不,这不该算是礼物,应该是一件奖品,她用自己的行动换来了乔尔的信任。不论何时,也不论孩子或者成年人,每个人都需要被认可,它能证明人生的价值。这一刻艾莉的心中感受到充实,那是一种奇妙的滋味,最好的奖品并非这把手枪,而是得到了这位固执大叔的认可,这比任何奖励都来得珍贵。
“枪是凶器,只有在最紧要的关头才能开枪。”乔尔补充道。
“好的。”艾莉将手枪收起来。
“保险是开着的,你知道怎么关闭吗?”
“我知道。”
“好的,你会慢慢习惯的。我们继续往大桥方向走。”
苦难中的兄弟
乔尔和艾莉尽量寻找隐蔽的小巷前行,城市里随处可见猎人留下的痕迹,他们还看到了在街上巡逻的一队猎人。毫无疑问,匹斯堡已经沦为猎人的地盘,如果早知是这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车驶进这里,这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在前行的过程中,他们看见一辆猎人改装的吉普车在追杀一男一女两个幸存者,吉普车外围加有厚厚的装甲,车顶安装了一挺重机枪,看上去就像一辆装甲车。猎人做了很恶毒的事,他们将一个男人的尸体砍去四肢,固定在车前用作装饰,就像古老战舰的船头雕像一般。那场面让人觉得又进入了蛮荒时代,人命如草,恶人杀人取乐。
两个幸存者没能逃走,猎人的子弹将他们击中,男人当场毙命,女人倒在血泊中还未断气。两个猎人跳下车向女人补枪,然后在尸体上搜寻。这两个不幸的人身上既没有食物也没有药品,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鞋子和衣服。猎人一无所获,咒骂了几句之后开车扬长而去。
乔尔和艾莉就躲在不远处的房子里,死者的惨叫声和猎人说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一幕让艾莉很难受,她觉得即使世道艰难,人也不该变成野兽,更不该随意杀戮同类。乔尔劝说她世道的确如此,有人是野兽,有人就是待宰的羔羊。刚才那两个人的确很不幸,可是他们帮不上忙。艾莉点点头,她明白这个残酷的道理——世道本就弱肉强食。
那座出城的大桥看似并不算远,想要到达却不是易事,这一带一直有猎人出没,乔尔和艾莉只能不停地躲避,再绕路,以免被猎人撞到。从两人偷听到的信息得知,猎人已经提高警戒,“带着女孩的男人”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正在全城搜捕。好在对于偌大的匹斯堡市来说,猎人的数量还不够多,否则乔尔和艾莉插翅也难飞。
不过两人并没有一直顺利下去,一个猎人发现了他们并开枪射击,枪声又将那辆全副武装的吉普车吸引来。乔尔和艾莉亡命奔逃,好在城市中建筑物很密集,在其中穿行躲避就像走迷宫一样,猎人们很容易跟丢目标。但是那辆吉普车的火力非常可怕,车顶安装的是一挺重机枪,每一颗子弹的威力都大得惊人,它能直接将人的四肢打断,也能将墙壁射得千疮百孔,几近倒塌。在这座城市中,它就像蹲守在城市里的恶魔,杀死任何擅入者。
乔尔和艾莉逃至一座红色旧楼,这里楼宇密集地形复杂,而猎人暂时丢失追击的目标,他们仍处在危险之中。两人从简易楼梯快速登上三楼,没想到楼门紧锁无法通行。他们不敢走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从不到20厘米宽的水泥台上通行。红砖楼的楼外墙上每一层都有这样又长又窄的水泥台,它们的作用绝不是供人行走,即使是只猫走在上面也并不安全。
乔尔背靠墙体慢慢挪动身体,就像是走在岩石峭壁间,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他不停地提醒艾莉小心,从这种高度掉下去一定会摔断腿。这条路上每走几步还有破旧的空调外机挡路,两人不得不小心跨过去。就在这时,猎人从楼下一边说话一边走过,紧接着装甲车也从路上呼啸而过。乔尔感到庆幸,如果他们抬头看一眼,自己就会变成他们的活靶子,被打成蜂窝。
这座楼上的窗户基本都安装了护栏,没有护栏的窗户也被木板封死。事到如今,乔尔必须找到一扇能够进入的窗户,好在房内躲避猎人。在水泥台上挪动了5分钟后,他们终于找到了。
乔尔从开启的窗户一跃而进,来到一间卧室。他觉得这里可以暂时躲避猎人,却没想到窗户旁边藏着一个人。乔尔突然被一个男人从身后勒住脖子,他惊愕不已,拼命挣扎。这一变故同样让艾莉惊愕,但她反应还算快,翻进窗户后立刻拔出匕首向袭击者砍去。只是和成年男人相比她力气太小,袭击者抡起胳膊将她击倒,走运的是匕首在袭击者的手臂上割出一道伤口。
袭击乔尔的是一个年轻黑人,割伤让他一阵刺痛,勒住乔尔的手臂松动了稍许。乔尔抓住机会反制对手,先将他重重顶到墙上,又用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黑人被摔得七荤八素,瞬间陷入被动。乔尔已经血灌瞳仁,用雨点般地拳头砸在对手身上,每一拳都恨不得打断骨头。年轻黑人无力反击,只能紧紧抱住脑袋。
“乔尔,乔尔!”艾莉声音急切。
乔尔没有理会,仍旧拼命挥拳。
“乔尔,停手,快看!”
乔尔终于停止攻击,顺着艾莉所指的方向,看见一个黑人男孩就站在门边,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局面又一次发生转折,现在只要这个男孩扣动扳机,他就得惨死在枪口下。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乔尔识时务地慢慢起身,把双手举了起来。
“别激动,小伙子,别激动。”乔尔试图去沟通,可男孩的目光冷峻,枪口纹丝不动。
打的年轻黑人呻吟了一声,乔尔疾风暴雨般的拳头让他吃尽苦头,但他说的话让乔尔感到意外,“别开枪。”
乔尔感觉这两人不像是猎人,躺在地上的黑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看上去一点也不凶狠,而对面的男孩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圆圆的脸庞还有一点可爱。
年轻黑人又向同伴摆摆手说:“没关系,他们不是坏人,放下枪吧。”男孩看似很听他的话,缓缓把枪放下,但目光仍没有放松警惕。年轻黑人缓缓坐起来活动身子,虽然没有脱下衣服看,但他知道自己身上必定满是淤青。
“天哪,你下手可真重。”
“我当时是真的想把你杀了。”乔尔回道。
年轻黑人站起来,声音富有磁性:“我以为你是猎人所以才动手,但我发现你不是,因为我看到了她。”说完他指了指艾莉。“你应该留意到,猎人是不会把小孩留在身边的,适者生存,他们的准则。”
“你在流血。”男孩看到同伴手臂的割伤。
“哦,真疼,不过没关系。”
“你需要包扎一下。”
“好吧,让我拿点东西。”年轻黑人在同伴的背包里拿出纱布,“我叫亨利,他是我弟弟山姆,我听到你叫乔尔是吧?”
“是的。”
“我叫艾莉。”她僵硬地向对方挥挥手,示意友好。
乔尔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山姆抢先回答:“他们都死了。”
“嘿,我们都还没有确定。”亨利一边给自己包扎伤口一边说,“我们原本有很多人,其中有人认为进入匹斯堡是个好主意,能寻找补给品,结果那群该死的猎人袭击了我们,我们都跑散了,现在我俩正想着该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可以互相帮忙。”艾莉说道。
“艾莉。”乔尔打断她的话,不信任陌生人是他一贯的作风。
“人多有优势。”艾莉补充道。
乔尔仍然没有赞同这个主意。
“他说的对,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亨利说,“我们在不远处有个藏身的地方,在那里可以安全点。”
在这个猎人控制的城市里,相互帮助一定会让事情好办一点,但是突然去相信两个陌生人,这一点乔尔很难做到。不过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不是坏人,他们说的话也像是真的。刚才那辆吉普车射杀了一男一女,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亨利的同伴。自己和亨利都被猎人追杀,都是天涯沦落人,而且那个叫山姆的小孩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这些都是可以互相帮助的理由。
“好吧。”乔尔最终同意这个提议,“带我们去吧。”
“好吧。”乔尔最终同意这个提议,“带我们去吧。”
亨利负责带路,乔尔跟在其后。这座居民楼里很多房门都是敞开的,里面保留了主人离开时的样子,看看这些房间的装修、家居和摆设,你大概也能猜到曾经住在里面的会是怎样的人。艾莉从一个贴满海报的卧房里又找到两本漫画,这让她高兴了好一阵。虽然这地方仍然危险重重,可身边多了两位伙伴,她忽然觉得气氛轻松了许多,也不像刚才那样害怕了。
山姆腼腆了好一阵,终于鼓起勇气和艾莉说话:“嗯,刚才用枪对着你们,我很抱歉。”
“没关系,如果换做是我,大概也会这样做的。你们是从那里来的?”
“从哈特福德来的。”
“真的?我听说那里情况不太妙。”
亨利说:“没错,军队放弃了那一区,所以我们也离开了,那里现在可能和匹斯堡差不多,都是糟糕透顶的地方。”
“你们从哪里来?”山姆问艾莉。
“波士顿。”
“我没去过那里,波士顿怎么样?”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还不算坏。”
“你多大了?”
“14岁,你呢?”
“我也14岁,嗯……只差一点。”
亨利带路,从一条隐蔽的小路走出居民区,穿过窄窄的小巷,顺着大桥的方向继续前行。当然,他们只走背街小巷,或是从建筑物里绕行,没过多久,便进入一家风格卡通的玩具店。店里的东西看起来不算太旧,墙上鲜艳的壁纸和卡通人物保存完好,货架上仍然摆放了许多玩具。
突然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四个人立刻隐藏起来,那辆熟悉的改装吉普车从门前驶过。一看见这辆车,亨利就露出愤怒:“该死,又是这辆吉普车,自打进城就没放过我们,该死!”
“看到车上的武器吗?一挺重机枪,我们最好别被它发现。”乔尔说。
“我知道那家伙的厉害,有几个同伴就是被它打死的。”
就在这时,亨利看到山姆拿起一个变形金刚,准备把它放进背包里。
“山姆你在干嘛?”亨利问道。
没,没干嘛。”山姆有点心虚。
“把它丢掉。”
山姆显然不想丢掉玩具,一个变形金刚对于男孩有着强大的吸引力,“我的背包几乎是空的。”
亨利见山姆没有放手,面带愠色走过来说:“捡东西的规则是什么?”
“这东西一点也不重。”
“规则,是怎么说的?”亨利又重复一遍,他就要发飙了。
面对哥哥的怒气,山姆顷刻间就失败了,失望地叹了口气说:“我们只捡必需品。”说完,把变形金刚丢在地上。
“很好。”亨利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而山姆只剩沮丧。其实亨利明白一件玩具并不会对捡东西有什么影响,可是他必须要让山姆明白,若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就得清楚什么东西是重要的,什么东西是不重要。人们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不论大人还是小孩,都必须为生存付出代价。
气氛变得尴尬,乔尔想尽快化解这种尴尬,于是转移话题问:“我们还有多远?”
“不远了,我们就快到了。”
亨利所说的藏身地是一个十几层高的写字楼。四人用了不到10分钟就来到这里,顺着楼梯登上7楼,来到一间开阔的办公场地,瓷砖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张屏风办公桌和黑色的台式电脑,桌面上堆满蓝色文件夹,墙边还有立式空调和咖啡机。即使过了这么久,也能想象出这家公司当年忙碌的样子。在办公场地的最里面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亨利打开门,乔尔进门观察了一下,这间办公室面积至少有一百五十平方,装饰简约但是很有商务气息,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张昂贵的班台和真皮座椅,门牌上写得很清楚,这间是总裁办公室。
“欢迎来到我的办公室。”亨利说完,便一屁股坐在真皮椅子上,就好像这里真是他的地盘。
艾莉问山姆:“你们在这里呆了多久?”
“大概几天。嘿,我们发现了一些食物,你要不要来看看。”山姆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包蓝莓。
“你要不要也来点蓝莓?”亨利问乔尔。
“不了。”亨利的藏身处并没有让乔尔感觉有多安全。
“放轻松老兄,我们现在很安全。”
“那你们为什么还不离开?”
“我们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然后呢?”
“你来看看。”亨利将乔尔领到靠西边的窗户,那座他们一直想要通过的黄色大桥就在不远的地方,但是猎人在通往大桥的路上设置了一道关卡,距离写字楼不过几十米,站在窗口甚至可以看清巡逻的卫兵。“瞧瞧这些滚蛋,他们每天都聚在那里,守着该死的路口,白天我们没有机会。不过到了晚上,那里只会留下少数几个卫兵,所以日落之后是我们的机会。”
“你看过晚上的情况了?”
“我看过了,晚上大部分卫兵会撤走,到了后半夜,留下的卫兵也会很困,到时候我们可以想办法过去。”
“也许行得通。”
“肯定行得通,我们会成功的。”
沙发上传来艾莉和山姆的笑声,女孩正试着将蓝莓抛到空中然后用嘴接住,不过连续几次都失败了,山姆本来不想笑,但是艾莉的动作实在滑稽。孩子之间没有壁垒,他们很容易接受对方。
“哇哦。”亨利说道,“那男孩脸上很久没露出过笑容了。她看来很适应这一切。”他觉得艾莉是一个很镇定的女孩,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这一点比山姆要强不少,而她只有14岁,和山姆同岁。
乔尔不想亨利把话题引到艾莉身上,否则接下来会聊得更多。艾莉身上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关于她的话题,说的越少越安全。“你们要去哪里?”乔尔转移话题。
“听说火萤在西部某个很远的地方建立了一个据点,我们要去加入他们。”亨利提起火萤时,露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嗯……”乔尔没想到对方的目标居然和自己一致,不过对于火萤他并没有什么好感。
“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只是近来似乎很多人都信任火萤。”
“或许这是有原因的。”
“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却带着一个孩子穿越国家去找他们?”
看到乔尔不喜欢火萤,亨利有些不高兴,“听我说,我弟弟的事我来操心,你操心你的女孩就好了。”
“放松点,我们也在找火萤。”乔尔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目的。
亨利先是一愣,然后会心笑了笑,他认为乔尔刚刚表现出不喜欢火萤的样子,不过是想让自己先说出目的,这个狡猾的老东西。看来他们投奔火萤的目的和自己一样,带着孩子就必须找一个栖身之所,同时又能为自己找到有价值的事做。既然大家的目标相同,亨利决定再告诉乔尔一些事。
他拿出半张破破烂烂的地图摊在桌上,上面有一些手绘的记号,一边指一点说:“我们在这里,城市外面有座被遗弃的军用电台,如果我们明天还活着就到那里去,军用电台可以联系到火萤。”
“你确定那座电台还能使用?”
“我不确定,不过军用的东西一般都很耐用,还会有发电设备,这是我们的机会。如果你和你的女孩想加入我们,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
乔尔觉得亨利的计划并不是胡思乱想,如果真的能从这鬼地方安全离开,如果那座军用电台真得可以使用,他们也许真的能够联系到火萤。他本来是要去找汤米,从弟弟那里问取火萤的位置,假如这个计划成功了,他和艾莉将少花费很多周折。
“那我们最好赶快休息。”尽管乔尔决定这样做,但他就是不愿给出确定的答复,承诺是他不喜欢的东西。
亨利早已领教了这位老兄不好相处的性格,不过他当乔尔算是默认了,毕竟对方没有否决这个提议。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乔尔累坏了,躺在沙发上没多久就睡着,一直睡到夜色深沉,寂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艾莉叫醒。
艾莉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他说现在该动身了。”
乔尔睡眼惺忪,看到亨利和山姆已经准备妥当。房间里的光线十分暗淡,仅有丝丝月光能让人勉强看清东西。窗户外还有一些闪亮的东西,它们来自猎人关卡的探照灯。他揉揉眼睛坐起来,猜测现在应该是凌晨3点或者4点,因为他困得要死,艾莉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过现在也应该是敌人困意最浓的时候。
亨利扶着弟弟的肩膀嘱咐道:“等一会儿我们动作要快,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紧紧地跟着我。重复一遍。”
“紧跟着你。”
“再来一遍。”
“紧跟着你。”
“很好。”亨利又问乔尔,“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好的,让我们出发!”亨利捏了捏拳头,“你们都跟紧我。”
“你以前做过类似的事吗?”乔尔问。
“嗯,做过。”
“好吧,这会让人放心一点。”
“放心吧老头,我会把你们都弄出去。”
逃离恶魔之城
亨利和乔尔打开手电筒,带着两个孩子从漆黑的楼梯走到一楼。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忽然发现走廊的外面有火光摇动。两人立刻关掉手电,像夜行猫科动物一样潜过去,发现两个猎人在写字楼的大堂里生起一个火盆。现在是夏天,匹斯堡市的气温还用不着在夜间烤火取暖,他们生火是为了烤肉,火盆的架子上放了几块不知来自何处的肉,正在火焰中滋滋作响。
两个猎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说话时为了不让他们在温暖的火堆前睡着,那几块肉已经快烤糊了,他们也懒得翻一下。
亨利让山姆和艾莉在原定等候,然后给乔尔打了个手势,两人轻轻蹲行到猎人身后的吧台里面,距离不足20米。
“我干掉右边的,左边的归你,能搞定吗?”亨利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道。
乔尔点点头。两人无声无息地移动到猎人身后,突然同时发动进攻,猎人毫无防备,被捂住口鼻后割开喉咙。直到他们不再挣扎,乔尔和亨利才将他们缓缓放到地上。
写字楼大门的斜对面就是猎人的关卡,一束从岗哨上射出的探照灯时不时移动一下,岗哨下面有一台发电机在轰轰作响,那是电力的来源。乔尔和亨利躬身从大堂侧面的玻璃门走出,探照灯转动的角度有限,光线不会照到他们。这时岗哨之上传来说话的声音。
“嘿嘿,醒醒!我看到一个循声者。”一束光打向路的远方,一个头上长满蘑菇的循声者正摇摇晃晃向岗哨走来。
“在哪里?妈的,真的是个循声者,那群混蛋不是说已经清理干净了吗?”
“无所谓,我能搞定他。”守卫说完便瞄准目标开了一枪,子弹从循声者身边飞过,他又开第二枪,终于击中目标头部,循声者应声倒地。
“哇,我打中他的头了,看到了吗。”
“看到了,还不错。”
和白天相比,这里的守卫的确少了许多,大门之外只有两个人,他们去对面的写字楼内烤火,却被乔尔和亨利干掉。岗哨之上有两个人的说话声,也许还有其他人,但一定不会太多。就在守卫开枪射击循声者的时候,乔尔和亨利已经移动到岗哨之下,这里是灯下黑,猎人们完全没有察觉。
乔尔用手指了指发电机,亨利立刻明白该怎么做,他悄悄潜行过去把发电机关掉,然后立刻和乔尔一起藏在阴暗处。机器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探照灯随即熄灭,四周立刻变得寂静又空旷。
“怎么回事?发电机怎么停了?”猎人喊道。
“快报废的东西都是这样,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得把它弄好,芬克!芬克!”猎人冲着写字楼内大喊,但是楼里只见火光不见回应。
“那两个家伙可能又睡着了。”
“算了,陪我下去,帮我打手电,看看我能不能把发电机弄好。”
“你确定要去修理那个破东西?”
“别废话了,快走。”
两个猎人放下岗哨的梯子,慢悠悠从上面爬下来。他们刚走到发电机前面,就被埋伏在旁边的乔尔和亨利从后面勒住脖子,在挣扎中被慢慢勒死。但是其中一人在临死前扣动手枪扳机,子弹打中铁门,这声枪响惊动了岗哨里又一个猎人,他急忙从墙内爬上岗哨,对着乔尔射击——他只看见乔尔。
不得已,乔尔只能与他展开枪战,两人都隐蔽得很好,黑暗中也很难击中目标。开了数枪,岗哨之内再无别的枪声,乔尔基本断定这是关卡内的最后一个人。亨利心领神会,悄悄从梯子爬上去,用刀子解决了最后一个敌人。他又爬进高墙内,从里面打开厚重的铁门。
这次行动比乔尔想象中要顺利,他急忙呼唤艾莉和山姆过来。可就在这时,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响起,道路的远方出现灯光,没错,那辆火力极猛的吉普车正在全速往这里赶。
糟糕,快进去,快进!”乔尔催促两个小孩快速进门,然后立刻和亨利关闭铁门,放下门栓。吉普车的到来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铁门挡不住它,必须尽快逃走。可是该死的关卡之内还有一道门,平时都是开着的,今天却被铁链锁住,根本打不开。
四人一时没了去路,他们看见后门的墙边有一个橘色的集装箱,从那里可以跳出后墙,但是爬上集装箱的梯子只剩下半截,位置太高够不到。乔尔立刻冲到梯子下面,背靠集装箱给大家做支撑点。
“快上去!”乔尔已经做好准备。第一个上去的是亨利,乔尔将他尽量往上托,直到他抓住梯子爬上去。此时吉普车已经开到门前,隔着门缝能够看到刺眼的灯光,它调转车头开始撞门,剧烈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夜空,让人心生胆寒。尽管铁门还算结实,但是谁都能看出来,它支撑不了几下。
“快,快点!”乔尔催促两个小孩加快行动。山姆很轻,乔尔几乎是将他扔上梯子,他顺利地爬了上去。可当艾莉爬上梯子时,脆弱的焊接处突然断裂,梯子应声掉下来,但是艾莉被亨利抓住,拉上了集装箱。
梯子在关键的时刻断裂,乔尔无法爬上去,只能立刻寻找垫脚的东西。但此时吉普车的撞击更加猛烈,铁门已经摇摇晃晃,随时会被撞开。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看着无法爬上来的乔尔,艾莉急得要发疯,“我们得想办法把他弄上来。”
亨利同样着急,他看不到这里有任何能给乔尔垫脚的东西,也不敢在此地多耽搁一秒。那辆吉普车的火力有多猛谁都知道,只需一发子弹就能让人肠穿肚烂,它随时都会冲进来,乔尔很倒霉,也许逃不掉了。
亨利决定放弃乔尔:“哦,对不去,我们得走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艾莉没想到亨利说出这样的话。
“对不起,我救不了他。”亨利说完,便拉着山姆跑过集装箱,从后墙跳了下去。
“你他妈在搞什么,亨利?”艾莉咒骂,但是对方头也没回。
乔尔看到了上面的一切,喊道“艾莉,你也走,快走!”
艾莉没按照他说的做,她想也不想就从集装箱上跳下来,跳到乔尔的身边。
“我哪也不去,我要跟你一起走。”
“好吧,傻姑娘。”
乔尔来不及说其他话,死神一样的吉普车就要冲进来。他四下张望,看见墙边有一扇卷闸门,至于锁没锁,就看他们的造化了。乔尔奋力抬起沉重的卷闸门,谢天谢地,它没有被锁死,门开得不高,但足够艾莉钻进去。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巨响,门被撞开了,刺眼的车灯照射进来。艾莉进门后使出全力帮乔尔撑住门,枪声响起,乔尔几乎是翻滚进来,子弹擦着身边射到地面,卷闸门随即落下。
门内是一间又脏又破的库房,再往里是堆满酒瓶的酒吧。乔尔拉着艾莉全速往里跑,吉普车杀到卷闸门前,在门上留下无数弹孔。
“我们该怎么办,乔尔?”艾莉又急又怕。
乔尔环顾四周,酒吧很大,乱得像是洗劫现场。酒吧的前门开在河边的方向,那是一扇玻璃门,旁边还有几面很大的玻璃窗户,透过窗户就能看见黄色大桥,它就坐落在不远的地方。
局面并非都是糟糕的,这间酒吧一样可以通向大桥。乔尔捡起一把椅子狠狠向玻璃门砸去,玻璃很脆弱,顿时散落一地。两人立刻冲出去,向大桥狂奔。而吉普车上的猎人看到了他们,立刻用车撞击刚刚被铁链绑住的门。乔尔听到了撞击声,他知道铁链根本经不住吉普车强大的冲击力,那鬼东西随时都会追上来,但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亡命狂奔。
乔尔猜得不错,吉普车只用了两下就撞断铁链,铁门被弹开,它像发疯一样冲出来,从远处就开始开枪扫射。乔尔和艾莉已经跑上了桥,无数子弹呼啸而过,多数都打在报废的汽车上,但只要有一颗子弹命中目标,他们就会惨死于今夜。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追逐,乔尔飞快地翻越障碍,绕过车辆,祈求能逃过此劫。
但好事永远很难降临。他们冲到两辆侧翻的大巴车之后,吃惊地发现大桥居然在此地有一处断裂,裂口足有十几米宽。由于有楼宇遮挡,他们之前并未在写字楼上发现这出断裂,但它在此时却成为阻挡两人活下去的鸿沟。
“该死,该死!”艾莉的喊声中既带着愤恨也带着失望。
乔尔明白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断裂处太宽,桥太高,下面又是湍急的河水,他们逃不掉了。“你还有多少子弹?”乔尔决定拼死一战。
“什么?他们会杀了我们!”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吉普车已经冲到大巴车前,他们之间的障碍只剩下两辆侧翻的大巴车。
“我们跳下去!”艾莉坚定地说道。
“ 不行,这里太高,你又不会游泳。我来掩护你,你想办法逃走。”乔尔已经拔出枪,但是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慌乱。
吉普车开始加足马力推大巴车,一脚油门就将它推行了五六米,靠近断桥的一辆蓝色小轿车被挤到桥下,掉落的河水之中。猎人没打算给乔尔和艾莉丝毫机会,他们要将道路推开,看着两人站在绝境之处,然后,或杀、或折磨致死。
艾莉明白再耽误下去会是怎样的结果,她必须做出选择,也帮乔尔做出选择。“乔尔,别忘我沉下去。”
“艾莉,别傻。”
“不,没时间争论这些了。”艾莉说完,助跑从断桥一跃而起,从十余米高的桥面跳入湍急的大河。乔尔别无选择,立刻跟着跳了下去。
落入水里,乔尔足足划了三下才把头伸出水面。艾莉就在旁边挣扎呼救,乔尔全力游了过去,抓住艾莉的身体,把她抱在身前。水流太急了,他们无力掌握方向,像无助的小草一样被一路向前冲去。乔尔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地抱住艾莉,不让她沉下去。突然,乔尔的身体重重地撞在露出水面的岩石上,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当乔尔醒来时,他感觉到了潮湿、寒冷、和背部难忍的疼痛。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河滩上,艾莉正在一旁关切地望着他。
“亨利,他醒了!”是山姆的声音,男孩的音色很好辨认。
“你终于醒了,我们都还活着。”艾莉的声音柔软,然后将乔尔慢慢扶起来。
亨利正握着枪在一旁提防猎人,看到乔尔醒来显得很高兴,“看吧,我不是说过了吗,他很好,一切都没事。山姆找到了你,你们喝了很多水,当时……”
再次见到亨利,这让乔尔火冒三丈,他爬起来走近对方,闪电般抢走亨利的手枪,又将他推倒在地。
“嘿,你有什么病?”亨利刚要开骂,忽然看见乔尔用枪对准他。
“你要干什么?”山姆喊道。
“孩子,你给我退后!”乔尔的语气像铁一样硬。
“没事的,嘿……”亨利看着乔尔,那口气却是像对山姆在说话,“他虽然很生气,但是他不会怎么样。”
“你确定吗?”乔尔将枪向前推了推。
气氛变得紧张,山姆让乔尔住手,可乔尔不会听,艾莉也让他放下枪。
“他将我们留在那儿等死。”乔尔对艾莉说。
“不对,你有机会逃走,而且你也做到了。”亨利又指了指山姆,“我不能为了回去救你,而让他的生命遭受危险。要是换做是你,你会回来救我们吗?记住,不管怎样,我还是救了你。”
“他的确救了我们,我们差点被淹死。”艾莉说道。
乔尔终于决定结束对峙,把手枪扔给亨利,然而怒气未消。
山姆去搀扶亨利。
“没事,我没事。”亨利站起来说道,“你知道吗,我觉得很值,我很高兴救了你们。那座军用电台就在这座山的另一侧,里面堆满物资,当你看到时你就会很庆幸没把我给杀了。”
此处无人生还
当夜晚特别漫长时,黎明就显得珍贵。艾莉跟着三个男人顺着荒凉的河岸向下游走,当她看到泛白的天空时,忽然想到自己是第一次在一条大河边等待黎明。这一路她经历了许多第一次,它们一定会在她的心里留下重要的位置。当某人在人生中第一次经历某件事时,其意义要比你能想到的大得多。艾莉觉得,很多年后她一定会跟某个人讲起她第一次在河边看黎明时的感受,特别是在经历了一个不平凡的白天和夜晚之后,这将会是她重要的记忆之一。只是有一个小问题,她还不知道这条河的名字。
“人们会给每一条河、每一个湖泊起名字,对吗?”艾莉问乔尔。
“几乎是。”
“起名字是为了在地图上标注更方便?”
“你挺聪明嘛。”
“嘿,乔尔,我在认真的问问题。算了,我没听出你有讽刺的意思,我就把它当成是表扬。”艾莉又问,“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这条河应该叫俄亥俄河。匹斯堡的上游有两条河,一条叫阿勒格尼河,另一条是莫农加希拉河,它们在匹斯堡汇聚成一条河,就是俄亥俄河。”
“哦。”艾莉点点头,记住了乔尔的话。当多年后她给某人讲述时,可以准确地说出当初掉进了哪条河。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们都在和猎人玩生死追逐的游戏,心弦永远是紧绷的,不过好运气站在了他们一边,猎人们没能得手,他们终于逃离出可怕的匹斯堡。
“我记得30年前,匹斯堡市得过一个什么奖,对了——全美治安最好城市。”乔尔说道。
“它再也等不了这个奖了,对吗?”艾莉说。
乔尔僵硬的脸上终于笑了一下,“我看八成是的。”
“嘿,那有条船!”亨利率先发现一条搁浅在岸边的船。这条船足有20米长,深蓝色的船身残破不堪,甲板上还破了一个大洞,长相难看的植物爬上船体,如果它还在水中,人们一定会认为这是一艘幽灵船。
“哇哦。”艾莉没觉得这条船有多难看,她第一个爬上甲板,兴奋地扶着围栏向远处看。
“怎么了?”乔尔问。
“我是第一次坐船,在水里也是这种感觉吗?”
“不,在水里的感觉不一样,会不停摇晃。”
“就像是在吊床上?”
“好吧,差不多。”
“乔尔你看,这张纸上写的有字。”艾莉在船舱内找到一张从笔记本里撕下的纸,纸面枯萎泛黄,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字。纸上写到:
好吧……看来我躲开那些混乱和病毒已经够久了。很显然,我的航行时光即将结束,我缺乏补给而这条船的状况也越来越糟糕。你知道吗,我很清楚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我猜,现在是时候下船去看看人类世界还剩下些什么了。
我自愿做出了选择,也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这样有什么不对呢?
如果你刚好发现了我的骸骨,请别踩在我的头上,谢谢。
艾需
“驾船远离是非,这只是一个暂时逃避的办法。”乔尔说。
“你觉得他在船上呆了多久?”艾莉问。
“半年?或者一年?这艘船里装不下太多物资。”
“逃避不是办法对吗,乔尔,除非我们能像鱼一样游进海里。”
“ 海里还有鲨鱼和杀人鲸,不论是鱼还是什么别的生物,都不可能真正安全地活着。如果明白这一点,你的心里就会平衡一些。”
乔尔在霉味刺鼻的船舱内找到半桶汽油,海滩上有不少玻璃瓶,这些材料又能让他们制作几个燃烧弹——它是对付感染者的好武器。亨利制作燃烧弹的水平一点也不比乔尔差,“他去火萤也许是个好主意,因为火萤永远都需要这样年轻能干的小伙子”,乔尔心想。
一轮火红的朝阳终于从地平线升起,白云也被染成红色。潮湿的风、鸣叫不息的水鸟和水中游弋的鱼都让人的心情变得轻松,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活着离开匹斯堡,继续踏上旅程,寻找地图上那个未知的军用基地。
步行了大约一公里后,河滩的路越来越难走,向前望去,前方的河滩已经全部被水流淹没,河边只剩下峭壁和湿滑的巨石,根本无法通行。好在亨利及时发现了一处隧道,它的入口就出现在附近的山体下,根据方向推断,另一端的出口就在山的另一边,那里距离军事基地更近。
乔尔和亨利合力打开隧道口的铁栅栏,踩着浅浅的积水进入内部。光线变得暗淡,阴冷之气也扑面而来,这里是一个处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只有老鼠或者蝙蝠才喜欢在这种环境下生活。
乔尔不得不打开手电,首先看到墙壁上斑驳的青苔,它们几乎让这座人工建造的秘密基地变成绿色。一路走去,金属牌上的字体模糊不清,又圆又粗的水泥管断成几节躺在冰冷的积水里,道路湿滑,老鼠和一些不知名的爬虫有时会从脚边跑过,几个小房间的铁网门锈得几乎要垮掉。
“乔尔,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艾莉说。
“我也是。”山姆附和。
“我们不会在这里呆太久,小朋友们。”亨利说道。
“没错,我们会很快找到出路。”乔尔说。
“乔尔你看,那里面好像有人住过。”艾莉指着一间半开着门的房间说道。
那是一间隐蔽的房间,里面的破床上铺着快要烂掉的被褥,墙角堆了几十个曾经装过食物的空铁罐,还有用来储存水的塑料桶。
“看来这里曾经是某个人的藏身之处。”乔尔说。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隧道内部的垃圾越来越多,潮气也越来越重,在阴暗的地方还发现了两具干瘪发霉的尸体。虽然到处都能见到尸体,但是他们在这里出现,让人的感觉格外不好。前方还有一处山体发生过塌陷,导致隧道中部出现了一块破损,大量的石头和泥土从破损处滚落下来,让道路变得难行,但是光线从此处照射进来,给黑暗的隧道送来不少光亮。
艾莉在灰蒙蒙的墙壁上发现两处卡通涂鸦,一看便知是来自孩子的手笔。
“这里还住过孩子?”艾莉问乔尔。
“看样子是。”
“他们生活在这种地方,真糟糕。”
“我相信他们没得选,这里至少能保证一段时间的平安。”
“嘿,你们看看这是什么。”亨利发现一间天花板上有破损的房子,里面还有一套古怪的装置,“我猜它是用来收集雨水的。”
亨利发现的这套装置顶部是五个倒着撑开的雨伞,它们像漏斗一样被固定在房顶的破损处,可以直接接到雨水。雨伞的下端连接有数根白色塑料管,一直延伸到下方硕大的蓝色塑料桶里——它们就是存水的容器。
“他们可真有办法不是吗?”亨利继续说,“这样一直可以喝到干净的水。”
乔尔点点头,觉得这的确是一套不错的装置。脏污的墙面上还贴着几张发黄的报纸,又粗又黑的标题记载着当年发生的事。“英国全境禁止任何人入境”,“日本和北非已经成为重度沦陷区”,“澳大利亚的悉尼、墨尔本和阿德莱德相继沦陷”“佛吉尼亚州封锁全境,擅自进入者格杀勿论”。
乔尔依稀还记得当年人们恐慌的心情,每个人都惧怕死亡,却挡不住死亡的发生。活到今天的人虽然仍然恐惧和憎恨这个世界,但他们学会了慢慢接受它,并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乔尔还注意到木头桌子上放了几页写满字的纸,他拿起来看了看。
第一页纸上写道:
我已经离开几个月了,而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变得更糟。不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感染者,而那些没有感染的人目的却是要杀你。人们再次回到食物链中,我很惊讶,自己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这个隧道是个不错的藏身处,入口和出口各有一个,很容易防守。退一步讲,如果有人真的闯进来了,我还可以利用迷宫甩掉他们。我可能不够强悍,但是动作很快。或许我应该在这里面呆到外面的一切都结束为止。我想我短时间内都会是一个下水道里的老鼠人,祝我好运吧。
艾需
“又是这个叫艾需的人,外面破船的主人。”乔尔心想,“他找到了这个隧道,并在这里藏了起来。”他又翻到第二页纸,上面写道:
昨天我遇到一些人,他们并没有一见到我就开枪,这真的很让人惊讶。我们交换了一些补给品并聊了一会儿。他们带着几个小孩而且看起来被吓坏了,我动了想帮他们的恻隐之心,差点就给他们透露这个隧道。要是他们也和其他人一样该怎么办?要是……
你知道吗?我不管了,要是你根本没办法找人听你的冷笑话,那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明天我就去找他们,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来这里加入我。
艾需
第三页纸上写道:
苏珊,我只想写个字条跟你说这些雨水收集器真是个超棒的点子,让我们可以不用离开这个地方就能收集到雨水,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给孩子们的水枪里灌了些水,当然,我也被弄得湿漉漉的。
如果你不想给他们水枪的话,告诉我,我去拿回来。
我们今晚晚餐时候见,必须告诉你一下,凯尔又在做他特制的“肉卷”了。
艾需
“上面写着什么?”艾莉问道。
“有人藏在这里怕寂寞,就收留了一些人。”
“这里不算是一个好地方,如果让我每天藏在这里,我一定会疯掉。”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有人宁可放弃阳光和新鲜空气,去换取安全。”
“好吧,每个人的选择都是被逼出来的,你说的。”
“嘿,你们应该过来看看这个。”亨利的声音从远处房间传来。
乔尔和艾莉走过去,发现那是一间教室,墙壁上画满了涂鸦,地面铺着五颜六色的地垫,原木色的书柜里塞满了书籍,还有一些退了颜色的玩具。在书柜的旁边立了一面写着单词的白板,水笔有黑色、红色和蓝色,白板下则堆着很多用过的写字本。那些人们在如此艰苦的生活中仍然为孩子们弄出一间教室,他们对未来一定是怀有希望的。
“哦,天哪,乔尔,别告诉我那些都是小孩。”艾莉看到了角落里的东西。
乔尔望去,一具成年人的干尸背靠着墙角的破烂箱子,他身边有一大张塑料布,盖住了四具矮小的尸体,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孩子。塑料布挡住他们的尸体,只有又脏又破的小鞋子露了出来。
“这里发生过什么,他们都死了?”艾莉问。
“一定发生过可怕的事。”成年尸体旁有一张木桌,桌子上放了一张用石块压住的字条,上面写着:
真是糟糕透顶,我们被困住了。我想知道天杀的是谁把感染者放进来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没被咬,孩子们也没被咬,但那只是迟早的事。也许他们都死了,感染者们一直在发了疯一样冲撞铁门,我不知道还能把他们当在外面多久。如果艾需和其他人还活着,或许他们会来救我们。
如果时候到了,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干净,迎接死亡。
凯尔
几具尸体前的地面上写有一排醒目的粉笔字——“他们并不痛苦”,这大概就是留字人所能做到的最后的事。乔尔看完字条后,艾莉也看了一遍。她感到很伤感,说道:“这是一个无奈的选择对吗?”
“我想是的,否则这些孩子就会被感染者生吞活剥,或者变成他们当中的一员。”
亨利说道:“我以前见听说过这种事,一家人被逼到绝路,孩子请求父亲杀死自己,因为他不想感染者咬死。父亲在痛苦中抉择了15分钟,最终用仅有的两颗子弹开枪打死了孩子和妻子,然后他提着一柄斧头发疯似的冲出门去,面对感染者又砍又杀,去发泄痛苦或者为妻儿报仇,反正他就这样做了。他本来是求死,结果他神奇地被路过的人救了下来,也没有被咬到。”
“后来呢?”艾莉问。
“他当晚就自杀了,去另一个世界寻找自己的亲人。”
“这个故事太糟糕了。”
“你错了女孩,这不是故事,是真实的事。”
“你懂我的意思,亨利,我是想说,这种事情永远也别发生在我们身上。”
“不会的,只要我们够聪明。”亨利又说,“我们快走吧老兄,我讨厌这地方。”
乔尔四人继续上路,在隧道内,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块浅色的铁板,上面用油漆写着警示标语,“进门后一定要将门锁死”,“进门前要说暗号,不得给陌生人开门,外出的人不得告诉陌生人藏身处”,“不得私自将食物和药品带出基地”,“不得偷窃食物,违者处罚”,“不要发出巨大声响”……
“看来有人为这里设立了规矩,这些规矩是对的。”乔尔心想,“但遗憾的是他们仍没有保住这个地方。”
在淌过一片没过膝盖的积水后,挡在面前的是一扇关闭的铁门。门没有锁,乔尔推开门,没想到像是触发了门内的什么机关,十几个玻璃瓶子从头顶被绳子吊住的篮子里倾泻而下,噼里啪啦摔在地上放置好的薄铁板上,发出剧烈声响。
“该死,是个预警用的机关!”乔尔说。
“如果这里有什么鬼东西,现在应该已经听到动静了。”亨利说完便拔出枪,乔尔也做了同样的事。他们觉得这条隧道里不会一直太平,否则住在这里的人也不会死掉。现在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往前走。
刚才的响声果然引来了感染者,一个循声者和两个跑者从前方的楼梯处奔跑而来,乔尔和亨利在距离20米地方开枪,迅速打死了三个家伙。枪声会传遍整个隧道,如果这里还有感染者,他们全部都会因此警觉。乔尔四人只能加快步伐,艾莉和山姆也掏出枪随时准备战斗。
向前移动了大约40米后,隧道的地形变得复杂起来,门和房间更多,还有几处支路和楼梯不知通向哪里。此处已经不像是简单的隧道,而像是某个地下工厂,有废弃的电梯,宽敞的办公室和很多生锈的机器。
这里以前一定有某种用途,生产某些特殊产品。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循声者和跑者越来越多,他们不断从阴暗地角落出现,发疯似的冲向久违的猎物。这里还出现了一种少见的感染者——潜伏者,这一类感染者的变异情况比较特殊,他们的头部虽然长出恶毒的菌菇,但是眼睛并未失明,还能看见东西。他们见到猎物之后并不会立即冲上去,而是悄悄潜伏起来,等到猎物靠近时才发起攻击。对于人类来说潜伏者是可怕的杀手,他们会让人们猝不及防,等到发现时已经后悔莫及。就在10秒种前,乔尔差点被潜伏者咬到肩膀,是亨利及时开枪救了他。
枪声连续响起,乔尔和亨利用子弹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但是感染者越来越多,他们不能无限制浪费子弹,何况即使打完所有子弹也未必能把这里的感染者杀尽。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出去的路,否则这里就是四个人的葬身地。亨利一再提醒山姆跟紧自己,这一点男孩做得很好。艾莉在关键时刻发现了墙上悬挂的标识牌,尽管字迹模糊,还是能看清楚上面所标的出口方向。它就像黑暗中的指路明灯,为乔尔四人指清了逃离的道路。
在一个高高的楼梯口,乔尔掩护另外三人先走,亨利带着两个孩子向出口冲去,乔尔则点燃一个燃烧瓶投向感染者。汽油做的燃烧瓶威力十足,瞬间就将一片地面变成火海,追在最前面的四个跑者被火焰吞噬。为了将敌人多阻挡片刻,乔尔又丢出一个燃烧瓶,火焰形成一道火墙,想要强行穿越的感染者都被点燃全身。
完成掩护任务后,乔尔立刻追上其他人。亨利三人已经冲到地下工厂的出口,这里只有一扇门,门外面的把手却被一根钢管插住,从里面根本打不开。两个燃烧瓶不足以阻挡众多感染者,不出30秒他们就会冲上来,如果不尽快从门里出去,他们就会变成鱼缸里无处可逃的鱼,被包围然后宰杀。
艾莉看到门上有一扇又扁又小的窗户,“快,托我上去,我去外面开门。”
亨利立刻明白这是唯一的办法,他双手将艾莉举起,又用肩膀做垫脚让女孩爬上窗户。就在这时,第一批感染者已经冲进房间,身上还挂着火苗。乔尔顾不得怜惜子弹,拼命射击。山姆也忍住心中的恐惧连续开枪,可是子弹几乎都打偏了。
“快,艾莉,快打开该死的门!”亨利急道。
艾莉敏捷地从窗户翻出又跳了下去,还好外面没有感染者。她拼尽全力从门把手上抽出生锈的钢管,这扇通往生存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乔尔、亨利和山姆连滚带爬跑出来,门内躺了七八具感染者尸体,还在张牙舞爪追击的则更多,最近的距离不过五米。
门被重重关上,艾莉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将钢管重新插紧,随后就传来感染者撞击铁门的声音,他们在里面嘶吼、哀嚎,将手和脑袋都撞出血,却不可能将这结实的门撞开。
乔尔四人惊魂未定,为了保险起见,又用门外满是锈迹的铁柜将门堵住,然后扶着双腿大口呼吸,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
“新鲜的空气,不是吗?”乔尔一边喘息一边说。
“我不想……再有这种经历,特别是带着他。”亨利指了指山姆。
山姆忽然看到铁门旁的墙上用血红色油漆写的字,说道:“你们看看这个。”
乔尔和亨利抬头望去,墙上写的是:警告,里面有大量感染者,切勿开门!
“开什么玩笑?”艾莉说,“该死,谢谢你从另一边告诉我们。”
乔尔不想在这个糟糕的地方继续停留,“你说的地方还有多远?”
“不远了。”亨利一挥手,“我们出发吧。”
夏天的落幕
他们脚下是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空气中飘荡着野花和青草的香味。时间已经走到中午,阳光变得刺眼,好在路边大树连荫,遮住阳光的直射,将小路变成一条曲折的林荫道。浓密的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白色的鸟停留在树枝上注视着从树下走过的人。
“你刚才表现的真好。”山姆一边走一边对艾莉说。
“哦,谢谢,换做是你,你也可以做到的。”
“我可能没有你那么灵活。”
“你有你的优点,山姆,你要去挖掘它,然后善用它。”
“你说的不错,女孩。”亨利插嘴道,“我很奇怪你们两个是怎样一个组合。一开始我以为你们是父女,后来听你们的对话我才知道不是。这倒不奇怪,像他那样不讨人喜欢的家伙怎么会有你这样可爱的女儿。”
乔尔装作没听见。
亨利接着问:“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嗯,因为我的一个朋友拜托乔尔带我去找火萤。”艾莉答道。
“这么说你是火萤的人?”
“不,我不是,嗯……我只是想加入火萤。”
“很古怪的答案,不过无所谓了,那家伙也想加入火萤?”
“实际上,他的弟弟就是火萤的成员。”
“嘿,乔尔,能说说你弟弟的事吗?”亨利将问题抛向乔尔。
乔尔回答道:“汤米,我的弟弟。他很早以前就加入了火萤,我听说他现在在俄怀明州。”
“那可是很远的地方。”
“说得对,谁让美国有这么大的国土。”
四位搭档一边闲聊一边前行,大约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一座安静的小镇。这里一面靠山,阳光充足,地势并不平坦。小镇的房子都是由厚厚的木头搭建而成,房屋样子各有不同,之间错落有序,很像小说中那种安逸恬静的栖身之所。这里基本没有遭受过破坏,当然,也看不见一个人影。
“我很少见到这样的小镇。”艾莉说。
“疫情爆发时我只有五岁,我的记忆很模糊,不过我记得我当时就住在类似这样的社区里。”亨利说道。
“你现在还能记得些什么?”
“嗯……大概是烤肉活动,我的父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搞一次疯狂的烤肉聚会,请一大堆人来,院子里摆满啤酒和饮料。他们会在火上烤牛排、蘑菇和海鲜什么的,天哪,我到现在也忘不了在牛排上刷上黄油的味道,还有薄饼蘸乳酪的味道。嘿,乔尔,你怀念以前的日子吗?”
“我做梦都想。”乔尔回答。
“该死,亨利,你说的那些东西让我更饿了,还有谁饿了?”艾莉说。
山姆说:“我也饿了。”
“再坚持一下就到目的地了,到那里我们再吃东西休息。”亨利说。
“就休息一会吧,我的腿有点疼。”山姆求哥哥。
“好吧,好吧,我们就在前面的房子里休息20分钟。”
四人走进一座从外表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房子,坐在沙发上吃了一点简单的食物,又喝了几口水。艾莉和山姆发现了墙上挂着的飞镖盘,饶有兴致地玩了起来——孩子总是能第一个发现玩具。
能够亲眼看到目标总是会给人带来希望,大家振作疲惫的精神,加快速度前行。当他们跳下一座高台时,看到小镇的出口在不远的地方,出口处有一座高大的建筑,门前有花园,房子足有四层高,也许那里曾经住着小镇里最有钱的一家人。
突然,一声意料之外的枪声打破了寂静,子弹几乎是擦着乔尔的身体飞过,击中了身后高台上的石板。
“该死,是狙JS!”乔尔的反应惊人得快,立刻拉着四人躲在一辆破旧的汽车后面。第二颗子弹击中汽车,擦出火花。
乔尔仅用了一秒钟就判断出子弹来自小镇出口处那座最高的建筑,而楼里高呼的喊声也应征了他的判断。
“嘿,**,有种就别躲起来!”狙JS在挑衅。他的地势很高,射击角度良好,而目标又在较远的地方,所有的狙击手都爱这样的位置。他用一杆枪就可以将对方逼死在某个角落。
“别抬头,都藏好!”乔尔说道。
亨利低着头问:“你看清楚他的位置了吗?”
“看清了,就在街尾最高的房子里。”
“是猎人吗,乔尔?”艾莉问。
“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这群**真是阴魂不散。”亨利咒骂。
“你们在这里呆着别动,帮我暂时拖住他。”
“不。”艾莉说,“你又要一个人去?”
“我们不能在这里当靶子,我得想办法靠近他把他干掉。亨利,先掩护我从这里出去。”
亨利迅速从背包里拿出一顶帆布帽子,用树枝稍稍顶起,顶到狙JS刚好能够看到的地方。枪声如期而至,子弹将帽子和树枝一起打飞。乔尔用这一瞬间的机会离开汽车,躲到左前方的房子后面。从这里到狙JS所在的位置一连有四座房子,他们都是极好的掩体。
狙JS一定要阻止乔尔靠近,他大声呼喊同伴,告知他们敌人现在的位置。乔尔看见三个家伙持枪向自己移动,果不其然,他们就是阴魂不散的猎人。这里的房间很多,地形复杂,乔尔有足够的空间与敌人周旋。他很擅长这种战斗方式,三个猎人并不是猎杀高手,难以捕捉对方的踪迹。
狙JS找不到击杀乔尔的机会,又气又急,不断高声挑衅。他偶尔也会故意开一枪,以干扰乔尔的移动。可当他开枪的间隙,亨利会向他藏身的窗**击,这让他感到自己的位置其实并不安全。
乔尔就像鬼影一样在房屋与篱笆之间游动,转眼间已经干掉两个猎人。另一个猎人终于明白了敌人的厉害,放弃战斗,立刻逃向狙击手寻求保护。但是乔尔隔着篱笆用最后一颗燃烧P将他送进火海,看着他在哀嚎声中烧成黑炭。局势在几分钟内颠倒,战场上只剩狙击手一人,他看不到乔尔的踪迹,三具同伴的尸体让他不寒而栗,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选错对手了。
忽然他听到了楼下微弱的开门声,那个可怕的男人进来了。他只有一支狙击 Q,这支又重又长的东西在房子里没有用武之地,好在他还有一柄匕首,于是躲在阴暗的角落伺机伏击敌人。乔尔上楼的动作很轻,当他进入最后一扇门时,猎人手持匕首向恶狗一样扑过来。
乔尔似乎早就料到这一步,他架住猎人的手臂,只用了一秒就将匕首夺过来,然后用这把匕首在对方胸口刺了数刀,直到猎人瞪着双目在血泊中气绝。那支狙击枪还架在窗口上,如果这个猎人的枪法再准一点,也许第一颗子弹就能让乔尔丧命,可惜他永远失去了机会。
乔尔不知道是否每次都能有这样的好运,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干掉了所有敌人。他刚想松口气,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他急忙望去,真是冤家路窄,那辆在匹斯堡横冲直撞的吉普车冲进小镇,车前仍然绑着一个被砍去四肢的ST。
亨利早就听到汽车的声音,带着艾莉和山姆拼命向前方逃,可吉普车很快就发现他们,车顶犹如恶龙吐息一般的重JQ开始扫射。亨利三人躲在矮墙后面,被猛烈的QH封住逃跑路线,那面墙在一瞬间就被打得千疮百孔。
乔尔端起狙击Q,他想射击驾驶位,可是汽车侧面的窗户被加了厚厚的钢板,完全看不到射击目标。面对这辆ZJC一样的怪物,狙击 Q似乎并没有太大作用。就在这时,汽车顶部的盖子被打开,一个猎人把上身探出车顶,点燃了一个燃烧P。他一定是想将这个燃烧P抛向矮墙后面,烧死亨利三人。对于乔尔来说,这简直是上天恩赐的机会,他立即瞄准猎人开枪,一枪将其命中。
猎人和燃烧P一起跌入吉普车内部,车内顿时大火升腾。炽热的火焰让司机痛不欲生,他在挣扎中用力踩向油门。吉普车像一颗燃烧的炮弹般冲进亨利身边的木屋,将厚厚的墙壁撞出一个大洞,然后车内只剩烈火,再无动静。
乔尔确定四周再没有猎人来袭,便呼唤艾莉他们出来。艾莉从墙后探出身子向他挥手,高喊道:“乔尔,你搞定他了!”
“哇哦,刚才真是惊险不是吗?”亨利说,“一路遇到这么多危险,又能化险为夷,我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幸运。”
“我们走吧,乔尔还在等我们。”艾莉说道。
乔尔站在楼上等他们,顺便观察还有没有其他威胁。突然他看到亨利举枪,紧接着枪声响起。就在吉普车撞坏的房子里居然藏着感染者!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亨利只干掉一个跑者,还未来得及开第二枪就被另一个跑者扑倒在地,第三个冲出来的跑者径直冲向山姆,将反应不及的男孩扑倒。艾莉急忙掏枪打死将亨利身上的跑者打死,另一个被乔尔用狙击枪远远干掉——他害怕开枪会伤到山姆,但面对生死时刻还是选择了开枪。
亨利推开被打爆脑袋的感染者去救弟弟,“你没事吧,山姆!”
“没,没事,山姆被扶起来。”
这时最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将远处一大群感染者吸引来,他们冲进小镇,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亨利三人。
“快走,快来我这!”乔尔大喊道。他开枪立刻开枪射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感染者被他依次干掉。可感染者的后续部队让他吃惊,循声者、跑者、潜伏者,多得难以计数,好像非洲草原上迁徙的角马群,浩浩荡荡向他们奔袭而来。面对如此多的怪物,狙击枪已经没了用处,如果再不逃走他们三人将被撕碎。
乔尔飞快冲到楼下和亨利三人汇合,他们从房子后门撤出,又翻过高高的木头围栏,一刻不歇向安全的地方逃去。感染者群在30秒后冲到了他们逃走的地方,却被结实的木头围栏拦住,失去了追击猎物的机会。
天空中鸟儿盘旋,久久不愿落地。小镇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沦陷为感染者的脏污之地,没有活物愿意在此处逗留,空气中只剩下怪物们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那是人们一辈子都像远离的声音。
乔尔记得泰丝那天对他说过的话——好运气总有一天会用完。这些日子里,他和艾莉不止一次陷入绝境——在比尔的小镇、在匹斯堡、在黑暗的隧道和刚才那个看似安宁的小镇。每一次面对生死时刻,最终都能逃出生天,这算不算是好运气?这份好运气什么时候会用完?
“迟早会用完。”乔尔心想。
一个小时后,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信号塔,这里曾是军方禁地。在塔的下方有四五座坚固的房子,里面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亨利按照地图提示找到了一间秘密地下室,这里不曾被人发现,里面存放的东西让他们如愿以偿。那是一大批物资,有少量武器和药品,还有足够吃一个月的食物。
不过坏消息是那一套军用电台已经坏了,他们不可能用简单的方法联系到火萤。亨利有点沮丧,但是很快从沮丧中走了出来。他们将所有东西都搬到房子里,这时天色已暗,经历了一言难尽的一天,终于迎来安静的夜晚。
亨利将牛肉、鸡肉和蔬菜罐头倒进锅里乱炖,不一会儿香味就在房子里飘荡,艾莉很久都没吃过如此好吃的食物,于是像一头小狼一样大快朵颐,一直吃到撑不下为止。山姆只是简单地吃了几口,就抱着一堆罐头独自躲进房间。
食物让大家的心情都舒展起来,乔尔和亨利坐在地上闲聊,艾莉躺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每一句话。
“你肯定是在吹牛。”亨利笑着说。
“这不是开玩笑。”乔尔说,“那天是汤米的生日,他最想做的就是租两台哈雷机车,骑着它穿越整个国家。”
“我的天。”亨利一脸羡慕,“如果我能骑着它在街头转一转就死而无憾了。那种感觉如何?”
“很棒,真的很棒。”
“很棒,就这么简单?”亨利把目光转向艾莉,“你能相信这个家伙就用‘很棒’两个字把我打发了?拜托老兄,详细描述一下那是什么感觉。”
艾莉对机车的话题毫无兴趣,起身说道:“好吧,这个话题应该让你们两个自己聊。”
“不,别走艾莉。”亨利解释道,“这可不是简单的机车,好吗?你骑上那凶狠的家伙,感受它的引擎……无与伦比。”
“是吗?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在梦里见过,嗡……嗡……嗡……”亨利嘴里发出引擎声,像个孩子一样摆出骑摩托的姿势。
只要是男人,都会有幼稚的一面,特别是面对他喜欢的东西。艾莉记得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好吧,骑你的摩托吧,我去看看里面的家伙。”艾莉决定去找山姆。
房间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亨利想到了同伴,忽然感到一阵伤感——他们进入匹斯堡后就被猎人打散了,“我想我们队里的人不会在这里出现了。”
“大概是。”乔尔道出事实。
“最糟糕的是,我还得给山姆解释这件事。”
“经历着了么多。”乔尔拍拍亨利,“我相信他会理解的。”
当艾莉推开门时,先看到洁白的月光透进窗户,然后看到山姆独自坐在椅子上,将罐头像积木一样一层层垒在桌面上。
“告诉你一个消息。”艾莉一边关门一边说,“外面那两个家伙结盟了。你在干什么?”
“收拾我们今天发现的食物。”山姆的声音低沉,能听出来他心情不好。
“我懂……”艾莉拿起一个罐头,“桃子罐头,用处似乎不大。”
山姆把罐头从艾莉手里拿回来,说道:“是亨利叫你来的?”
“不是,亨利为什么要叫我来?”
“来确定我是不是被吓坏了。”
“放松一点山姆,我们今天都做得很好,特别是你。”
山姆觉得艾莉的话像是在敷衍他,他没吭声,走到窗边凝视窗外。
“你还好吧?”艾莉问。
“一切都好。”
山姆说话时并未回头,艾莉本想进来愉快地聊天,但是发现他此时没有聊天的兴致,只好怏怏离开。
“好吧,我走了,晚安。”
艾莉正要开门时,山姆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害怕?”
“谁说我不会怕了?”艾莉的声音很柔软。
“你会怕什么?”
“嗯……让我想想,我怕蝎子,蝎子会让人毛骨悚然。”艾莉继续说,“不过我最害怕的是孤独,怕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你呢?”
“我怕外面那些家伙。”山姆脸上挂着愁容,“如果他们都还有意识呢?要是他们都还有意识,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呢?我害怕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好吧,首先,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了,我们会互相帮助;第二,他们可能看起来还是人类,但早就失去了人性。”
“亨利说,他们有了新人生,他们和家人在一起,就像在天堂一样。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我……我不太确定,但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你还是不信对吧?”
艾莉翘起嘴角:“应该不会信。”
“其实我也不信。”
“哦,这堆严肃的话题让我差点忘了这个。”艾莉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了那个玩具店里的变形金刚——山姆想要得到的东西。她将它放在桌子上,“给你,他不知道的话,就不会把它拿走了。”
山姆拿起变形金刚,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兴奋。
“好吧,今天累坏了,我去休息了。”艾莉离开房间去找乔尔。在与乔尔相处的这些天里,每次睡觉时她都会睡在乔尔身边,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变成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睡在一间房内才能让她安心入眠。
房门关闭,山姆像丢垃圾一样将变形金刚丢到垃圾桶里,然后坐在椅子上拉开裤脚。他的左腿小腿上赫然出现一处咬痕,在被感染伤口的周围,白色疱疹让人触目惊心。他抬头看看窗外,夜色安谧,月光悠远。可是这一夜注定不会美好。
第二天天色刚亮,艾莉就被空气中食物的香味唤醒。乔尔已经醒了,亨利正在做早饭。
“哇哦。”艾莉伸了个懒腰,“该死,那闻起来真香。”
“早安。”乔尔问候道。
“早安,乔尔。山姆在哪?”
亨利一边搅拌锅里的食物一边说:“还在睡觉,我没叫醒他,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哦。”
“如果你想跟他一起吃早餐的话,可以去叫醒他。”
“好吧,我去叫他。”艾莉推开山姆的房门,发现他已经起来了,就背对着她站在桌子旁边。不过他似乎有点不对劲,肩膀和脑袋都耷拉着,还在不停抽泣。“山姆?”艾莉又喊了他一声。
男孩穿过身来,亮出血红的眼睛和狰狞的面孔,忽然像野兽一样向艾莉猛扑过去。经过一夜变异,他已经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感染者。
“山姆!”艾莉惊叫。她来不及躲开,被山姆扑倒在地,摔倒门外。他的牙齿不停用力地咬合,双手拼命去够艾莉的脖子。
“该死,他感染了!”乔尔冲向自己的背包掏枪,没想到亨利先开枪,子弹射在他面前的地上,阻止了他的行动。
亨利用枪指着乔尔,面容带着十万分的恐慌,声音像飓风中颤抖的蝉翼:“不许你开枪,该死的那是我弟弟!”
艾莉躺在地上拼命挣扎,无论是谁,无论他在之前多么弱小,在变异成感染者后都会变成恶魔。艾莉就快被身上的小恶魔咬烂脖子。乔尔管不了那么多,即使亨利开枪他也要拯救艾莉。他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向背包。
枪声在他拿到手枪之前响起。他回头望去,亨利的枪口青烟飘散,子弹射杀了山姆,哥哥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
惊魂未定的艾莉推开山姆的尸体,跌跌撞撞爬到乔尔怀里。山姆头部中枪,转眼便血流一地。当艾莉和乔尔再次看亨利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山姆?山姆……”亨利的声音中带着无尽悲伤,像一个茫然失措的孩子,不知该做什么。他是山姆的保护神,山姆也是他的精神支柱,乔尔明显看到亨利眼中那一座让他无比坚定的大厦轰然倒塌,无以复加的悲哀在空中飘荡。
“我的天。”艾莉坐在地上,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吓傻。
乔尔试着向亨利靠近,“亨利,亨利?”
亨利在哭泣,然后痛苦地对自己说:“亨利,你都做了些什么?”
“亨利,你不要激动,我要拿走你手里的枪好吗?”
亨利把目光转向乔尔,同时也把枪口对准他。乔尔的心顿时悬到半空,亨利的内心已经崩溃,此时的他能做出任何事。
“好的,好的,别激动。”乔尔立刻停止动作,将双手举高。
“是你的错。”亨利说完便用双手握住枪,那是一副随时会射击的姿势。
“没有人有错,亨利,没有人。”
“就是你的错!”亨利提高了声调,他已经失控。
乔尔无计可施,他无法去拿枪也无法阻止亨利,如果他的动作稍微大一点,亨利一定会对他开枪。
“亨利,请不要这样,不要……”乔尔几乎是在哀求。
在这让人绝望的时刻,亨利突然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扣动扳机。又是一声剧烈的枪响,亨利饮弹自尽,倒在乔尔和艾莉的面前。他与弟弟的生命都终止在这间毫不起眼的房子里,在同一个地方,同一天。
山谷中的水电站
人总是在不断适应的过程中度过自己的时间。一开始,艾莉并不习惯在波士顿军事学校里的生活,慢慢的,她觉得其实学校里的生活还不错,有安全的居所,有稳定的食物,还有好朋友。可是这种生活并未一直持续下去——她被咬了,却奇迹般的产生抗体,躲过死神的召唤。接着她被马琳托付给乔尔,走上寻找火萤的漫漫长路。她既讨厌又恐惧这种冒险的旅程,不想每走一步都会因为感染者或者猎人而担惊受怕,不想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睡觉,然后在清晨醒来时,脑中的第一个想法是——这里是哪?
而现在,在与乔尔并肩前行三个月后,她不知不觉适应了这种生活。不论在什么时候,人只要踏上旅程就是一种冒险,不是吗?冒险并不完全是糟糕的,身在隔离区时你并不能体会“世界”这个词,它就像另外一个隔离区一样没有意义。可当你身处于旅程之中,在广阔的北美大陆漫步时,才能体会到生命的多姿多彩,而“世界”这个词不再抽象,它是一棵参天大树,是一条藏着小鱼的河流,是一座长满青苔的小镇,也是一片大到令人窒息的城市。世界是它们,它们也是世界。
渐渐的,艾莉爱上了这样的生活,起初有这种想法时她觉得自己疯了,为什么明明身处危险之中,竟然还会爱上如此生活?用了很长时间她才想明白,首先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旅程,他们一直在向一个目标前行,并且从未有过犹豫。这是艾莉的使命,她身上的抗体也许会被合成疫苗,而疫苗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拯救人类命运。艾莉并非一开始就欣然接受这个使命,只是命运很巧妙地将这件神奇的事安排在她的身上。后来她明白了,命运不会无缘无故为每个人安排某事,抗体既然只出现在她的身上,这个使命自然也只属于她。就像故事中勇者肩负使命去寻找恶龙并与之决斗,这种使命感让艾莉在危机四伏的旅程中感受到精神的充实。有机会做一件意义重大的事,这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其二,这并不是一次孤单的旅程,乔尔每时每刻都陪伴在她身边,他就像她的守护神,她最亲密的朋友,她永远也不愿离开的人。在某些时刻,她甚至觉得他就像自己的父亲,一直在用坚硬的身躯为自己抵挡危险,用坚毅的眼神鼓励她勇敢,只有他在身边,艾莉才能安心入眠。点滴的情感会慢慢发酵成亲情,父亲大概就是这个样子,难道不是吗?
艾莉心中有使命,身边有乔尔,这几乎是她生活的全部,所以她不奇怪自己会爱上这样的生活。
三个月的旅程极其艰辛,乔尔和艾莉用双腿走过每一寸土地,终于从匹斯堡来到俄怀明州。在这期间他们遇到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但都没有像遇见亨利和山姆那样让人深刻。艾莉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亨利饮弹自尽的那一幕,这是一个对世界彻底绝望的人最终的选择,她希望自己和乔尔永远也不要去进行这样的选择。
不知不觉,时值深秋。有时秋风萧瑟会让人冷得发抖,艾莉换上了一件雪青色和白色相间的外套,还有一条更保暖的裤子。乔尔穿着贴身背心,外面则是一件棉质较厚的格子衬衣,这件衬衣会让他看起来年轻一点。
他们走在一条山间小路上,茵茵青草覆盖眼帘,松柏耸立,笔直得就像人工雕琢的艺术品。这里空气新鲜沁人心脾,脚下有清澈的河水流淌,每一块岩石都因为潮湿的空气而变得湿漉漉。走在路上,会发现松鼠翘着毛茸茸的尾巴在树上偷看你,甲虫藏在石缝中,说话声偶尔也会惊起叫不上名字的飞鸟,它们的羽毛漂亮极了。
艾莉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前发现了锈迹斑斑的路牌。
“杰克森郡?代表我们离杰克森市很近了,是吧?”艾莉问道。
几年前,当乔尔最后一次得知汤米的消息时,记得他就在杰克森市,乔尔期望他千万不要搬家。为了能尽快抵达目的地,乔尔选择这条近路,虽然路不好走,但是能节省不少时间。这一路对他来说同样漫长,和一直保持亢奋的艾莉不同,他觉得自己有点累了,身心都拖着疲惫。乔尔不再年轻,艰辛的旅程沉重如铁,当他偶尔照镜子时,发现自己正在飞快变老,都快认不出自己的模样。他的旅程该何时结束,这一点还不得而知。
“应该不远了。”乔尔说道。
“你准备好要见亲爱的兄弟了吗?”
“我才刚准备而已。”
“你紧张吗?”
“我不知道自己的感觉。”
“这条路可真难走。”艾莉抱怨道。
“我们只要一直沿着河走,就能找到汤米的营地。”
“你跟汤米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一直憋在艾莉心中的问题。
“什么意思?”
“你和汤米是亲兄弟,但是你俩没在一起,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我们只是在有些地方意见不同,仅此而已。”
“啊,原来是这样。”艾莉语气夸张,她当然不相信乔尔的轻描淡写,“是哪一方面意见不同呢?”
“汤米有他的处世态度,我也有我的。”
“所以他才加入了火萤,是吗?”
“是的,你的朋友马琳给了他希望,让他在狂热中度过了一阵子,不过汤米还是没变,最终他离开了火萤。”
“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时是怎样的情况呢?”
“嗯……我相信他最后跟我说的是‘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该死的家伙’。”乔尔说完摇了摇头。
“天哪,那他还会帮我们吗?”
“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好吧,不管他帮不帮忙我们都得去那里。”
阴郁的云层终于下起毛毛细雨。天不会晴了,至少今天不会,路也会越来越湿,艾莉心想。脚下的水流声越来越大,浪花在巨大的石头上翻滚,将石面冲刷的光洁如镜。河边的小草也被不断飞溅的水滴打得不停摇晃,在积水处,艾莉看见一只螃蟹钻进水底。又向前走了片刻,一座坚固的水坝赫然出现在水面之上,它将河水截断,在上游形成一个宽阔的水库,溢出的水变成瀑布从水坝倾泻而下,猛烈的水声响彻峡谷。
“哇哦。”艾莉叹道,“那是什么?”
“那是水力发电站。”乔尔解释。
“水力什么?”
“嗯,利用河流的水流转换成为电力。”
“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我只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还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办到的。”
水电站上的建筑都是灰败的水泥色,在绿色的山谷中显得十分突兀。水库很深,水里冰凉刺骨,鱼儿也觉得寒冷,在水中一动不动。乔尔和艾莉走过水库旁边的小路,后面是高墙铁网,一直延伸到山谷的更深处。艾莉看不到高墙之内还有什么建筑,只觉得这座水电站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我好饿。”艾莉边走边说。
“我也是。”
“好的,再让我看见松鼠,我一定会开枪射它。”
“让我们快点通过这地方,待会儿就可以去找食物。”
“我要是饿死的话,你要负责。”艾莉说,“我觉得我们在绕路,能通过去吗?”
“没别的路可走,得穿过发电站才行。”
汤米带乔尔走进车间外室,这里除了有破旧的机器外,还有几个摇摇晃晃的高低床,一个男人正在床上打盹。汤米边走边说:“这是第六次,他们要尝试让涡轮机恢复工作。我们才来这里一个星期,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嗯,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去年我回了趟德州,回到家里,我们大部分东西都不见了,除了这个。”
汤米从旅行包里拿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乔尔穿着一件深色体恤,搂着女儿开怀笑着。莎拉穿着阿根廷的队服,将奖杯高高举起——那是她足球比赛得的奖。自从那晚之后,乔尔再也没有这样笑过,照片记载着瞬间的美丽,却像刀片一样割破回忆者的心。这些年乔尔一直在努力忘记这件事,有时记忆真的变得模糊,可当这张照片映入眼底时,他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遗忘。
“不用了。”乔尔将照片推了回去。
“你确定?”汤米有些吃惊,他本以为乔尔会欣然手下这张照片,可乔尔不想再将自己拉进回忆的深渊。
“真的不用了。”
汤米犹豫了片刻,只好将照片收起:“好吧,那我就先替你保管。”
“汤米,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聊一下。”乔尔说,“单独聊一下。”
“好的,我带你看看我的人,然后我们单独聊。”
汤米带着乔尔穿过发电厂的大小车间,又走过堆满木箱的铁桥。蒙蒙细雨仍然下着,工人们各司其职认真工作。“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你应该过来看一下小镇,我们现在已经有超过20个家庭了。多亏玛利亚和她的父亲,他们本着自给自足的想法建立了这个地方,我们种了一些农作物,还饲养了一些家畜。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没有人可以像从前那样正常地活着,而现在我们就在这样生活。”
乔尔点点头,他明白汤米为这一切所做的努力,这也是他们兄弟最大的不同。汤米从小就喜欢建设东西,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破坏。
“你们怎么保护自己?”乔尔问。
“成年人轮班守护周围,发电厂还在运作时,我们还曾有过电网。”
“你还得防止感染者入侵,是吧?”
“有谁不用吗?但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乔尔和汤米走到车间办公室,两个带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在研究图纸,他们是罕见的技术人才。汤米说道:“我期待这两个天才让发电厂重新运作起来的。”
“这次一定会成功。”其中一人说。
汤米不置可否笑了笑。
“你不相信我们?”
“我可没那样说。”汤米解释道。
“我跟你打赌一百万,这次一定会成功。”
“我们为什么不赌两百万呢?”汤米调侃道。
两人走进发电机组车间,工人们已经将巨大的涡轮机修理完毕,准备将它蜗牛形状的钢铁外壳安装上去。汤米站在二层为他们指挥,铁壳被缓缓降下,咣当一声,终于安装完毕。
“我要启动了,汤米,你准备好了吗?”工人说道。
“准备好了,快去启动吧。”
涡轮机里发出有如飞机引擎般的声音,扇叶飞速旋转,紧接着车间的灯亮了,整套发电机组重新开始运行。
“哈哈哈,该死的我们成功了!”工人们无比兴奋。
“做得好各位。”汤米同样兴奋,“快联络玛利亚,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发电厂重新运作,预示着汤米的小镇会有源源不断的电力供应,夜晚不再只剩黑暗,许多电器也不再只是废铁。不得不说在如此糟糕的世界里,这件事的确算得上是个奇迹。
汤米心情大好,伴着机器的轰鸣声对哥哥说道:“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真令人敬佩,不过你好像输了两百万。”
“哈哈,好了乔尔,让我们去聊一聊。”
使命与责任
兄弟两人走进一间安静的房间,乔尔一边关门一边说:“这地方人手还真多。”
“他们都是好人,这地方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它给了我们所有人第二次机会。”汤米转身看着哥哥,将话语引到正题,“你为什么离开波士顿?”
乔尔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我经历了一场惊险的旅程,老弟。”
“我想一定和那个女孩有关。”
“没错,所有的一切都和这个女孩有关。”
“好吧,继续说。”
乔尔停顿了片刻,说出了已经深思熟虑的话:“她是免疫的。”
“免疫什么?”
“病毒。”
汤米的表情告诉哥哥,他完全不信,“拜托,这不可能。”
“我就知道你不信,她很久以前被咬过,但是病毒一直都没有发作。我亲眼看见她吸进能让一群人倒下的孢子,却完全没事。开始我也不相信,但是现在我能证明给你看。”
汤米的表情变得凝重,尽管这件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他一直都相信乔尔,乔尔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从波士顿到俄怀明州远隔千里,这两人如此冒险,绝不会没有理由。
汤米故作镇定,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放松的姿势说道:“好吧,请你继续说,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
“我要把她交到火萤手上,他们都曾是你的手下,你来把这件事办好,所有该死的酬劳都归你。”
“我好几年都没看到火萤了。”
“但是你知道他们在哪里。”乔尔继续说,“而我自己要求的并不多,只要一些工具和弹药,足够我继续上路就好。”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汤米突然变了腔调。
“这不是为了我,这是为了你该死的信念。”
“现在我的家人就是我的信念。”汤米说,“你要求的事可不像是在公园散步。”
“天哪,只要玛利亚让你那些重获新生的朋友帮个忙而已。”
“他们也有家人。”
“汤米,我需要你的帮助。”
汤米叹了口气,“你想要一些工具,可以;要一些武器和食物也可以。不过我不会接手那个女孩。”
“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乔尔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报答你?”
“看在那么多年来,我有好好照顾我们俩的份上。”
“照顾?你管那些叫做照顾?那些年只给我带来噩梦而已。”汤米也站了起来。
乔尔厉声道:“你是因为我才活下来的!”
“那也不值得我这样做!”
乔尔将汤米重重推在文件柜上,咬着牙说道:“我带来了人类的救星,你却跟我啰嗦这么多,老弟?”
汤米的眼神毫无惧色,他并非与这件事对峙,而是在与乔尔对峙,“我们跟在波士顿时不一样了,你敢再对我动手的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乔尔失望了,汤米曾经拥有坚定的拯救世界的信念,就跟该死的马琳一样。他本以为带艾莉来这里,汤米会为此而欢呼雀跃,因为这个女孩是人类的希望。但是他错了,人的信念是会改变的,汤米不再是原来那个热血青年,他对生活有了新的看法。至于自己为什么想拜托汤米做这件事,除了身心疲惫,大概就是害怕分别。
每一个使命都有终点,乔尔使命的终点就是将艾莉交给火萤,当使命结束时,就是两人分别的时刻。乔尔开始害怕与艾莉朝夕相处,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对艾莉产生依赖,那种感觉就像父亲无法离开女儿,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有几次恍惚之间,他竟然觉得艾莉就是莎拉,20年前因为失去女儿而留下的黑洞,竟然在被艾莉慢慢填补。一想到这里乔尔就更加恐惧,因为艾莉终究是属于火萤的,是属于马琳的,如果两人再一路走下去,乔尔会受不了分别的痛苦。一如20年前的那个晚上,让人痛彻心扉,一生沦陷,他不想再面对这种事,于是汤米就是那个可以帮助他解脱的人。
而现在兄弟两人四目相对,愤怒的眼神几乎要电闪雷鸣,乔尔失望了,汤米并不愿帮他解脱。
“看到脚印了吗?我们快走。”汤米说道。刚下过雨,山里的道路泥泞松软,艾莉的马在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这让追寻女孩变得没那么难。乔尔一言不发只是骑马快行,不过只有几分钟没见到艾莉,他却心慌的好像失去了她。
“她不会跑太远,我们会找到她的,别担心。”汤米安慰道。
“难应付的小鬼。”乔尔抱怨道,恨不得下一分钟就能找到她。
“她老是搞这么多事情吗?”
“从没有过这样,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乔尔和汤米从山间小路一直骑到荒废的公路,沥青路面的两侧早已被野草覆盖,枯叶干支又落在野草之上,地面好像被铺上了五颜六色的地毯。黑色路面中间笔直的黄线若隐若现,满是锈迹的汽车几乎与枯叶的颜色一样,过了如此长的时间,它们好像融入了自然。
踩在沥青路上,马蹄声由沉闷变成清脆。两人穿过短小阴暗的隧道,发现前方的路已经被滑坡的山体挡住,马蹄印也戛然而止。
“不是这里,艾莉没走这里。”乔尔说。
“在这里,看,有脚印。”汤米发现公路旁边有一条藏在高大树木中的小路,路面积水很多,马蹄印也更加明显。“她往森林里面去了。”
两人立刻调转马头奔向小路。这时太阳探出云层,温暖的阳光穿过树叶照射在潮湿的地上,斑斑树影落在白色与灰色的巨石上,森林里的景色变得美丽。
“艾莉你在想什么?”乔尔自言自语,想尽快知道答案。他们从长满松树的小路走下山谷,经过了几座伐木工人建造的林中木屋,又走上一条向东而去的山间小道。当他们刚刚离开此处时,木屋的门打开了,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马背上的乔尔和汤米,也记住了他们消失时的方向。
乔尔和汤米在山林中骑马飞奔了许久,汗水很快打湿了衣服,当他们发现道路变得宽阔时,一座两山之间的牧场出现在平坦的地面上。原木制成的篱笆将长满荒草的田地围了起来,摇晃的路牌上写着“海顿松林牧场”。牧场之中有高大的马厩、牛棚、还有一座建造得很漂亮的大房子。
地上的马蹄印从山林一直延伸到这里,在房子的大门外,那匹艾莉偷骑出来的枣红色马正在悠闲吃草。
“那是我们的马,她一定在里面。”汤米说道。
乔尔率先冲进牧场,在房子前下马。他打开门进去,房子里的一切出乎意料地整齐,除了落满灰尘外,并没有偷抢或者损坏的痕迹。宽敞的客厅里铺着羊毛地毯,亚麻色的沙发看起来很舒适,餐桌、餐椅和吊灯都是美式乡村风格,厚厚的书籍安静地躺在书柜里。金色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这间荒芜的房子竟然让人感觉到温馨,不禁联想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和蔼可亲的好人。
“艾莉,艾莉!”乔尔一边喊一边四下寻找。过了半天,从二楼传出艾莉的声音,“我在这里。”
“我的天。”乔尔自言自语,“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听见艾莉没事,汤米说:“我想你一定需要和她聊聊,我在楼下等你。”
乔尔走上楼梯,穿过挂满照片的走廊,走过放置着柔软大床的卧室,来到最里面的房间。推开房门,房内漂亮的衣橱、玩具熊和橘色的窗帘进入视线,这里曾是某个女孩的卧室,艾莉坐在靠近窗户的沙发上读着一本日记。
“她们平常只烦恼这些事吗?”艾莉先开口说,“某个男孩的事,电影的事,哪件上衣搭配哪件裙子?真奇怪。”
“快起来,我们该走了,快点。”乔尔很生气艾莉做这种蠢事,比如骑着马吭都不吭一声就跑来这里。
“如果我说我不走呢?”艾莉合上笔记本坐正,摆出一副要好好谈一谈的架势。
“你知道自己的命有多重要吗?嗯?”乔尔发出责备的口吻,“擅自从那里逃走,把自己卷入危险之中,这真是相当的愚蠢。”
“我猜我们对彼此都感到失望。”艾莉回击道。
“你到底要我怎样?”
“承认你一直都想摆脱掉我。”艾莉的声音带着委屈。
乔尔试图解释这个棘手的难题,“汤米比我更了解这地方,也更了解火萤……”
“哦去他的!”艾莉打断对方的话,生气地站起来。
“好吧我道歉,我相信他更胜过相信自己,好么?”
“别鬼扯了!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艾莉大声说,“怕我像山姆一样的下场吗?我不会被感染,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们差点丢掉性命多少次了?”
“就目前来看我们应付得还不错。”
“那你和汤米一起应该应付得更好!”乔尔几乎是将这句话喊出来。从这句话里,艾莉听出乔尔是真的想把自己甩给汤米,她的心感到深深的酸楚。说完这句话乔尔就后悔了,他不该如此决绝地说出想摆脱她的话,事实上他也在艰难选择,即便是选择分开,也应该用更委婉的方式。但是话已说出,无法挽回。
乔尔转过身去,就在这时他听见艾莉的声音已经沙哑,她说:“我不是她。”
“你说什么?”
“玛利亚告诉我莎拉的事,而我……”
“艾莉。”乔尔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事,艾莉将自己与莎拉联系到了一起,痛苦的回忆与现实打通了,不论他如何想要避免此事,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艾莉,不要把你自己逼到绝境。”乔尔的语气像是警告。
艾莉并未打算住嘴:“你女儿的事我感到很难过,但是乔尔,我也曾失去过重要的人。”
“你不会了解我有多痛苦。”
“每个在乎我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丢下我。”艾莉流下眼泪,狠狠地推了乔尔一把,“每个人都这样,除了*****!所以再别说和谁在一起会比较安全,实际上这样只会让我更害怕!”
乔尔又陷入生命中的抉择时刻,艾莉不愿离开他,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一定要让艾莉跟汤米走,他只能让艾莉恨他,痛恨会使分离变得容易一些。乔尔内心同样痛苦,从外貌到性格,艾莉和莎拉一点都不像,但是她竟然会在某些时刻带给他莎拉一样的感觉,这太可怕了。在莎拉死的那一刻乔尔坠入深渊,他用了20年慢慢爬出来,让自己淡忘痛苦,艾莉却可以用一句话,一个表情让他再次坠回深渊。他必须结束这一切,于是狠下心说出了从未想过会说出口的话,“你说的没错,你不是我的女儿,我也不是你的父亲,我们各走各的。”
艾莉的心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碾过,疼痛得无以复加。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脑袋里只有嗡嗡声。就在几分钟前,当她从窗户上看到乔尔骑马赶来时,还觉得自己未被抛弃,而这句话之后她真的被抛弃了,好似冰天雪地中唯一孤存的小草,好似秋风中慢慢飘落的枯叶。最让她痛苦的还不是乔尔说出这句话,而是,乔尔说的这句话竟然是对的。
房间里的空气充满了酸楚。汤米突然推门进来打破了这一气氛,他端着枪神情紧张地说道:“小心,有人进来了。”乔尔和汤米在经过林中木屋时被一群强盗发现,现在他们如期尾随而来。
乔尔立刻从窗户上观察,发现两个人悄悄进入房子。“有两个人进来了。”
“之前还有几个人已经进来了。”汤米说。强盗们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去路,现在除了一路杀出去别无选择。
汤米拍拍艾莉,“在这里藏好。”艾莉还未从刚才的谈话中走出,失魂落魄地靠在柜子上,仿佛并不在意已经袭击而来的强盗,比起突如其来的危险,她更在意乔尔的抛弃。
强盗们一进门就开始分头逐个房间搜寻,好在这座房子足够大,乔尔有机会躲进走廊边的卫生间,汤米则躲进了另一间卧室的门背后。当两个强盗经过走廊时,乔尔和汤米几乎同时出手,用匕首解决掉两个人。第三个强盗刚刚走上楼梯,看到同伴被袭击后立刻开枪,子弹却打在同伴身上。乔尔迅速开枪还击,强盗肩部和胸口中枪,像被踢倒的冰箱一样从楼梯摔了下去。
楼下的强盗向楼梯口扔了一颗烟雾D,房间内顿时烟雾弥漫,他们想趁着白烟冲上来,没想到被乔尔和汤米精准地连续射击打了回去,又在楼梯上留下两具尸体。强盗们这下慌了神,立刻在一楼分散躲开,准备想别的办法往上楼,或者在这里打伏击。
乔尔和汤米嗅到了战机,烟雾还未散,两人敏捷地从楼梯上翻下去,在雾中分别找到掩体。强盗们听到有人从楼上下来了,可是烟雾遮挡视线,他们什么也没有看见。几秒钟后两人又干净利落地干掉两个强盗,乔尔是用刀,汤米则是用猎枪直接将敌人爆头。
强盗们一行九人进入这间房子,门外只有三匹马,他们以为稳操胜券,没想到转眼间已经死了七个同伴,剩下的两人顿时感到恐惧,颤抖地各自躲在厨房和书房里。他们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了鬼,因为只有鬼才能这样轻易地杀人。
乔尔故意暴露自己与两人枪战,汤米则伺机游走。几枪射击之后三人都没有占到便宜,而汤米已经从客厅的另一侧绕到门厅,从厨房的另一扇门口开枪,打死了藏在这里的强盗。最后一个家伙听见了同伴的惨叫,他知道这座房子内只剩自己一人了,而他绝无可能干掉对手。恐惧驱使他无法再战,他打开书房的窗户跃窗逃生,像吓破胆的斑马一样向牧场之外狂奔而去。乔尔没有给他活命的机会,用步枪直接射穿了他的后背,看着他直挺挺地倒在长长的青草中,再也没了动静。
房子里又变得安静,汤米迅速检查四周,发现再也没有其他敌人,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擦了擦汗说道:“哇奥,我以为你老了,看来我错了。”
“我是老了,老弟,但是杀人的手段还不敢忘记。”乔尔见艾莉从二楼缓缓下来,“我们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乔尔端着枪推开房门,看到三匹马还在门外等候,牧场外除了野草和树木再无其他,“外面安全,快上马吧。”
艾莉一言不发走向自己的马。汤米问道:“需要帮忙吗?”
“我能上去。”艾莉踩着马镫一跃而上,跟着乔尔和汤米走上返程路。
东卡罗拉多大学
人们都说科罗拉多州的秋天是金色的,乔尔也对艾莉说过,但是女孩不相信,直到她看到延绵无际,如油画般的金色枫树,才明白人们所说的一点都不假。走在铺满枫叶的林荫大道向远望去,金色的树叶仿佛把世界都照亮了,树影在风中摇曳,枝叶婆娑,那声音好像有人在挠你的耳朵,黑色的树干和高耸入天的云杉将风景点缀得多彩斑斓。在视线的最远处,艾莉看到了峰峦雄伟的群山,山顶烟波浩渺,覆盖着斑斑积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一定会觉得这里美得不真实,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却一直不想走到路的尽头。
公路上每一个路牌都很清晰,乔尔在几天前找到一张科罗拉多州的地图,它会使他们在欣赏沿途风景时不至迷路。天气愈发变冷,几天前,乔尔在路过的一间服装店里为自己找到一件棕色夹克。艾莉总说夹克的颜色不好看,但乔尔不以为然,他说德州人就喜欢这种颜色。艾莉则一直穿着她的雪青色与白色相间的外套,即使脏了也舍不得换,她说这是一路上找到的最好看的衣服。
骑在马上赶路,让这段路程没有那么劳累,只是这一路的补给品比预想的要少,两人经常遇到断粮的困境,乔尔不得不用珍贵的子弹打野兔,或是在冰冷的河水里钓鱼,还要收集偶尔发现的野果与坚果,艾莉有时会安慰乔尔,她说自己吃的很少,让他不要担心。
尽管沿途的风景美如画,旅程却永远不会轻松。所以当艾莉远远地看见东科罗拉多大学时,兴奋得几乎跳起来。她觉得自己艰难的使命终于要完成了,而火萤一定会妥善安排她和乔尔的生活,再也不用冒险与奔波。当然,如果马琳也在那里就更好了。
两人乘马在长满野草的公路上快行,这里枫树渐渐变少,每一棵都成为金色的点缀,白杨树和云杉多了起来,野草也更茂盛。东科罗拉多州大学比艾莉想象中大很多,校园内大小楼宇鳞次栉比,大多是老式建筑,有的高大雄壮,比如教学楼、图书馆;有的精小别致,比如餐厅和科技楼;还有厚重敦实的体育馆和游泳馆。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经历了多年风雨侵蚀,顽强的植被几乎出现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楼面与高墙上覆盖着青苔与藤蔓,平整的路面布满裂纹和野草,各种旧如废铁的汽车安静地躺在人们不会注意的地方,这里好像一座城镇,也像其他城镇一样荒凉。
两人行至大学门口,红砖高墙外的花园已经难以辨认,墙上锈迹斑斑的金属字还未脱落——UEC,这是东科罗大多州大学的缩写。一只大尾巴松鼠爬到报废的汽车车顶,好奇地看着骑马而来的两个人。艾莉的兴致还算不错,在和乔尔讨论橄榄球的问题。
“好的,看看我是不是有搞懂。”艾莉说道,“如果你搞砸了第四次进攻,就得把球权交给另一队,是吗?”
“对,这叫做攻守转换。”
“如果你能前进10码,然后那就是,第一次突破?”
“第一次突破,说的没错。”
艾莉叹气:“这真的很难搞懂。”
乔尔笑了笑:“你只需玩个几次,就都会搞懂了。”
“大羊角队!”艾莉故意用夸张的口气。
“三次联盟冠军,本来还会应该有更多,当然,如果联盟还继续存在的话。”
“哇哦,终于到这里了。”艾莉看到了学校大门,“让我们去找火萤吧。”
乔尔双脚夹了一下马肚,枣红马慢跑进入校园。时间已到傍晚,又是金色的夕阳,又是长长的树影。当艾莉走进教学楼时,才发现这座建筑比远看上去大得多,而整个学校也比看起来更广阔。老旧的路灯沿路矗立,树叶一片片落到地面,各种颜色的路牌有很多,但大多都锈迹不堪。
乔尔带着艾莉穿过高大的楼宇,进入校园内部,在到达一片楼间广场时,两人都看到了远处一座覆盖着蓝色玻璃幕墙的大楼。
“嘿,是不是那座楼,汤米说实验室的楼就像一面镜子。”艾莉指着远处说道。
“应该就是,我们去看看。”乔尔调转马头前行。
管大学里见不到一个人影,但仍然能够感觉到这里是知识的圣堂。艾莉开始想象人们当年如何在这里生活。当你清晨醒来时,你的任务就是学习,而不是想办法填饱肚子,因为餐厅里会准时准备好早餐、午餐和晚餐,你只需要拿出钱来交换这些东西就好。对了,还有咖啡、饮料什么的。在校园里,你只需要想办法提高学习成绩,老师和同学都很和善,这里不会有任何危险,比如感染者、强盗和猎人,这些该死的家伙都不存在。在这里也不用担心别人会抢走你的食物,听说周末还有社交舞会,那里有音乐、甜点和酒。你的衣柜里会有很多衣服,出门会有汽车,那些电视机、冰箱什么的不再是废铁,到了夜晚所有的灯都会被点亮……哦,该死,上大学真是一件完美的事。
“知道吗乔尔,我也想上大学。”
乔尔环顾四周,“我想你的愿望很难实现了。你还有别的愿望吗?”
“哎算了。”艾莉又说出第二个愿望,“我原来一直像当太空人。”
“是吗,这个好像实际一点。”乔尔调侃道。
“对,你可以想象只有你一个人在太空上面吗?那感觉一定很棒,不过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呢,你曾经想做什么?”
“嗯。”乔尔想了三秒钟,“我小时候一直想当……歌手。”
“哦天哪,是真的?”艾莉无法把乔尔和歌手联想在一起。
“我是认真的。”
“那你唱点什么来听。”
“算了。”
“哦,拜托来嘛,我不会笑话你的。”
“你一定会的。”
“乔尔,拜托……”艾莉忽然发现喷泉广场上出现一群猴子,“我的天,那些是猴子吗?”
“没错,是猴子。”乔尔继续策马前进,猴群看到他们后立刻从长满野草的广场上逃走,一路逃到旁边的红色矮楼上,然后摇晃着脑袋盯着楼下骑马的人。
“它们挺酷的。”艾莉喜欢它们长长的尾巴,和攀爬时敏捷的身姿。
第一次看见猴子?”
“是的,第一次看见。”
“感觉如何?”
“我想抱抱它们。”
“抱抱就算了,我总觉的它们看起来怪怪的。”
乔尔还记得背包里有一个燃烧 P,急忙将它翻出来,谢天谢地,刚刚掉落时它并没与被摔碎。他用打火机点燃瓶口的破布,巨无霸越来越近,他也无需再隐藏,闪出身子将燃烧 P丢在那个大怪物的身上。瓶子破碎,火焰接触到汽油迅速燃烧,巨无霸的身上被点燃,身体顷刻间变成了火球,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气味。很早以前乔尔就知道燃烧 P是对付巨无霸最好的办法,他们身上长有坚硬又厚实的菌类,普通子弹很难打穿,但是火焰能够燃烧菌类,从而干掉这个大家伙。
巨无霸显然被激怒了,嚎叫着向乔尔冲去,后者像只猴子一样绕到房间深处,从窗户上翻到另一边——距离大门更近的一边。乔尔的动作发出很大声音,巨无霸可以清晰地判断出猎物的位置,当他开门时,巨无霸紧跟着追来,身上的火越燃越旺,就像黑夜中散发着火焰的魔鬼。
乔尔也被吓得够呛,立刻锁上大门向楼梯上方逃去。巨无霸像打破一层纸一样撞烂地下室大门,嚎叫声更加猛烈,攀爬楼梯追逐乔尔。
乔尔冲到一楼,发现走廊的大门紧锁,根本打不开。他只好冲向宿舍楼二楼,跑进一间明亮的宿舍,这里没有了孢子,窗户也没被木板封死。巨无霸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乔尔背包里再也没有第二个燃烧瓶,他只想赶快跳窗逃走,可是该死的窗户竟然锈住了,一时没打开。
脚步声已到耳边,烧焦的气味也飘了进来。乔尔回头一看,感染者已经冲到宿舍门口,身上被烧得焦黑,挡住了他唯一的出路。乔尔已经来不及开窗,他立刻掏出枪准备殊死一搏,没想到巨无霸没再前进,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冒出白烟,他只是摇摇晃晃站在门口,然后轰然倒地。
乔尔惊得几乎忘了呼吸,谁能想到巨无霸从地下室追到二楼,却倒在了他面前。这个怪物被烧死了?乔尔不敢确定,向他脑袋上开了一枪,他一动不动。乔尔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来,这个怪物看来是死透了,他也因此死里逃生。
凛冬将至
巨无霸烧焦的尸体让宿舍楼里场面骇人,乔尔不敢逗留,艾莉还在外面,而且这里的味道太难闻,这所大学一点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安全。他绕过巨无霸的尸体出门,在不远处找到了宿舍楼的出口和通向学校内部的楼梯。跑下楼梯后,乔尔终于回到那扇电子门前,艾莉还骑着马在门外等他。
“乔尔,怎么回事,我刚刚听到你开枪了。”艾莉说。
“遇到了几个感染者,不过我没事。”乔尔总是将这样的事轻描淡写。
“快大开门吧,我不想咱俩被铁门隔开。”
乔尔拉动发电机,三下之后它如期启动,紧接着门旁的开关灯也亮了。他按动开关,电子门传出金属摩擦声,缓缓打开。
艾莉骑马进来,然后很自觉地向后坐,乔尔再次上马,两人继续向实验楼前进。
“那些感染者,你觉得他们原来是火萤吗?”艾莉问。
“我不觉得。”
“为什么他们会让感染者这么接近实验室?”
“比尔也用过这种方法,用他们来形成一道防御,也许火萤也是这样想的。”
“嗯……也有这种可能。”
蓝色的玻璃幕墙大楼是整个学校最高的建筑,和其他楼宇相比它显得鹤立鸡群。乔尔和艾莉走到楼前,在这里看到了几个白色的救济帐篷,四周还有许多木箱,不过表面已经腐朽,长满青苔。这里曾经被当作避难处,不过从这些陈旧的东西来看,大概人们很久都没有使用过它们了。让两人感到意外的是,大楼大门紧闭,外围设有重重障碍,很难通过去。四周也不见一个人影,根本不像火萤组织重兵布防的地方。
天空中黑鸦盘旋,不时传出嘶哑的鸣叫。艾莉有不好的预感,说道:“我们到底还能不能找到活着的火萤?”
“最好能找到。”乔尔也对这里产生了深深的疑虑。
艾莉忽然看到大楼的侧面有灯的光亮,她催促乔尔过去看看。乔尔驾马又向前行进了几十米,看到蓝色大楼的侧面有一座相连的二层附楼,附楼上架着两盏照明灯,照射出明亮白皙的光,而二楼外侧的一片蓝色幕墙被破坏了,电线从里面引出来,那一片破损的墙面可以通往大楼内部。
“有电,说明里面有人吗?”艾莉问。
“应该是,我们进去看看。”
二人策马来到附楼下,乔尔栓好马,便带着艾莉向楼上攀爬。他们先爬上一辆白色的箱体货车,又踩着货车攀上附楼的外梁,爬到顶部,此时他们看见很多安装在附楼楼顶的太阳能板。
“我想我们找到电的来源了。”乔尔说。
“我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我在波士顿见过,虽然不知道它们到底是怎么工作的,但是这东西真不错。”艾莉说道。
乔尔先纵身爬上蓝色大楼的破损处,又把艾莉拉了上来,几经波折,两人总算是进入了汤米所说的火萤实验室。大楼之内房间很多也很宽敞,这里有几间教室,更多的则是办公室,几乎每一间房里都有落满灰尘的桌子,椅子、文件柜和电脑,窗户上的淡蓝色百叶窗有的打开,有的闭合。在教室里,墙上还有写满字的白板,走廊里的饮料贩售机早已破烂不堪。除此之外,大楼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影也没有动静,开口说话便会传来回声。
两人冲到二楼的环形走廊,准备原路返回到破损的玻璃幕墙处,然后爬下附楼骑马逃走。此时四周没有听到脚步声和说话声,乔尔猜测猎人应该在大楼别处寻找他们,可当他刚刚打开环形走廊里的一扇门时,一个凶神恶煞的猎人像隐藏的黑豹一样冲了出来,他没有枪,却有一身强劲的蛮力。乔尔被一只大手卡住脖子推倒走廊扶手上,顿时半个身子探出扶手悬空,呼吸困难。
“乔尔!”艾莉惊的大喊,举枪准备射击,可是乔尔在这时缓过神来,与猎人扭打在一起。两个人同时血灌瞳仁,以搏命的姿态恶斗。艾莉害怕误伤乔尔,不敢开枪射击,也不知该怎么上去帮忙。
突然走廊扶手被两人撞烂了,乔尔和猎人随着碎玻璃和铁片一起跌落,重重地摔在一楼内庭。猎人的脑袋磕在石板上血浆飞溅,八成已经死透了。而乔尔仿佛命中注定要有这一劫,他不幸落在半根长在水泥板里的螺纹钢上,肚子从后向前被螺纹钢贯穿,鲜血顿时从伤口涌出。
“哦不,不,乔尔。”艾莉被吓呆了,急忙从二楼环形走廊翻下来,跑到乔尔身边,“我该怎么办,天哪,该怎么办?”
乔尔只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清楚地看到捅穿肚子的螺纹钢,它就像砧板上的长钉,而自己就是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身子无法挪动一分,每次呼吸都能让人痛不欲生。
忽然有人在砸门,三秒之后两个猎人破门而入,乔尔本能地举枪射击,和艾莉一顿乱射干掉了敌人。射击的动作让他觉得疼痛愈加强烈。
“乔尔,我们……我们得离开这里。”艾莉感到恐惧,乔尔伤得太重了,她不敢多看那伤口一眼,觉得那根螺纹钢也像是扎在她的心里,疼痛无比。
“拉我一把,拉我起来。”乔尔声音虚弱。
“好,好的。”艾莉抓住乔尔的手臂和肩膀,“准备好了吗?一、二、三。”
艾莉奋力将乔尔向上拉,螺纹钢再一次从肚子穿过,内脏在经受锯齿般的伤害,血液几乎是从伤口喷出。乔尔感受到了这辈子最大一次痛楚,也发出这辈子最凄惨的吼声,这种无以复加的痛让人恨不得去死。
乔尔终究被拉了起来,身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扶着艾莉勉强站立。地上早已被鲜血浸湿,他的肚子上有两个窟窿,前后各一个,血液不住向外涌。他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一位武者说人是水做的,用剑捅破人的身体后,水会流出来,人也会死掉。我可能也会死掉,乔尔心想,如果不死,现在将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如果死了,这座大学将是我的葬身地。
“乔尔,我们快走。”艾莉端着枪在前面开路。
乔尔看看女孩,至少应该让她活下去。他捂着伤口向前挪动,每一步都艰难得如走在岩浆上,剧痛与流血时刻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乔尔,教教我,现在该怎么办?”
“去,先去找马。”
“好的乔尔,我们得从这边走。你能挺住吗?”
“我没事,能挺住。”而他的心里在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住,也许下一秒就会倒下。乔尔听到了艾莉急促的呼吸,知道女孩已经紧张地快要昏倒。倒霉的是门锁住了,他们只能从窗户上翻出,另一边是一间实验室。
“你能翻过窗户吗?”
“可以。”
艾莉先翻过窗户,举起枪警惕地检查前方。这扇窗户只有一米高,但是乔尔已经没了翻越的力气,身体搭在窗台上然后摔了下来。
“哦乔尔,快起来。”艾莉刚刚将他扶起,就看见一个猎人端着猎枪闯进来,他们急忙藏在试验台后面。
“我看见你了!”猎人话音一落立刻开了两枪,乔尔只感觉耳边木屑和水泥块飞溅,枪声如雷鸣。
“你在这里别动,我去干掉这个混球。”艾莉低声说完便向另一侧绕行,乔尔担心她却无法阻止她的行动。
猎人一步步向乔尔走来,恶狠狠地说:“你杀了我最好的朋友,**,你也想杀了我吗?那就出来和我硬碰硬吧。”
乔尔做了一个佯攻,猎人立刻开枪,子弹又打在试验台上。他仍在向前移动,注意力全部停留在乔尔身上。这时艾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绕道猎人的侧后方,一连三枪打死了敌人。
当艾莉跑到乔尔身边时,他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艾莉艰难扶起他,他仍说:“我还好。”
“不,你的情况一点都不好。”艾莉的声音激动,“你要挺住,我们快离开这里。”
艾莉继续开路,乔尔扶着试验台艰难前进。他觉得光线忽明忽暗,视野中的一切都渐渐模糊,向前挪动几乎只是本能,而他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躺下。
“你做的很好,保持住,乔尔。”
“ 好的。”
“就快到了,还有两扇门就出去了。”
“我尽力。”乔尔说完又倒在地上。”
突然从楼梯处又出现两个猎人,他们手持刀具并没有枪支。艾莉慌忙开枪杀死一人,另一人正要跑,突然发现艾莉的手枪没有子弹了。他没有理由恐惧一个枪里没子弹的女孩,于是举刀冲杀过来。艾莉急忙上子弹,时间却来不及了,刀刃已经划破空气而来,她连滚带爬躲开。猎人跟上一脚踢在女孩身上,将她踢翻在地。艾莉忍住疼拼命上子弹,就在猎人准备将她的脑袋劈开之时,她连续三枪都射在对方胸口,猎人顿时倒毙。
“乔尔,快起来。”艾莉扶起乔尔,觉得同伴的身体越来越重,他身上已经没了力气,“手臂扶着我,对,就这样走。我发誓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你还要唱歌给我听。”
“你想得美。”乔尔一边咳嗽一边蹦出这几个字。
艾莉搀扶乔尔走出大楼侧门。外面的路障已经被猎人清理掉一部分,当他们发现自己的枣红马时,一个猎人正在拉扯缰绳,而马儿一直在反抗。艾莉毫不犹豫开枪射杀了猎人,把马拉回到乔尔身边。
“我们得……上马。”乔尔断断续续说,声音已经沙哑。
“你能上去吗?”
“可以。”
乔尔忍住剧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上马,艾莉则在下面用吃奶的劲推他。终于上马后,艾莉仍坐在后面,马儿仿佛知晓该怎么做,立刻向前慢跑,逃离东科罗拉多大学。它尽量保持平稳,好让受伤的乔尔不至于掉下啦。这时艾莉才注意到天空飘起雪花,鸦声盘旋,空气更加冰冷。
马儿跑了许久,一直到他们远离大学,一直到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改跑为走。艾莉始终观察身后,确定真的没有猎人追来,“我想我们安全了,乔尔,乔尔?”
乔尔再也无法坚持,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乔尔,起来,醒醒。”艾莉拍打他的身体,拉扯他的衣服,“你要挺住,醒醒,告诉我该怎么做!”
乔尔已经听不到艾莉无助的喊声,他失去意识,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寒冷,坠入无边黑暗。
生死交易
科罗拉多州在落基山脉东侧,这里一半是高山丘陵,一半是平坦的高原。每年冬天,总会有几场猛烈的大雪覆盖整个州,而今年的雪似乎来得更早一些。
在山脉之中,生长着一棵棵刺破天空的云杉,绿色针叶上落着一层洁白的雪,而树下则是厚厚的积雪,茫茫白色已将地上的一切掩埋,花与虫绝迹,漫山野草不见踪影,只有黑色的石头从雪中冒出头来点缀着山中单一的色调。这里寒冷刺骨,风雪虽然已经停息,但是化雪时刻更冷,除了树和石头,山里看不到任何活物。
忽然一只灰色的野兔从巢穴里钻出来,它向前蹦了两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并未发现危险。然后它晃了晃胖胖的身体抖掉从洞里带出的土,准备在被雪覆盖的山中找点吃的。但是它注定今天没有好运。
箭矢像无声的子弹疾射而来,瞬间刺穿野兔的脖子,将它钉在雪地里。野兔没有挣扎,被利箭射穿胫骨而死。艾莉踩着积雪走来,捡起兔子,自言自语道:“哎,这点东西撑不了多久。”她拔出箭插回箭袋,将野兔绑在马鞍上。冬天非常残酷,不仅时刻都会让你冷得发抖,也会让找寻食物更加困难。
突然她看到在远处的云杉树后,一头肥硕的雄鹿正在啃食埋在雪里的草。艾莉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鹿肉是美好的食物,而且一头鹿足以让她和乔尔撑很久。雄鹿看到了艾莉,它似乎并不害怕这个女孩,但也不愿意离她太近,于是缓步向远处走去。艾莉立刻藏起来,利用石头和树木做掩体,慢慢靠近雄鹿。这个长角的大家伙走了一会儿就停下来继续吃草,艾莉躲在石头后面找到射击角度,然后拉满弓箭,祈祷自己一定要射中。
箭矢射出,刺进了雄鹿脖子和身体的连接处,它又惊又疼,甩着四个蹄子向远处跑。艾莉急忙跟上,在山石之间抄近路追击,不让雄鹿逃离视野之外 。大家伙伤的不轻,一路洋洋洒洒流下许多血,它跑错了路,冲到距离艾莉十米左右的云杉树旁。女孩立刻开弓射箭,第二支箭刺进雄鹿的肚子。
野生雄鹿一向都很顽强,即使遭受如此重伤它还是拼命逃走,山里障碍太多,片刻间便逃出猎手的视线。艾莉猜测这头鹿支撑不了多久,跟着血迹一路追踪,不知不觉追进一片废弃的伐木场,这里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木头房子,有废弃的工具和车辆,当然还有雄鹿流下的血迹。
当艾莉再次找到雄鹿时,它已经气绝倒地,两处箭伤和不停奔跑要了它的命。艾莉一阵兴奋,这么多的鹿肉是来之不易的食物,但是该怎么把它弄回去呢?还未来得及思考,旁边的木屋里突然传出动静。
艾莉立刻拉满弓弦瞄准声音发出的方向,“谁在那里?出来!”
一个四十多岁,又高又瘦的白人男人先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了一个男人,面相年轻一点,身体也更壮实。高瘦的男人有着棕色头发和胡子,穿着脏兮兮的深绿色夹克和牛仔裤,如果不是身上背着步枪,看上去就像某个隔离区的搬运工人。他先开口说话,声音听起来很和善,“你好,我们只想和你谈谈。”
“如果你敢打坏主意,我会立刻射穿你的脑袋,还有你旁边的兄弟也是。”艾莉警告道,事实上面对两个成年男人,最害怕的那个人是她,“你想要干什么?”
“我叫大卫,这是我的朋友詹姆斯。”高瘦男人说道,“我们来自一个庞大的团体,那里有女人、小孩,而且我们都非常的饿。”
“我们也是,女人和小孩都非常饿。”艾莉不会向陌生人说出实情。
“所以我想,我们能跟你换到那些鹿肉吗?你需要什么,我们可以交换,比如武器、药品、衣物……”
“药品,我需要药品!你们有抗生素吗?”艾莉急忙说道。
大卫看了一眼同伴,说道:“当然有,就在我们的营地里。欢迎你跟我们回去取……”
“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艾莉拉满弓弦的手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你可以让你的小弟去帮我取药,我拿到药后这头鹿就归你们。如果敢带其他人来……”
“你就会射穿我的脑袋。”大卫替艾莉说完。
“没错。”
大卫转头对詹姆斯说道:“两瓶盘尼西林和一个针筒,快去。”
詹姆斯是一个长相彪悍的白人壮汉,他对大卫的命令表示出诧异,也许他不满意这笔交易。但是大卫又催促了一遍,他只好向营地出发,去给艾莉拿药。
看着詹姆斯离开,艾莉对大卫说道:“你的枪现在由我保管。”
“好的。”大卫将枪放到艾莉脚下,自己则站在一遍。他的口气一直保持平和,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这一切只是想让艾莉明白,他只想完成这笔交易而已。
而艾莉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陌生人,即使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猎人和强盗都不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想要在如此凶险的世界生存下去,谨慎与怀疑是永远不能忘的。她迅速收起弓箭又捡起大卫的枪,重新用枪口对准他。
两人就站在积雪与寒风之中,艾莉虽然在几天前就为自己找到一件墨绿色的大衣,但仍然冷得瑟瑟发抖。过了片刻大卫说道:“詹姆斯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进屋避避寒吧。”
艾莉接受了这个提议,用枪口指了指地上的雄鹿,“带它一起进去。”
这头雄鹿沉得像头牛,大卫拉住鹿角,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它拉进屋里,而艾莉只是用枪口对着他,并未帮任何忙。进屋后,大卫找了一些干柴生火取暖。这间房子空空荡荡,墙板和房顶用木头与塑料板搭成,风力稍强就会吱嘎作响,窗户上的玻璃破损殆尽,只是钉了一些薄木板,挡不住窗外的寒流。但即使这样,也比站在外面被风吹强。
“知道吗,你不该单独在外面晃。”大卫的语气和蔼,眼神中带着同情。
“我不喜欢团体行动。”艾莉回答。
“我懂了,你叫什么名字?”
“问这个干嘛?”
大卫解释道:“我知道要两个陌生人彼此信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虽然不晓得谁受伤了,但是你似乎很关心他们。我相信一切都会没事的。”
艾莉想到了乔尔,可怜的乔尔现在高烧不退,正孤独地躺在藏身处,“等着看吧。”
屋外忽然响起让人心惊的声音,那是循声者所发出的动静。两人立刻停止闲谈,站起身向后退。几秒钟后,一个丑陋的循声者摇晃身体走进木屋,他似乎发现了艾莉,立刻怪叫着冲了过去。
艾莉只能开枪自卫,同时大卫也开枪射击。两颗子弹将循声者击倒,大卫又上前用手枪在挣扎的怪物头上补了一枪。
“你还有另一把枪?”艾莉问道。
“抱歉。”大卫一边回答一边观察外面,枪声也许会引来更多感染者,到那时女孩就不会介意他藏了一把枪。
果然外面传来感染者此起彼伏的嚎叫,数量有多少还未可知,绝不只是一两个。大卫感受到危险,对艾莉说:“我希望你把步枪交给我用。”
“不,你已经有手枪了。”
“好吧,希望你知道怎么用。”
“我练习过一阵子。”
大卫关上房门,又拉倒铁柜子将门挡住,但是四扇窗户没有东西可挡,那些薄薄的木板经不住感染者的冲击。艾莉端着枪向外瞄准,一群感染者果然向木屋冲来。大卫扔给他一小包子弹,“省着点用,女孩。”
艾莉点点头,等到感染者很近了才开第一枪。子弹有限,不能放空枪。五个感染者很快被艾莉和大卫干掉,有两个循声者冲到了侧面窗户,一头撞碎木板想要往里爬,两人用匕首分别解决了他们。
“干得不错!”大卫说道。面对如此凶险的情况,女孩竟然没有露出丝毫胆怯,还敢用匕首捅进循声者的脑袋,这一点让大卫很意外。他话音刚落,又有更多的感染者出现,这座木屋危如累卵。
“我们得离开这里,女孩。”大卫冲到木屋后门,一脚将红色的铁皮门踹开,门后出现一条堆满杂物的走廊,它连接着废弃的木材加工厂。
“一定要跟紧我,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大卫在前方开路。
“好的,你知道路吗?”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哼,真是太好了。”
加工厂的厂房足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房顶烂得就像筛子,雪花从上飘下,落在早已变成废铁的生产线上。感染者已经从身后追来,艾莉和大卫只能在车间里绕着机器逃生,还用匕首解决掉一个跑者,最后无路可走,只好从顺着梯子爬到厂房二层。感染者们不会爬梯子,暂时找不到上来的路,只能张牙舞爪地嚎叫。
艾莉和大卫继续往前走,发现一间铁门半掩的储物间。两人立刻钻进去关上门,想暂时脱离感染者们的视线,这群怪物如果一段时间看不见目标,就会慢慢向别的地方徘徊,到那时他们也许有逃生的机会。
储物间里有两个不锈钢货架,上面放了几个空纸箱、吃剩的罐头、玻璃瓶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啤酒。墙边地上有一张已经脏得看不清颜色的单人床垫,堆着破破烂烂的被褥和枕头,床垫旁边立着两个绿色铁柜。这里曾经是某个人的藏身处,不过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艾莉打开铁柜,里面放着一个工具盒,十几本有趣杂志,还有一个白色塑料桶,里面装了三分之二桶液体。她打开桶盖闻了闻,“是汽 油。”
大卫也闻到汽油味,“看来屋子的主人没有拿走所有的东西。”
“我们可以做几个燃烧 P,这里有汽油、还有瓶子和破布。”
“你会做燃烧 P吗?”
“当然会,难道你不会?”艾莉反问。
大卫犹豫了一秒,“会,但是我不经常做。”
“我们的子弹不多了,最好能用燃烧 P干掉几个感染者。”艾莉说完就开始动手。他拿来几个完好的空玻璃瓶,撕下杂志的封面,将纸卷成漏斗形状插在瓶口,“如果你想帮忙的话,帮我扶好瓶子。”
大卫蹲下扶稳瓶口,艾莉将汽油灌入一个个空瓶,足足灌了七瓶。然后她用匕首把破床单裁成条状塞进瓶口,简单但是杀伤力十足的燃烧瓶制作完毕。
“你很熟练,是谁教你这些的?”大卫问。
“拜托,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有关生存的事都很难,不是吗?”
艾莉没有作答,她轻轻推开房门观察外面,感染者们还在楼下聚集,暂时没有散去的意思。厂房的尽头有一条长廊,还不知通向何处。“我们可以从那条长廊逃走。”
“如果那是条死路呢?”大卫问道。
“我们有七个燃烧 P,还有子弹和弓箭。如果那里是死路,我们就守着长廊干掉他们,在那种狭窄的地方我们有优势。”
“有点道理,我们怎么确定长廊那边没有感染者?”
“我们脚下有十几个感染者在嚎叫,如果长廊那边也有,现在已经被吸引来了。”
大卫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艾莉将两个燃烧 P装在背包里,手里又拿了一个,“你拿好剩下的四个,一个都别浪费。”
“好的。”大卫将两个燃烧 P插在衣兜里,剩下两个拿在手里。
艾莉走出房门,点燃一个燃烧 P后投掷到感染者脚下,两个跑者和一个循声者身上顿时燃起了火。两人趁着混乱迅速跳下一层,全速向长廊逃去。长廊的尽头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加工车间,并没有所期待的出路。艾莉和大卫只能进行B计划,守住长廊杀光感染者。
当两人严阵以待时,循声者和跑者已经冲进长廊。艾莉和大卫将两个燃烧 P投掷到他们中间,狭窄的长廊立刻变成火海,两人立刻开枪,击毙冲过火海的家伙。燃烧之处浓烟翻滚,艾莉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黑烟中夹杂着恶心的烤肉味。当火势减小时,大卫又掷出两个燃烧 P,艾莉则专注于射击,感染者并不害怕火,当他们身上挂着火焰冲过来时,必须弹无虚发将其击毙,一旦长廊防线被冲破,两人就会失去防守优势,甚至会被围杀在这小小的车间内。
战斗异常艰难,到最后艾莉的步枪子弹只剩最后两发,为了保证在生死时刻防身,只能改用弓箭射击。而长廊的另一端,一个巨无霸姗姗来迟。艾莉惊得大呼:“快用燃烧弹丢他,不能丢到脚下,得丢到他身上!”
背包里还有两个燃烧 P,艾莉快速将它们拿出,给了大卫一瓶。两人咬着牙让巨无霸走近,然后分两次向他身上投出两个燃烧 P。巨无霸变成了一个跑动的大火球,从长廊跑到车间,艾莉和大卫只能疯狂躲避,足足一分钟后这个被烧焦的大家伙才倒下。大卫为了确保他死得彻底,将手枪里的子弹全部射进他如菜花一般的脑袋,直到一动不动才放下心,扶着窗台休息。
地上满是鲜血和感染者的尸体,或被击毙,或被烧死。好消息是再也没有新的感染者赶来。
“嘿,女孩。”
“嗯?”艾莉还在警惕地观察四周。
“我们好像成功了。”
“你是说我们杀光他们了?”
“别听起来好像遗憾的样子。”
“不,我只是不敢相信。”
整个伐木场恢复了平静,窗外只有安静的雪、高耸的云杉以及破旧的厂房。空中又飘起零星雪花,冬天的山林中雪总是下下停停,积雪叠加了一层又一层,风声更紧,吹起艾莉的头发。
“你听,很安静。”大卫看着窗外说道。
“没有感染者了?”
“没有感染者了,我说吧。”大卫笑了笑,“好吧,让我们回去看看我们的鹿吧。”
大卫和艾莉回到刚刚烤火的房子,火堆快要熄灭,他添了几块干柴,火又逐渐烧起来。那头鹿还完好地躺在墙角,方才感染者们的注意力都在活人身上,并没有发现这头死去的雄鹿。
火堆让两人重新感受到温暖,大卫一边摆弄柴火一边说:“你刚刚做得很好,呼,我得说我们真是合作得天衣无缝。”
“我看是我们走运。”
“走运?不对,那不是靠运气。我相信所有事情都是事出有因。”
“当然。”艾莉心不在焉地听着,她只希望大卫的兄弟快点把药拿来,而不是在这个满是感染者尸体的伐木场里聊天。大卫却专注于交谈,艾莉发现他的声音少了刚才的温和,眼神中的和善也在渐渐消失。
“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大卫说道,“这个冬天过得特别惨烈,两个星期前我派出一群手下,去城镇的附近找食物,结果只剩几个人回来。他们说其他人已经……被一个疯子残杀了,还有更重要的是,这个疯子带着一个小女孩,你懂了吗?”他晃了晃手中烧黑的树枝,“我说过,事出必有因。”
艾莉仿佛从梦中惊醒,一个疯子带着一个小女孩,大卫说的是乔尔和她。从大卫洞悉一切的表情来看,他已经确定她就是那个女孩。艾莉忽然感到无边的寒冷和恐惧,这两个星期内她和乔尔只跟猎人交战过,乔尔也因此身负重伤。刚才大卫说他派出的手下被一个疯子残杀,猎人是他的手下?那么他一定是——猎人的首领!
艾莉立刻用枪口对准大卫,他不再是只想交易鹿肉的和蔼男人,也不再是与她并肩作战的伙伴,他是一个恶魔,比一群感染者还要可怕的家伙。女孩呼吸急促,明明枪在自己手中,却害怕到发抖。
大卫丝毫不惧艾莉的枪,继续说道:“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个小孩。詹姆斯,把枪放下。”
艾莉猛然转向门口,那个白人壮汉早已无声无息出现在那里,用手枪指着自己。艾莉更加恐惧,仿佛已经被关进牢笼,随时会被杀死。
“想都别想,大卫,我绝对不会放她走!”詹姆斯充满愤怒,他有三个好朋友都死在对面的女孩和那个疯子手里。
“把枪,放下。”大卫重复了一遍,他的命令非常有效,詹姆斯极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放下手枪。
“现在,给她药。”大卫又说。
“这样做,别人会不高兴。”詹姆斯说。
“那不关你的事。”
詹姆斯只好将一个土黄色的小布袋——里面有盘尼西林和针筒,扔到艾莉脚下。
艾莉没有想到大卫真的会给她药,她来不及多想,捡起药放进背包,然后继续用步枪对准詹姆斯。
大卫又说:“放她走,詹姆斯。”
詹姆斯满脸怒气盯着她,但还是照做了。艾莉举着枪挪出木屋,听见大卫高声说,“你在外面活不了多久,我可以保护你。”
“谢谢,不必了。”艾莉说完立刻撒腿往山林中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跑到拴马的地方。那匹枣红马还在乖乖等她,她并没发现有人追来,便火速骑马返回。她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地方撞见猎人首领,也没有想到竟然会与他并肩作战,更没有想到得到了乔尔急需的抗生素。乔尔还在等她,她必须马上回去。
艾莉骑马跑出山林,来到城镇的边缘。这里没有活人也没有感染者,只有厚厚的雪和一间间空房子。她牵着马走进一间毫不起眼的房子——她是从车库大门走进房子的,然后第一时间关门。马儿进门后抖掉身上的雪花,艾莉扶在它的身上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然后走进里面的房间。
乔尔躺在一张床垫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房子里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窟一样。乔尔面无血色,也感觉不到呼吸。
“乔尔,乔尔?”当听到他艰难的喘息后,艾莉才放下心来,这些日子每当她出去寻找食物或者药品时,总害怕回来后乔尔已经停止呼吸。他伤得太重了,被半截螺纹钢戳穿肚子,又生生将自己拔出来,不知流了多少血,承受了多大的痛楚。
了给乔尔找到缝合针线和消毒水,艾莉不得不杀了好几个猎人,这些人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十四岁女孩的手里。最后艾莉在一架坠落的直升机上找到了医疗箱,箱子里有缝合针线和消毒水。她用粗糙的手法缝合了乔尔肚子上的伤口,血总算止住了。艾莉找了一块门板把乔尔固定在上面,然后用马拉着门板来到这个藏身处。
她期盼乔尔快点好起来,但是不久后他的伤口感染,发起高烧,一直神志不清。艾莉每天只能找到一些食物,没有药品,没有抗生素,乔尔的情况一直在恶化。而今天的坏运气中夹杂着好运,她从猎人的手里弄来抗生素,这东西也许能救乔尔的命。
“乔尔,我只找来一点食物,但是我弄到了这个。”艾莉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乔尔仍旧昏迷不醒。她将药瓶中的液体吸进针管,然后为乔尔注射。他发出微弱的痛苦声,然后又陷入昏迷。
她帮乔尔盖好被子,“你会撑过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艾莉静静躺在乔尔身边,祈求老天保佑,让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她的人好起来,她不能失去他。
艾莉静静地看着乔尔,从未想过这个坚强如铁的男人有一天会如此虚弱。现在他无法做我的保护神,而我必须要保护他,拯救他,就像拯救我自己一样。渐渐的,安静的房间让艾莉起了困意,她守在乔尔身边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艾莉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她立刻警觉,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门外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些持枪男人,正在挨个屋子排查。艾莉能认出他们是谁——猎人。
“这群混蛋,他们跟踪我。”雪天会留下脚印,大卫和他的猎人一定是顺着脚印找来的。这时艾莉才明白大卫为什么那么痛快就把药品给她,他们是为了跟踪她,然后找到乔尔。她决不能让猎人找到乔尔,否则他们两人都会没命。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以身犯险把猎人引开,这群家伙迟早会找到他们的藏身处。
艾莉躬身对乔尔说:“我去把他们引开,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乔尔似乎有一点反应,但神志仍然迷迷糊糊,说不出话。
艾莉牵着马悄悄走出车库,又轻轻关上大门。当她刚刚上马前行时,听到了不远处两个猎人的对话。
“你们确定她在这里吗?”
“老兄,该死的街上到处都是马蹄印,她一定在这里。”
突然一个猎人从树后窜出抱住了艾莉,大喊道:“她在这里,我抓住她了!”艾莉被吓出冷汗,那男人站在马下死死抱住她,力气大得无法挣脱。她立刻拔出匕首向对方的脖子捅去,连捅三刀,直到猎人血流如注,倒地惨死。
刚才说话的两个猎人转身就发现了艾莉,也看见同伴是怎么死的。
“你发什么呆,快射她!”
“但是大卫说不能杀他。”
“去他的大卫,她杀了鲁迪,快射她!”
艾莉立刻拍马加速,子弹从她身边飞过。猎人大声呼叫,正在搜查房子的同伴全都跑出来截杀艾莉,有人开枪,有人则听从大卫的命令不敢开枪。艾莉策马向镇子另一端狂奔,希望能把这群家伙吸引到别的地方,猎人越远乔尔就越安全。来镇上寻找他们的猎人很多,仅艾莉沿路看到的就不下十五个,看来大卫已经把乔尔列为头号大敌,他是多么想杀了他。
艾莉在曲折的路上奔出几百米,猎人们没能截杀成功,只好在身后拼命追击。
“来啊,你们这群软蛋,来抓我啊!”艾莉喊道。她希望能把所有的猎人的都吸引来。突然一颗子弹射中了艾莉的马,马儿惨叫,在奔袭中倒地滚下陡坡。艾莉就像被丢出的石头,摔出十几米远,浑身沾满雪。她疼得像是被暴打了一顿,身上都要散架了,抬头看去,马儿浑身是血,已经倒地毙命。
艾莉心中一阵难过,这匹马陪了他们好久,从杰克森市的发电厂一直到这里,帮了数不清的忙,现在却死的这么惨。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猎人转眼就会到,于是起身从窗户爬进前方的屋子,然后继续向远处逃去。
没有了马,她只能在镇子的房屋之间来回躲避。艾莉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但是以前都会有乔尔领着她,今天却只能自己一个人。她恐惧、孤独,但是求生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今天不是她的死期,也不是乔尔的,她一遍遍默念这句话,然后像灵猫一样躲开猎人的追击。
艾莉从湖边别墅一直跑到公园,又爬过长长的水泥管进入另一个街区。期间有一个猎人差点发现她,她不得不用匕首插进他的心脏,看着他很快死去,然后继续向前逃。她跑进一间酒吧时已经筋疲力尽,想在此处躲藏片刻,却听见有说话声从前门传来。她只好拖起疲惫的身子跑向后门,当她打开后门时,大卫像鬼魅一样出现,用双臂从身后将她锁住。艾莉立刻掏出匕首,却被大卫轻松擒住胳膊,而她的脖子被紧紧勒住无法呼吸。
“放松点,我不会杀你的。”大卫咬着牙说道。几秒后他将艾莉勒昏,然后缓缓放到地上,“你跑不掉了,小鬼。”
冰冷的魔窟
昏迷之中艾莉一直在做梦,梦见了最好的朋友莱利——一个坚强的黑人女孩,梦见她们在游乐场被感染者咬到,又梦见莱利变成了感染者,她却没有变异。她又梦见了妈妈,她也有一头棕红色的头发,笑起来像冬天的阳光一样美好,尽管只在照片中见过妈妈,但感觉却那样真实。她还做了好几个梦,直到她听到“当当”的切肉声,才慢慢从梦中苏醒。
她被关在牢房之中,黑色的铁栅栏外,一个男人在又厚又宽的案板前处理一大块肉,艾莉认识这背影,他是那个叫詹姆斯的白人壮汉,跟着大卫的人。詹姆斯挥刀剁下一块肉,随意拨到地上。艾莉猛然发现那是一个人的小臂,五根手指清晰可辨,地上还有两只脚和另外一只小臂,而案板上根本不是什么肉,那是一个人,一个被砍去四肢,又被一分为二的人!
艾莉被骇人的场面吓呆,她从未见过一个人从容地解体另一个人的尸体,而且是在案板上解体,那是处理食物的地方。恐惧让她不由自主喊出声,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詹姆斯看到艾莉醒了,脸上流露鄙夷,然后出去找大卫。
艾莉拼命摇晃铁门,但是它被铁链锁死,没有钥匙不可能打开。她又看了案板上的人,除了四肢被砍掉,头颅也不见了。那已经不像是人的躯体,就像是被屠宰的鹿或者羊。案板与地面凝结着一层血迹,沉重又锋利的切肉刀插在木头里,这里就像书中描写的地狱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几分钟后大卫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有一盘做熟的肉和一杯热水。“你还好吧。”他微笑说道。
此时大卫在艾莉眼中就是食人的鳄鱼,他嘴角上挂着的自然是鳄鱼的微笑。“好的不能再好。”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不轻易露出恐惧。
“这个给你,你应该吃点东西。”大卫把托盘从牢门下方的缝隙推过去,“我知道你饿了,你在外面呆了那么久。”
艾莉用愤怒和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这是什么肉。”
“是鹿肉。”
“加一些人肉做拌菜?”
大卫的语气似乎很真诚:“没有,我保证,这里只有鹿肉,你打的鹿。”
正如大卫所想,艾莉的确饿坏了,肚子空得好像一年都没有吃过东西。盘子里的肉香实在太诱人,让人充满吃饭的欲望,她决定相信这些都是鹿肉,因为大卫的确有一整头鹿。
“你真是个该死的禽兽!”艾莉狠狠骂了一句,然后蹲下狼吞虎咽吃鹿肉。
大卫也缓缓蹲下,仿佛在欣赏女孩吃饭的样子,慢悠悠说道:“嗯,你的结论下得太早了,想想你和你朋友杀的人,有多少人了?”
“他们没给我们选择的余地。”艾莉一边吃一边回应。
“你觉得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你们为活下去而杀人,我们也是如此。我们必须照顾好我们自己,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那现在呢?”艾莉看着大卫,“你要把我切成一块一块吗?”
大卫摇摇头,脸上又挤出微笑,“我不会这样做,告诉我你的名字。”
艾莉受够了对方虚伪的微笑,狠狠将吃剩一半的食物推搡出去,骂道:“你一直在满嘴胡说八道!”
大卫捡起餐具,说道:“相反的,我已经对你相当坦白。现在换你了,对我坦白,按我说的做,这是唯一的方法,让我可以说服其他人。”
“说服他们什么?”
“让你可以留下来。你有勇气,有忠诚心,最关键的,你还很特别。”大卫语气越来越温柔,话毕,他轻轻抚摸艾莉握住铁栅栏的手,好像一个男人在向女人表达温柔。
艾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卫一再强调手下女孩要抓活的,为什么他会对自己温柔或者示好。是因为这个禽兽男人已经把我当成了女人,他不想杀了我,留下我只想强占我。
“哦。”艾莉故意放松身体,眼神报以温柔,用另一只手抚摸大卫的手。突然她握住对方的食指使劲一扭,指节传出骨折的声音,大卫疼得蹲下惨叫。她趁机去够他身上的钥匙,但是连续几下都没有摸到。大卫很快缓过来,猛地拉扯着她的手臂,让她的身体撞向笼门,一连三下,她的头被撞得生疼,鼻子也被撞出血,一头摔倒在地。
大卫紧握着剧痛的断指,气急败坏地说:“你这个愚蠢的小女孩,你这样做会让你难逃一死,现在我该怎么跟其他人说?”
艾莉坐起来擦掉鼻血,冷静地说:“艾莉。”
“什么?”
“告诉他们……艾莉就是弄断你该死手指的小女孩!”
大卫的眼神忽然变得阴冷无比,“刚刚你是怎么说的?切成一块一块?哼,明天早上见,艾莉。”
清晨,乔尔从昏迷中惊醒,首先感觉到的是腹部的疼痛,这让他很快变得清醒。环顾四周,房间冰冷,堆满杂物,却不见艾莉的踪影。
“艾莉,艾莉!”乔尔一边起身一边呼叫女孩,但是没有得到回应。艾莉为他注射的盘尼西林起了作用,高烧已退,腹部虽然还很疼痛,但是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他将屋子找了个遍,艾莉并不在这里,也没有留下任何字条,而且马也不见了。他努力回忆,在他朦朦胧胧的时候,艾莉好像说过要引开什么。乔尔产生了非常糟糕的预感,这地方没有什么需要引开的,除非是猎人。
想到这里,乔尔立刻拿起装备走出房门,艾莉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一定是遇到危险了,我必须找到她,即使伤口仍然剧痛也不要紧,即使搭上这条性命也值得,只要能把艾莉找回来。
天空乌云压顶,雪花纷纷扬扬,凛冽的北风像冰原狼的嚎叫又急又冷,这一切都预示着暴风雪即将到来。乔尔孤独地在小镇上寻找艾莉,心中无数遍默念她的名字,希望奇迹能出现。他走了许久,一直走到一座建有木篱笆的房子时,遭遇到两个还在搜索此地的猎人。
乔尔趁他们不备开枪干掉一人,另一个猎人连滚带爬躲到车后与乔尔对射,几轮枪战之后被射穿了脖子,在抽搐中流血而死。乔尔愈发感觉到艾莉的危险,继续向前寻找,没料到还有两个猎人在一处矮墙后埋伏。幸运的是他们没有枪支,只是用棍棒和小刀偷袭。
乔尔猝不及防挨了几棒,但是他很快反制敌人。挥舞小刀的猎人被他踢中裆部痛苦倒地,紧接着脑袋又挨了一脚,昏死过去。抡棒的猎人被他按着脑袋撞到墙上,瞬间不省人事。乔尔没有杀他们,因为他需要知道一些信息。
他把两个猎人拖进房子,一人用手铐拷在暖气管上,一人绑住四肢固定在椅子上,然后把冰冷的雪抹在他们脸上,让他们清醒,接着开始了拷问。乔尔先抡起拳头把拷在暖气管上的猎人一顿暴打,打得他满脸是血,然后撂下一句“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他拿起桌上的小刀,又拉来一把椅子放到另一个猎人的面前,坐下后冰冷地说道:“现在告诉我,那个女孩……还活着吗?”
被绑在椅子上的猎人瑟瑟发抖,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每个猎人都知道他是谁,他就是那个带着女孩的疯子,杀人时不会有一点怜悯。但他还想做最后一点抵抗,因为一旦出卖猎人,大卫一样会让他死得很惨。“什么女孩,我不知道。”
乔尔就像一只想要找回自己孩子的狼,如果有敌人让他将同样的问题说两遍,那就必须付出代价。他将匕首径直插进猎人的大腿,后者疼得几乎要跳起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房间内环绕。
乔尔拍拍对方的脸,“别分心,好好回答问题,否则我下一刀就刺破你的膝盖。”
猎人浑身颤抖,饱含痛苦地说:“那个女孩,她还活着,她成了大卫的新宠物。”
这句话让乔尔怒不可遏,拧了一下匕首,对面再次发出将死一般的惨叫。“她在哪?”乔尔吼道。
“在镇上,在镇子的另一边!”
乔尔拔出匕首,把刀柄塞到猎人嘴里,沾血的刀刃露在外,然后他拿出一张小镇地图竖着摊开,“从地图上标出来,你身后的兄弟最好也跟你说的一样,标出来。”
猎人含着刀柄点中了地图上一处位置,然后吐掉匕首说:“就是那,就在那里,你可以去查证,去问他。他会告诉你的,我没说谎。”
乔尔收起地图,走到猎人身后,突然勒住他的脖子,然后咔嚓一声拧断。他和椅子一起倒地,无声地死去。
拷在暖气管上的猎人目睹了这一切,此时已被乔尔吓破胆。他颤抖着喊道:“该死,他已经都回答你了。我什么都不会讲的!”
乔尔捡起地上的铁管,冷静地说:“没关系,我相信他。”说完后,他抡起铁管像砸西瓜一样砸爆了猎人的脑袋。
当乔尔再次走出房门时,暴风雪已经席卷了整个小镇。寒风凛冽,白色的雪花遮天蔽日,风声犹如饥饿的狼嚎。天地之间只剩风雪,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所有的一切尽被白茫茫的飞雪遮挡,十米之外的房子都模糊难辨。四周冷得就像万年冰窟,乔尔不禁浑身发抖。
猎人、大卫、新宠物,他咬着牙心中默念这几个词,白色的小镇有如野兽的巢穴,每一个人都像要了他们的命。艾莉,我的女孩,你怎么落到猎人的手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但至少你还活着,我会拼尽全力把你救出来,即使搭上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乔尔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暴风雪虽然让他痛苦但也并非全是坏事。在能见度极低的环境里,猎人几乎不可能在十米之外看到他,也许说话间乔尔就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什么都没有察觉。乔尔有着敌人没有的优势,他曾无数次戴着防毒面具在充斥着孢子的幽闭空间里战斗、厮杀,那些地方的能见度同样极低,但他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漫天暴雪的小镇和弥漫孢子的地下室对于乔尔来说并无太大不同,而且呼啸的风声成为他更好的掩体。
他走过狭窄的街道,从一辆废车后面爬进满是垃圾的商店,在这里拿出指南针和地图定位,确定方向后继续前进。途中他陆续干掉了三个猎人,第一个猎人正在火盆烤火时被他砍掉了脑袋;第二个猎人在转角遇到他,正要拔枪却被一记飞脚踹倒,然后乔尔径直用匕首刺入对方的心脏;第三个猎人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活活勒死。
乔尔一路向地图所指的目标疾行,除了挡住去路非杀不可的人,其他战斗尽量避免。当他从一间洗衣店的后墙翻入院子内时,看到了几个点燃的火盆和用铁丝做成的路障,随后又在不远处听到了猎人的说话声,他感觉自己已经到达目的地,于是穿过小巷钻进一间幽暗的房子。
房内静悄悄,放置了几个货架。乔尔在货架上看到一摞摞整齐叠放的衣物,还有十几个白色纸箱,里面放着旧鞋和其他杂物。忽然他看到房间边上的货架上放着一个墨绿色背包,上面还有一个卡通贴纸。那是艾莉的背包,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然后自语道,“为什么艾莉的背包会在这里?”
他收起背包,又在背包后面的货架上发现一张清单,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着:
狩猎肉品清单
3月23日——494磅
4月10日——1233磅
5月8日——4700磅
6月18日——5140磅(大丰收!)
9月29日——1630磅
10月2日——307磅
11月5日——612磅
1月4日——704磅
3月5日——3409磅(这才像样)
4月27日——2817磅
5月30日——4248磅
6月9日——1930磅
7月26日——1506磅
8月5日——908磅
9月23日——204磅(我们得更努力……)
10月12日——305磅
乔尔认为这应该是猎人在附近的山林中狩猎,洛基山脉中不乏野生动物,它们的确是维持生存的好猎物。可当他走进下一间房子时,这种想法彻底改变了。这间房子阴暗无比,房梁上悬吊着两男一女三具尸体,他们已经被开膛掏去内脏,像屠宰过的牛羊一样倒挂在冷藏室中。
房间内布满血迹和宰杀工具,就像传说中地狱屠夫的刑房,纵使坚毅如铁的乔尔也忍不住胆寒,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他忽然明白外面房间那张清单上到底记载的什么,那根本不是山里的猎物,这群禽兽在吃人!
艾莉,艾莉!乔尔想到此,忍不住浑身颤抖,他不敢把艾莉和这种事情挂钩,更不敢想象那种画面,那样会使他立刻崩溃。
艾莉,艾莉,我必须立刻找到你!
艾莉被困在恐怖的牢笼中彻夜未眠,直到黎明时分,难以坚持的疲惫让她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浅浅睡去。一段时间之后,她被粗暴的开门声吵醒,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拉扯起来,然后向牢房外拖去。
“醒醒,给我起来!”这是詹姆斯的声音,艾莉抬头一看,果然是这个白人壮汉。她就像被人从笼子里抓出的小鸡,三两下就被推搡到分解尸体的案板前,大卫就等在那里。
“放开我,混蛋!”艾莉试图挣扎,但是毫无作用。大卫也帮忙抓住她的肩膀,想要将暴躁的女孩控制住,她趁机在大卫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后者的手顿时被咬出一圈伤口,血流了下来。他疼得惨叫一声,重重还了女孩一膝盖,和詹姆斯一起把她掀到案板上,死死用手压住。
艾莉知道这两个禽兽要动手了,拼命挣扎,却只能用双腿踢空气,上半身完全无法动弹。这时她看见房子里吊住一头已经被剥了皮、砍了头,又剁掉前肢的鹿,不由得恐惧自己即将像这头鹿一样,被解体然后变成猎人的食物。人最悲惨的命运并不是死掉或者变成感染者,而是被活活宰杀,做成另外一群人的食物。
大卫举起沾满血的切肉刀瞄准女孩白皙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我警告过你,也给过你机会,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是感染者!我是感染者!”艾莉用最大的声音喊出来。任何人都不会把感染者的肉当食物,她不期望这件事能管用,但死到临头总要试一试。
“什么?”大卫的刀还在空中悬着。
“我说了,我是感染者。”
“真的?”
“所以你也被感染了。在这里,撩起我的袖子看看,快看看!”
大卫在狞笑,他喜欢这女孩,也喜欢看她垂死挣扎的样子,这是一种享受,所以不在乎让女孩多活几秒。“让我们陪她玩玩。”他把刀插在案板上,撩起艾莉右手的袖子。在洁白的手臂内侧,赫然有半圈被牙齿咬过的伤疤,伤疤的周围布满可怕的白色疱疹,每一个被感染的伤口都是这样,无一例外。
大卫和詹姆斯惊呆了,看着感染面半天说不出话。
“那句话怎么说的?事出必有因,对吗?”艾莉说。
“那是什么鬼东西?”詹姆斯惊慌失措地说道。
“她早就应该发作了,这不可能是真的。”大卫说。
“在我看来那该死的东西假不了!”
的确不像假的,大卫心中暗想,可该死的这是为什么?对于病毒的恐惧让他不得不检查刚刚被女孩咬过的手,如果女孩真的是感染者,他也在劫难逃。大卫刚一松开压住女孩的手,艾莉立刻拔出插在案板上的刀,向詹姆斯的脖子砍去,刀刃径直切入血肉,后者顿时血流如注,砰地一声倒地抽搐。
艾莉滚下案板拼命向门外跑去,与此同时大卫拔枪就射,第一枪打在案板的边角,第二枪在雄鹿的尸体上留下一个弹孔。艾莉幸运地躲过子弹逃出屠宰房,跑到外屋时她看到自己的匕首插在木桌上,于是拿起它迅速跳出窗户,跑进茫茫暴风雪中。大卫追到窗口时已经不见了艾莉的踪影,他大声怒喝手下,命令猎人们一定要抓住这个女孩,或者她的尸体。
艾莉躬身在暴风雪中前行,刺骨的寒冷冻得她呼吸困难,牙齿也不断打颤,天地之间仿佛布满迷雾,几步之外的东西都难以辨认。但是她感谢这场暴风雪,这里是猎人的基地,如果此时是晴空万里,不出5分钟猎人们就能发现她,然后抓住她。但是现在风雪遮挡了每个人的视线,敌人想发现她并不容易。
艾莉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前行,看见了燃烧的火盆,看到了持枪搜寻她的猎人,也能听到大卫在某个地方高喊,“你要躲到哪,艾莉,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在这种环境下艾莉无法辨认方向,只能凭直觉一边躲一边前进。尽管风声很大,她还是要努力去听任何人发出的声音,躲开搜捕,然后向不起眼的地方绕行。她经过成堆的木箱,从空房子的后门进去,再从窗户翻出,总之一路向猎人出现的反方向前行。走到一个巷口时,她差点撞到一个秃头猎人的身上,于是立刻抄起砖头砸到猎人头上,趁对方趔趄时用匕首刺进喉咙,干掉了他。她从猎人尸体上找到一把枪,正在兴奋之时忽然发现枪里没有一颗子弹,只好失望地把枪丢掉继续前行。
这片地方房子众多,道路曲折,艾莉也不知从哪里可以走出这鬼地方。忽然她听到几个猎人说话的声音,似乎就在附近,而此时她无处躲藏,惊恐之余发现了身后墙上有一扇高高的窗户是开启的,下面还有一个铁皮垃圾箱可以用来垫脚。艾莉来不及多想,敏捷地爬上垃圾箱,然后攀上窗台翻进窗户。窗户的另一侧有近三米高,她跳到地面时两脚发麻,差点崴了脚踝,不过幸运的是又躲过了猎人的搜捕。
艾莉环顾四周,这里曾是一家很大的餐厅,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足有三四十张,座椅大多是米黄色,装饰与摆设有一种德克萨斯州的味道,枯黄的海报大多是烧烤类食物和啤酒,墙上还有几张牛仔的照片。餐厅后侧的厨房也很大,厨房设备尽管陈旧,但是一应俱全,当年这里足以容纳二十个忙碌的厨师。
艾莉从窗户上跳下来的第一个房间是经理办公室,出门后就是杂乱的厨房,她绕过大大小小的灶台和冰柜,从一张张餐桌旁边经过,一口气跑到餐厅正门,开门钻了出去。
突然,她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抓住,惊慌挣扎时又被重重地摔回到餐厅里。她向门口看去,原来是大卫,她像一个阴魂不散纠缠不止的恶魔,又一次找到艾莉。
“要追踪到你并不难。”大卫拔出手枪对准她。
艾莉看到他就惊恐万分,急忙滚到餐桌后面,躬着身子向餐厅另一侧逃去。大卫有机会开枪但是没有开,他锁住了餐厅大门,就像猫科动物在杀死猎物前总会玩弄一会那样,他想陪女孩玩一会儿,然后慢慢折磨死她。
“好吧,没有关系,让我陪你玩一会,反正你也逃不掉。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如果你想出去,就得来我这里拿钥匙。”大卫并不着急抓到艾莉,他慢悠悠走在桌椅间的走道里,一手拿枪,一手拔出砍刀,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我知道你没被感染,没有人被感染后还如此拼命地想活下去。”
餐厅内的每张桌子旁边都有一米多高的隔板,它们是艾莉求之不得的掩体。地上还有破旧的地毯,它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使得艾莉不至于很快被发现。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只老鼠,一旦被抓到就必死无疑。
“艾莉,你是个有魅力的女孩,这一点无法否认,而且你不断地让我刮目相看。还有我必须得承认,你那个时候吓到我了,让我动摇了一下。”大卫一边寻找女孩一边说,声音已变得如豺狼一般狰狞。
大卫的每一句话都让艾莉心惊肉跳,尽管他并不着急,但艾莉却快要崩溃。她逃不出这间餐厅,刚刚进来的窗口太高了,不可能爬出去。大卫玩够了就会杀死她,而她就像是在一边挣扎一边等待死亡。我会死吗,我会死吗?艾莉一遍遍问自己。不,我不想死,更不想死在这个禽兽手里,我要离开这里,我要杀死他!
大卫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代价,在经过吧台时,艾莉突然像猎豹一样窜出来,在他的后腰捅了一刀,然后飞速逃走。大卫顿时疼得惨叫,气急败坏地连续开枪,但是都打在餐桌和椅子上。
“好吧,艾莉。”大卫愤怒地说,“既然你想结束游戏,那我就成全你!”他加快了脚步,浑身杀气腾腾。对于捉迷藏的游戏来说,这间餐厅并不算大,艾莉很快被发现,但她是幸运地躲过了最后三颗子弹。大卫将没有子弹的手枪扔到一边,举着砍刀向艾莉冲去,艾莉一边跑一边用东西砸他,煤油灯、餐具和花瓶都被丢在大卫面前,但是并未伤及这个男人。在即将被砍到之时,她抓起吧台的座机电话砸了过去,大卫未被砸中,却被电话线绊倒。
艾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扑上去,用匕首刺进大卫的肩膀,尽管没有如期刺中脖子,但是这一刀仍然让他痛不欲生。他反手抓住女孩,艾莉知道跑不掉了,又趁机一刀刺中对方的肚子。恼怒和剧痛让大卫彻底崩溃,他像丢沙包一样将艾莉重重摔在地上,自己也腿一软倒向地面。
强烈的撞击使艾莉晕厥,脑海中只剩黑暗,和无尽的风雪声。
过了一会儿,求生的欲望又将她拉出黑暗,她睁开眼睛,发现大卫也昏倒在一旁,身上尽是鲜血。艾莉感受到了身上的疼痛,骨头似乎都要断了。她想要站起来,但是腿上没有力气,忽然她看到大卫的砍刀就在过道尽头的椅子下面,于是奋力向那地方爬去。
这时她听到大卫的呻吟声,这个男人忽然睁开眼睛,慢慢站了起来。他还能站起来,我要完了。艾莉感到了绝望,但是仍然向走道尽头爬去,那里是她唯一的希望。就在她爬到距离砍刀不足两米的地方,大卫一步步走到身边,在她的腰上狠狠踢了一脚。艾莉浑身扭曲,疼得几乎窒息,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我知道你有勇气。”大卫咬着牙说道,“放弃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感到丢脸。”
艾莉不会选择放弃,因为放弃就意味着死亡,就意味着一切都将结束。她觉得自己又能呼吸后,又开始艰难向前爬。大卫就站在那里,他的角度看不见椅子下面的砍刀。
“你不会放弃对吗?哼哼,我知道你不会,这不是你的作风,对不对?”大卫说完又一脚踢在艾莉身上——与刚才相同的位置。艾莉痛苦地蜷缩身体,疼痛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大卫像野兽一样骑到艾莉身上,抓住她的头发用恶毒的口吻说道:“你可以试着求我。”
“你去死吧。”艾莉回道。
大卫将她翻过来,继续骑到身上,然后双手紧紧捏住脖子让艾莉窒息。此时此刻他觉得游戏可以结束了,尽管过程和结尾并不完美,但是能看着女孩痛苦地死去,也是一件让他亢奋的事。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不,你根本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事,也不知道我以后会做出什么事。”大卫的声音恶毒如蝎尾。
艾莉无法呼吸,在最后的挣扎时刻,她终于摸到了椅子下的砍刀。在恐惧和愤怒中,她挥刀砍中了大卫的胳膊,伤口深至骨头。大卫一声惨叫从女孩身上翻下来,艾莉猛然起身,双手握刀向他的头上砍去。
最后的惨叫是大卫留下的遗言。艾莉斩断了他护住脑袋前面的手指,紧接着第二刀就切开了他的脑袋,然后一刀接一刀,她就骑在他的身上,不停地猛砍早已面目全非的脑袋,地面满是血浆。尽管艾莉已经杀了他,但是她的内心已然崩溃,无法停止去砍杀这个恶魔。直到乔尔出现,他冲进餐厅,奋力将她抱在怀里。
“艾莉,停下!”
“该死的你别碰我!”艾莉还被困在恐惧与愤怒之中。
“艾莉,是我,是我!”乔尔抱住女孩沾满血的脸,让她看清自己,“冷静,是我。”
艾莉终于看清楚来的人是乔尔,渐渐恢复神智,千般委屈又涌上心头,眼泪再也忍不住,“他想,这个家伙想……”
乔尔将艾莉紧紧抱在怀里,像费尽半生终于找回生命中的宝贝,这一刻他不得不感谢命运没有让艾莉离开他。“没事了,我的女孩,现在没事了。”
“乔尔,你终于来了。”艾莉把头埋进他的胸前,放声大哭。
“对不起,艾莉,对不起。”乔尔抚摸女孩的头发,让她发泄心中的委屈,片刻之后他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艾莉抽泣道:“我还好。”
“那我们离开这里。”
。乔尔扶起女孩走出餐厅,门锁在刚才已经被他一脚踢坏,因为他在门口听见了艾莉的声音。
暴风雪依旧在天地间弥漫,猎人们还在寻找女孩,但是他们不会成功,乔尔已经带着艾莉永远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们只能在餐厅的角落找到一具恶贯满盈的尸体,一切结束的并不完美,但是一切终究结束了。
盐湖城的春天
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春天总是最美丽的。
当乔尔和艾莉进入犹他州时,冬日的积雪早已褪去,北美大地迎来了又一个生机盎然的春天。绿色的嫩叶挂满树枝,青青野草悄无声息覆盖大地,天空又见飞翔的鸟儿,微风也变得暖洋洋。几天之后他们走进盐湖城,这座曾经繁荣又忙碌,如今却无比荒凉的城市。
在停满汽车骨架的高架桥上,艾莉正对着墙壁上一头雄鹿的浮雕发呆。她想起很多天前,在积雪覆盖的山林里射杀的那头雄鹿,她用这头鹿为乔尔换来了救命的盘尼西林,也为自己带来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艾莉,艾莉!”那是乔尔的声音。
艾莉转身。
“听见我在喊你吗?”乔尔问。
“没有。”
“过来看那边,那就是圣玛丽医院,我们的目的地。”乔尔指着远方一栋白色的高楼,“我们走吧,小鬼。”
艾莉抬头看看天,天空呈现宁静悠远的蓝,淡淡的白云轻柔掠过,温柔的阳光撒在地面,眼前美得让人神往。灰色的路面上长出野草,路边的护栏上爬满藤蔓,它们与宽阔的公路、报废的汽车交织在一起,竟然并不突兀,仿佛这些东西天生就该在一起。这种感觉让人奇怪,也许是看这个世界看久了,什么都习惯了。
乔尔说道:“有感觉到微风吗?跟你说,像今天这样的天气,我只想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弹吉他。嗯,等这一切都结束后,我会教你怎么弹吉他,我想你会喜欢的……艾莉,我在和你说话。”
“嗯?”艾莉有些心不在焉,“好的,听起来不错。”
两人慢悠悠走着,像是在公园散步,草丛之后惊起一片飞鸟。艾莉在一辆爬满植物的大巴车旁边驻足,车的侧面贴了一张航空公司的广告,最显目的是一架波音客机。
“我某天晚上梦见自己坐在飞机上。”艾莉说道。
“继续讲。”
“我坐上满满都是乘客的飞机,没过多久,所有的人都开始尖叫,因为飞机在坠落。我跑去机长室,开了门,但是机长不在里面。我试着要操作,不过……我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驾驶飞机。眼看就要坠毁了,我醒来了。我从来没有坐过飞机,这不是很奇怪吗?”
“嗯,你知道的,梦本来就是奇怪的。”
“好吧,也许就是这样。”艾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有点失望。
几分钟后两人从断桥的斜坡走下高架桥,在满是碎石瓦砾的路上看到一个黄色的指示牌,上面醒目的文字说明前方曾经是一处隔离区。马路拥堵了几十辆很久以前被焚烧过的汽车,轮胎和玻璃早已不见,只剩下黑黢黢的铁壳。翻越铁丝网后,两人看见一辆报废的坦克停于树下,表面斑驳不堪,炮筒上落满鸟粪,就像一只死去多年的野兽尸体。在坦克的旁边有一个动物园的广告牌,彩色的画面并未褪去,依然可以看清楚野生动物和白色的卡通字。顺着一排路灯望去,他们能看到远处圣玛丽医院楼上的红十字,那将是这次旅程的终点,希望如此。
四周很平静,除了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很奇怪,自从灾难发生之后,乌鸦就变得越来越多,它们时刻在空中盘旋,不怀好意地乱叫,仿佛它们更喜欢这样的世界,而它们的叫声和这个世界一样凄凉。不论什么时候乔尔都讨厌乌鸦,其他人大概也一样。
艾莉低头走着,从迈进盐湖城那一时刻起,她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各种往事不知不觉涌上心头,心中千滋百味。从离开波士顿起,她像一叶小舟被抛入江河,时而水流平稳,时而滔天巨浪,她在其中几度生死,只为了抵达目的地。她曾经不止一次期待尽快完成这段旅程,可今天当她看到圣玛丽医院就在眼前时,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期待终点。很奇怪,也很矛盾,如果我不期待终点,那么我们横跨了大半个美国是为了什么?
艾莉忽然有了一种迷失感,但又讲不清、道不明原因,只能低头自闷。
乔尔的心情则不错,就要找到火萤了,这也意味着他就要完成使命。艾莉是全人类的希望,也是泰丝临终的嘱托,能将她送到这里意义重大。这一路他和艾莉经历了太多苦难,而苦难又将两人紧紧连在一起,在面对那么多生与死后走到了今天,这样的结果怎能不让人庆幸。
走着走着,两人看到前方道路被一堵高墙拦截,只好从一座荒凉的车站绕行。
“也许我们能从这里穿过。”乔尔走进宽敞的车站大厅,看到棕色的地板上堆着破破烂烂的行李,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洒进来,中央的小花坛里居然长出一棵枝叶茂盛的树,整个车站看起来很怪异。他找了半天,发现出口被厚厚的木板封住了,但是二层走廊并不高,如果能爬上去,也许可以从二楼穿过车站。
这时艾莉若有所思地坐在花坛上。乔尔问道:“一切都还好吗?”
“还好,我没事。”
“你今天感觉特别安静。”
“哦,抱歉。”
“不,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没事。”
二层走廊的扶手栏杆有一处破损,那地方刚好可以托着艾莉爬上去,而二层不远处有一个梯子,女孩只需将梯子放下来,乔尔就可以攀梯而上。两人经常这样合作,大多数时候没有梯子,艾莉会帮乔尔找一个垫脚的木箱或者水桶什么的,这是旅程的基本技巧。
“来吧艾莉,咱们上去。”乔尔靠着墙边摆好姿势,等待女孩踩着她的手爬上去,可是艾莉仿佛没有听见,还坐在花坛上发呆。“艾莉,艾莉?”
艾莉仿佛刚刚睡醒:“怎么了?”
“上去帮我把梯子放下来。”
“好的。”
艾莉被乔尔托上去,然后抱着梯子往下放。突然她看到了窗外的某个东西,忍不住发出惊叹,“我的天!”她立刻松开梯子向窗口跑去,而那可怜的梯子直接摔在地上。
乔尔差点被梯子砸到,不知道女孩发现了什么。“怎么了?艾莉,艾莉!”他急忙摆好梯子爬到二层。
艾莉在窗口对他喊道:“你快过来看一看!”然后急忙向前跑去。
“什么东西?”乔尔快速跟上,但他只从窗外看到野草和一座座废弃的建筑。
“快来,快跟上!”艾莉在催促。
当乔尔走到一间外墙已经脱落,长满绿色藤蔓植物的房间时,看到一只长颈鹿正在伸着脖子啃食嫩叶,它那毛茸茸的脑袋就近在咫尺,眼睛又黑又圆,吃东西的样子特别可爱。
“你有看到吗?”艾莉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乔尔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长颈鹿,这种动物很温顺,他忍不住走上前抚摸它的脖子。
“你在做什么,别吓到它。”艾莉紧张地说。
“不会的。”
长颈鹿的眼睛一眨一眨,好像在享受人类的抚摸。乔尔打手势示意艾莉靠近,也来触摸一下这个神奇的大家伙。“过来艾莉,来这里。”
艾莉克制着激动走到长颈鹿面前,伸手抚摸了它的脖子,那带着漂亮花纹的毛皮又细又软,触摸的感觉让人终身难忘。
“真是太酷了。”艾莉说完,长颈鹿摇晃着脑袋缓步走开,“它要去哪,快点,我们去看看!”女孩跑过走廊继续追了上去。两人快步爬上楼梯,女孩不停催促,仿佛害怕长颈鹿突然消失,她再也看不到它神奇的样子。
艾莉推开门,跑到一处宽敞的阳台上,乔尔跟了上去。在楼下空旷的停车场里,八只美丽的长颈鹿踏着厚厚的野草悠闲地漫步,它们身边的树木高大又茂盛,金色的阳光挥洒而下,这片停车场仿佛变成绿色的旷野,而神奇的动物降临于此。
“我的天,快看看它们。”艾莉趴在栏杆上静静地欣赏这一幕,心情如毫无涟漪的湖水,宽广而悠远。远方起伏的高山上积雪还未融化,再近一点,十几座高耸的楼宇在慵懒地晒着太阳,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顽强地生长着绿色,鸟儿飞过天际,长颈鹿摇晃着优美的身姿走在其中。这一切美得让人怀疑它的真实,但是微风吹过脸庞时,你又感觉到它的确是真实的。
“那么……这一切如你所愿吗?”乔尔轻轻说道。
艾莉露出微笑:“这趟旅程高潮起伏,不过……景色优美倒是真的。”
两人未再开口,只是默默凝视让人心神荡漾的美景,看着这群长颈鹿走出停车场,走进楼宇间,然后消失在视线里。这一刻乔尔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到底该不该让世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被这种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仍旧忍不住继续想下去。
如果没有人类,地球会变得更糟吗?似乎并不是这样,现在的空气干净清新,河流清澈鱼儿畅游,植物在每一个地方旺盛生长,天地之间充满了生机勃勃。动物们似乎都不痛苦,它们有了新的美好生活,痛苦的只有人类,和人类变成的感染者。而世界上在不断破败的只是人类留下的东西,汽车烂成废铁,建筑被风雨侵蚀,道路被野草覆盖。取而代之的是自然的力量,它在修补人类留下的创伤,许多年后,那些东西都会化成齑粉,而地球还是那个地球,一如往昔地转动,走过不变的春夏秋冬。人类真的值得挽救吗?或许这个问题并不是只有一个答案。
乔尔努力让自己停止想象这些问题,因为答案有可能让他们一切的努力变得没有意义,但当他看到艾莉清澈的眼神时,又忍不住心中真的想法,说道:“这件事我们不一定非做不可。你早就这样认为了,对吗?”
艾莉摇摇头:“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们可以回到汤米那里去,我们……我们就不再插手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撑过来了,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艾莉叹了口气,“不能白白浪费。”
乔尔点点头,明白艾莉虽然热爱眼前的美景,但不会放弃自己的使命。
艾莉又说:“听着,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们得把这件事做彻底,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好吗?”
“好吧女孩,让我们去做个了结吧。”
乔尔和艾莉继续出发,走下楼梯,来到车站的发车大厅,这里地面肮脏,窗户被蓝色的塑料板封住,四处堆积着垃圾和破烂床垫。有一具干枯的尸体躺在卫生间门口,依稀可以看出他死的时候内脏皆被掏空,一定是感染者干的。这种场面两人已经习惯,其实他们更希望遇见死人,因为死人不会冲过来咬你。
两人走出发车大厅,外面开阔的空地上出现了十几个脏兮兮的白色帐篷,还有一些临时搭成的房子,这里与车站组成了曾经的隔离区,但现在只剩下落寞的遗迹。
“这地方勾起了我的回忆。”乔尔说道。
“怎么说?”
“灾难发生不久后,我被分配到这种地方。眼里看到的都是被拆散的家庭,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样。”
“那是在你失去莎拉之后吗?”艾莉问。
“是的。”
“我无法想象就那样失去所爱的人,失去所有东西。抱歉,乔尔。”
“没关系的,艾莉。”
艾莉沉默了片刻,就在两人即将走出这片隔离区时,她开口说:“嘿,乔尔,我有东西要给你。”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汤米要给乔尔,却被他拒绝的照片,“这个,在发电厂时玛利亚给我看过,而我……偷了它,希望你不要介意。”
乔尔接过照片,又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和笑容灿烂的莎拉,那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酸楚与思念涌上心头,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却又无可奈何。
“不管怎样努力,过去也是没法摆脱的是吧。”时间过去了太久,一路经历了太多,乔尔终于能够重新面对这件事,“谢谢你,艾莉。”
艾莉点点头,觉得乔尔正在走出笼罩他二十年的梦魇。我们都失去过最重要的人,但我们终将要面对新的生活不是吗?
乔尔看看前方,圣玛丽医院就在不远的地方,“就快到了,我们再加把劲。”两人走出隔离区,沿途尽是汽车与路障,偶尔还有生锈的坦克。其他道路都被堵住,只有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向医院的方向延伸而去,乔尔带着艾莉走进地下通道。
“这次一定会不一样,我有预感。”艾莉说道。
“你的意思是?”
“火萤就在那边,我很肯定。”
地下通道的入口被两辆大巴车和三辆轿车堵住,两人爬过车辆从另一边跳下,向深处走去。这里通道内十分空旷,说话可以听到回声,地上满是破碎的水泥块,墙壁上铺设着蓝白相间的瓷砖,大大小小的货车与报废的轿车陈尸于此。此处光线并不算暗,通道的顶部有三处较大的破损,阳光从那里投射进来,给里面的植物供给养分。
当两人走到更深处时,忽然听到循声者的声音。我就知道该死的不会这样顺利,乔尔心中咒骂,立刻拉着艾莉躲到汽车后面。他小心翼翼向前观察,通道的前方至少有八九个循声者、三个跑者,还有两个巨无霸!而大约一百五十米远的地方,又有两辆箱体货车堵住了通道的另一边。
很少会有地方集中如此多的感染者,这里就像是地狱之门,除非开来一辆坦克,否则谁也没胆子进去。
“该怎么办,乔尔?我们是不是得找别的路。”艾莉觉得前方无法通行。
“恐怕没有别的路了。”乔尔看出了一些情况,这条通道内前后都用大车堵住,而且这么多的感染者又困在里面,这地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而像是某些人有意为之。就像在东科罗拉多大学里那样,有人利用感染者做成一条防线,防止有人入侵,而这里的情况一模一样。“我觉得这里是火萤弄出的防御工事,他们一定就躲在这条通道后面。”
“像那座大学一样?”艾莉问。
“非常像,火萤似乎很喜欢搞这些东西。”
“那就意味着,我们只能从这里通过?”
“这群家伙并不比猎人难对付,而且咱们弹药充足,还有弓箭和燃烧瓶,相信我小鬼,咱们能过去。”
艾莉点点头,跟着乔尔开始行动。左边窄窄的人行台阶上并没有挡路的家伙,而且附近的感染者较少,两人在台阶上躬身悄悄前行,一直走到距离潜伏者很近的地方停下。跑者和潜伏者的视觉并未退化,他们能够看见东西,所以乔尔决定先干掉他们。而循声者和巨无霸没有视力,只要不被他们听到,就不会受到攻击。
乔尔拿出弓箭,拉弓瞄准右前方汽车旁边潜伏者——那家伙正低着头颤抖,一箭疾出径直插进脑袋,潜伏者一声不吭到底毙命。两人继续踩着台阶前进,有一处台阶塌陷了三分之二,两人只能侧身贴着墙壁挪过去。紧接着他们又接近跑者,乔尔继续用他娴熟的弓箭技术射击,三个跑者陆续在毫无察觉中被射死,最后两箭发出了一点声音被一个循声者察觉,但是他摇晃着找着半天也没发现猎物,最后渐渐平息。至此,能看见他们的感染者全部被清理掉。
当两人路过巨无霸附近时,立刻改走为爬,因为他们已经走到通道深处,这里感染者数量太多,容不得一点闪失,最好也别发出一点声音。乔尔抬头一看,尽头挡路的箱体货车就在前方十几米处,车身太高爬不上去,但是旁边有一个盖住蓝色篷布的大木箱子,可以用来垫脚。
“艾莉,等一下我会弄出点动静吸引巨无霸和循声者的注意,等他们一过去我们就把那个木箱推到货车旁边,然后爬上去。”
“好的。”艾莉点点头,若是几个月前,她看见如此多的感染者怕是要被吓死,而现在她镇定的就像一个勇者,这是旅程带给她的又一项收获。
乔尔点燃了一个燃烧瓶,使劲丢到路中间的循声者身上,顿时火焰升腾,怪物惨叫。他又捡起两块石头砸在旁边的小轿车上,巨大的动静一起了周围所有感染者的注意。
“快,就是现在!”乔尔和艾莉全速跑到木箱旁边,使出全力将这个笨重的东西推到货车旁边。此时两个巨无霸听到了身后推箱子的声音,扭动巨大的身躯走了过来。“艾莉,快爬上去。”
女孩灵活得像只猴子,两步就爬上车顶,乔尔紧跟身后爬了上来。这时巨无霸终于发现他们,嚎叫又嘶吼,但已经不可能再碰到车顶的两人。
“这边是安全的。”乔尔看到货车的另一边只有破碎的路和深深的积水,并没有发现一个感染者。两人跳下货车,继续向地下通道深处走去。
“我们又搞定了一次。”艾莉说,“说不定这是这趟旅程的最后一次。”
“我多么希望你说的是对的,小鬼。”
“我刚刚就说过了,这一次我有强烈的预感。”
“是吗,我们等会儿就知道答案了。”
没走多久前方的道路被塌方堵死,两人只好穿过狭小的备用道,走到并行的另一条地下通道。这一侧的通道被湍急的水流淹没,根本没有道路可行。乔尔从头顶通道的裂缝看到了圣玛丽医院大楼,它就近在咫尺,走出这最后一段通道就能抵达那里。
“走这上面。”乔尔爬上通道顶部的铁皮通风管,“小心的。”
两人踩着并不结实的通风管行进,脚下时刻都传出金属摩擦声,而更大的声音是水流声,它就像一条地下河,卷着浪花流向远处。两人走了几十米远,忽然看到前方有一个临时出口,但是它开在通道的另一侧,两人只好冒险踩着卡在水中的公交车横渡过去。
艾莉先跳上公交车的车身,然后轻盈地向前跑,当乔尔跳下去时,整个车身产生了剧烈摇晃,他差点掉进水里。
“艾莉,快上去!”乔尔催促艾莉,因为他感觉这辆车已经不稳当了。艾莉几步小跑爬上对面的台阶,但乔尔极不走运,公交车突然失去平衡,被强劲的水流冲走,乔尔摔倒,从破损的窗户中掉进公交车里,冰冷的水瞬间淹到胸口。
他抓住车内的扶手向前攀爬,车体忽然遭到猛烈撞击,他被强大的力量甩到车厢的最后面,而此时水位又高了几分。他抬头一看,头顶正是汽车后门,于是拼命想顶开这扇门,但是整个身子泡在水里根本使不上劲。再这样下去,不出十秒车内将灌满水,那是也将是他的死期。
突然艾莉从平台跳到车上,用力猛踹车门,重重两脚之后终于把生锈的车门踹开一道缝。
“我做到了,该死我做到了,乔尔我来救你!”
“艾莉帮我把门拉开!”两人拼尽全力拉动车门,只有在出现更大的麻烦之前将车门打开,乔尔才能从该死的车里逃出来。
艾莉像疯了一样又踹又拉,终于将车门打开,但这时公交车再次在水中倾倒,随后沉入水中,两人也瞬间淹没在水里。艾莉不会游泳,乔尔永远记着这一点,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教会女孩游泳。他憋住气,像鱼一样游出公交车,奋力向前游去。水流太急,短短的时间就把艾莉冲得老远,而艾莉沉在水中四肢下垂,已经失去知觉。乔尔冲过去单手将她抱住,然后拼尽全力向有亮光的地方游去,此时他无法浮出水面,因为头顶皆是倒塌的水泥板,黑压压地盖在上面。他只有一口气,如果泄气,两人都将葬身水底。
终于,乔尔在断气之前游到了能够浮出水面的地方,他深深喘息,呼吸久违的空气,然后抱着艾莉爬到楼梯处。这时他突然发现艾莉停止了呼吸,一动不动躺在冰冷的水里。
乔尔顿时惊慌失措,女孩溺水太久,很有可能再也醒不来。他使劲按压她的胸口,期望她能将呛进去的水吐出来,“拜托,拜托,求求你醒过来。”他越来越害怕,因为艾莉仍然没有丝毫反应,他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凶险与苦难,眼看目的地就在眼前,艾莉却因溺水停止了呼吸,乔尔几乎要哭了。
“举起手来!”忽然旁边传来冰冷的说话声,两个男人端着枪从斜坡上走下来。
乔尔此时根本不在乎来的是谁,他的眼里只有艾莉,还在拼命按压她的胸口。面对两个陌生人的警告,他悲伤地说:“她没呼吸了。”
“该死的把手举起来!”那男人又警告了一遍。
乔尔无视警告,继续抢救艾莉。男人走过来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头上,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乔尔的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乔尔从昏迷中醒来,他发现在自己躺在一间病房内,身边有柔和的灯光,病床又软又舒服,不过头部还隐隐作痛。他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马琳,火萤皇后。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还在昏迷中做梦,直到马琳开口说话。
“欢迎来到火萤。”马琳指了指旁边的持枪士兵,就是他用枪托砸昏了乔尔,“真的很抱歉,他不知道你是谁。”
这是马琳的声音,不会错,还是那种低沉的黑人声线,还是那张精瘦的脸和卷曲的黑发,我们终于找到火萤了。艾莉,可是艾莉?
“艾莉在哪?”乔尔记得她在他面前停止了呼吸,顿时又陷入恐慌。
“艾莉没事,他们把她带回来了。”马林坐在椅子上说道。
谢天谢地,我就知道她不会有事。乔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艾莉也许正在某个同样的病房内休息,她现在是火萤最重要的宝贝,他们会像照看公主那样照看她。他如释重负,心中有一种解脱感,这大概就是完成使命的感觉。接下来火萤会在艾莉身上提取抗体,制成疫苗,而后他和艾莉会有很多选择,不过他只希望一切都结束后离开这里,去汤米的小镇生活。
“这么远的路程,你是怎么做到的?”马琳的语气中带着钦佩,在漫长的一年中,她几次都放弃了幻想,因为不可能有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在充斥感染者和恶徒的世界里横跨大半个美国,她无法想象谁能做到。
“因为有她在,她拼了命想来这里,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乔尔回答。
马琳缓缓起身。“为了横穿这个国家,我们失去了大部分成员,几乎快一无所有。这个时候你出现了,将她带到了这里,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马琳有些伤感,但又对未来充满希望。
“带我去见她。”乔尔一边下床一边说。
“你不用在担心她了,我们会接手。”
“我会担心,让我见见她就好,拜托。”
马琳犹豫了一下说道:“现在不能见,她正准备接受手术。”
“你在鬼扯什么,手术?”乔尔有了不好的预感。
“医生跟我说虫草菌在她体内起了异变,所以她才能免疫,只要全部移除它,他们就能用逆向工程做出疫苗,疫苗。”当马琳说出最后两个字时几乎饱含热泪,她和火萤奋斗至今就是为了恢复往日的人类世界,而疫苗将是对抗病毒的终极武器,是人类命运的转折。
“虫草菌蔓延到哪里了?”如果乔尔没记错的话,病毒进入人体后会第一时间侵入大脑,那么异变的虫草菌一定也会留在艾莉的大脑,如果要全部移除它们的话……
“大脑。”马琳犹豫了片刻才说出这两个字,眼神变冷,似乎已经做出准备失去艾莉的选择。
乔尔明白了,如果想要提取疫苗,如果火萤想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他们就得先杀了艾莉。这一点不可接受,不论什么理由也绝对不行。艾莉是无辜的,她还天真的以为只要从身上抽一点血就可以制作出疫苗,她横跨半个美国来这里不是为了让火萤杀死自己!乔尔已经失去过一个女孩,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给我停手,去找别人。”乔尔竖眉说道。
“没有别人。”
“听好了,告诉我她在哪……”乔尔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士兵从身后踢中腿关节撂倒。
马琳俯视倒在地上的乔尔说:“你的感受我懂,但是不管你以为自己有多难过,都比不上我经历过的一切,艾莉出生时我就见过她,我跟她的母亲保证过会好好照顾她。”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乔尔说。
“因为这件事不只是为我,或者为她,这件事是为了拯救全人类,该死的我别无选择!”
乔尔摇摇头坐在地上,拯救全人类?我对这件事情毫无兴趣,这是你们所谓的使命,不是我的,更不是一个小女孩的。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莎拉并没有死于感染者或者病毒,她是被一个士兵用冰冷的子弹射死的,而那个士兵当时一定也认为自己在拯救人类,是吧?所以别跟我说拯救世界,这不是杀人的好理由。
“对,你不断跟我扯这些歪理,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乔尔说道。
马琳不再是友善的眼神,她像看着犯人一样看着乔尔,这个男人并不理解火萤的使命,他是一个威胁。“把他关起来,如果他敢轻举妄动就立刻射杀。”她又对乔尔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乔尔。”
马琳说完便走出房间,去安排手术的相关事宜,她不想再将时间耗在乔尔身上,尽管这很冷酷,但这也是使命的一部分。
火萤皇后离开后,士兵走到乔尔身边,用手枪指着他,然后命令的口吻说道:“起来。”
乔尔缓缓起身。
“走。”士兵让乔尔走在前面,走出门口时又在他肩膀上狠狠推了一把,“快给我走,你站着干什么,有话快说。”
“走那边?”乔尔故意拖延时间,他想要尽快摆脱这个该死的士兵,因为艾莉就要做手术了,火萤很快就会杀死她。
“这边!”士兵用枪口指了指左边。
乔尔一步步走在前面,士兵与他保持两步的距离,两人从病房走到昏暗的走廊,往马琳吩咐关押他的地方而去。路过接待台时,乔尔忽然看到接待台里放着他的背包和武器,原来他们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也许马琳一开始并没有把他当作敌人。他不能跟着士兵走进牢房,于是决定在这里放手一搏。
他突然停住脚步,这个动作惹恼了士兵,后者警告道:“你他妈的又在搞什么鬼,给我继续走。”
乔尔仍然不动。
士兵用枪口抵住他的后背,威胁道:“我说继续走!”
乔尔感觉到了手枪的位置,突然向后抡起手肘打在枪托上,同时猛地躬下身子。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开枪,但是枪口已偏,子弹掠过身体击中墙壁。乔尔像野兽翻身一般擒住士兵的胳膊夺下手枪,然后用枪托重重在对方脸上砸了两下,鼻血流了下来。
“手术室在哪?”乔尔把士兵按在墙上,枪口抵着肚子杀气腾腾地问道。
士兵没有第一时间作答。乔尔怒道:“我没时间跟你耗。”然后开了一枪,“在哪里?”,又开一枪,打烂了他的肚子。
士兵疼得几乎断气,发出可怕的喘息,艰难蹦出几个字:“在顶楼的最里面。”
乔尔松开手,让士兵从墙上滑落,光滑的墙面上留下几道血印。他又用一颗子弹打爆了士兵的头,然后拿起接待台里的背包和武器迅速离开。附近传出火萤士兵的喊声,他们被枪声惊动,正往这边奔来。他没时间继续纠缠,手术室就在顶楼最里面,必须赶在医生们动手前救出艾莉。
不知从何时开始,当他看不到艾莉时,就会急得像丢失孩子的野兽。当他知道艾莉身处险境时,心中的野性就会爆发,此时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所有阻挡他救回艾莉,或是想要伤害艾莉的人都该杀,而事实上他也从来不会手软。在猎人的地盘如此,在盐湖城也如此。他就像一柄杀人无数的剑,艾莉则是剑鞘,当她在身边时,他会有所收敛;当她不再身边时,他便饮血止渴。
乔尔一路向楼梯口奔跑,昏暗的走廊出现手电的白光和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士兵分头所搜。他们已经看见躺在墙边的尸体,知道马琳口中那个“私运客”逃脱了控制——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乔尔从走廊的窗口跳进另一间病房,躲开了士兵的搜寻,同时用匕首干掉一个落单的士兵,拿走了他身上的突击 B Q。在地形复杂,杂物堆积的医院里搜寻一个人并不容易,何况火萤要找的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家伙,他手上粘过的血会让每一个火萤士兵感到吃惊。他绕过低矮的窗台钻进药房,一直潜到三个士兵身后,然后端起突击 B Q扫射。两名士兵身中数枪顿时倒毙,第三人受伤倒地但是还未断气,乔尔用一台心率检测仪砸碎了他的脑袋,然后收拾子弹向楼梯方向跑去。
圣玛丽医院内顿时响起警报,几乎所有的火萤士兵全部出动,他们要在更大的麻烦发生前抓住,或是杀死乔尔,乔尔亦是同样的打算。硕大的医院中,一场充满血色的猫鼠游戏拉开帷幕。今晚很多人会死,但其中绝不会有艾莉!乔尔此刻终于明白,他的使命不是将艾莉送至火萤,而是让她活着,让她在安稳的日子中长大,很显然,他还没有完成这个任务。
他向楼梯方向移动的时候,又有两个士兵从其他地方赶来,他们一边隐藏一边寻找乔尔,却被后者早早发现。当乔尔用弓箭干掉一个人时,另外一人还毫无察觉,于是乔尔又用弓箭射穿他的喉咙。两个人的尸体清开了一条道路,乔尔冲到楼梯口的大厅,忽然听到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立刻像猫一样躲进阴暗的大厅接待台。几秒钟后一小队火萤士兵从楼上冲下来,至少有七八人,他们判断敌人应该还藏在这层楼里面,于是没看接待台,直接向走廊深处冲去。
乔尔趁机向楼上狂奔,径直冲到最顶层。他看到挂在墙上的楼层图,确定了手术室的方向——这是一栋环形楼,手术室在大楼另一侧,他甚至能从窗户看到手术室白色的门。艾莉,等着我,一定要等着。乔尔期待那些医生还没有动手,否则就是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也不会平息他的仇恨。
顶层的守备同样森严,不过刚才的战斗都发生在下层,火萤的人不会想到乔尔已经鬼魅一般来到顶楼。前往手术室的两条走廊都有士兵驻守,不过好在这里房间够多,它们是乔尔最好的掩体和通道。他从窗户鱼贯而入,避开视野开阔的地方,在病房间隐藏穿梭,捂住嘴巴割开了一个挡路士兵的喉咙,然后轻轻将尸体推倒床下。当他潜到一扇隔离区域的大门时,又从身后拧断了一个倒霉士兵的脖子,成功进入距离手术室最近的区域。
这里的墙面上印有很多防疫标志,还有几间用厚篷布搭成的实验蓬,里面放置了各种仪器,但是能看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再往前,地上出现很多生锈的氧气瓶,试验台上放着落满灰尘的烧杯烧瓶,还有字迹潦草的实验记录。乔尔躲过守卫,快速穿过这片区域,终于看到走廊尽头的两间手术室。
第一间手术室里只有冰冷的手术台和熄灭的无影灯,当乔尔走进第二间手术室时,从里间窗户的投影上看到三个医生正围在手术台前。乔尔的心脏骤然紧缩,立刻推门冲进去。
艾莉就在这里,可怜的女孩刚被实施完麻醉,换上了手术服,躺在淡绿色的手术台上。三位医生穿着干净的手术服,戴着口罩,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其中两名男医生在检查手术工具,另外一名女医生在调整装满液体的药包。乔尔的闯入让三人大惊失色,一位最年长的医生是当今世上仅存几位的生物学家之一,他喊道:“你要做什么!”
乔尔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手术台上的艾莉。
年长的医生立刻拿起手术刀欲作自卫,喊道:“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这是我们的未来,想想我们以后可以拯救多少生命!求你了,别再过来,我是认真的。”
乔尔对这些话无动于衷,抢下医生的手术刀,一刀刺进他的喉咙。医生顿时血流如注,痛苦倒地,他成为这间手术室唯一的牺牲者。女医生悲哀地喊道:“不!你这残忍的混蛋。”
“凯莉,闭嘴。”另一个躲在墙边的年轻男医生说道。他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阻止乔尔带走艾莉,只要他不要再杀人就好。
艾莉还在呼吸,她只是被麻醉了。乔尔无视另外两人,抱起艾莉从手术室后门快速离开。此时大楼里除了警报声鸣响,发着黄红亮光的警示灯也开始闪烁。火萤士兵未在下层找到乔尔,大部分已经攀上顶层。
“没事的,艾莉,没事的我的宝贝,我会带你离开。”乔尔的心里恐惧与欣慰交织,他总算在艾莉被杀死前找到了她,但他还不知该如何离开火萤的地盘。周围的脚步声凌乱,人影与手电的白光闪动,火萤的人在怒骂呼喊,他们誓要找到乔尔和女孩。乔尔几乎是凭借本能寻找出路,还要躲避众多敌人的追杀。
终于,他看见一个还亮着灯的电梯,打开电梯门,此时火萤士兵已经远远发现他们。乔尔冲进电梯躲过了从侧面射来的子弹,他立刻按关门按钮,电梯门在火萤士兵赶到前关闭,乔尔和艾莉下行,电梯停在了医院负二层停车场。他在走出电梯门之前按下了红色的制动按钮,这台电梯暂时无法上行了。
他觉得敌人暂时没可能追来,可当他走出电梯时,马琳端着手枪从黑暗中出现。
“你救不了她的。”马琳厉声道,“你就算把她带出这里,然后呢?她能躲着那些循声者多久?不然就是沦落到被人奸杀。”
“那不是你能决定的。”乔尔抱着艾莉说道。
“她是自愿的,而且你也知道!”马琳用力说出这几个字,她太需要艾莉了,不,整个火萤,整个人类都需要艾莉。“听好了,你还是有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她不会有感觉的,相信我。”马琳轻轻移开对准乔尔的枪口,将双手摊开,以表示她并不想杀死对方。
一个艰难的选择抛给了乔尔,一边是最爱的人,一边是全人类的命运。该何去何从,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答案,但选择的过程一定都不轻松。
乔尔开枪了,子弹射中马琳的腹部,致使她痛苦倒地,她的枪掉在地上被乔尔一脚踢开。刚刚还在电梯里时,为了以防万一乔尔将手枪放在手里,又藏在艾莉的身体下面。因为他抱着艾莉,手枪很难被看到,所以他才可以在马琳眼皮底下偷偷开枪。至于开枪的理由,他选择做一个自私的混蛋,因为只有这样艾莉才能够活下去。莎拉的死带给他无尽痛苦,也让他变成了一个自私冷酷的人,为了不让悲剧再次上演,他只能将这样的人做到底。至于拯救世界这种事,并不是自己的使命,也不应该让无辜的艾莉牺牲自己。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憎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充满罪恶,当然他不否认自己也是一个恶人,但如果世界是罪恶的,它就不值得被拯救。
乔尔从马琳身上拿到车钥匙,打开了停在旁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将艾莉放在车上,关上车门。他又走到马琳身前,掏出手枪。
马琳痛苦地趴在地上,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她看见乔尔走来,立刻哀求道:“等一等,放过我,拜托。”
乔尔犹豫了一秒说道:“你只会对她穷追不舍。”话毕,他开枪射穿了她的脑袋。
尾声
清风拂面的公路上,艾莉从汽车的后排醒来,看见窗外山上的雪,高高的云杉,还有不停从眼前闪过的电线杆和路牌。乔尔正在开车,公路笔直开阔,厚厚的云朵在天空漂浮,淡淡的阳光为白云镶了一层金边。
之前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波士顿隔离区,梦见了美丽的泰丝,梦见了胖子比尔,梦见了马琳,还梦见了亨利和山姆两兄弟,他们依次出现在眼前,就仿佛一场漫长的电影,而梦醒的时候,电影也结束了。
“我穿的这是什么东西?”艾莉看着身上的手术服问道。
“放轻松点,药效还没有全退。”乔尔说。
艾莉揉揉眼睛,这时一缕阳光刚好落在脸上,她问:“发生了什么事?”
乔尔决不能让艾莉知道这件事的实情,否则她一定会有自己的打算,这个女孩被神奇的命运赋予了艰难的使命,其实并不是她的本意,但她很固执,她会误认为自己应该做出牺牲去成全别人。乔尔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所以他准备撒一个弥天大谎。
“我们找到火萤了。”乔尔说道,“没想到,其实还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艾莉,能免疫的人其实有很多。但是火萤无法提取抗体制出疫苗,我们一点忙也帮不上,而他们最终已经停止寻找治疗病毒的方法了。我们回家吧。”
艾莉静静听完,躺在座椅上一言不发。她非常失望,付出了这么多却没有帮上任何忙;同时她也十分怀疑,总觉得这个故事很奇怪,但是又没有地方反驳。
汽车一路向东北方向行驶,走出犹他州,路过科罗拉多州的西北角,一直进入俄怀明州。乔尔和艾莉用了几天的行程终于来带汤米的小镇附近。公路在这里被塌方阻断,两人只好停下汽车徒步走山路,好在距离小镇并不远,不出意外的话,半个小时就可以见到汤米。
艾莉此时穿上了一件橘色的棉质衬衣,还换了一个新的背包。两人钻过铁丝围栏,走进崎岖的山路。
“这里应该能直接通往小镇。”乔尔说道。
“好的。”艾莉说。
“这里的风景很漂亮,是吧?”
“嗯。”
当他们爬上一段山坡时,乔尔显得有点吃力。“我老了。”他说道,“我应该没给你说过,莎拉和我曾经像这样郊游过。我想……我想如果你俩认识的话,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她,她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嗯。”艾莉有点心不在焉,她内心的疑问越来越多。
山被青草覆盖,阳光照射出斑驳的树影,五颜六色的野花点缀于绿色之中,蝴蝶时而惊飞。一条小溪从山坡流过,形成一个小瀑布落下山底,而山的旁边是更大的河,艾莉还记得有一座水坝横于河面上。
“看,我们就要到了。”乔尔指着山下的小镇说。
青山绿水间的小镇美得就像世外桃源,里面住着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可能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居所。
两人爬上一处更高的山路,此时蓝天、白云和郁郁苍苍的青山融合成一副让人陶醉的油画,阳光刚好打在艾莉的脸上。女孩决定在这一时刻说出憋在心中的话。
“嘿,等等。”艾莉说道。
乔尔转身。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在波士顿……我被咬的时候,其实我不是一个人,我最好的朋友也在那,她也被咬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她就说‘我们先静观其变,说不定一起变成疯子也很有诗意啊’,我还在等轮到我的那一刻……”
“艾莉。”乔尔说。
她继续说:“她的名字是莱利,她是第一个牺牲者,接着就是泰丝,然后是山姆。”
“这都不是你的错。”
艾莉摇头说道:“不,你不懂。”
“我也是为了生存下去一直努力奋斗。”乔尔说,“而你,无论如何你都得找到奋斗的目标。我知道你并不想听这些,但是……”
“向我发誓。”艾莉忽然正视着乔尔的眼睛说道,“你向我发誓,你说过有关火萤的事都是真的。”
“我发誓。”乔尔坚定地说。
艾莉得到了答案,这个答案真不真实已经不重要,因为乔尔就在她的身边。她用清澈如水的眼睛望着世上唯一的亲人,轻轻地说:“好的。”
汤米的小镇就在山下,他们将止步于那里。未来会怎样?艾莉无从猜测,但期望美好的生活总是没错的。在白云碧草间,这段旅程真的结束了,或许,这段旅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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