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卷轴5:天际 龙裔归来图文小说
林莽苍苍草凝绿 佛克瑞斯笑捐躯
第四纪元201年,末种月17日。
赛罗迪尔帝国,赛普汀王朝,提图斯.迈德皇帝二世在位。
帝国北疆,清晨时分,天际行省南部地区,天空渐渐放亮,从山里吹来的冷风将薄雾驱散,白雪皑皑的群山脚下,由于一整夜没有下雪,茂密的针叶林沐浴着柔和的阳光,山道两旁低矮的雪浆果丛翠绿欲滴,果实红艳诱人,山鹰在天空中发出清脆的亢鸣,预兆了天际省佛克瑞斯领地今天将迎来难得的晴朗天气。
地广人稀的佛克瑞斯领地本来十分平静,但今天却有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森林的寂静。一支马队沿着山林间蜿蜒的道路疾驰而来,当先领路的中年男子头发灰白,骑骏马,披软甲,配宝剑,目光严峻,面容威严,一队全副武装的帝国骑兵押解着两辆马车紧随其后。前一辆马车上坐着五名身穿蓝色皮甲的俘虏,这些人有男有女,都被坚韧的牛皮绳索捆绑着双手,虽然经历了一夜的奔波,他们大多精神萎靡不振,却神色坦然,镇定自若。
后一辆马车上坐着四名同样被捆绑双手的男子,一人身穿蓝色战甲,方面大耳,浓眉大眼,年龄约莫三十来岁;另一人身形魁梧,满脸浓须,身披华丽的大氅,在这些人之中显得鹤立鸡群,但却有一块厚厚的布封住了他的嘴,一直绑到颈部;其余两人穿着单薄的布衣,他们低垂着头,在清晨的寒风中不停地发颤。
在这一辆马车后面,一名年轻的帝国军官纵马断后,他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道路两边的状况,一边盯着身穿大氅的男子。
疾驰的车轮压碎了道路上薄薄的冰,后一辆马车碾上一块碎石,引起剧烈的颠簸,穿蓝色软甲的汉子抬起头来,不满地向四周打量着,似乎是认出了所处的地理位置,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悲苦的神色,随后他定一定神,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男子说道:“嘿,朋友,你一路上都没有跟我们说过话,现在再不说,以后怕是没机会说了。来认识一下吧,我是来自溪木镇的拉罗夫,是天际至高国王的贴身近卫,你呢?”
这位青年相貌白净,满头金发,脸部棱角分明,跟马车上其他人比起来,他显得很憔悴,脸上满是尘土和污垢,两眼血丝密布,头发又乱又脏,显然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听见了问话,却只是警惕地看着拉罗夫,没有搭腔。
眼见对方并不理睬,拉罗夫苦笑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他身旁的黑瘦男子却恨声说道:“有啥好说的,你们这些天杀的风暴斗篷!将本来太平无事的天际省弄得鸡犬不宁,帝国历来待我们不薄,你们却要造反,弄得大家连生计都没有了,”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最可恨的是还连累了我们,我本来偷了马打算去落锤谋生,却跟你们一起被捕,本来我应该已经在半路上了的。”
他越想越生气,对青年男子说道:“喂喂,你和我都够倒霉的,怎么会被牵扯进这件事情呢,早知道是这样打死我也不往黑水道岔口走了,帝国军队要抓的可不是我们啊。”
青年依然是一言不发,只是用冷淡的目光探视四周,拉罗夫冷冷地说道:“真是太遗憾了,我们为了天际的独立沐血奋战,你不领情便罢了,却口出恶言!”他忽然一声叹息,神色黯然地说道:“算了吧,咱们现在不都是难兄难弟了么?对了,听说你是因为偷马而被捕的,你是哪里人?”
“我吗,我是雪漫领地洛里斯泰德镇的洛克尔,”黑瘦男子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拉罗夫说道:“咱们诺德人最大的心愿是能叶落归根,不是么?这么说我可比你幸运些,溪木镇距离这里很近,而洛里斯泰德镇可就远了。”
驾驶马车的士兵不耐烦了,大声喝道:“吵死了,你们都给我闭嘴!”
谁也没理会他,但金发青年抬起头,吃惊地看着着拉罗夫,揣摩他话里的意思, 而洛克尔并未听出任何不妥,看着对面身着豪华大氅的男子,不解地问道:“拉罗夫,他是你们的人吧,他是谁,为啥要被堵住嘴巴?”
这男子眼中流露出苦涩的笑容来,无奈地摇摇头,拉罗夫皱起眉头,很严肃地说道:“偷马贼,你说话客气点,坐在你面前的,是天际的至高国王乌弗瑞克啊。”
“啊,你就是那个用吼声将托伊格国王撕成碎片的人?”洛克尔喊道,惊异看着乌弗瑞克,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可是,你是风暴斗篷的领导人啊!”
乌弗瑞克点点头,洛克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此时虽有清晨暖和的阳光照射在身上,他反而哆嗦得更厉害,“你竟然被他们抓住了,帝国人正悬赏你的人头呢,而我竟然跟你同乘一架马车……那么,那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暂时还不知道,可是我总觉得,旅程快结束了,”拉罗夫冷静地答道。
仿佛是要对他的话加以证明,马队驰出了山林,他们眼前出现一座宏大的城堡,寨门已经打开了,几名帝国士兵侍立寨门两侧,一名年轻女子站在路边,手提花篮,盛放着刚刚采集的艳丽山花,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拉罗夫的面色立即发白,喃喃自语道:“果然,祖先们在召唤我呢。”
洛克尔两眼已发直,低声呻吟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这不可能。”
一直没有说话的金发青年倒吸一口凉气,注视着这宏伟的城堡,脸上流露出恐惧来。
乌弗瑞克往左右两边张望了一会儿,又无奈地垂下头。
“阿凯、阿卡托什、迪贝拉、吉娜莱丝、泽尼撒尔、尤里安诺斯、玛拉、斯坦达、塔洛斯,”洛克尔一口气将九位圣灵的名字全说了出来,“你们都在哪儿?快救救我吧。”
“诸位,我想我能为你们当一回向导,”拉罗夫以识途老马的语气说道,“这里是佛克瑞斯领地的海尔根城堡,该死的西尔盖德领主是站在帝国一边的,”他东张西望了一阵子,然后泄了气,“我以前常来这里,追求过这里的某个小妞,至今我还怀念她酿的松子酒,可惜再也喝不到了。”
没有人说话,马队直接驰进了城堡大门,几十名帝国士兵持弓按剑注视着他们,居民们倚在自家门口看着马队,兴奋地议论着,大人一边将小孩子领回屋内,一边解释着这样做的原因:“宝贝儿,接下来的事情你是不能看的。”
有人高声喊道:“将军阁下,刽子手已经来了,另外阿兰雯大使也在等您呢。”
率领马队的军官答道:“知道了,立即准备。”他拨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在远处,有个身穿深色长袍的女人正骑在骏马上,安静地等着他。
拉罗夫咬牙切齿地说:“该死的帝国人,该死的梭默人,你们看到了吗,那厮就是皇帝委派来天际的军团统帅图留斯啊,但是那个女人是谁呢……?”
洛克尔惊恐地睁着双眼,呆呆地注视一个彪形大汉缓缓走来,此人头戴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孔嘴巴,手持一把长柄斧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拉罗夫苦笑着说:“真是滑稽,我小时候,每每看见帝国军团的城堡、哨所,甚至是服装,都能让我感觉自己很安全。”
马车停下了,一个女军官用粗犷的嗓音喊道:“ 快,车上的人都下来!”
乌弗瑞克长身而起,率先下车,洛克尔如梦初醒,惊问道:“为什么要我们下车?”
拉罗夫答道:“因为这里就是我们的归宿了啊 。”
“不,不,拜托你了,一定要跟他们说明白,我并不是你们的人啊,” 洛克尔下车的时候向拉罗夫哀告,拉罗夫只是发出轻轻的笑声,“死到临头了,就拿出点骨气来,莫要让帝国人耻笑我们诺德人是孬种。”他脸容随即变得十分从容,不再理会洛克尔,只管大步跟上乌弗瑞克。
金发青年最后一个下了车,惶恐不安地站到拉罗夫旁边。
“人都到齐了吗?”女军官问道,原先跟随在马车后面的男军官鞠身答道:“队长,都到齐了。”
女军官不耐烦地说道:“那就快点开始吧。”
“遵命,队长,”男军官应道,然后对从第二辆马车上下来的人说道:“犯人们,听好了,被点到名字的人,站到断头台那边去。”
这句话使得几个人都浑身一震,男军官拿着一个本子,经过短暂的打量之后,喊道:“风盔城领主、叛军首领——乌弗瑞克.风暴斗篷,判斩刑,出列!”
乌弗瑞克昂然站出来,大踏步走开了;其余三人没有看他,紧紧地盯着军官薄薄的嘴唇。
“风暴斗篷叛军——溪木镇的拉罗夫,判斩刑,出列!”军官继续喊道。
拉罗夫满不在乎地走出来,自言自语地说道:“能与主公同生共死,是我的光荣。”
男军官低头看看手中的记事本,喊道:“洛里斯泰德镇的洛克尔,判斩刑,出列!”
洛克尔惊恐地喊道:“不,你们弄错了,我不是风暴斗篷,我仅仅是偷了一匹马而已!”
女军官怒气冲冲地瞪着洛克尔,男军官皱起眉头,正要说话,洛克尔嘶声吼道:“我罪不至死,你们不能杀我……”,他甩开两条长腿,以惊人的速度往城寨大门方向奔去。
“你给我回来!弓箭手准备!……放!”女队长喊道,随着她的号令,两支劲箭呼啸而去,几乎是同时插进洛克尔的后心,他发出一声凄惨的呐喊,在极度痛苦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然将坚韧的牛皮绳索挣断,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你们!还有谁想逃跑?!”女军官高声吼道,四下里一片寂静,帝国士兵和风暴斗篷战士们都若无其事,只有拉罗夫摇摇头,叹息不语;金发青年凝望着洛克尔尸体,心一阵阵地抽搐,同时还抱着希望,男军官已经向自己看了过来,
“你是……,”男军官将手里的记事本看了又看,纳闷地将青年仔细打量一番后,终于耸着肩膀,问道:“你是谁啊?”
“我叫小狼,今年二十岁,”青年答道,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声音嘶哑,“我是诺德人,在世界大战结束的那一年出生,居住在帝国布鲁玛城,我们家以打猎为生。布鲁玛城已成废墟,土地无法耕种,山林砍伐殆尽,我们已经无法维持生活,家人都已去世,我不得已才回家乡谋生。这是我第一次来天际省,我不是叛军,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一路上也没有跟他们说过话……”
也许是听到了帝国军人都不愿意提及的世界大战,女队长的神情变得很阴冷,尽管感到恐惧,但是小狼勇敢地看着女队长还算漂亮的脸,迎着她满怀恶意的目光接着说道:“昨天我无缘无故地被你们逮捕,而我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何罪,我来到天际才几天啊。天际是帝国的行省,作为赛罗迪尔帝国的居民,我来到天际省的举动并不违法,我是无罪的,你们应该马上释放我。”
男军官恭敬地问道:“队长,该怎么办?他不是军人,也没有犯罪记录,处决名单上并没有他的名字,您看是不是…….”
“我说哈达瓦,名单也可能会出错的,”女队长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男军官不必再说下去,她看着小狼瘦削的身形说道:“此人跟我见惯的诺德人确实不一样,我印象中你们都是虎背熊腰、肌肉发达却头脑简单,只会挥舞斧头哇哇大叫……但是他出现在乌弗瑞克被捕的现场本身就是件很可疑的事情,难保他不是叛军的间谍,不可放过。”
同是诺德人的哈达瓦听了上司对自己民族的尖锐评价之后全然不动声色,依然很恭敬地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别管名单了,处决他,”女队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遵命,队长,”哈达瓦应声道,对小狼投来无可奈何的目光,将两手一摊,说道:“我很抱歉,但是至少你可以死在自己的家乡。”
想不到还是难逃一死,小狼眼前一黑,一团怒气将胸腔燃烧得快要炸开来,想要怒吼一声,却偏偏发不出来,只有木然地走到拉罗夫等人身边,
很明显,自己已经命在须臾,要跟这些风暴斗篷一道被处死,小狼绝望地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图留斯,而他锐利的目光正淡淡地盯着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自己在他眼中是一块石头。
现在,只有图留斯将军才能救自己,小狼顿时本能地心中一动,满怀恳求地看着图留斯,想要向这位掌握了自己生杀大权的军方首脑申诉,但不知为何就是张不开嘴,图留斯却已经转过脸,将注意力转向他认为最值得关注的人,他逼视着乌弗瑞克,将手按在剑柄上,冷冷地说道:“乌弗瑞克,你我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如今帝国军团将你击败,粉碎你的野心,从此恢复天际省的平静,我很高兴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平息这场叛乱。”
由于嘴被堵住,乌弗瑞克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咕噜声,以拉罗夫为首的部下站在他身后,虽然都被判了死刑,还有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看守着,但人人神情坚定,毫无惧色,显然是准备慷慨就义了。
尽管眼看自己也要不明不白地陪他们一起死,但小狼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意,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自己虽然不是叛军的成员,但是申辩无用,逃跑也行不通,拉罗夫说得好:“死到临头了,就拿出点骨气来,莫要让帝国人耻笑,”既然如此,死也要死得体面,不能失去自己的尊严。
只见图留斯双手叉腰,语气渐渐激愤,“乌弗瑞克,你自认为是英雄,天际省也有许多人认为你是英雄,”他身形不高,得仰着脸跟比自己高出一截的乌弗瑞克说话,但是义正词严,神态威严,“可是我要告诉你,历史不需要你这样的英雄——为了自己的野心而不择手段——你身为风盔城的领主,却谋杀了天际至高国王托伊格;你组建了名为风暴斗篷的叛军,挑起一场血腥的内战,你使得天际省陷入动荡……”
就在这时,一声来自云霄中的嘶鸣打断了他的话,这声音低沉有力,尽管还很微弱,却令所有的人心头一惊,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着天空,但谁也听不出来这声音是何种生物发出的,众人脸上疑问密布,哈达瓦自言自语道:“那是什么啊?”
图留斯摆摆手,示意不必去管,他似乎已经失去继续谴责乌佛瑞克的兴趣,简短地说道:“没什么,你们继续吧。”
“是,将军,”女队长应声道,随后对身后的女祭司说道:“快点,让他们都去死吧。”
有人将一个宽大的树桩放置在空地上,手持长柄斩首斧的刽子手不声不响地站在女祭司旁边,阳光照耀下,斧头的锋面闪烁着暗紫色的光,那是已经凝结的血浆。
女祭司将双手举起,指向即将被处决的人们,口中念道:“罪孽深重的人们,但愿伟大的圣灵阿凯能宽恕尔等,张开怀抱迎接尔等肮脏而卑微的灵魂,尔等犯下的一切罪过,必然会在地狱中得到洗涤;如今,尔等应当虔诚地向我们深爱的八生灵祈祷,尔等生在这贫瘠的冻土之上,也将归于这贫瘠的冻土之下,用尔等的鲜血,去向生育尔等的土地谢罪吧……”
图留斯死死地盯着乌弗瑞克,女队长不耐烦地跺着脚,拉罗夫低头凝视着地面,只有刚满二十岁的小狼的心砰砰乱跳,惊悚地看着刽子手的斧头,只希望女祭司能够念得慢一些。
然而事与愿违,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了女祭司的祷告,“敬爱的塔洛斯在上,你给我闭嘴,我没有时间听你这些废话!”一名本来站在小狼身后的风暴斗篷战士大步走了出来,径直站到断头台边上,大喝道:“要杀便杀,不要侮辱我们。来啊,只管杀了我,塔洛斯在呼唤我。至于你们,可怜的帝国人,你们有自己的信仰么?”
这意外的一幕使得所有的帝国士兵吃了一惊,女祭司一时不知所措,“那就如你所愿吧,”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狼瞪大双眼看着这名风暴斗篷战士,看不清他的相貌,但听声音,似乎比自己还要年轻,他喊道:“还在等什么,动手啊,快点送我去松加德。”
女队长立刻伸手将他按倒,那战士双膝跪地,坦然将脑袋摆放在树桩上,喊道:“各位祖先在上,我来了。”
刽子手双手举起斩首斧,吐气开声,“嘿!”一道光闪过,斧头落了下来。
小狼惊得呆住了,头脑一片空白,只想要呕吐,不得不紧紧地咬住牙关,强行抑制着胃里上涌的酸水,这毕竟是自己头一次看见血淋淋的斩首场面。
哈达瓦敏捷地跳开一步,免得从死者脖子喷射出的鲜血粘上自己的长靴,女队长用脚将尸体踢开,刽子手在调理自己的呼吸,站在小狼身边的风暴斗篷战士发出怒骂:“你们这些帝国杂种!”
有居民在喊:“杀光风暴斗篷!”他们的喊声很亢奋,像是被挑起嗜血欲望的野兽,拉罗夫摇头叹息:“生前他无所畏惧,死的时候也一样。” 但是这些话小狼都没有听见,因为腿脚已经开始发软,面上全无血色,因为女队长阴沉的目光再次停留在自己脸上。
“喂,你,那个叫小狼的,”女队长喊道,“轮到你了。”
小狼眼前发黑,心如同沉入冰冻的湖底,,就在此时,他们之前听到的嘶鸣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响亮,众人再一次仰望天空,然而除了渐渐聚集的云朵,天空中什么也没有。
哈达瓦嘀咕道:“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他问女队长:“长官,您听见了吗?”
女队长气冲冲地答道:“别管它,也许是鹰,我说了,将下一个犯人带上来行刑。”
“是,长官,”哈达瓦应声道,他温和地对小狼说:“来吧,勇敢些,很快便不会感觉到痛苦了。”
云层越来越厚,天色越来越暗,小狼数着自己的步子,两腿异常沉重,但是短短的几步路终归是会走完的,终于还是站到了断头台前面,那上面鲜血淋漓,之前受刑的尸体就躺在自己脚边。
已经无法可想,小狼唯有用留恋的目光扫过周围,看看家乡的山,家乡的雪,家乡的泥土。
哈达瓦就站在对面用手势为小狼打气,而刽子手正盯着自己的脖子,那目光中没有怜悯或者是冷漠之类的情感,他只是在做一件本职工作而已。
一只有力的手按在背上,将小狼按倒,侧着脖子将头搁在树桩上,能感受到上面的鲜血还是温热的,刽子手已经将斧头举过头顶,小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天空最后一眼,准备永远地闭上眼睛。
但是,视线之内突然出现的东西,使得小狼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只巨大的生物,带着呼啸声从天而降,就落在海尔根城堡的塔楼之上。
它坠落时的力道之大,使得地面剧烈晃动,刽子手几乎失去平衡,这一斧也就斩不下去了,小狼听见图留斯高声喊道:“那东西是什么啊?”
这生物体型庞大,浑身漆黑,头上生角,两眼红得发亮,它张开宽大的双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将摇摇晃晃的刽子手掀倒,跪在地上的小狼听到他的一声惨叫,还有骨骼碎裂的声音,同时感到一股巨大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窒息,身不由己地打了几个滚后,晕头转向的小狼艰难地站了起来。
随着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天空竟然乌云密布,四周顿时变得昏黑,小狼还在目瞪口呆的时候,有人高声喊出了一个名字:“龙!”。
图留斯吼道:“士兵们,别傻站着,快杀了它!”
拉罗夫也在喊:“伙计们快逃,上天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机会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很热,海尔根城堡四处起火,小狼不知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只能歪歪扭扭地跑进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塔楼。拉罗夫紧跟在小狼身后,有人关上了塔楼的门,正是乌弗瑞克,他已经除去脸上的布,更显得容貌威严,身材魁梧,器宇不凡,一双大眼睛精光四射,风采慑人,塔楼里面还有的三名风暴斗篷战士,他们正在为彼此解脱绳索,包扎伤口。
乌弗瑞克亲手割断了拉罗夫手上的绳索,小狼用恳切的神色看着乌弗瑞克,将手伸到他面前,正要开口请求,他漠然地转过脸,小狼只好将话吞到肚子里面去。
拉罗夫含笑看了小狼一眼,急切地问道:“天啊,那到底是什么,难道咱们诺德人古老的预言成真了吗?”
乌弗瑞克摇摇头,“预言是不是成真很难说,”他突然提高了声调,“别管预言了,快点找路离开这里,不然我们就要全部完蛋了!”
小狼一咬牙,沿着楼梯往上跑,一名风暴斗篷战士跑在小狼前面,回头对小狼说:“跟我来,看看能不能从顶楼找路……”
这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一声巨响,碎石纷飞,塔楼的石壁裂开了,通往塔楼顶部的楼梯立即被碎石堵塞住,一张巨大的嘴伸了进来,吐出一团烈火,只一瞬间,那名战士便化作一句焦尸。
小狼将身体紧紧地贴住石壁,一动也不敢动,忍耐着炙热火浪的炙烤,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脑子里翻腾:自己仿佛能听到巨龙在说话:“突——苏”,这一定是错觉,小狼对自己说道,“它只是在喷火。”
等到那张大嘴离开了 ,小狼才敢来到裂口往外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外面的民居燃烧着熊熊烈火,四处浓烟滚滚,海尔根城堡高耸的旗杆被折断,地上到处是碎裂的大石头,男人和女人的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正当小狼被绝望的感觉笼罩时,站在身边的拉罗夫急促地说道:“看到下面那间屋顶裂开个大洞的房子了吗,你试试看,能不能从这里跳进去,那应该是我们唯一的逃生道路了。”
“好吧,”小狼无可奈何,只好鼓足勇气,看准方向之后奋力一跃而下,正好穿过破洞,狠狠地摔在屋子的地板上,立即听到身后隐约传来拉罗夫的欢呼:“真的可行啊,他被绑着双手都能跳进去,就不用说我们了!”
小狼连声咳嗽,吐出一口血来,勉力站稳身子,辨认了方向之后,奔出屋子,却看见哈达瓦带着一个老者和一个小男孩没命地往自己这边跑来,那巨龙降落在地面上,喷出一口烈焰,险些将他们卷走。
“你们快点藏好,”哈达瓦对气喘吁吁的一老一少说道,“我要去找图留斯将军参加战斗了。”小男孩已经被吓呆,老人喘息着说道:“你别逞强,那东西不是凡人能够战胜的……自己当心些吧。”
哈达瓦一回身便看见了躲在角落的小狼,颇为意外地说道:“啊,你居然还活着,那么跟我来吧。”
小狼思量着自己双手被绑,完全不能防卫,如果不随他去,只怕无路可走;依照刚才哈达瓦的表现来看,对自己虽然颇有同情之心,但是眼下情势险恶,不能肯定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自己,唯有点头答应:“好的,多谢你了。”
哈达瓦在前面奔跑,小狼费力地跟着后面,穿过一处处残墙断壁,地面随处可见扭曲的焦尸,中途还被巨龙伸长了脖子在头顶吐出烈焰,两人蹲在墙角不敢动弹,巨龙垂下的展翼几乎要触及小狼的脸,两人甚至能够看清翼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鳞片,看起来比生铁还要坚硬,而且这一次,小狼相信自己听得很清楚,龙在吐火的时候说的确实是:“突——苏”,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呢?小狼糊涂了。
巨龙展翅飞走,哈达瓦站直身子,一边喊着:“快跟我来!”一边奔跑到城堡中央的空地上,小狼紧随其后。只见图留斯挥舞长剑,指挥着数十名弓箭手以及几个法师,正对在半空盘旋的巨龙发动攻击,他嘶声喊道:“不要停,快射死它!”
一名士兵惊慌地喊道:“将军,但是那东西根本杀不死啊!”
的确,尽管箭雨密如飞蝗,但是一碰到巨龙的表皮便纷纷落下,就连法师的火球法术也不能伤它分毫,哈达瓦发出一声惊叫,随即转身狂奔,不过这一次,他是往城堡的方向跑去。
他的转变着实有点滑稽,小狼本来想笑,但是看见巨龙发出长啸从自己头上掠过,便笑不出来了,唯有拼命跟上哈达瓦的脚步。
没命地奔跑了一阵子,两人渐渐接近了海尔根城堡的寨门,哈达瓦停住了脚步,因为迎面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人是拉罗夫,他双手各握住一把斧头,高声喊道:“哈达瓦,大爷要走啦,你拦不住我。”
哈达瓦恨恨地回应道:“走吧走吧,我但愿你们都被那条龙送上天去。”
这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小狼喊道:“快点跟我来!”
小狼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喊声,眼睛已经发直,此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不少弓箭手站在高处,向着巨龙放箭,这杀不死的龙发出尖啸,突然从空中俯冲而下,巨大的爪子猛地抓住了一名士兵,尽管他奋力挣扎,但龙毫不费力地飞到高空,然后松开了爪子。
“啊!”小狼的心惊恐地抽搐,在阳光的照耀下,眼看一个身影渐渐由小变大,那士兵四肢僵硬,发出长长的惨叫,显然已经是听天由命。
这时候小狼听见拉罗夫高声对自己喊道:“你快点,不然我可要走了……”于是不假思索地向他奔去,两人一起冲进海尔根城堡,拉罗夫顺手将大门关上,两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拉罗夫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奔向一具倒在地面上的尸体,俯下身去查看。
“他是跟我们一起被押到这里来的人,”小狼轻声说道,拉罗夫叹息道,“他是我的好战友……甘佳尔啊,咱们松加德再见吧。”
“这是我第二次听见有人说起这个名字,”小狼问道,“松加德究竟是什么?”
拉罗夫哑然失笑,说道:“你虽然是诺德人,但是并不了解我们的传说啊,松加德就是诺德战士死后要去的地方,传说只有英勇战死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那里的英灵大殿,不过现在可不是说历史的时候。”他拔出匕首,示意小狼走近一点,为小狼割断了绑住双手的绳索。
“啊,真舒服,”小狼开心地活动着几乎僵硬了的手腕关节,拉罗夫忧心忡忡地说道:“你一定看到那怪物了吧,我看得很清楚,它是一条龙,看来我们的古老预言是真的,世界吞咽者回来了,这可怎么办好呢?”
小狼好奇地问道:“什么世界吞咽者,传说是怎么样的?”
拉罗夫以手加额,苦笑道:“我真是糊涂了,刚才还提到应该尽快离开,怎么自己就忘记了呢?”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说道:“如果你不介意,就穿上甘佳尔的战袍,拿上他的武器吧,因为他已经用不着了。”
“我不会介意的,”小狼从尸体身上剥下战袍,穿到自己身上,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太轻,也太薄。”
拉罗夫点头承认,“我们成立的日子还不长,在装备方面差一些,可是我们有勇气,因为我们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和信仰而战,那些懦弱的帝国人虽然穿得比我们好,武器远比我们精良,也是打不过我们的。”
小狼很想问一句:“那为什么你们昨天要向帝国军团投降呢?”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拾起甘加尔的战斧,挥舞了几下,别到自己的腰间的皮带上。
“真不赖,如果你能用它多杀几个帝国兵,它原先的主人一定很高兴,”拉罗夫赞道,“我本以为你不会使用它呢。”
小狼谦逊地说道:“还可以吧,我在布鲁玛城就是以狩猎为生,时常跟猛兽搏斗,不会使用武器怎么行。”
“那么我们找条路离开这里吧,”拉罗夫说着便四处查看。“但你为什么不从城寨入口处逃走,反而跑到这里来?”小狼不解地问道。
拉罗夫答道:“刚才在混乱之中,我与乌弗瑞克失散了,我在到处找他,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许他来到这里了,如果在此地也找不到他,他应该已经脱了身,那我也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小狼说道:“看看这里吧,除了我们进来的大门之外,还有两道门,出路应该就在它们之中。”拉罗夫点点头,走近一道铁门,仔细地查看一番,“嗯,这扇门没有钥匙打不开,我们去看另一道门吧,塔洛斯在上,可千万别打不开啊。”
两人走到另一道闸门前,拉罗夫用力去推,气恼地说道:“真倒霉,这扇门也打不开,它没有锁,肯定是在门的另一边有个开关,只能在那一头打开。”
小狼提议道:“既然两条路都行不通,不如我们就从海尔根城堡的寨门逃走吧。”
拉罗夫连连摇头,“你愿意被那条龙烧死么?”
提起龙,小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倒也是,我真不愿意遇见它,可是你听,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拉罗夫凝神细听,果真隐约听到人声,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小狼笑而不语,心想:“终年在山野打猎的人,听觉自然不差。”两人随即将身体贴上墙壁,尽可能放缓呼吸,以免被人察觉到。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还传来一个粗鲁的女声:“快点,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啊,真是巧,”小狼心中涌上一股愤怒与欢喜交织的复杂感觉,“这声音我认得,正是那个要砍我脑袋的女军官。”
有两个人来到拉闸门前,小狼听到一阵绞动铁链的刺耳摩擦声,与拉罗夫交换一个眼色,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闸门被拉升起来,女军官带着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走进来。小狼首先跳了出,一声怒喝,手中的战斧势如奔雷,闪电般劈入女军官的前胸,鲜血立即喷涌而出,她所穿的重甲竟然抵御不住这满怀愤怒的一击。
遭到重创的女军官发出尖锐的惨叫,喊道:“别杀我,别杀我……”,小狼再次举起的斧头本拟劈向她的脖子,闻声不由得犹豫了,就这么一迟缓,帝国士兵已经拔出长剑挡在小狼与女军官之间,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小狼盯着帝国兵,眼中杀气腾腾,帝国兵举着剑也不敢动,全然不知道背后还有个拉罗夫。
眼见女军官勉力抽出佩剑,只听得一下沉闷的骨头碎裂声“噗”,她软软地倒了下去,被人忽视的拉罗夫已经用斧背凶狠地砸在她的后脑。
帝国兵大吃一惊,本能地回身去看个究竟,就在他注意力被分散的一刹那,小狼全力挥舞战斧,施展一记横斩,斧刃从他的腰间划过,被开膛破腹的士兵惨叫一声,也倒了下去。
拉罗夫张望片刻,说道:“嗯,好像就只有这两个,”他对正凝视着女军官尸体的小狼说道:“老弟,我以老战士的经历告诫你:虽然你出手很快,但是心不够狠,”小狼默然不语,拉罗夫接着说:“在战场上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你万万不能有半点仁慈之心,你方才不忍杀她,但是在片刻之前,她却要杀我们。”
小狼叹息一声,说道:“我何尝不知道,其实这女人本拟先砍掉我的脑袋,如果没有那位兄弟挺身而出,为我赢得片刻时间,此时我已经是个冤死鬼了。”
“你明白就好,就算我们能找到出路,难保不会再遇上帝国兵,”拉罗夫非常严肃地说道,“我们风暴斗篷与帝国兵碰面后从来是决死方休,但你不是我们的人……”
“你放心,我也就是一下子心软罢了,我一定全力助你杀出去。” 小狼将“杀”字咬得很重,拉罗夫微笑着点头,他俯身将一只大手探进女队长的怀里一阵乱摸。
小狼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你在做什么?莫非你是个……”。
拉罗夫一本正经地说道:“别乱想,我在找钥匙,我敢打赌一定在她身上。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不会没有钥匙的……哦,找到了。”
拉罗夫拿着一串钥匙兴高采烈地走到之前打不开的门前,逐根插进锁中去试开,忽然发出一声欢呼:“哈哈,打开了,我们快点走吧。”
他回过头来招呼小狼,不禁被吓了一跳,说道:“你怎么将这两具尸体都洗了,还穿着他们的铠甲?”
小狼连半点脸红的意思都没有,试着挥舞女军官的长剑,觉得还算顺手,“我说实话你不要生气,同样是轻甲,帝国军团皮甲的比你们的战袍要好,我这人注重实际,所以就拿来穿了,而且我更加适合用轻剑而不是重斧,你总能看得出来,我并不是个很强壮的人啊。”
拉罗夫大笑道:“不要误会,虽然我知道你的身手敏捷,但还是没想到你能快到那种地步,就一会儿功夫,你居然做了好多事情:扒衣服脱衣服换衣服……至于我,打死都不会穿帝国人的服装,因为我是风暴斗篷啊……那么我们赶紧跑吧。”
“正合我意,”自幼习惯了翻山越岭的小狼跑得比拉罗夫还要快,穿过长廊,进入地下室,这里站着两名帝国士兵,小狼拔出长剑,旋风般向他们奔去。
这两人看见一个身穿帝国军团铠甲的人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挥舞斧头哇哇大叫的拉罗夫,稍一迟疑,小狼已经刺倒一个,接着一剑劈在另一名敌人的脖子上。
拉罗夫赞道:“老弟,你还真是干净利索。”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小狼提着血淋淋的长剑继续往前走,叹息道:“今天是我这辈子头一次杀人。”
“你这人真是硬心肠呢,我记得自己头一次杀人时难受了半天,可是你连半点惊慌都没有。”拉罗夫惆怅地说道。
小狼不出声地笑了,“其实是有的,但是你看不出来而已,刚才你不是说过我的心不够狠吗?我不想被人杀就只好杀人了。”
说话间两人进入一个放满刑具的房间,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两名使用战锤的风暴斗篷战士还在喘息,审问官和他的助手倒在血泊中。
拉罗夫喜上眉梢,问道:“嘿,嘿,弟兄们,你们可有看见乌弗瑞克呢?”
其中一人答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还以为他跟你在一起呢。”
拉罗夫摇摇头:“看来他已经自个儿走了,如今就剩下我们三个了啊。嗯,这一位是小狼,刚才跟我们一起等待砍头的兄弟,你们一定还记得的,那么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也许是反感穿着帝国军团铠甲的人,这两人没有理睬小狼的招呼,只顾着往前跑,拉罗夫居中,看起来他们对待同党之外的人缺乏必要的热情,让走在最后的小狼心里有些难受。然而前面突然传来惨叫声,小狼吃了一惊,加快脚步冲上前去。
这海尔根城堡的地下通往大山的腹地,在一座石桥底下,有一道小溪流过,小狼躲在阴影里,俯下身子观察战场形势:两名中箭的风暴斗篷战士身上倒在桥上,已经气绝身亡;拉罗夫躲在桥头的石柱后,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拉弓射箭,而石桥的另一边有四名弓箭手在一名军官指挥下与他对射。
形势很明朗,对手人数占优,而且占据有利地形,一旦有帝国士兵从背后赶来,自己与拉罗夫便要葬身于此了。小狼稍作思索,溜到拉罗夫身后,低声说道:“你从这里跳下去,跨过小溪,那边有个石阶可以绕到帝国人的后方,他们一定会发现你,你不用管,只要拼命地跑就行了。”
“什么,你说什么?”拉罗夫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怒吼一声:“要么战死,要么自由!”纵身便往桥底跳,果然引起对方的注意,所有的弓箭手都在瞄准他。
拉罗夫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跑得飞快,箭支不断地从他身边擦过,这时他听见了帝国兵的惨叫声——小狼已利用这宝贵的机会全速冲过石桥,杀入敌丛中,手起剑落,连杀数人—— 军官惊得连连后退,而小狼就像是影子般紧紧地贴着他。
当军官也在小狼面前倒下时,最后一名弓箭手已经跑到远处,张弓搭箭望小狼射来,可惜两手发抖而失了准头,正当他再次拉开弓弦时,听得身后有人喝道:“你是我的!”接着就是利斧劈入自己身体带来的刻骨之痛,然后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拉罗夫伸手拭去脸上的血,笑道:“呵呵,真不痛快,你杀了四个,我却只杀得一个。”
小狼捡起地上的弓,逐个搜刮死者身上的箭,心满意足地说道:“啊,摸到弓箭的感觉真好。”
“你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拉罗夫问道,“我看就沿着溪流走吧,这溪流不是一般的大,想必有个出口,”小狼当先领路,两人在水流中跋涉着,又走了一段路,小狼停住脚步左顾右盼,然后拐进一条小道。
拉罗夫忍不住问道:“老弟,咱们的方向对吗?”
小狼点点头,“我认为是对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但是你有看到地上的骷髅吗?”拉罗夫忧虑地说道:“还有好多人骨的碎片,看起来你走的路颇有问题呢。”
“不会错的,这里的空气比较清新,说明附近有洞口,”小狼猛地俯下身子,小声说道:“你瞧瞧前面地上那些是什么?”
拉罗夫也跟着猫下腰,揉揉眼睛,低声惊呼道:“蜘蛛!好大的蜘蛛,我最恨蜘蛛了,它们的眼睛和腿真我妈的多!”
“现在我们知道为啥这里会有人骨头了,” 小狼拔出长弓,搭上箭。
拉罗夫说道:“我打赌之前你从未见过这些怪物,它们是天际最具毒性的寒霜蜘蛛,个头大的能吃人。这里一共有三只,我们动手吧。”
小狼纠正道:“一共五只——地上三只,洞窟顶上的蛛网上还爬着两只——好些日子没有打过猎,我手痒得很,我全包下了,再说你也不想被蜘蛛咬到吧。”
小狼射杀几只蜘蛛后,两人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前面隐隐有光亮,那是太阳的光辉,拉罗夫撒开腿跑过去一看,欢呼道:“哈哈,是个山洞口,我们可以出去喽。”
小狼在他身后不慌不忙地走着,拉罗夫感到奇怪:“你为什么慢吞吞的?”
“刚才发现那边的骷髅堆里有瓶黑荆棘酒,就捡过来了,”小狼微笑着说,“虽然我不敢喝,但是没准能派上用场,我们走吧。”
拉罗夫与小狼一前一后地跑出洞口,正午时分的阳光照得二人眼花缭乱,拉罗夫贪婪地呼吸着,回头正想对小狼说点什么,忽然神色大变,喊道:“快蹲下!”
小狼毫不犹豫地按拉罗夫说的做了,只听得一阵振翅之声,那只巨龙拍打着翅膀,从两人头顶掠过,向着远山飞去。
“现在好了,它总算走了,”拉罗夫心有余悸地站直身子,顺手拉了小狼一把,“老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不知道,在天际我举目无亲,”小狼说道,沉思良久,叹息道:“我想我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来挣到肉和酒吧?”
拉罗夫亲切地拍着小狼的肩膀,“假如今天没有你,我八成会死在海尔根,你愿意跟我走吗,这里距离我的老家溪木镇不远,我姐姐歌尔朵和姐夫胡德住在那里,经营锯木场,”他真心实意地说道,“你帮助了我,他们同样会帮助你。”
小狼点点头,“嗯,我很乐意。”
“那我们快点走吧,可以边走边聊,万一帝国兵追上来就不好办了,”拉罗夫说道。
两人沿着山路缓步下行,小狼欣喜地观赏着满山的野花,彩蝶在花丛中飞舞,远远地就能看见一条大河在山脚下流淌,洁白的云雾在山峰之间缭绕,经历一场惊险之后,天际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那样亲切,那样生动。
拉罗夫问道:“老弟,你真的叫小狼吗?这名字古怪得很啊。”
“嗯,确实如此,”小狼答道:“你知道发生在两百年前的湮灭危机吗?”
“当然知道,居住在湮灭位面的魔神大君,叫大衮的对吧,他入侵赛罗迪尔帝国,地狱门在各地打开,后来平息了……嘿嘿,我是个粗人,只会杀人放火,我就知道这些,还是你给我说说吧?”拉罗夫说道。
“很多事情我也是听父辈们说的,”小狼说道:“那时候赛罗迪尔帝国已经是风雨飘摇,王子、皇帝相继遇害,再没有人能够佩戴王者之坠,帝都救世主神殿的龙之火熄灭很久了,湮灭世界的恶魔开始入侵。就在这时候,出现了一位英雄,他也是诺德人,名字就叫小狼。”
拉罗夫应声道:“嗯嗯,接着说。”
小狼眼中带着兴奋,说道:“他使一柄火红的魔剑,穿着绿色的铠甲,骑一匹黑马,独自一人步入威胁各个城市的湮灭地狱门,逐个将它们关闭。他最先被称为科瓦奇英雄,因为他使得科瓦奇城免于被彻底毁灭;后来他找到了一位流落民间的王子马丁. 赛普汀,辅佐他重返帝都。最后在帝都发生了一场混战,大衮被放逐回湮灭地狱了,马丁也消失了,这中间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活下来了,还被帝国元老院封为巨龙骑士……最重要的是之前在保卫布鲁玛城的战役中,他独自关闭了两道地狱门,布鲁玛城得以保存,完全是他的功劳。”
拉罗夫听得神采飞扬,“真想不到我们诺德人还有这样的英雄,我光是知道有个塔洛斯和乌弗瑞克大人而已……那后来呢?”
“这位英雄出身卑微,史书上只说他曾经是个囚徒,但是没说他犯了什么罪,我有点怀疑是不是像我一样遇到无妄之灾……”小狼沉思着说,“后来在布拉维城外的尼本河湾的一个小岛上出现一道奇怪的门,有人说那是疯神谢尔格拉的领地,凡是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都疯了;他也进去了,却没有出来,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布鲁玛城的领主为了缅怀这位英雄,特意在城中央为他树立起一座雕像,塑造的就是他纵马挥剑的英姿。但是很可惜,在帝国与高精灵的战争中,布鲁玛被攻陷,这雕像也被毁掉了。”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拉罗夫很惋惜地说道,“你有见过这雕像吗?”
小狼摇摇头,“战争结束的那一年我才出生……父亲说虽然停战了,人们得以重返家园,但是今后的日子更加难熬,他期待我像大英雄小狼那样有所作为,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说得好,说得好啊”,拉罗夫高声喊道,“那么,你应当随我去风盔城,加入我们,因为我们唯一的信念,就是为了捍卫对塔洛斯的信仰,为了诺德人的自由,为了天际的解放而战!”他停顿一下,接着说道:“老弟,我知道从黑水道口到海尔根的路上你不跟我说话,是想要向帝国人表白你的无辜,但是你看到了,他们才不管你有没有罪,只要是诺德人就要杀!你就不想报仇吗?”
小狼轻叹道:“你已经帮我报了仇不是吗……不过如果今天的情形是反过来的,是你们抓住了图留斯,而我正好路过,你们会逮捕我甚至杀了我吗?”
拉罗夫迟疑了,没有回答。
“你不敢轻易回答,是因为你知道: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小狼叹了口气,问道:“你们的乌弗瑞克大人,他究竟是什么人?”
拉罗夫顿时张口结舌,“你竟然不知道大人是谁!”
小狼叹道:“大哥,我是头一次来天际的好不好。”
拉罗夫点点头:“我把这事给忘了,好吧,我告诉你:他是个英雄,是已故的马卡斯城领主的儿子,如今的风盔城领主,也是咱们义军的领袖,他跟懦弱无能的天际国王托伊格决斗并杀死了他,随后发起反抗帝国统治的起义,我们不但要反抗无能的帝国,还要将梭默人的势力驱逐出天际。如今我们声势日上,已经得到半个天际的支持,总之他是个了不起的伟人。你明白了么?”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小狼问道。
“你总该知道当初帝国跟高精灵停战时接受了多么屈辱的条件吧,尤其是取缔对圣灵塔洛斯的信仰,”拉罗夫愤愤地说道,“塔洛斯是咱们诺德人最了不起的英雄,他建立了赛罗迪尔帝国,称为赛普汀王朝,也就是第三纪元,他去世之后因为丰功伟业而获得神格,成为九圣灵之一,享受人们的崇拜,他的血统一直延续到湮灭危机才绝嗣。但是梭默人认为他只是个凡人,完全没有资格与诸位圣灵并列,如今的帝国皇帝提图斯·迈德二世,尽管沿用了赛普汀王朝的名义,其实跟塔洛斯半点血缘都没有。他向梭默人屈服,颁布法令,不但将九圣灵改为八圣灵,还在各地取缔对他的崇拜,这是要根除诺德人的信仰啊。最可恨的是允许梭默人在整个帝国大肆搜捕他的信徒,据说还有被秘密处决的。”拉罗夫问道:“你说这样的政权该不该反?”
小狼苦笑道:“我父亲说其实帝国是战败了,作为战败者,本身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吧。”
拉罗夫气得满脸胡须根根竖起,随即又冷静下来,“战败?小狼,你知道战争的结局是怎样的么?”
“不知道,请说。”小狼诚心诚意地说道。
“哼哼,帝国能迫使梭默人坐下来谈判,原因是帝国打赢了最后一战,可是你要知道是谁打赢的才行,”拉罗夫凝望着远方的高山,缓缓地说道,“湮灭危机结束之后,帝国衰落了,居住在夏暮岛的高精灵倒是壮大了,他们的政治组织自称梭默,所以我们也管高精灵叫梭默人。世界大战之前,趁着帝国内外交困,对帝国提出苛刻的条件,要求将落锤省割让,并取缔对塔洛斯的信仰。帝国理所当然地拒绝了,于是梭默人入侵帝国。”
小狼点点头,全神贯注地听拉罗夫解说。
“帝国实行的是行省制度,行省虽多,但是都有谁能帮上帝国的帮呢,老哥我一一为你分析下吧。首先是帝国东北方向的黑精灵族领地晨风省,由于全大陆最大的火山——红山在两百年前大喷发,全省大半被毁,许多黑精灵迁徙来天际省,大多居住在风盔城。嗯,我的意思是说晨风自身难保,帮不上帝国的忙。”
“接着是帝国西北方向的高岩省,那里是布莱顿人和兽人的居住地,他们一直在内战,全省几乎都化作废墟;兽人生性野蛮,打起仗来不分敌我,况且跟帝国不接壤,帝国政府从未指望高岩省能做些什么。咱们天际省也有不少兽人,他们要么当强盗,要么在深山里的矿藏边上建造城寨,生活还能自给自足,也不跟外人来往,除非你也是兽人或者他们认可你是血亲,否则根本不准你进去。”
“然后是帝国东南方向的黑沼泽省,那里是亚龙人的居住地,这些长着尾巴的大蜥蜴,都是无耻之徒,不是毒贩就是杀手,不给帝国添乱已经很好了,帝国军队也从来没有招募过他们,事实上梭默人一直在拉拢黑沼泽省,他们也愿意投靠梭默人,只要条件足够丰厚,”拉罗夫冷笑道:“风盔城也有亚龙人,在码头当搬运工,大人不允许他们进城,他们只能住在码头边上的破烂屋子里,干一些下等的活儿。”
小狼听得默然无语,拉罗夫接着说道:“然后是帝国南方的艾尔斯维尔省,那里是大沙漠,是虎人族的居住地,虎人不是强盗就是走私贩、毒贩,他们最善于调配一种叫月亮糖的玩意,这东西可以用来制作毒品——斯库玛,你说他们能做些什么呢?因此,虽然有几支虎人商队来往于天际各地,但是没有一个城市允许他们入城,他们只能在城门口叫卖。你一定要知道,在战前艾尔斯维尔省就已经跟夏暮岛结盟,背叛了帝国,所以更不能指望他们。”
“然后是帝国西南方向的瓦伦森林省,这个省几乎都是森林和丘陵,只有沿海的几座城市能住人,那里本来是木精灵族的领地,他们在高精灵的唆使下独立,与夏暮岛结成联邦,结果其实是被梭默人占领,木精灵们等于是亡国了,不可能帮帝国的忙。”
“现在说到帝国西边的落锤省了,那是红卫人的领地,我很佩服他们,”拉罗夫叹道,“连帝国都已经议和了,红卫人却还在跟高精灵打仗,也真是够彪悍的,不但如此,他们自己也在内战,几大家族为了领导权打得你死我活,听说落锤省南部的大片疆土都已经化作焦土了。”拉罗夫感慨地说:“也正因为他们的彪悍善战,红卫人跟诺德人一样,历来是帝国军团的主力。你知道吗,落锤早已宣布独立了。”
小狼问道:“那么帝国人呢?”
拉罗夫冷笑道:“帝国人本身并不擅长作战,他们不够强壮,所以招募外族人作为补充,数量最多的是咱们诺德人,其次是红卫人,例如那个被我砸碎了脑袋的女军官就是个红卫人。天际历来是帝国最重要的兵源地,当然了,天际本身土地贫瘠,气候寒冷,不适合耕种,需要帝国支援粮食。其实本来一切都很好,可就是被一份停战协议——白金协定给毁了。”
小狼欲言又止,拉罗夫看出了小狼的心思,说道:“先听我说完吧,战争进入最后一年,帝国被打得一败涂地,皇帝出逃,帝都被攻占,梭默军队屠城泄愤。其实不单是帝都,布鲁玛城、布拉维城不都是被摧毁了么,夏丁赫尔城则被长期围困。就在帝国即将灭亡的紧急关头,来自天际的诺德军团突破重重封锁,赶来加入战斗。在帝都城外,他们与占优势的梭默军队展开决战,大败梭默人,收复了帝都,但却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啊——几个精锐军团几乎全军覆没。经此一役,梭默人也遭到沉重打击,眼看也撑不下去了,皇帝见状便马上议和,用一系列的让步换取梭默人撤军。”
拉罗夫越说越愤怒,冷笑道:“你道被那无情无义的帝国出卖的只有天际吗?停战协议还包括将落锤省割让给高精灵,那自私自利的皇帝几乎是全盘接受了梭默人战前的最后通牒啊,因此红卫人拒绝承认那份狗屁协议,宣布脱离帝国,一直坚持作战,最终他们成功地将梭默军队赶出了落锤。”
小狼不由得垂下头来,拉罗夫两眼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天际的人口并不稠密啊,精壮男丁几乎都在那一役损失殆尽。可以说,皇帝是踏着诺德人的尸骨去签订那份停战协议的,帝国非但不念天际的重大牺牲,竟然还跟梭默人狼狈为奸,抹杀咱们最尊敬的塔洛斯神,对得住诺德人么?这样的政府不被推翻,真是天理不容!”
小狼只感到心头越发沉重,问道:“天际目前的情况怎样了?”
拉罗夫答道:“天际其实也是内战中,战争已经打了几年,我们的巡逻队经常遇见帝国军团的巡逻队和梭默人,血战是免不了的,不过我们的赢面居多,”他想了一下,说道:“天际一共九大领地,裂谷、冬堡、白地站在我们这一边;瑶驰、亚尔边境、佛克瑞斯则站在艾利西弗女王一边,她是哈芬加尔领主,她丈夫就是被乌弗瑞克大人用吼声撕成碎片的前任国王托伊格,说是女王,其实是摆设,图留斯率领的帝国军队的大本营就在独孤城,谁不知道艾利西弗是他的傀儡呢?”
“那么战况如何?”小狼问道。
“虽然帝国军队得到半个天际省的支持,但是我们依然能够跟他们打成平手,只是目前大家都只敢发动试探性的小规模战斗,因为双方的兵力都有限,”拉罗夫答道,“关键是雪漫的领主,人称伟岸者的巴尔古夫一直不表态,他实力不弱,还很得人心,虽然大人多次派使者去说服,这老狐狸却迟迟不回答,无非是要当墙头草。”
两人沿着河道走了一段路,红色和蓝色的山花在河水的滋润下绽放,来自高山之上融雪的河水异常清澈,肥硕的大马哈鱼不断跃出水面,试图逆水上游。拉罗夫笑道:“快到溪木镇了,我很久没有见到姐姐了,先走一步啦。”说罢他拔腿就跑,小狼却缓步而行,细细琢磨着拉罗夫方才长长的一番话。
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村庄,只有几间木屋,河边有一架水车在轱辘地转着,小狼看见铁匠铺里黑烟升腾,然后是一阵叮当的打铁声,一只母鸡正在咕咕叫着四处找虫子,一位老大娘正气愤地对面前的青年嚷道:“儿啊,娘可没有疯,我真的看见了龙啦,它大得像一座山,黑得像一堆煤,向那边飞过去啦。”
“我真是在一个很不恰当的时机回到故乡呢,”小狼沉思着,“唯有见一步走一步了。”
拉罗夫在远处喊道:“快过来,我姐姐想跟你谈一谈。”
小狼应声跑过去,拉罗夫正跟一位长身玉立的女子亲热地拉着家常,“我是歌尔朵,很感激你救了我弟弟,”她对小狼说道,“听说海尔根被一条龙给摧毁了,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是真的,很多人都看见了,但是他们不一定都活下来了,”小狼答道,“拉罗夫说的是实话,我也是。”
歌尔朵倒吸一口凉气,忧虑地说道:“我相信你的话,拉罗夫自幼就是个不太正经的孩子,可是我觉得你值得信任。”她拿出一袋食物,递给小狼,“请你一定收下,我们是穷人,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东西。”
小狼很感激地收下了,“谢谢你。”
歌尔朵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小狼,“这是我们家的钥匙,只要你愿意,休息多久都行,可就是我家很狭窄……”,她想了一下,又说道:“溪木镇是个小地方,只有一家旅馆,你也可以去那里打尖;还有一家铁匠铺,阿尔沃的手艺其实很一般,要买武器的话可以找他;还有一家杂货店,店主路坎总是自命不凡,其他的我就说不上什么了,倒是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忙。”
小狼很有礼貌地说道,“请不要客气,能帮上忙的我一定答应。”
歌尔朵指着天空说:“你们带来的是个坏消息,巨龙能摧毁海尔根城堡,溪木镇当然不在话下,而我们毫无防卫能力,你能不能去雪漫城面见巴尔古夫领主,报告我们的处境,他一定会派兵来保卫溪木镇。”
小狼笑道:“小事一桩,我立即就去。”
歌尔朵摇摇头,“这里距离雪漫城不远,沿着大路直走就能去到,你可以先休息好了再去。”
“好的,那么我走了,”小狼挥手与两人告别,拉罗夫一直没有说话,在姐姐面前他老实本分得很,此刻他拉住小狼问道:“告诉我,你会去风盔城加入我们吗?”
小狼稍作犹豫,说道:“既然你真心问我,我也真心回答你,我可能去,也可能不去;去了可能会加入,也可能不加入。”
“难道你经历了今天的事,还不愿意加入我们?”拉罗夫不满地说,“天际需要每一个正直的诺德人来为它的独立抛洒热血。”
“你是乌弗瑞克的近卫,有机会看到很多东西,你觉得他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吗?”小狼反问道。
拉罗夫想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是诺德人,还是他的部下,那么他会像亲人一样待你。”
小狼点头表示同意,“所以今天我们一起跑进塔楼,我将手举到他面前,本想请他为我割断绳子,他却冷淡地不理睬。”
拉罗夫哈哈大笑道:“所以你最后并没有说出那个请求来。小狼啊,我很了解他,他那只不过是摆架子,你要知道他是天际至高国王,而你是个囚犯,他不是不愿意为你松绑,但是你得开口求他。”
“小弟生来就不会求人。”小狼回应道,心里在冷笑:“天际至高国王?自己封的吧,不然为什么只得到一半领主的支持;还有,难道他当时不是个囚犯吗,还摆什么架子?!”
“老弟啊,你再考虑一下吧,”拉罗夫说道,“如果你想通了,就去风盔城的宫殿找乌弗瑞克的副手,绰号‘石拳’的加尔玛,他专门负责招收新兵。”
“你的建议我接受,”小狼注视着拉罗夫的眼睛,说道:“我们算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所以有些话你听了不要动气。我也请你想一想:在海尔根,你们到处找乌弗瑞克,他倒是不声不响地消失了,果真将你们当亲人看么?”
拉罗夫叹息道:“其实当领袖的都这样,他已经算是很难得了……至于我,可要在这里好好地住上一阵子,一来躲躲风声;二来今天我可是受够了,得休个长假;三来跟家人好好聚聚,本来他们都以为我早就死掉了。”
天色渐渐暗淡,小狼在河边梳洗一番,洗去身上的血迹、灰尘和污垢,整个人精神多了,走进溪木镇的旅馆,看着旅馆的招牌,心里在思量:“这小小的旅馆,为啥叫沉睡巨人呢,有什么涵义?”
一个中年女人笑盈盈地迎上来,她不施脂粉,瓜子脸上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终于来客人了,欢迎欢迎,我是店主戴尔芬,小帅哥你是要住店吗?”
“住一晚上多少钱?”小狼打着呵欠问道。
“不多,十个金币,” 戴尔芬说道。
小狼摸摸兜里的几十个金币,那还是从被自己杀死的帝国士兵身上搜来的,强作镇定地说道:“我不困,不住店了,吃点东西就好。”
戴尔芬锐利的目光似乎在瞬间看透了小狼钱袋的状况,“明白了,你没钱。”她不再理睬小狼,撇着嘴走开了。
旅馆的伙计奥格纳以唱歌一般的流畅对小狼说道:“鱼片六金币一份,卷心菜五金币一份,苹果四金币一个,奶酪十金币一份,蜜酒十五金币一瓶……要不要都来一点尝尝?”
小狼听罢惊出满头的冷汗,偏生是饥肠辘辘,肚子里就像有无数张嘴巴在咬,突然想起刚才歌尔朵送给自己的食物来,更加饿得紧了,却摆出阔少的派头来,将手一挥:“也不用,我不饿。”赶紧找张椅子坐下来,打开袋子一看,几乎笑出声来,里面不但有熟肉和面包,最美妙的是还有几瓶天际省出产的诺德蜜酒,立即摸出一块烤鱼塞进嘴里大嚼起来,还打开一瓶酒准备痛饮。
奥格纳喊道:“喂喂,本店禁止客人自带酒水入内啊……”
小狼鼓着撑得圆圆的腮帮子,目视奥格纳,手按剑柄,含糊不清地问道:“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没事,我是说今晚的菜有点咸,嘿嘿,嘿嘿,” 奥格纳赶紧一边用抹布擦桌子,一边赔笑。
正当小狼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店里来了其他客人,不外乎是溪木镇本地的几位居民,其中有个叫斯万的青年,拿出乐器为大家演奏,小狼看到他熟练地演奏长笛、鼓、鲁特琴,最后放声高歌,音色悠扬动听,不由得对他心生好感。
酒客们用掌声表示对斯万的赞赏,店内的气氛非常轻快,小狼将歌尔朵赠送的食物和酒一扫而光,感觉脑袋有点发晕,“这家乡的酒真是凶得很,第一口酒下肚,差点认为喝的是一把火。”
星星在夜空中闪烁,酒足饭饱的小狼走出旅馆,对自己说道:“没钱住店,我这就去雪漫城吧。”
小狼还记得歌尔朵说过沿着大路一直走就能去到雪漫,可是歌尔朵没说该往大路的哪个方向走,虽然在溪木镇的入口处有路牌,然而酒意上涌的小狼却将路牌所指的方向看反了。
醉醺醺的小狼只知道径直往前走,脚步踉跄地沿着道路进入森林,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野狼的嚎叫,溪木镇的灯火消失在身后。又走了一段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传入鼻端。小狼微微吃了一惊,四处找寻一番,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尊雕像,一个祭坛,还有几具尸体。
只要是成年的赛罗迪尔居民,便没有不认识这雕像的,它头戴钢盔,身披斗篷,脚穿长靴,双手按在剑柄上,带着沉思的神情目视前方,正是赛罗迪尔帝国的缔造者,也是被赛罗迪尔帝国禁止崇拜的、曾经的九圣灵之一、如今已被贬为凡夫俗子的塔洛斯。
“塔洛斯,请您保佑我。”小狼恭恭敬敬地对着雕像行礼,逐个翻看尸体,不禁紧皱眉头,陷入沉思:“这些人都是平民,从衣着来看其中一人是祭司,他们准是塔洛斯的崇拜者,私下在此地拜祭。尸体尚未僵硬,显然是死去不久,有的身受刀剑之伤,有的体表并无伤痕,但是嘴角带血,应该是受魔法伤害所至。那么是谁下的毒手呢,莫非是野外的强盗吗?”
小狼用力甩动脑袋,竭力让自己昏沉的神智清醒过来,这才发现附近还有一具尸体,脸朝下趴着,由于身穿深色长袍,而且是在夜里,所以刚才并未看见。
将这尸体翻过来之后小狼睁大了眼睛,这死人是个高精灵,仔细检查一番后,在他身上找到一份指令,上面以工整的笔迹写了几行字。读完之后,小狼胸中的怒火被酒力点燃,将它撕得粉碎,对着雕像喊道:“塔洛斯啊,你就眼睁睁地任由你的子民在你面前被梭默人屠杀吗?”
石像空洞的眼神凝望远方,愤怒的小狼将手中的碎纸用力抛向夜空,又雪花般飘落下来。
已经走了很长时间,天色开始渐渐放亮,还是没有看到理应早已抵达的雪漫城,小狼终于开始怀疑自己走错了路,然而一路上连个能问路的行人都见不到,心里不免有点焦急。
突然,远处走来几个人,小狼满心欢喜,“啊,终于能够问路了,”然而昨夜喝下去的几瓶烈性酒还在作怪,加上一整晚没有睡觉,眼睛多少有点朦胧了,等到能够看清楚来人的衣着打扮时,小狼顿时怒气勃发。
为首的一个瘦高男子,身穿带兜帽的深色长袍,黑色手套以及长靴,不久之前在塔洛斯雕像附近就曾经见过,小狼自然能够认得出来那是梭默法师的标准服装,他身后两人是女性,穿着合身的精灵轻甲,腰佩精灵长剑,他们正是梭默人。
道路很宽,小狼偏偏摆着阴沉沉的臭脸,横在路中间,丝毫没有要走开的意思。梭默人也注意到了小狼的存在,带着警惕的神色走过来。
双方的距离近得足以小狼看清这名男子的脸,他肤色柔和,面孔清秀,但是表情倨傲,停下脚步之后,他冷冷地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你们是谁,在天际做什么?”小狼仿佛没看见三名梭默人已经成品字形将自己围在中间,反而喷着满嘴的酒气,很不礼貌地发问。
男子昂然答道:“我们是高贵的梭默人,你们通常用仲裁者来称呼我们的职责,我们在这片冰封的废土上要做的是根除你们对塔洛斯——听说他还有个名字叫泰伯.赛普汀是吧——那可笑又可怜的崇拜。”
小狼怒道:“天际不是夏暮岛,你们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你说权利?” 仲裁者发出轻蔑的笑声,“根据我们与赛罗迪尔帝国皇帝签订的白金协定,我们有权以任何方式来处置任何坚持信仰塔洛斯的人,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哼!”小狼一时无话可说。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无礼的家伙,” 仲裁者绕到小狼身后,不经意地做了个手势,两名女随从随即将手移到剑柄之上,“告诉我,你崇拜塔洛斯吗?”
小狼头也不回,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崇拜任何一个我认为值得崇拜的神。”
“不对,不对,” 仲裁者连连摇头,“没有头脑的人才会将人当神来崇拜,塔洛斯是人,只有愚昧无知的傻瓜才会将他跟八位圣灵相提并论,你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可见是内心有鬼,理应当作异端来处死……”
“死”字刚刚说完,小狼便已经发动了,拔剑,转身,全力刺出,剑光一闪,已经刺入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女护卫的咽喉,她两眼立即凸起,仿佛至死还不敢相信小狼敢出手。
仲裁者发出惊呼,急忙后退,小狼左手的铁盾及时举起,挡住另一名护卫刺过来的长剑,顺势一挥,盾牌的边缘撞上她的下巴,女护卫被这沉重的一击撞得晕头转向,正要后退时,小狼逼近身来,举手又是一剑,干净利索地割断了她的喉咙,她扔掉武器,捂住脖子,连连后退,鲜血不停地从指缝中涌出,终于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上。
仲裁者早已远远地退开,小狼瞪着赤红的眼睛,冷笑道:“现在轮到你了,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在天际作恶!”将长剑一挥,大步走向仲裁者,他一步步后退,手中突然发出一道电光,小狼无法躲避,被直接击中,立即大叫一声,浑身抽搐,几乎拿不住长剑。
小狼停下脚步,只感到浑身酸痛,缓过一口气来,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扑击对手,仲裁者冷笑道:“啊呀,你竟然还没死。”他举手又是一道闪电,小狼还是没能躲开,在强烈的痛苦之中长剑脱手,身子摇摇晃晃,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仲裁者哈哈大笑,“你还真行啊,来接我最后一击吧。”他双手并举,正要施法,却见小狼猛地扑倒在地上,一连串的翻滚,钻入路边的草丛去了 。
“哦,有种你就别逃哇,” 仲裁者呼喊着追了过来,嘴里喊着:“傻瓜,你真以为能逃出我的手心么……”
只听得一声弓弦响,一支劲箭从草丛中射出,插入仲裁者的眉心,穿透了他的头颅,他向后摔倒,挣扎几下便两手一摊,断了气。
片刻之前,这林茵大道还是安静宁谧,处处鸟语花香,如今弥散着鲜血的味道,三名梭默人横尸于路旁。又过了半晌,脸色苍白的小狼握着弓拨开草丛走出来,先拾取起自己落下的剑,才小心翼翼地走近这几具尸体,准备发一笔死人财。
经此一番恶斗,吃了大亏坐在路边喘息的小狼酒意散去,能够比较理性地看待自己刚才的行为了:“我真是太自负了。”一直以为只要动作敏捷,能够在对方出手之前先出手,便能稳操胜券,现在才知道,如果对方人数众多,根本无济于事,如果面对的法师,就更危险了。
回想起在海尔根城堡,自己曾经凭一人之力连杀三名弓箭手,“那是因为有拉罗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我才有机可趁,就没有想到现在是独自一人,双拳难敌四手,今后万万不可再逞匹夫之勇。”
“应当换一套铠甲了,”小狼沉思着,虽然轻甲便于行动,但是防御力太低,就像刚才,两道闪电术就几乎要了自己的小命,“我还是换上女队长的重甲吧,虽然笨重些,但是能够很好地保护自己啊。”
女队长身材高大,小狼穿上她的铠甲之后勉强合身,样子倒也威武,再喝下几瓶疗伤药剂,小狼感觉自己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背包里也塞满了原本属于梭默人的财物,便准备继续上路了。
行走在山林之间,小狼眼中所见的除了树木就只有野花,心情渐渐好转,只知道一直往前走,这就是单身男子的好处了——无忧无虑,走到哪里算哪里。
一轮血月照孤峰 何期再见月光下
“拉罗夫没瞎说,天际确实人丁稀少,”小狼边走边想:“走了大半天,居然只遇上几个梭默人,愣是一个诺德人都没见着。”
树木渐渐稀疏,终于在前方出现了城楼和房屋,显然是一座城市,小狼立即烦恼全消,高兴地想道:“总算找到雪漫城了,可把我累坏了。”
小狼兴冲冲地跑过去,此地是个坐落在茫茫林海中的小城市,全副武装的守卫在城门口站岗,在城中巡逻。唇焦口燥的小狼被酒店招牌上的名字弄得心神不宁,不敢进去喝酒,心中狐疑道:“喝酒的地方竟然叫死人之酒?这酒能喝吗?”
在城中逛了一圈之后,小狼渐渐就见怪不怪了,甚至觉得有趣,“好好的农场,居然叫尸光农场;明明是药店,偏偏叫做坟墓内线,这里的居民是怎么想的?”
小狼悠闲地散着步,根本没有留意此地悬挂的旗帜上是什么的标识,况且即便留意到了也未必能分辨得出来,向守卫打听了领主的住所,便准备去见巴尔古夫领主。
眼见街道上有间杂货铺,小狼走进去,打算卖掉不需要的东西,店主索拉夫是个满头金发的大汉,他被小狼的铠甲吓了一跳,随即定下神来,“请原谅,我对你这一身帝国军官的打扮很敏感,因为我曾经是个风暴斗篷啊。”
在海尔根,小狼亲眼目睹了风暴斗篷的战士在刑场上凛然不屈的气概,自己的小命就是那位主动要求砍头的兄弟用命换来的,不能不对他们心怀敬意,于是坦然答道:“我不是帝国军官,这铠甲是我从帝国军官的尸体上剥下来的。”
索拉夫会心地笑了:“我曾经在战斗中受过重伤,到现在也还拿不起剑,但是在心里我依然是个风暴斗篷,”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真希望每一个天际的男儿都能像你一样扒下一套帝国人的铠甲。”
他细细地察看小狼摆出来的一大堆物品:梭墨人的法袍、铠甲;帝国兵的武器、护甲、还有小狼一路上收集的花草、矿石,不无遗憾地说道:“我开的是小店,两天才进一次货,手头只有几百金币,不能将你的东西都买下;但是你可以去找铁匠罗德,还有开炼金术店的萨莉亚,将其余的货物卖给他们。”
小狼两眼发亮地看着索拉夫数出的金币,兴奋地搓着手,心中暗想:“哈哈,有钱了,可以住店了,这感觉真好。”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里的建筑物的名字大多跟死亡或者尸体有关呢?”小狼在临走前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索拉夫轻叹着,“别看这儿是个小城市,因为有茂密的森林可以提供木材,此处从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打过无数激烈的战争,更不知死了多少人,你有去看过城西南的大坟场吗……这里的居民们常年累月跟尸体、坟墓做伴,也就习惯了,别人认为很恐怖的东西,我们却感觉很亲切。”
小狼默然半晌,缓缓说道:“原来如此,但是依我说,战争唯一给这片土地留下的,就只有坟墓了吧。”
按照索拉夫的建议,小狼将身上用不着的东西卖个精光,高高兴兴地往领主居住的地方走,有上千枚金币壮胆,连走路的姿势都潇洒起来。进入领主长屋之后,小狼打量着这几乎是空荡荡的地方,一个青年身穿华袍,歪着脑袋坐在一张豪华的高背椅子上,看起来百无聊赖。他身后站着个彪形大汉,神情警惕,手按剑柄观察着自己。
不用问,这青年一定就是领主了,小狼走上前去,恭维道:“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啊,当领主一定不容易吧?”
“呵呵,我是接替我叔叔的位置,他因为年事已高而退位了,”这位比小狼大不了多少的领主微笑着答道,“我有个精明强干的管家,替我料理领地的事务,我只要操心自己的饮食就好了。当领主其实很容易,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尝试下……可是你是谁,来见我有什么事?”
“巴尔古夫大人,鄙人名叫小狼,来拜见您是因为……”小狼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领主不悦地打断了,“什么巴尔古夫,我是佛克瑞斯领主西德盖尔!”
小狼瞠目结舌了,“什么,这里不是雪漫,我竟然来到了佛克瑞斯?!”想到这里,赶紧赔罪道:“实在很抱歉,我弄错了,打扰大人了,请您原谅。”
西德盖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忙,我就原谅你了。”
小狼自知理亏,连忙问道:“不知是什么事?”
“我派人去买酒,到现在也没回来,如果你能帮我买到的话这件事就算了,我不喝劣酒,只喝本地裂谷城出产的黑荆棘牌子的美酒,你看如何?” 西德盖尔气哼哼地说道。
小狼一愣之后满脸堆欢,“不用去买了,鄙人身上就有一瓶,是窖藏多年的佳酿,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孝敬了大人吧。”说着果真从背包中取出一瓶黑荆棘酒来,双手递过去,西尔盖德两眼一亮,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尽管装得一本正经,小狼心里却在发笑,脑子里转着不可告人的念头:“你就慢慢地喝吧,等你喝完之后再告诉你真相,准能吐死你。这是在海尔根城堡地下的骷髅堆里捡到的,所以不敢喝;也不敢卖,否则也轮不到你。”
西德盖尔赞道:“你很乖巧,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做,应该很适合你,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狼听到“好处”二字,立即来了精神,“大人请吩咐,鄙人保证完成。”
西德盖尔打量着小狼,沉吟片刻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我手下有几个强盗,他们最近越来越不像话,给我的孝敬越来越少……呃,我是说,在安定团结的佛克瑞斯城外,竟然有一伙强盗,他们扰乱社会、破坏环境,打家劫舍、残害百姓。身为领主,我早已有心将他们剿灭,就缺一位勇士了,你愿意替佛克瑞斯的百姓铲除他们吗?”
小狼应声道:“为了佛克瑞斯的繁荣稳定、居民的安居乐业,我一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西德盖尔满意地说道:“记住,不留一个活口,特别是领头的。他们就盘踞在刀尖山脊矿井,你去吧。”
小狼边走边盘算着这笔交易:杀死强盗可以得到百姓的感激;还能讨好领主拿到报酬;而且强盗的财物将会变成自己的财物,越想越觉得自己捞到了一件美差,心里乐滋滋的。
即将走出佛克瑞斯城的时候,小狼才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刀尖山脊矿井在哪里,只得问一位正在劈柴的老者:“请问您知道刀尖山脊矿井在哪里吗?”
老者费力地站直身子,喘着气说:“它在佛克瑞斯的西北方向,你沿着城门口的大路走吧,路程不算太远,就是岔路太多容易迷路,但你问这个做什么?”
“领主委托我去剿灭那里的强盗,但是我不知道它在哪里,”小狼据实以告。老者叹道:“那是个强盗窝,如果我不是老得快走不动,也就带你去了,”他想了想,问道:“你肯去杀强盗,可见是个热心人,能不能帮老头子一个小忙呢?”
小狼点点头:“老人家请讲,只要我能够做得到。”
老者从地上捧起一个坛子,严肃地说道:“这里面装的是我一位老战友的骨灰,我劈了半天的柴火,感觉有点晕眩,你能不能代我将它交给本城的鲁尼尔祭司,就说是我老塔盖尔让你来的,我之前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给亡灵祈福的。”
小狼小心翼翼地捧着骨灰坛,经人指点之后在佛克瑞斯坟场的一座新墓前找到了鲁尼尔祭司,他神情庄严,面向一对年轻的夫妻用抑扬顿挫的声调念诵经文,小狼不敢打扰这种神圣的时刻,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虽然听不懂鲁尼尔在说些什么,但是那对夫妻伤心欲绝的模样引起了小狼的注意。
“……生命就像潮水,有起有落,我们所能做的,是按照圣灵的旨意,行正义之事,阿凯必会庇护她的灵魂。” 鲁尼尔念完了祭文,对小狼说道:“年轻人,劳你久等了,有事吗?”
小狼说明来意,将骨灰坛交给鲁尼尔。“如今的年轻人,没有几个是像你这样热心的。既然是这样,我能不能也求你帮我一个忙?” 白发苍苍的鲁尼尔深有感慨地问小狼。
“好的,请说吧,”得到赞扬时的小狼总是很好说话。
鲁尼尔缓缓地说道:“我现在是祀奉圣灵阿凯的祭司,但是在二十多年前,我是帝国军团的战斗法师,参加了世界大战,杀过许多敌人,那时候的我很惶恐,就连做的梦也是血淋淋的,我将心情写入了日记。后来,当我们行军途中在一个山洞里躲避暴风雪的时候,我将日记失落在那里了,一直没有机会去找回。”
小狼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本来想说自己没空,然而突然发现,鲁尼尔祭司是个高精灵,但是他竟然为帝国军团战斗,这样的人是不能不尊敬的,于是点点头,“您是想要我它找它对吧,我很乐意,但是不一定有时间。”
“不用马上去找,况且也未必能找得到,毕竟失落了二十多年,”鲁尼尔喟然长叹道,“也许将来你有机会路过那里,山洞在西边很远的深山里,叫南部边缘圣所,不妨帮我留意一下就好。其实那些回忆,是我一直想要忘记的,所以我并没有去找它。但是现在我老了,眼看天际再次陷入战乱而无能为力,反倒想要去回味它。哦,如果你手头宽裕,又想学法术的话,我愿意将自己对召唤系法术的研究心得传授给你,我是这门法术的行家,在我进坟墓之前,有个传人也不错。”
“好的……”小狼点头表示很乐意。
鲁尼尔叹息着走了,小狼看着在墓碑前哭泣的夫妻,满怀同情地问道:“你们如此伤心,莫非有亲人去世了?”
女人还在哭,双手捂着脸,说不出话来;满脸泪痕的男子将面向小狼转过来,痛苦地说道:“是我们的小女儿,她还是个小孩啊。”
“哦,原来如此,”小狼尚未成家,没有儿女,但是也能体会到他们的伤心欲绝,不由得感到难受:“真抱歉,她是怎么死的?”
男子恨声道:“被人杀死的,或者说是被野兽杀死的,她被撕成了碎片,就像猛兽撕碎了一只小羊,我们甚至找不全她的身体。”
小狼立即面色铁青,捏起双拳,两眼圆睁,怒道:“可知道凶手是谁?”
“辛丁,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这位父亲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谁也想不到他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来。”
“这厮竟然如此凶残!他在哪里?”小狼同样恨得咬牙切齿。
“被关监狱里,领主还没有下处决令,”男子说道:“但是我希望现在就砍掉他的脑袋!”
“我要去见见这畜生,”小狼义愤填膺地说道,“告诉我监狱在哪里。”
在佛克瑞斯的监狱里,小狼怒视着杀人犯辛丁,心中既愤怒又惊讶,眼前这人身材不高,还相当文静,看起来绝不是个冷血凶残的人。
辛丁也在打量着小狼,从小狼复杂的眼神中他看到了某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他走过来,隔着牢门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没错,”小狼沉声道,“总该有个原因吧?”
“很简单:我不能控制自己,那时候的我已经不是我了,”辛丁苦笑道,“你看我不是个强壮的人吧,可是由于某些原因,我总是渴望鲜血,渴望发泄。那个小女孩很可爱,白白净净的,每次看到她,我就感到自己是个强壮的人,我需要证明自己。这种欲望每日都在增强,直到再也无法抑制。”
“这是什么理由?”小狼恨得牙根发痒,怒道:“要证明自己的强大,你应该去野外杀熊杀狼杀剑齿虎,竟然将欲望发泄在一个小女孩身上,你还算是人么?”
“很多时候我的确不是人,这样的日子长久了,兽性就渐渐压倒人性了,”辛丁将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说过狼人吗?”
小狼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辛丁轻声说道:“我是狼人,我是狩猎大君海尔辛的信徒。”
小狼只感到脊梁上一阵寒意,问道:“海尔辛是谁?”
“海尔辛是魔族的大君之一,是猎人和狼人的庇护神,”辛丁答道,“他最欣赏本领出众的猎手,据说,优秀的猎人或狼人死后灵魂能够去到海尔辛的猎场,永远陪伴他追逐猎物。”
“就因为这个,你撕碎了小女孩?!”小狼很想一拳打过去。
辛丁黯然道:“不,我并非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狼性,不幸的是,我……我在海尔辛的神庙中偷了他的戒指,因为我听说只要是狼人,佩戴上这戒指之后,将获得更加强大的能力。但是我不知道,戒指上魔力是那样的可怕,它反而要控制我,时时刻刻激化我对鲜血的欲望,而我从此不得不拼命克制自己,直到那一天。”
“如此说来,其实你是受害者,”小狼的怒气渐渐平息下来,“那么你为什么不将这戒指还给海尔辛呢。”
辛丁潸然泪下,说道:“其实我一直想这样做,但是我无颜再去拜见海尔辛祈求他的原谅,在临死前我也就这点指望了。”
小狼沉思片刻,说道:“好吧,为了让你安心,我替你去做这件事,但是我怎样才能找到海尔辛呢?”
“谢谢你,朋友,”辛丁激动地将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放到小狼的手心,立即一股炙热的感觉从手心传来,小狼暗暗心惊,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如果是自己拥有这枚戒指,会不会也被它控制了呢?
“佛克瑞斯城外茂密的森林,是狩猎的好地方,也是海尔辛最喜欢出没的场所,”辛丁说道,“他经常化身为一只美丽的白鹿,引诱不知情的猎人追逐,将他们戏耍个够,你只要去森林中仔细找找,准能遇见海尔辛。”
小狼点点头,突然,放在手心的戒指消失了,一道白光闪过,它自动戴在小狼的手指上,小狼大吃一惊,立即试图将它脱下,却发现它纹丝不动,仿佛在自己手指上生了根,不禁又急又怒,喝道:“你……”
辛丁一步步地后退,苦笑道:“我也要走了,我还不想死在这里。”
他俯下身子,一阵摇晃,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嚎叫,小狼惊恐地看着他浑身被浓黑的长毛覆盖,身躯和四肢暴长,爪子闪闪发亮,还长出了尾巴,竟然变作一只巨狼。它纵身一跃,巨大的爪子深深插入坚硬的石壁,迅速爬上牢房的顶部,然后一声巨响,落下一堆碎石,辛丁不见了。
小狼呆呆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问:“嘿,你到底做了什么?”
回头一看,是监狱的守卫,小狼立即意识到自己处境尴尬,只得分辩道:“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是来看看那个凶残的犯人罢了。”
守卫怀疑地问道:“但是你跟他交谈之后,他就逃走了,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我承认我是跟他交谈了,但是你看看牢门的锁是完好的,对吧?”小狼据理力争,“你再看看里面的墙壁和满地碎石,能是我帮助他逃跑的吗?”
守卫不知所措地说道:“这该怎么办?本来明天就要处决他,竟然逃跑了,而且他怎么爬得上墙壁呢,还留下那样的痕迹。”
小狼转身往外走,守卫喊道:“喂喂,你还是有嫌疑啊,你要去哪里?”
“去找他,我要把他抓回来,如果你想要他死的话,就不要拦着我,”小狼头也不回地走出监狱。
然而奇怪的是,佛克瑞斯城中竟然没有谁看见有只巨狼从街上跑过,城中依然十分安静,小狼不禁毛骨悚然,更不知道辛丁跑到哪里去了,一番思索之后,决定先去森林里试着找找海尔辛。
小狼弯着腰在城外的森林中潜行,寻找辛丁提过的海尔辛化身,树林一片寂静,能听到树叶落下的声音,这里的环境只有技术高超的猎人才可能在不惊动的情况下接近猎物。
运气真是不错,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小狼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只高大雄壮的白鹿在溪流边饮水,心头一阵欢喜,利用岩石作为掩护,迈着轻柔的步子,渐渐地接近了白鹿,估算了一下距离之后,张弓搭箭,瞄准了它,屏住呼吸,将弓弦拉得满满的。
一定是听到了什么,白鹿警惕地抬起头来,准备逃跑,但是小狼手中的箭已经射出,准确地插入它的前胸,白鹿哀鸣着倒在溪水中。小狼欣喜地跑过去,却见到一只类似鬼魂的影子正在看着自己,正是那只白鹿,而且还开口说话了:“干得真不错啊,我的孩子,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猎杀我的化身了,作为赞许,我可以给你奖励,你想要我赋予你狼人的血液吗?”
小狼连连摇头,大着胆子说道:“您一定就是海尔辛大君,我想要的是请求您收回这一枚属于您的戒指。”
白鹿发出笑声:“哈哈,从来没有人愿意拒绝我的力量,你是头一个,可是,那小贼认为托你将戒指送还就平安无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本大君已经为他安排了一场围猎,而它就是猎物。”
小狼想要说话,白鹿抢先说道:“至于你,也得参与我的围猎,如果你能成为胜利者,我会乐意收回戒指,否则它将永远在你手指上,你永不能解除我的诅咒,迟早有一天会加入到狼人的行列里来,你同意吗?”
小狼大吃一惊,只得沮丧地点点头,白鹿说道:“那么,你去吧,找到辛丁藏身的洞窟,它就在伊琳娜塔湖边,可别再迷路了啊,你这路痴,不然猎物跑了可是你的损失。”
它说完之后就消失了,小狼垂头丧气地想:“我不是路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洞窟在哪里!”突然眼前一亮,“不是说洞窟在湖边吗,那我沿着湖跑一圈,准能找到。”小狼立即往佛克瑞斯城方向跑去,“至少我得先去问一问,伊琳娜塔湖又是在什么地方。”
向居民打听了伊琳娜塔湖的方位之后,小狼急匆匆地翻山越岭,要走最近的路线赶去湖边,顾不上西德盖尔领主布置的工作了。
跑着跑着,小狼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只美丽的动物,它浑身雪白,形状像马,但头上长有一根尖尖的角,正甩动修长的脖子,用前蹄刨着泥土,发出响亮的嘶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独角兽!”小狼喊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能在野外遇上传说中的神兽。
一阵焦臭传入鼻端,小狼捂着口鼻,看看脚下,吓得赶紧往后退,自己刚才就踩踏在一具焦尸之上。小狼鼓起勇气往四周张望,又发现地上有一本记事本,好奇地打开来看。
“原来这人是个术士,在这里修炼法术,在创造魔法结界的过程里,无意中连接上另一个世界的位面,”小狼无心关注里面的描述,反正也看不懂那些陌生的术语,迅速往后翻,想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嗯嗯,一只动物向我飞奔而来,身后是炙热的火焰,我能感受到火浪在向我逼近,这生物真美丽……”
将记事本看完,小狼终于明白了:“真可怜,他是看独角兽看得痴迷,等到想要躲避火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被烧死之后,维持结界的魔力消失掉,于是独角兽也就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
小狼围着独角兽转了几圈,越看越爱,举起双手以示毫无敌意,一步步走近它,独角兽看着小狼,没有发怒,小狼试探着伸手轻轻抚摸它光滑的背部,它投来温和的眼光,认可了小狼的亲近。
一声叹息之后,小狼尽量用伤感的口气说道:“你听我说啊,咱们其实都一样,孤零零地活在这陌生的地方,都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对不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浪迹天涯呢,还是你只愿意独自呆在这里?”
独角兽侧着脖子,友善地跟小狼耳鬓厮磨,心花怒放的小狼说道:“那么今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谁也不许离开谁哦。”
小狼小心翼翼地攀上独角兽的背,它并没有反对,于是小狼兴高采烈地揽住它的脖子,喊道:“现在,快跑吧。”
有了这样一匹追风神兽,小狼感到心满意足,独角兽沿着广阔的伊琳娜塔湖边疾驰,小狼一眼看见在一座高山的脚下,果真有一个洞穴,立即让独角兽停下,自己跳到地上,亲热地拍拍它的脖子之后,大步走进山洞。
现在还是下午,但是洞里的光线红得吓人,将山洞照得一片血红,让小狼吃惊的是,那是被来自天空的光芒映红的,而且还闻到浓浓的血腥味,不由得呆住了,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一阵痛苦的呻吟引起小狼的注意,循声过去查看,一个虎人坐在地上捂住胸口不断地喘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地上到处流淌着鲜血,小狼惊问道:“这里怎么了,你是什么人?”
“我们是海尔辛的猎人,猎物太强大了,我们无法战胜它,看你的了,”虎人喘息着说道:“为了海尔辛的荣誉,你一定要击败它。”说完就断了气。
小狼喃喃地说道:“辛丁那厮看起来只须一拳就能打倒,没想到变身狼人的他这么难缠。”
一声凄惨的长嚎传来,小狼只感到毛骨悚然,提着剑往洞里走,猛地一抬头,就在不远处,一只巨狼两脚直立,像人一般站在巨石之上。在它的头顶,是一轮血红的月亮,小狼从未想过每天都见到的月亮也会如此,不由得两眼发直。
“你也来了,是来杀我的吗?” 狼人也看见了小狼,瓮声瓮气地问道。
“是的,”小狼叹了口气,尽管觉得辛丁其实很可怜,但是有些事情自己不能不做。
“海尔辛派来的猎人一直在追杀我,如今他们没剩几个人了,我知道是海尔辛让你来杀我的,但是我不想杀你,因为你曾经帮过我,”它说着举起巨大的前臂,“你可以现在就离开;或者协助我杀光其余的猎人,那么我乐意成为你的伙伴,陪你上天入地。在战斗时,我将是你最有力的武器。”
愤怒涌上小狼的脸庞,小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狼人辛丁,此事跟海尔辛无关,我理解你对于力量的渴望,”小狼的声音有点颤抖,“但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无法接受你,我指的不是偷戒指,而是你残害小女孩的举动。我不需要人面兽心的同伴,你可以选择跟我走——回到佛克瑞斯接受法律的处决;否则,我来替她复仇。”
辛丁苦笑道:“既然如此,你就来吧。”它迅速跳下石头,不见了;小狼长长地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提醒自己一定要万分小心。
狼人辛丁一路狂奔,巨爪将一个个挡路的猎人打得筋骨折断,在洞穴的最深处,它终于被几名猎人包围,战斧和战锤只能在它粗厚的皮上留下浅浅的伤口,反倒激发它的兽性,长臂挥舞,将猎人们打得脑浆崩裂。
最后一名猎人惨呼着倒下,辛丁对着血红的圆月发出一声长嚎,它左顾右盼——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妨碍了它用嗅觉感知最后一个敌人——小狼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辛丁在捕捉小狼的气味,一支利箭忽然破空而来,命中它的后心,它嚎叫着转过身,眼前是一片血红的草丛,血红的树木,血红的岩石,全然不见小狼的身影。
又是一箭激射而至,直取它的眉心,辛丁只来得及将头一偏,箭镞已经插进左眼,透骨而出,它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往小狼藏身的草丛扑来。
小狼搭上第三支箭,辛丁庞大的身形已近在眼前,一声长嗷,挥起巨爪便要往小狼头顶拍下,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小狼用尽全力将弓弦拉满,来不及瞄准,全凭感觉射出这决定自己生死的一箭。
辛丁仰面跌倒,就此不动,这一箭深深插入它的心脏,箭杆还在微微抖动。
小狼后退几步,手中的钢弓滑落,两条腿不断地发颤,只得用背倚着树干,让自己疯狂跳动的心缓缓平息。
四周的红色渐渐淡去,举头望明月,月光清如水,方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
一个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边,将惊魂未定的小狼吓了一大跳,原来是海尔辛的化身,它赞许地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确是最优秀的猎人,现在,我该取回自己的戒指了。”
小狼看看自己的手,戒指果真不见了,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你这么出色的猎手,不愿意成为狼人实在太可惜了。身为狼人,可以吃掉敌人的尸体来提高自己的能力,有什么不好?”海尔辛用赏识的口吻说道,小狼还是不说话。
“人各有志,我不能勉强你,”海尔辛对低头不语的小狼说道,“我将自己珍爱的救星皮甲送给你吧,你穿上之后百毒不侵,算是纪念我们相识一场,再见了凡人,打猎的时候,你要记得我。”
海尔辛的影子消失了,小狼凝视着辛丁的尸体,眼中隐隐有泪光在闪动。
缓步走出山洞,小狼的心情平静下来,走近独角兽,准备去找刀尖山脊矿井。
皎洁的月光为草原铺上一层银装,两个举着火把的人走近小狼,问道:“你是干什么的?”声音清脆,是个女子,小狼答道:“我是……我什么也不做。”
“你要注意,万不可崇拜魔族,否则我们必取你的性命,”其中一人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说这种话?”小狼不高兴地反问,非常反感对方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们是圣灵斯丹达尔的守夜人,消灭狼人、吸血鬼、魔族崇拜者是我们的天职,”对方答道,“他们都是危害人间的罪孽,如果你信仰魔族,我们必然要消灭你。”
小狼想起背包里的救星护甲,哑然失笑,自己得到魔神海尔的馈赠,算是他的崇拜者么?
“这几种类型我都不是,刚才倒是杀了个狼人,你们可以让我走了吧,”小狼的心情很坏,不愿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对方立即将语气放得缓和了些,“朋友,如果你感兴趣,欢迎你来拜访晨星城附近的警戒者大厅,那里是我们的总部。”
走了大半夜,小狼终于还是找到了刀尖山脊矿井,在清晨暖洋洋的阳光中,一边看着耸立在山坡上的强盗营地,一边打着呵欠,身边的独角兽倒是精神奕奕,小狼赞道:“不愧是神兽,要是我能像你那样就好了。”
躲在大树底下观察了一阵子,小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视线范围之内至少有六个强盗,自己一夜未眠,水米未进,已经不适合跟强盗们硬拼,还是用弓箭比较有利,尽管拉弓同样需要体力,但是至少能让自己远离危险。
主意打定,张弓搭箭的小狼利用地形做掩护,蹑手蹑脚找寻有利的位置,逐个射杀在矿井外把风的强盗,这些倒霉的强盗还在梦乡之中便丢了性命。小狼围着营地转了一圈,确信已经没有活口,便推开矿井的门,溜了进去。
矿井里只有一个强盗,是个兽人,他身形魁伟,穿着比外面的强盗华丽,应该就是这伙人的首领了。他正站在火堆前发呆,不知是否在盘算应该付给西德盖尔领主多少金币才划算。
“当强盗也不容易啊,得罪西德盖尔那样的人,随时惹来杀身之祸,”小狼这样想着,将箭头对准了他。
“哎呦!来人啊!”强盗大声叫喊起来,小狼的箭虽然射中他的胸口,但是他不但没有倒下,反而拔出背后的大剑,慌乱中忘了躲藏,到处张望的他随即又中了第二箭,他终于发现了小狼,咬着牙齿奔过来,小狼从容地射出第三箭,终于射倒了这个强壮的家伙。
小狼眉开眼笑地看着死人身边的大宝箱,心想:“现在让我看一看,你到底吞了西德盖尔多少好东西吧。”
回到佛克瑞斯城,在旅馆美美地睡了一觉,精神焕发的小狼去见西德盖尔领主,汇报工作成果,他开怀大笑道:“哈哈,多亏了你,才出了这口鸟气,”随即满意地递过一个钱袋,“拿着,这里是一千个金币,足以报答你的辛苦了吧。”
小狼收下钱袋,同样笑得合不拢嘴,“请问大人,还有没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去做呢。”
西德盖尔点点头:“我手下还有个男爵的空缺,我看你很合适,有你这样的勇士成为我部下,我也会感到安心些。但你不可能整天呆在这么个小地方侍候我,对吧,看得出来你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所以说实话它只是个衔头,但是你从此可以吹嘘自己了,有兴趣吗?”
小狼听了如此直白的表述不禁有些脸红,连忙问道:“那我要怎样取得这男爵的位置呢?”
“虽然我内定了你,但是也得顾及一下民主程序和民众的感受,不能让他们老是私下里嘲笑我任人唯亲,” 西德盖尔悠悠地说道,“你去帮助我领地内的居民做些事情,他们便不会有意见了。”
小狼有点为难,“大人,您的领地虽然广阔,但是我来了好几天,也算有所了解,佛克瑞斯地广人稀,叫我去帮助谁呢?”
西德盖尔晒道:“有人的地方就有问题,没人的地方就没有问题。你留意一下,总能帮上别人的。”
小狼沉吟着,问道:“前两天我帮塔盖尔老先生递交老战友的骨灰给鲁尼尔祭司,算不算一件?”
“当然算,帮助老人是善举哦。”西德盖尔笑嘻嘻地说。
小狼感到事情有希望了:“农场主马西斯的小女儿被杀了,昨夜我杀掉了凶手辛丁,这个算不算?”
“算,见义勇为是侠举呢,”西尔盖德鼓励小狼,“你再说一件就够了。”
小狼回想着从刀尖山脊矿井回来之后自己的行程,脱口而出道:“刚才我去找马西斯,告诉他辛丁死了,他女儿的仇已经报了,”小狼支支吾吾地说道:“我看见他农场里面的土豆和卷心菜长得很好,忍不住全都摘掉了,然后又按市场价格卖给了他,这个算不算呢……”
西尔盖德哈哈大笑道:“这个嘛,算是你为他收割庄稼吧,至于他过后是否会想通,我可就不管了。那么,你已经帮助了我的居民们不少忙了。我以天际至高国王艾利西弗赋予的权力,任命你为佛克瑞斯男爵。”
小狼兴奋得连连道谢,西尔盖德打个手势,身后的侍卫立即送来一柄长剑,西尔盖德朗声道:“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这是你身份的象征,收下吧,恭喜你,男爵。”
“不愧是领主送的礼物,比起我从帝国人手中抢来的破烂就是好得多,还附带闪电的魔法伤害,我就叫它闪电剑吧”,想起跟西尔盖德告别的情形,小狼就感到好笑,他并没有问起自己在矿井都找到些什么,自己苦心编好的一套鬼话全无用处,真不知道他是大度还是大意。
从强盗窝里收获的战利品已经换成了金币,如今它们安静地呆在鲁尼尔祭司的口袋里,换取他传授召唤系法术的毕生心得,直到鲁尼尔再也说不出什么来。由于历来对待金钱的态度都比较淡然,只要能维持生活就好,所以尽管身上只剩几十金币,小狼还是很开心。
分手时鲁尼尔叮嘱小狼道:“你对召唤系法术的运用能力已经非同一般,除了位于冬堡城法师学院的教授,天际省再没有人能够指导你,你只能自己来修炼了,加油吧。”
小狼高高兴兴地离开佛克瑞斯,准备返回溪木镇,而且是步行前往,因为小狼想起一句老话来:“想要熟悉道路,就得多走几次。”
已经是大半夜了,独角兽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小狼身后,看着小狼举着火把,大摇大摆,虎步生风,俨然一派帝国高级军官的风采。
“我是出了溪木镇就迷了路的,就得在这里重新出发,”小狼走得飞快,穿过沉睡中的溪木镇,沿着河畔弯曲的道路,终于找准了前往雪漫城的方向。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几个人的身影,其中三个举着火把,正在赶夜路。小狼快步追上去,火光下看得很清楚,这是三名帝国士兵,押解着一个被绑住双手的汉子。
不知道为什么,小狼的脑海中出现了自己与拉罗夫、洛克尔等人被绑住双手押往断头台的一幕,举着火把的手有点发抖,而那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脸上坚毅的神情也使得小狼回想起那位一边大骂帝国人一边走向断头台的青年。
帝国兵疑惑地看着表情古怪的小狼,“你要做什么?”其中一人问道。
小狼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挥着剑,往他们面前一拦,冷笑道:“都给我站住!”
三名帝国兵各持兵器,一下子将小狼围在核心,喝道:“最后一次警告你,快滚!”
小狼没有理睬他们,对着囚犯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汉子以悲伤的眼神凝视着小狼,缓缓地说道:“如果你遇见天际省的真正子民,请让他们到风盔城来,乌弗瑞克领主需要他们每一个人。”
小狼微微一笑,说道:“你是风暴斗篷,很好。”突然出剑,刺向这个汉子的手,剑锋一绞,将绑住他双手的绳索挑断,可惜尺度拿捏稍有偏差,将他的手腕划出一道伤口,汉子得到自由,大吼一声,举拳往离自己最近的帝国兵脸上击去。
战斗就此展开,小狼挥舞着火把与长剑,与两名敌人斗在一起,那汉子手无寸铁应对帝国兵,身上多处负伤,鲜血淋漓,但他全然不顾,依然挥拳狠斗,眼见即将命丧对方剑下,忽然听到背后小狼的一声大喝:“快闪开!”汉子闻声,急忙跳到一边,跟他搏斗的帝国兵眼前一花,小狼的火把在他面前划了个圈子,接着一柄闪着电光的剑刺了过来,帝国兵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这柄剑已经笔直地插进他的心窝,透背而出。
小狼抽出剑来,看看横尸就地的三名帝国兵,正要对那汉子说话,却发现他已经跑开了,小狼喊道:“喂喂,我又不是帝国兵,你干嘛要跑啊!”
“我要回风盔城,我说小兄弟,你的剑术还需要苦练啊!”汉子一边嚷嚷一边狂奔,很快就看不见了。
小狼只觉得面红耳赤,汉子说得很对,但想想自己从来没有名师指点,练箭耍剑全凭自学,箭术不敢说能百步穿杨,倒也十发七八中; 还能将一柄剑使得溜溜转,“我能向谁学艺呢?”小狼委屈地想着。
又走了一小段路,眼前出现一条三岔路,正不知道该往那边走,突然发现有路牌,旁边还站着个穿黄色软甲的守卫,兴冲冲地上去问路,守卫满脸的不解:“你打听怎么去雪漫城?这里不是有路牌么,要懂得看路啊;看你斯斯文文的,莫非竟然不识字?那我就跟你说了,你往左边再走一段路吧,雪漫城就在附近了啊。”
小狼抬头一看,果然那路牌上写得很清楚,右边的路通风盔城,中间的路通往晨星城,左边的路通往雪漫城。小狼讪讪地傻笑两声,便打算走了,却被守卫喊住:“老弟,刚才我听到打斗声,所以看了一下,见到你杀帝国兵了,”小狼一阵紧张,守卫连忙说道:“对于帝国军团与风暴斗篷的争执,大人严守中立,所以在雪漫领地内,你杀帝国兵也好,杀风暴斗篷也罢,我们只当没看见。但咱们都是诺德人对不,所以我要给你提个醒。” 他指着小狼身穿的铠甲说道:“大人其实不喜欢帝国军团。”
小狼恍然大悟,连忙道谢:“多谢你提醒,我去见领主的时候,一定不穿这一身。”
天色开始放亮,四周的景物渐渐清晰,透过薄薄的晨曦,一座高大的城池出现在平原之上。远处的农场忽然传来一阵厮打声,只见尘土飞扬,小狼赶紧跑过去,一个正在路上巡逻的守卫对小狼喊道:“不用管,那是战友团在拿钱办事。”
“哇,好高大的身躯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巨人吗?”小狼惊奇地看着一个倒在农田里的庞然大物,想象它站起来时会有多高。“那是巨人,你没见过吗?我们是战友团,专门帮助别人排忧解难,你是不是也没有听说过呢?”一个冷冷的女声在问看得入了神的小狼。
小狼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女一男,他们是最典型的诺德人,个个生得人高马大,只是那发问的女子神情傲慢,心生反感的小狼嘿嘿地笑着,答道:“不,我有听说过——就在刚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女子气得竖起眉毛,“等你有本事加入我们,再来问这个白痴问题吧。”她收起手里的弓箭,自顾自地走掉了。
她的同伴之一,那位背着大剑的男子长着满头乌黑的长发,虎背熊腰,粗眉大眼,他摸着下巴浓密的胡须,同情地看着小狼:“老弟啊,你怎么把艾拉给得罪了,好在她今天心情好,不然你就要挨上几箭了。” 他本来也要走,想了一下,回头对小狼说道:“我是法卡斯,你看起来蛮不错的,能穿着那么重的铠甲跑路而不显疲惫,虽然你并不粗壮,但是体能应该很好,来加入我们吧,要是有兴趣的话,去城内的月瓦斯卡大厅找老大克拉科报名。”
小狼无心理会法卡斯,用激动的目光扫视四周的景色:此地是崇山环绕下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雪漫城就坐落在这平原的中心,尽管城墙低矮,但巍峨的宫殿如同山脉的最高峰一般屹立,清澈的水流从城外的排水口流出,汇集到城外的河流中,奔向远方。
城外分布着几个农场,风车的长臂缓缓转动,推动石磨将小麦磨成面粉,壮硕的牛咀嚼着干草,刚下了蛋的母鸡咯咯乱叫,成片栽种的土豆枝在风中微微摇摆;一匹黑马在马厩中打着响鼻;还有一个马车夫坐在马车上无聊地打着呵欠,他冲着小狼喊道:“嘿,如果你要去别的城市,来找我,保证快捷舒适、价格优惠,还能一路上欣赏美景哦。”
小狼还记得守卫的提醒,找个僻静角落换下了军官铠甲,沿着一条碎石铺就的道路,终于走进了雪漫城,立即眼前一亮:用厚实木材建造的民居及商店沿着街道布局整齐,铁匠铺的熔炉内迸出火星,远处的酒店传来蜜酒的芳香,市场里的商贩在吆喝买卖,居民表情轻松地在城中闲逛。“这才像个城市的样子,根本不是佛克瑞斯那样的小地方能够媲美的,”小狼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
这时候,在铁匠铺门前,有一对男女在交谈,中年男子身穿帝国军队的短皮甲,小狼颇为意外,不是说领主不喜欢帝国人吗,这人为何无视领主的喜好,必然有点来头,也就格外留意听他说话。男子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说道:“哦,怎么了,阿德里安,你是天际数一数二的铁匠,打造这些兵器对于你来说是区区小事,我提出的价钱也很优厚,你为什么还要犹疑呢?”
小狼早已看出那女子还很年轻,皮肤黝黑,满脸尘霜,想不到竟然是个铁匠,她说道:“因为你要的数量实在太大了,我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延误了交货怎么办?照我说你应该放下臭架子,去跟厄林德谈谈,请他接手一半的订单,你总该知道他是天际最好的铁匠吧。”男子耸着肩膀说道:“我自然知道他是公认的锻造大师,但你也清楚我们两个家族的恩怨,我怎能去求他呢;况且就算我肯低声下气,难道你忘记了他的立场了吗?厄林德.灰鬃宁可剁掉自己的手,也不会为帝国士兵打造一把剑的。”
阿德里安摇摇头,“真搞不懂你们,总之我尽量赶工吧,但是如果不能按期完成,你可不能说我违约。”男子道声谢,一转身便险些撞上小狼,他皱着眉头问道:“战狂?灰鬃?”
“什么跟什么?”小狼感到莫名其妙,男子叉着腰,有点不耐烦地问道:“你脑子进水还是耳朵进沙啦,我问你支持战狂还是支持灰鬃?”
“对不起,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狼一脸的迷糊绝对不是装出来的。男子看出了这一点,将语气放得客气些,“哦,你一定是新来的,我告诉你吧,战狂与灰鬃是天际省历史悠久的两个大家族,都住在雪漫城。区别在于内战爆发之后,灰鬃支持风暴斗篷,战狂依然坚定地站在帝国一边,并且尽全力用自己的财富支援帝国军队。”
他看着小狼的眼睛,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神色问道:“现在告诉我,你支持战狂还是支持灰鬃?”
从帝国军队的断头台前侥幸逃生、一路过来双手沾满帝国士兵鲜血的小狼顿时陷入为难中,脑海里瞬间回想起马车上拉罗夫含笑说过的话:“……我小时候,每每看见帝国军团的服装、城堡、甚至是哨所,都能让我感觉自己很安全”,当时他的神情是何等的辛酸。小狼立即想起很多的事情:自己生长的故乡——赛罗迪尔帝国的布鲁玛城;从小接受的教育——保卫祖国以及家乡;女军官凶残的眼神,刽子手高高举起的斩首斧……小狼迟疑片刻之后才答道:“战狂。”
这个答案未必就是小狼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但是小狼能够判断出,就眼下的情形来说,这个答案对自己最有利。果然,男子面露微笑,拍拍小狼的肩头,“朋友,很高兴你到雪漫城来,我是伊多拉夫.战狂,看你气度不凡,定然不是等闲之辈,欢迎你到我们家做客。”
与伊多拉夫友好地分了手,小狼感到精神萎靡,自己绝非是要讨好战狂家族,让小狼不解的是隐隐感到自己说的可能是真话,然而绝不应该是这样,小狼一边走一边沉思:“我刚才说的肯定是假话,是骗那家伙的。帝国人要砍我的脑袋,而风暴斗篷救了我,我不可能支持帝国,我只可能支持风暴斗篷……但是为什么我会心神不宁呢?”
“今天还是没有猛犸牙哦,你昨晚有去打猎吗,神箭手阿诺利亚斯?”一位年轻的姑娘带着点儿嘲讽的语气问在集市上摆肉摊的小贩。
阿诺利亚斯笑嘻嘻地说道:“伊索尔达小美人,你就没看出来这些鹿肉是多么的新鲜吗,自然是昨晚打来的。至于猛犸牙齿,你放心好了,一句话:包在我身上,要多少有多少。”
“包在我身上,要多少有多少?”姑娘重复着他的话,“嗯,这句话比起昨天那句话,少了一个字;比起前天来,那就少了两个字哦。”
阿诺利亚斯尴尬地笑着,不知猛犸为何物的小狼插话道:“猛犸牙齿有什么用?”
姑娘转身看着小狼,她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秋波流转中透出一股精明干练来:“有些人喜欢收藏这东西,我却不是这样,只需要一只,送给虎人商队的老板瑞撒德,他答应过我,只要给他弄来一只,就向我传授经商的要领。”她楚楚动人地看着小狼:“帅哥,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只呢?”
美人相求,小狼胸中顿时升起一股豪气:“没问题,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小狼向守卫打听了领主的住所,沿着石阶走向位于城内最高处的龙霄宫,路过城市中央广场,吃惊地发现此处竟然耸立着塔洛斯高大的雕像,在祭坛面前,一个身穿祭司长袍的男子,正在慷慨激昂地宣讲着他对塔洛斯的崇拜。
“雪漫城还真是与众不同,伊多拉夫.战狂没将领主的心情当作自己的表情,自然是他背后有帝国撑腰——战狂家族向帝国军团供应武器,”小狼沉思着,“但是公然保留着全国都被禁止的塔洛斯像,巴尔古夫领主显然也没将帝国的禁令放在心上,这人又是谁,竟如此大胆?”
“你好啊,朋友,你来听塔洛斯的箴言,我很高兴,”男子热情地对停住脚步的小狼说道:“我是海姆斯科,塔洛斯的代言人,我每天都会来这里宣讲。你要知道些关于他的什么事情吗?”
“塔洛斯的代言人?自己封的吧?”小狼心里嘀咕着,疑惑地问道:“我想知道的是你的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就不怕因为违反帝国的法令,会被帝国士兵或者是梭默人逮捕吗?”
海姆斯科放声大笑,“他们进不来,巴尔古夫大人根本不允许他们进来,”他脸上呈现出坚定的表情,“即使他们来了我也不怕,死有何惧,一个真正的诺德人,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信仰的。”
“刚才我还听到你呼吁市民去加入风暴斗篷,推翻帝国,”小狼感觉这人真是个傻大胆,不能不劝他两句:“我知道雪漫城的立场,你这样会不会使得领主很为难呢?”
海姆斯科摇摇头:“他若是为难,我早就该进龙霄宫的地牢了。”
尽管没有完全理解,但多少还是听明白了些,“政治真是复杂啊,”小狼高兴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很乐意听你的宣讲,正好这里还有长凳子,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显然雪漫城的民众对于海姆斯科演讲的内容已经了如指掌,因此只有小狼非常认真地听他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其他人都是一笑而过。
熊熊燃烧的火塘将龙霄宫照得亮堂堂的,宫内异常宽敞,两个女仆在打扫地面,几个小孩子在戏耍,两排餐桌分列火塘的两侧,桌上的银质餐具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还陈列着好几个大书柜,为宫内增添几分书卷味。一个中年男子端坐在宝座上,正与身旁管家模样的男子议论着,几名守卫分立两侧。
此人应该就是雪漫的领主巴尔古夫了,小狼举步向他走去,立即有一个女侍卫快步走来,拔剑拦住去路,“站住,陌生人,大人不见客。还有,马上报上名来,并说明你的来意,”她喝道。
小狼意外地发现她是个黑精灵,看她神情坚决,看起来只要自己再走一步,只怕就要动手了,叹口气道:“我叫小狼,受溪木镇居民的委托来向大人求助,那里正面临危险呢。”女侍卫立即收起剑,上下打量着小狼,态度和蔼了很多,说道:“原来如此,大人向来关爱民众,我敢肯定他会乐意接见你,你可以过去了,但是不要失礼,我是伊瑞莱斯,我会注意你的举动。”
巴尔古夫神情威严,面貌清瘦,额上佩戴着一个蓝宝石头环,穿一身无袖的短装,他锐利的目光向小狼投来,“我是领主巴尔古夫,”他的声音浑厚有力,语气很和蔼,“你叫小狼对吧,溪木镇怎么了?” 小狼答道:“溪木镇可能会受到巨龙的攻击,因此居民们委托我来请求大人派兵保护。”
“你说龙!” 巴尔古夫面色大变,嚷道,“难道传言是真的,海尔根是被龙摧毁的?”
“是真的,”小狼说道,“当时我就在海尔根,那是一条巨大的黑龙,它如果来得再晚一点,我的脑袋就被刽子手砍下来了。”巴尔古夫轻声笑道:“呵呵,你真坦白,你不说这话,我完全看不出你是个死囚。”
小狼苦涩地答道:“其实我半点罪行都没有,帝国军队以为我是风暴斗篷,准备将我跟乌弗瑞克他们一起处决而已。”巴尔古夫动容道:“你说乌弗瑞克!他是怎么被帝国人俘虏的?”
“几个月前我离开赛罗迪尔的布鲁玛城,准备翻越杰瑞尔山脉前来天际,结果就迷了路,我在山里转悠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道路来到天际,”小狼沮丧地说,“在一个三岔道口,后来才知道那里叫黑水道口,我遇见几个骑士在路边歇息,就上去问路,结果路还没问到,在草丛里冲出一队帝国兵,把我们包围了,他们没有反抗,而是投降了,我也被抓了,您领地内的一位名叫洛克尔的居民因为骑着偷来的马路过那里也同时被逮捕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乌弗瑞克是谁,也没听说过风暴斗篷。”
“那后来呢,乌弗瑞克怎样了?” 巴尔古夫急切地问道。“我们被带到海尔根,洛克尔被帝国士兵射杀了,乌佛瑞克跟我一起等着被砍头,我被按在断头台上,龙出现了,然后到处都是火和烧焦的尸体,满天的黑烟,”小狼回想起当日的情形还是不寒而栗,决定不提起拉罗夫的名字,免得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知道有多少人活下来,我乘乱杀了不少帝国兵,从地道逃出了海尔根,就没有再见到乌弗瑞克了,倒是看见了那条龙,它往溪木镇附近的深山里飞去。”
巴尔古夫点点头,说道:“不管他了。溪木镇连城墙都没有,怎么抵挡得住龙的攻击呢?你们说该怎么办才好?”这话自然不是问小狼的。伊瑞莱斯应声道:“大人,我认为应当立即派兵保卫溪木镇,不能让那里的居民生活在恐慌之中。” 管家反对道:“大人请慎重考虑,我建议还是将居民接来雪漫城内安置吧——溪木镇是雪漫领地与佛克瑞斯领地的分界,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很脆弱——如果派兵去溪木镇,佛克瑞斯领主准会认为雪漫已经加入了风暴斗篷,准备对他发动攻击呢。”
巴尔古夫沉声道:“够了!我岂能因为顾及西德盖尔小儿而坐视自己的子民受到威胁呢?让他们抛弃家业逃离溪木,一来他们不见得愿意,否则就会托小狼带来这个请求了;二来又能将他们安置在哪儿呢?”
他扭头对女侍卫说道:“伊瑞莱斯,你马上调派人手去溪木镇,要选最好的士兵去。我不期待他们能够杀掉一条龙,但是他们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职责。”
“遵命,大人。”伊瑞莱斯高高兴兴地去了,小狼目睹巴尔古夫豪迈的气概,不由得在心里暗赞道:“好汉子,歌尔朵真没看错你。”
巴尔古夫看着小狼,微笑道:“谢谢你,帮了溪木镇的大忙。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不知道,我刚刚来到天际省,在这里举目无亲,只好到处流浪吧,” 小狼不免有些黯然,顺手拍拍剑柄,“我想,总能靠它来找到饭吃。”
“你的剑有点特别,” 巴尔古夫的视线落在小狼的剑上,“那不是佛克瑞斯城的标记么?”
正如西德盖尔领主预言的那样,小狼终于迎来可以吹嘘自己的时刻了,挺起胸膛说道:“这是身份的象征,由于帮西德盖尔领主办事有功,我受封佛克瑞斯男爵。" 巴尔古夫哈哈大笑,“太好了,你既然能为佛克瑞斯领主办事,自然也能为雪漫领主办事,对不对?我还真有件棘手的事,需要一个有胆有识的人去做。”
小狼瞪大眼睛问道:“有胆有识?您在说我吗?”巴尔古夫点点头:“你能逃出海尔根,在我面前镇定从容,侃侃而谈,说是有胆有识并不过分。来,我带你去见我的宫廷法师法仁加,他有个计划一直不能完成,如果你能帮上忙,我绝不会亏待你。”
小狼点点头,跟着巴尔古夫走到一个穿着长袍的瘦弱男子面前, “法仁加,我给你带来一个人,依我说他准能帮你找到龙石,”巴尔古夫说道,“跟他谈谈你的计划吧。”
法仁加凝视着小狼,耸耸肩,说道:“是他吗?好吧,希望他不会像之前的人那样有去无回,”他对小狼说道:“我需要你去寒落山峰上的古墓走一趟,带回一块石碑,我不清楚它在什么位置,只知道它可能在主墓室中,你敢去吗?”
以诺德人的标准来衡量,这位宫廷法师简直是弱不禁风,小狼暗暗地想着,但是自从与梭默仲裁者一场生死对决之后,小狼再不敢小视任何一个操纵魔法的人,魔法的力量可不是由体型决定的。
小狼问道:“原来是要我去盗墓啊,先说说这东西有什么用?听你刚才说的话,我不一定回得来,如果不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我可就不敢去了。”
法仁加诧异地说:“嗯,你还真不是个普通的佣兵,我就给你解释下,那块石碑叫龙石,按照我的研究,那上面记录了历史上很多跟龙有关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已经失传了。龙族统治天际的时代早已结束,它们在历史上消失了几千年之久,如今它们居然回来了,我们更加迫切地需要掌握这些知识。”他问道:“你认为这东西重要么?”
“很重要,”小狼惊奇地问道,“但是你说龙族曾经统治过天际?”
“是的,传说几千年前诺德人一直被龙族统治着,龙族的首领被称为世界吞咽者奥杜因,后来诺德人终于推翻了它们的统治,历史上称为巨龙战争。你没听说过也不奇怪,作为历史爱好者,原先我也只当这是神话,” 法仁加清瘦的面庞上显示出真正的恐惧来,“但是它们不但回来了,还摧毁了海尔根。”
小狼毅然下定了决心:“寒落山峰在哪里?你最好能够在地图上标记一下。”
“没问题,但是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除非你是个路痴,否则不会找不到这座山峰,”法仁加微笑道,“寒落山峰就在溪木镇边上,它非常宏大,如果是白天,你在雪漫成立也能看见山上那座宏伟的神庙,呃,古墓。”
小狼在雪漫城中闲逛,并不打算马上出发,按照法仁加的说法,此行吉凶未卜,自己需要有所准备。比较稳妥的做法当然是为自己采购上好的兵器和护甲,再带上必要的疗伤药,但是在商店中逛过之后,小狼发愁了,稍微好一点的铠甲、好一点的武器,没有上千金币根本买不到,而自己只有几百金币。
在酒馆里小狼跟一个叫乔. 战狂的家伙聊得很热乎,“你说你想弄钱吗,那么你加入战友团算了,去月瓦卡斯找他们吧,就是塔洛斯雕像后面那间圆顶的大屋子,他们总有些活儿干,”他指点小狼道,“不过老弟啊,依我看他们都是野蛮人,整天打打杀杀的。”
小狼并不在乎,自己又不是没有杀过人,“你觉得他们的身手怎么样?”乔点点头,“这个嘛,倒是不赖,他们中的不少人还招收徒弟呢,不过除非是战友团的人,否则是不肯教的。那个一身蛮力的法卡斯是公认的重甲大师、他的兄弟威尔卡斯是双手武器的大师、女猎手艾拉是箭术专家,尼加达.石臂是格挡术专家,阿蒂斯是剑术专家,还有那个整天泡在天空熔炉边上的厄林德.灰鬃,他是锻造大师,好多人想向他学艺,但是这老儿只肯将他的手艺传授给战友团的人……总之只有你有钱,他们准会教你绝活。”
小狼听得羡慕不已,“想不到战友团卧虎藏龙,人才济济,我这就去申请吧。”乔摇摇头,“你可以试试,虽然他们在招人,但是没见接受过谁,你去找克拉科老头,要不要你全由他说了算。”
月瓦卡斯,在诺德语言中意为“勇者之家”,小狼刚刚走进去就被吓了一大跳,在宽阔的大厅里两个人正在徒手搏击,打得呼呼风生,而且下手很重,还有一大帮人在围观,兴高采烈地叫嚷:“快来看剑术专家对决格挡专家啊!”
小狼无心观战,径直来到战友团克拉科的居室,两个男人正在触膝长谈,年轻的汉子低着头叹息道:“……但是我每天都在忍受煎熬,真不知怎么办才好。”年老的男人满脸皱纹,须发斑白,他用苍老的声音安慰道:“凡事有得必有失,我们都一样,只有艾拉没当一回事,我也一直在想法子……”他注意到小狼的出现,转而问道:“我是克拉科,你是谁,来这里有什么事?”
“鄙人叫小狼,听说这里招收好汉,所以冒昧前来,不知可否收录?”小狼恭恭敬敬地说道。
“是吗,你走近些,我得好好地看看你,”克拉科说道,一双老眼炯炯有神,小狼坦然地接受他的观察,过了很久,他满意地点点头,“真不错,一个坚定的灵魂。”
“您打算接受他吗,这人可连半点名声都没有啊,我根本没听说过他,” 年轻汉子问道。
克拉科不以为然地说:“威尔卡斯,你应该知道,名声是可以建立起来的,重要的是他的内心。”
小狼暗想道:“哦,这人就是刚才乔提过的双手武器大师威尔卡斯啊,竟然不将佛克瑞斯男爵放在眼里,敢说我没名望?”可是一想到这里是雪漫,佛克瑞斯男爵的名头打不响,不免有些泄气。
“难道身手一点都不重要么?” 威尔卡斯有点不服气地说。
克拉科点点头,“这个当然也重要,”他问小狼:“你的身手如何?”
小狼眼珠子溜溜地转,答道:“遇上弓箭手,我就是武士;遇上武士,我还是武士;遇上法师,我就是弓箭手。”
“到底怎么样嘛?”克拉科被弄糊涂了。
小狼叹了口气,说道:“我的本领还有待提高。”
克拉科捻须长笑:“呵呵,你倒老实,我喜欢你的坦白。”
他转而对威尔卡斯说:“带小狼去训练场,试试他的本领,只要不是一无是处,他就算是入伙啦。”
威尔卡斯欣然站起,示意小狼跟自己走,小狼迟疑地看着克拉科,只见他的眼中流露着鼓励的意思,便跟着威尔卡斯来到战友团平日训练的地方。
“听好了,小子,”威尔卡斯拿起盾牌和剑,对小狼说道:“给你一个机会来攻击我,随便你用什么武器,放心好了,我不还手,免得伤了你。但有一样,你不能用魔法,就连附带有魔法伤害的武器也不行。咱们是诺德人,不碰那玩意儿,你听明白了吗?”
小狼听出他对魔法毫不掩饰的蔑视,心中大不以为然,暗想只要能击倒对手,管你用什么方法。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就不能用鲁尼尔老师传授的本领召唤个火精灵来对付他,也不能用闪电剑来迎战,那就只好用弓箭与他较量了。
威尔卡斯一手持剑,一手举起盾牌护住前胸,对小狼说道:“来啊,拿出你的本事来……喂喂,我又没打你,你跑什么 ?”话声未落,不断后退的小狼已经张弓搭箭,往他的小腹射来,威尔卡斯急忙将盾牌往下一档,一声金铁相击的鸣响,铁箭落在地上。威尔卡斯微微一笑,只见眼前白光一闪,第二支箭已经贴着脸颊掠过,威尔卡斯甚至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泛起森森寒意,眼见小狼已经搭上第三支箭,他急忙喊道:“停下,可以了!”
“这么快?”小狼感到意外,“我还没有击中你呢。”
威尔卡斯喘着气说:“好了好了,你合格了,”他定下神来,拭去额上的冷汗,说道:“嗯,你去见见其他人吧,特别是艾拉,听说你之前惹恼了她,艾拉可是战友团的领导之一哪。”
小狼点点头,威尔卡斯又说道:“还有,要记住在战友团你是个新人,一切都要按我们说的去做。”他将“我们”二字咬得很重,小狼愕然地看着他转身大步离开。
小狼在战友团里里转悠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艾拉,她正在自己的房间跟一位大叔闲聊,看见小狼进来,两人都转过脸,艾拉似乎已经忘记了小狼曾经顶撞过自己,她微笑道:“啊,我认得你,听说克拉科让你加入了,没想到你还真的合格了。”
大叔接着说:“我还听说刚才他让威尔卡斯惊出一身冷汗呢。”他向小狼说道:“我是斯科月,克拉科的副手。”
小狼向他点头为礼,艾拉问道:“喂,要是真的交起手来,你觉得自己能战胜威尔卡斯吗?”
“这个嘛,”小狼有点迟疑,毕竟刚才威尔卡斯并没有主动进攻,自己才有机会射他两箭,“这种事情不经过实战是说不准的,”小狼选择了含糊其辞。
“别在意,”这位长着一双锐利眼睛的女猎手似乎看懂了小狼的心思,“我随口问问而已,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犯不着较真。” 她喊道:“法卡斯!你在吗?过来领小狼去看看他的床位。”
法卡斯幽灵般出现在小狼身后,小狼居然没有察觉,他说道:“哦,你真的加入我们了,很不错。来吧,跟我走。”小狼心中暗赞:“不愧是重甲大师,行动起来没有半点声音,真得跟他好好学习下。”
法卡斯一边走一边也不回地说道:“终于有新人加入了,整天看着熟面孔实在无趣,艾拉和斯科月老是拿我取乐,不过他们其实都是好人,你会喜欢这里的。”
“他们为什么要拿你取乐呢?”小狼问道。
“老大看人很准的,他曾经说过:我有斯格拉默的力量,而我的哥哥威尔卡斯有他的智慧。艾拉他们就经常拿这句话来说事,但是我觉得这是句赞誉,他们为什么还要取笑我呢?”法卡斯郁闷地说道,“克拉科老是让我们关注天际目前的形势,我说我何必去管谁当天际国王,只要告诉我要揍谁就好了,难道不是么?” 小狼也在琢磨着,顺口问道:“斯格拉默是谁?”
法卡斯生气地说:“如果你不是新人的话,就凭这句话,我一定要揍你一顿,你竟然不知道他!斯格拉默是战友团的创始人,据说在五千年前,他率领五百勇士,从北方的阿特莫拉大陆乘船南下来到天际,建立了诺德人的第一个国家,他的墓就在冬堡城的北边……”
小狼突然想明白了,差点笑出声来,幸好走在前面的法卡斯看不到小狼的表情。他走进一个大房间,里面摆放着好几张床,法卡斯指着其中一张床说道:“你就睡这里,条件差了些,跟别人一起挤挤吧。毕竟你不是领导,不能给你单人房。”
“还有啊,要是想找活干,你来问我好了,”他乐呵呵地说道:“等你闯出自己的名声,斯科月或艾拉就会给你比较合适的工作,”这粗豪的汉子伸出大手往小狼肩上用力一拍,“欢迎你加入我们。”
小狼的肩膀被他拍得又痛又麻,正想要问问有没有可以来钱的工作,法卡斯已经发话了:“刚才说到要揍人,我还真有件工作让你去做,”他裂开大嘴笑道,“你认识整天泡在酒馆里卖唱的米凯尔么,有人委托我们去揍那小子一顿,就交给你去办了。”
真没想到加入战友团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揍人,小狼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米凯尔无仇无怨,怎么下得了手呢。
从月瓦卡斯出来,小狼闷闷不乐地路过集市,只见一个小女孩正缠着摆摊卖菜的妇人:“妈妈,就跟我玩一会儿嘛。”妇女安慰小女孩:“米娜乖宝贝,你去和小朋友们玩好不好,妈妈还得卖菜呢,不然今晚你可能没有肉吃哦。”
这情景让小狼颇为触动,大步走过去,指着货摊上的奶酪说:“这些我全买下了。”妇女连声说道:“谢谢,谢谢,”她俏丽的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很抱歉让你见笑了,我是寡妇,得养活女儿,唯有拼命卖菜。”
小狼同情地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其实很年轻,而且体态婀娜,颇有姿色,这就奇怪了,这样的美貌少妇难道就不能改嫁吗?于是含蓄地问道:“你的日子很艰难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少妇听出了小狼的弦外之音,摇摇头,说道:“艰难倒不至于,我们在城里有房子。不瞒你说,雪漫城中至少有一半男人来向我求过婚,我都拒绝了。他们哪里明白,如今我心里就只有我的米娜,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这就是父母对子女最真挚的爱,小狼想起了佛克瑞斯城的马西斯夫妻二人在女儿墓前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不禁十分伤感。少妇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其他男人求婚不成也就罢了,唯独米凯尔,他实在是太可恨了。”
小狼诧异地问道:“米凯尔?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不但经常来纠缠我,还在酒馆里败坏我的名节,说我是他的女人,还扬言他会像驯兽一样驯得我卡萝拉贴贴服服,”她的眼中闪着强烈的愤怒,“我是寡妇,不适合和他吵架,更不能去打他一顿!”
“哈哈哈,”小狼开心地笑了, “那么卡萝拉大姐,我去教训那家伙,替你出口气,你一定不反对吧?”
小狼在酒馆里坐了一会儿,观察正在弹奏鲁特琴的米凯尔,他是个金发男子,看起来并不强壮,可是自从见识了辛丁变身狼人之后的威力,小狼再不敢轻视任何人。米凯尔奏罢一曲,小狼也跟着酒客们叫好,然后走到他身边,赞道:“你的才艺真好,是在哪里学的?”
“在独孤城的游吟诗人学院啊,我可是个优秀的学生呢,你也可以去试试,他们一直在招生,”受到恭维的米凯尔喜滋滋地说道,“后来我跟漂亮的女校长发生了争执,呃,确切地说是跟她的丈夫发生了争执,于是我就退学了,回到这里当歌手。”小狼微笑道:“你英俊潇洒,一表人才,还多才多艺,一定很受女性欢迎吧?”
米凯尔傲然答道:“那是当然了,没有我米凯尔搞不到手的女人。”
“不对吧?”小狼收起笑容,异常严肃地说,“你听好了,以后离卡萝拉远一点,这是我对你的忠告。”米凯尔耸着肩,问道:“哦,为什么?那个漂亮的犟寡妇已经是我的人了,她不承认罢了,这关你什么事?而且,我怎么觉得你的话里有一股溜溜的酸味呢?”
小狼立即挥出早已握紧的拳头,接连两记漂亮的勾拳直捣在米凯尔的下巴上,他像一只米袋子般倒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满嘴都是血,两眼茫然地看着小狼,酒客们也都惊呆了。
“你再敢骚扰卡萝拉,或者败坏她的名声,就别怪我见到你一次就揍你一次,你说呢?”小狼心平气和地问道,一边偷偷活动着疼痛的指关节。
“哦,真的吗,那家伙答应不再骚扰我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卡萝拉的脸上绽放着笑容,拿出一个钱袋递给小狼,“请收下吧,我的朋友,”
揣好卡萝拉的谢礼,小狼回去找法卡斯,心里挺高兴的:只打了两拳,卡萝拉就给了两百金币,战友团会给多少呢?今天这事情真是赚到了,既完成了委托,又帮卡萝拉出了恶气,最妙的是还有收入。转念想到:“其实卡萝拉的日子不好过,刚才我不该收她的谢礼,但是现在也不好退回去,只好以后多跟她买点东西作为补偿吧。”
然而法卡斯只给了一百个金币,让小狼大失所望。“暂时没有适合你的活儿了,”他十分遗憾地说道,“不是每天都有雇主上门请我们去揍人的。”
“天啊,连这没脑子的家伙都这样说,这话不是指我只能当个打手吧?”小狼连连摇头,离开月瓦卡斯,慢吞吞地走出雪漫城。
赚钱不容易,小狼唯有返回溪木镇,去沉睡巨人旅馆歇息片刻,顺便打听寒落山峰怎么走。
“你要去寒落山峰?可得当心啊,”酒保奥格纳劝小狼,“咱们是本地人,从来不敢上去,听长辈们说那里面有很邪恶的东西,这两天还闹强盗,昨晚他们打劫了镇上的杂货店,别的都不要,听说只抢走了一件装饰品,可怜的路坎正闹要上山呢。”
“那真的只是一件装饰品啦,一个龙的爪子,用黄金制作的,它是我们的传家宝,确实值几个钱,他们就只抢走了这一件,但它并不是我店里最值钱的东西啊!”店主路坎恼怒地对小狼说。
小狼觉得很纳闷:“那你该高兴才是,只损失了一件不太贵重的东西,为何你怒气冲天呢?”
店里一位漂亮的姑娘也说道:“哥哥,人家说得对,你就忘了这件事吧,何必闹着要追上山去,你又不是没听过那里的传闻,而且你斗得过那帮强盗吗?”
路坎愤愤地说:“我是恨他们没眼光啊!妹妹你想一想,本来店里生意就不算太好,一旦这消息传开来,说店里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一件,那不等于是说咱们卖的都是破烂么,以后还有没有顾客上门啊?”
姑娘气恼地问道:“也许那些强盗就只有那点眼力,莫非你要追上去告诉他们,咱们家还有好多值钱的宝贝不成?”
“凯米拉,你知道做生意什么最重要吗?是名声!”路坎反驳道,“我宁可他们抢的是最值钱的东西。”
这兄妹二人争论不休,小狼默默地听着,终于忍不住插话道:“你怎么知道该去寒落山峰神庙找那帮强盗呢?”
路坎答道:“哦,我追了一小段路,听到他们在嚷嚷,要赶紧去神庙里找宝贝,至于是什么宝贝,我就不知道了。”
“算你走运,”小狼说道,“我正要上寒落山峰,顺手帮你抢回来就是了,你说那是个黄金龙爪,对吧。”
寒落山峰显身手 踏雪归来是龙裔
夜色沉沉,小狼走出杂货店,凝望远处高山上的寒落神庙,忽然想起那天自己与拉罗夫从海尔根逃出来后,边走边谈地走向溪木镇时,便已经遥望过那神庙,只是没有在意。正如法仁加说的那样,尽管距离遥远,还是能看出那是一座非常宏大的建筑物。
凯米拉出现在小狼身边,轻声说道:“很抱歉,哥哥不同意我给你领路,但我愿意领你到山脚下……”她伸出修长的手臂,指着远方的山峰,“那就是寒落神庙了,它其实是一座古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上去过,因为据说那里闹鬼,听说里面的死人会活过来。”
小狼感激地看着凯米拉,微笑道:“我不信这种事,但是谢谢你,我自己能上山,你回去吧,莫让你哥哥担心。”
“过了溪木镇的桥头,你沿着左边的小路一走就能上山。我不知道强盗们为何只抢走龙爪、为何逃去那里,也不知道你为何要去冒险,但是请你一定要保重。”凯米拉深深地看了小狼一眼,随即往旅馆走去,留给小狼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勇敢的姑娘。”小狼心中感叹道,大步走出溪木镇,往寒落山峰进发。
狭窄的山路蜿蜒向上,山风撼动着大树的枝叶,小狼的靴子将碎石踩得吱吱作响,裸露的皮肤感到阵阵寒意,抬头看看黑沉沉的夜空,不见一颗星星;低头往山下看,溪木镇的轮廓渐渐模糊。
“下雪了,”小狼伸手接住半空里落下的雪花,想道:“这是我来到天际之后看见的第一场雪,它好洁白,而且看起来会是一场暴风雪,我穿得并不多,只怕挡不住寒冷,得加快前进速度了。”
不单是小狼感到寒意袭人,就连守在半山腰的几个强盗也在搓手跺脚,冷得直哆嗦,忙着生火取暖。
“这伙强盗要做的一定是件大事,竟然还留下断后的人,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小狼握着弓、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潜行,避开强盗的视线之后,继续往山上走。
积雪越来越深,山路越来越难走,一眼望去周围全是苍茫的白,小狼喘着气,渐渐接近山顶,身上已经积上一层雪,冷得刺骨。
在山路的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古建筑突兀出现在眼前,它粗大的柱子大多已经分崩离析,残存的石雕被霜雪磨蚀得模糊不清,但长长的石质阶梯依然完好。
一阵喧哗声传来——强盗们呆在居高临下的神庙上,四周的情形一目了然——在这雪地上要隐藏自己的踪迹实在是困难,小狼叹着气,往几乎要冻僵的双手吹气,准备迎战向自己冲过来的三名强盗。
区区几个强盗难不倒小狼手里的弓,一番短暂的对射过后,小狼跨过强盗们的尸体,拍掉身上的积雪,哆嗦着喝下一瓶蜜酒,渐渐地感到浑身暖和,现在才知道为啥天际出产的都是烈酒了,都是被这天气整的。
神殿黑黝黝的大门洞开,隐隐听见里面有人声,小狼抖擞精神,猫下腰,溜进寒落神殿。
这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强盗在烤火,小狼迅速观察周围,这神庙里面空气龌龊,灰尘弥漫,地上散落着几只雪鼠的尸体,意外的是还有两个死掉的强盗。
小狼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这地方还有多少强盗,暗想最安全的做法当然是先无声无息地做掉眼前这两个,于是拉满弓弦,悄悄接近了正在闲聊的强盗。
一人道:“你说老大能不能追上阿维尔呢?”
另一人道:“那当然,我敢说阿维尔死定了,这回老大真是被气疯了。那小子说这里有宝贝,鼓动咱们去抢路坎的龙爪,说好歇息一晚上,天一亮就进里面去找,谁知半夜里他就拿着龙爪跑了,还杀了两个弟兄,你叫老大怎么不发狂呢?”
小狼听得几乎要笑出来,又听得前一人说道:“哥哥啊,这话也就是咱俩私下说说,依我看其实老大是想要独吞宝贝,不然为啥不叫上所有的兄弟一起去追阿维尔?”
后一人笑道:“妹子放心,哥跟你是啥关系,哪能向老大打你的小报告呢。其实不叫我们去也好,在这里烤火缓和又安全。不瞒你说,自从来到这阴森森的破庙,我就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啥东西在暗里盯着我,真想马上走掉。”
前一人道:“都说这里闹鬼,我看阿维尔倒是知道一些底细,不然他不敢来,倒是老大不一定还能活着回来……”
话没说完,一只利箭笔直地插入她的后心,这强盗哼了一声,倒在火堆旁边;另一人大吃一惊,赶紧站起来,刚拿起斧头,又一支箭已经破空射来,穿透了他的身体。
小狼从柱子后面转出来,低声笑道:“别怪我,只是替老大教训你们,今后莫要在背后说老大的坏话。”
听方才强盗们的对话,这一伙强盗应该还剩下两个,让小狼放心不少,但是这里的阴森确实令人感到恐惧,同样感觉到仿佛有无数邪恶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在能够听得见自己心跳的死寂中,小狼鼓起勇气,紧紧地拉着弓弦,将箭头指向前方,一步步走进神庙深处。
忽然,前面有人扬声大骂:“臭小子,你认为区区一道门就能挡住老子么,告诉你,老子一旦拿住你,一定将你剁成肉酱!”
小狼轻轻地潜行到那人身后不远处,这是个彪形大汉,想必就是这伙强盗的老大了,这人浑然不知小狼已经瞄准了自己的后心,即将射出致命的一击。他气呼呼地看着面前一扇落下的拉闸门,正是这扇门隔断了前行的路,门前地上有一个扳手开关,他弯腰拉动扳手。
“嗤嗤嗤”一阵响,无数密集的短箭从四周的墙壁里射出,顿时血花飞溅,那强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倒在地上。
小狼大吃一惊,放下弓,小心地来到他的尸体前,只见尸体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绿色,不禁动容道;“好厉害的毒箭!”
强盗老大用生命给小狼上了生死攸关的一课:为了防止盗墓,古墓中必然有重重机关,没有深思熟虑,不能轻举妄动。
小狼不敢再去拉动地上的扳手,望着它陷入沉思,能够肯定的是它一定是用来打开闸门的,但是为什么会触动了暗藏的机关呢?如果一拉这扳手就要倒霉的话,强盗们提到的阿维尔又是怎么通过这里的?
快要想破脑袋的小狼偶尔一抬头,看到几个墙上镶嵌的图案,古代的工匠以娴熟的手法,雕琢了几种动物的身姿,而且形态逼真,栩栩如生,一眼就能认出是第一个、第二个图案是蛇、第三个图案是鲸。
小狼再往地上看,身旁还有三根石柱子,同样刻着动物图案,再看仔细些,发现这些柱子都是三棱柱,三个面上的图案各不相同,分别刻的是鹰、蛇、鲸鱼等图案,信手摸上其中一根石柱,发现它还可以转动,心中一动,“莫非是……”
事到如今也只有试试看了,尽管没有绝对的把握,小狼还是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解决这个谜题的关键所在。于是不断地转动三根石柱,喃喃自语道:“嗯,已经按照墙上的图案,将两条蛇、一只鲸的图案对准地上的扳手了,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紧张得满头大汗的小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躲闪的准备,用力扳动地上的开关。
这一次没有毒箭射出,一阵卷动铁链的声音响起,拉闸门在小狼的期待中缓缓上升,露出一条通道来。
小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背上满是冷汗,再看看强盗首领的尸体,觉得他用的钉锤还不错,便拿了过来,喃喃地说道:“老大啊,依我看,你那位小弟可比你聪明多了。”
“我得赶紧去追阿维尔,莫要让他跑了,”小狼加快脚步,在通道里奔跑,通道渐渐向下行,小狼边跑边想:“我怎么感觉是钻进了山腹中呢,法仁加要我找的龙石又在哪里啊?”
忽然,一个颤抖的声音喊道:“谁来了,是老大吗,我在这儿,我知道我错了,快救救我吧!”这声音听起来气若游丝,又尖又细,已经不像个活人。小狼悚然一惊,循着声音跑去,在一间石室的门口,一层又密又厚的蜘蛛网挡住了去路。
那声音在哀告:“快啊,快点来救我,看在九圣灵的份上!”小狼抽出剑,将蛛丝网斩得稀烂,然后小心翼翼地步进石室,立即愣住了。
一个瘦弱的男子悬在空中,被密密麻麻的蛛丝绑得就像只蚕茧,,他看见小狼之后先是一愣,接着尖声叫道:“有蜘蛛,快杀了它……”
随着他的喊声,从石室顶上落下一只硕大无朋的怪物,正是一只寒霜蜘蛛,它张开八只粗壮的腿,轻巧地落到地面,拳头大的眼睛向小狼望过来,匕首长短的牙齿在口中磨动,突然喷出一口浓浓的绿色毒液。
男子虽然动弹不得,还是声嘶力竭地为小狼加油:“上啊,不要怕,杀掉它,不要让它吃了我……”
小狼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早在蜘蛛落下之前,就已经感到石室之内的光线突然黯淡下来,本能地拉开了弓,甚至根本没有听见那人的尖叫,眼里就只有那只不断逼近自己的怪物,一边后退一边射箭,等到小狼倒退出了这石室,身上插着六、七支箭的蜘蛛也已经不动了。
小狼换上长剑,小心地走近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蜘蛛,唯恐它突然咬自己一口,确定它已经死了,才终于放下心来,环视四周,这里有许多具被蛛丝捆绑着的干尸,干燥得轻轻一碰就成为碎片了,心中不由得暗叫侥幸,自己险些也成为蜘蛛的食物了。
那男子喊道:“喂喂,这位大哥,我求你了,把我放下来吧。”
“你准是阿维尔吧,”小狼问道,“你说实话,路坎的黄金龙爪是不是在你身上?”
阿维尔惊讶地说道:“大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龙爪是在我这里没错。”
小狼说道:“把它给我,我就放你下来。”
“你看我这个样子,连动都动不了,怎么把它交给你呢?至少你先将我弄下来再说啊,”阿维尔哀求道。
“嗯嗯,说得也是,”小狼点点头,挥剑嗤嗤几下斩断阿维尔身上的蛛丝,将他放到地上。
“哦,大哥你真是剑法入神,箭术超群,区区一只蜘蛛哪里能是你的对手呢……”阿维尔一边说着恭维话,一边开开心心地舒展着僵硬的腰身,甩甩胳膊踢踢腿,小狼问道:“现在可以把龙爪给我了吧?”
“真是个傻瓜,你认为我会跟你分享宝物?”阿维尔嘿嘿一笑,扭头就跑,小狼眼见他敏捷的身影一闪即逝,钻进另一条通道去了,心中大恨:“这厮竟然如此奸诈,难怪他的同党遭他的毒手,我要是追上他,一定剁了他的狗头。”
想到这里,小狼怒喊道:“你给我站住!”说着拔腿就追。
两人一前一后,在幽暗的通道里比赛脚力,阿维尔穿着轻皮甲,迈开两条长腿跑得像一道烟,小狼穿着厚重的铁甲,提着剑吭哧吭哧地跑得好不费力。
毕竟是猎人出身,小狼仗着良好的耐力眼看就要追上阿维尔,这小子顺手推倒了一只陪葬瓮,险些绊了小狼一个大跟头,等回过神来,阿维尔已经不见踪影了。
小狼又气又急,正想破口大骂,便听到远处传来阿维尔的一声惨叫:“啊呀呀……”,那叫声在古墓里回荡,久久不息,不禁吓了一大跳,心想:“莫非他踩到机关了?”然后又听到一声低沉的嘶吼,小狼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冻结,立即将长剑换成弓箭,一边往前潜行,一边思量:“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啊?”
这是一个宽阔的墓室,古人的尸骨陈列在长方形的墓穴之上,绕过墓室中央的大石柱,小狼被眼前看见的东西吓得心脏狂跳不已。
阿维尔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举着斧头的人站在尸体旁边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吼声,小狼揉揉眼睛,再看仔细些,那人动作僵硬,形容枯槁,完全不是人类应该有的姿态。
也许是小狼的心跳声在死寂的墓室里分外清晰,它转过身来,小狼终于看清楚了它的模样:头发就像干草般披在头上,脸上只剩下一层皮贴着骨骼,一双眼睛喷射着蓝光,口中森森白牙,在小狼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它张开嘴,吼叫着用怪异的动作一蹦一跳地跑过来。
“啊!”小狼吓得大叫一声,本能地对着这东西射出蓄势已久的一箭。
胸口中箭的尸鬼倒了下去,不动了,小狼回过神来,刚要擦掉脸上的冷汗,又听到几声吼叫,两具干尸从墓穴中坐起,正在向自己望过来。
能杀死一个,也就能杀掉第二个,小狼反而不怕了,双手也不抖了,接连射出两箭,干尸刚站起来就又倒了下去。
墓室里再次寂静下来,小狼心中七上八下,天际的气候严寒干燥,几百年、上千年前的尸体,只要保存得当,经年不腐也不稀奇,眼见这墓室中的大多数尸体都已经化作零散的骸骨,但是这几具干尸突然活过来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再往前走,会不会遇上更多的尸鬼呢?
经过一番慎重的思考,小狼还是鼓足勇气决定往前走,只因半途而废从来就不是自己的风格,能杀死的死人就不是打不倒的敌人,只要多加小心就好。
主意打定之后,小狼便毫不客气地去搜阿维尔的尸体,不但找到了路坎的黄金龙爪,还找到阿维尔的一本日记,小狼颇感意外,“真想不到这家伙还有写日记的习惯,都写了些什么呢?”
阿维尔的文字简直是语无伦次,他反覆地提到藏在寒落山峰深处的某种力量,一道诺德隐语门,还有黄金龙爪,却又语焉不详。看得满头雾水的小狼揣好龙爪,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继续前行。
这古墓不是一般的大,小狼已经走了很久,沿路不断地用弓箭射杀从墓穴里站起来的尸鬼,顺手在陪葬品中找寻钱财。走了很久之后,小狼终于被一道厚厚的铁门难倒了,怎么也推它不动,细细观察打量着它,上面有三个可以转动的圆环,上面刻着各种动物的图案;门上还有个大圆盘,留有四个小孔。小狼瞧着这道门,再看看龙爪,心中一动,将黄金龙爪插进大圆盘,四个爪子正好能够插入小孔,试着转动龙爪,圆盘也跟着转动了,但大门纹丝不动。
小狼感到一阵沮丧,这里应该就是阿维尔日记中提到的诺德隐语门,心思缜密的阿维尔从听到寒落山峰宝藏的传言开始,肯定经过了周密的调查,之后千方百计弄到龙爪,只是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尸变,以至于命丧尸鬼之手。“这龙爪肯定是开启这扇门的关键,但是为什么没有用呢?”小狼苦苦地思索。
突然想起不久之前打开拉闸门时的情景,小狼似有所悟,将目光聚集到三个圆环上雕刻的动物图案上,心里一阵欢喜,“看起来,是要将图案排成适当的顺序,才能用龙爪打开这扇门,每道圆环上有三种动物,那么应该如何组合呢?”
小狼试过几种组合都还是打不开门,逐渐失去了耐心,怒气勃发地举起黄金龙爪就要往地上扔。
在火把光芒的闪耀下,小狼突然发现龙爪的背面也有图案,心中一惊,仔细一看之后几乎笑出声来,同时又感到羞愧,当初铸造这龙爪的工匠,已经将开启这道门的暗语告诉后人了,自己居然没看见。
圆盘随着小狼手中的黄金龙爪轻轻转动,沉重的大门发出响声,往地下缩进,消失不见了,眼前出现一个大洞穴。
小狼激动不已,匆匆地跑进去,只听得哗哗的水流声,两股山泉水自洞穴顶部倾泻而下,冲击着地上的岩石,在地面汇成溪流,不知流到哪里去了,还有一道石阶通向一座高台,隐约看见高台上摆放着一具黑黝黝的石棺。
这里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但是空气很清新,小狼暗暗欢喜,这说明附近有出口。脚步声惊起一群蝙蝠,它们鼓噪着飞来飞去,小狼无心关注它们,注意力被高台上的一面墙壁所吸引。
那是用整块山石雕成的墙,顶部雕刻着龙的图案,难以想象古人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完成这样一项工程。再走近一些,小狼突然看见墙上铭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其中一个符号在闪着蓝光,就像是在呼唤自己的靠近。
小狼皱着眉头看着这些符号,它们或长或短,或折或撇,或圈或点,但是间隔整齐,笔画圆润,异常清晰。这也许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文字,小狼在犹豫不要将它们拓下来,回去给法仁加瞧瞧,才想起自己身上根本没有纸张和木炭,只得作罢。
让小狼不解的是那个符号发出的蓝光越来越亮,简直使自己眼花缭乱,不得不闭上眼睛,毫无来由地,只感到浑身发颤,就像是被闪电法术击中,但是丝毫不觉得痛苦,反倒是舒畅而放松,然而脑子里却是有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旋转,而且越来越快,似乎它在极力唤起某些藏于自己灵魂深处但从来不曾发现的记忆,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似乎是在强迫自己说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小狼已经满头大汗,突然睁开双眼,吐出了这个符号的发音:“伏斯!”
蓝光消失了,小狼呆呆地看着墙,墙上除了那些古怪的符号之外一无所有。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但是它又是如此清晰,小狼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满腹疑窦地准备离开。
只听得几声刺耳的石头摩擦声,小狼扭头一看,一只干枯的手推开了石棺沉重的盖子,接着一条腿伸了出来,还探出一张白骨嶙嶙的脸。
“尸鬼!”小狼发一声喊,冲上前去,挥剑就砍,它木然地任由小狼横劈直刺,突然两眼一瞪,发出一声大吼:“可拉——丁!”
顿时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扑面而来,小狼连连后退,如果不是得到那一堵墙壁的支撑准会摔倒,抬头一看,那尸鬼已经追了过来,同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剑和盾牌竟然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幸而刚才看中了强盗老大的钉锤,并且顺手捡来,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时迟那时快,小狼随手拔出钉锤,用尽平生气力,往它的脑袋就砸了下去。一声闷响,如中败革,尸鬼的脑袋被击得粉碎,终于倒下去了。
心有余悸的小狼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剑和盾牌,竟然被吼声震得落到远远的角落去了,再大着胆子去尸鬼的身上找找,结果摸出一块石碑来,上面刻的也都是看不懂的东西,琢磨着一路过来自己很细心地到处搜索,除了财宝没有任何发现,这石碑八成就是法仁加要找的龙石了。小狼沉思着,“先带回去再说,如果不是也没有办法,也许根本不在这里。”
这洞窟有个出口直通寒落山峰的外头,小狼站在半山腰上,看着波光粼粼的大河,河畔的树林青青郁郁,白云在对面的雪山上缭绕,面对如此秀丽的山水美景,心里荡漾的不是喜悦而是发愁,“这里是哪里啊;溪木镇在哪里啊;雪漫城又在哪里啊;还有,我怎么回去呢?”
小狼终于还是从寒落山峰的后山下来,走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彻底地晕了头,嘴里念叨着:“溪木镇在寒落山峰的东边,雪漫在它的北边,而佛克瑞斯在它的南边,我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总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问题是:我在哪儿?”
幸而风景甚好,小狼也就暂时忘记了迷路的事实,高高兴兴地走在草原上,健硕的野鹿和野山羊悠闲地享受着阳光和鲜嫩的青草,只有当小狼走得太近,它们才会跑开;野兔在草丛里跑得飞快,后面还紧紧地跟着毛色发亮的狐狸。这一切真是美好,小狼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微笑着看着那些在原野上自由自在地生活的野生动物,不觉心旷神怡,这样的心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验过了。
忽然地面一阵颤动,小狼吃了一惊:“莫非是地震了?”但是又发现这震动很有规律,而且越来越强,不是地震,倒像是某种非常沉重的生物往这个方向走来。
远处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四足生物,一边走还一边发出响亮的呼叫,小狼睁大眼睛,看着这只甩着长鼻、满身毛发的大家伙,它嘴里的四根长牙在阳光下十分显眼。“巨象!这一定就是伊索尔达提起的猛犸。”小狼还记得曾答应给伊索尔达弄一根猛犸长牙,如今正是履行承诺的时候。
猛犸越走越近,伏在草丛里的小狼屏住呼吸,盯着它高大得像一座小山的身躯,一箭射去,正中其背;巨象发出怒吼,往小狼躲藏的方向小跑过来。
小狼本来没有期待能一箭射死这样的庞然大物,毫不犹豫地接连射出几支箭,但是看起来巨象并没有受到重创,中箭的它越发愤怒,跑得更快,地面剧烈地颤动,小狼迅速后退,跟它保持着距离,伸手去背后的箭袋取箭,却摸了个空。
小狼不由得一愣:“用完了?!”眼见巨象疯狂地冲上来,赶紧换上盾牌和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逃走,巨象又粗又长的鼻子已经抽了下来,试着用盾牌一档,立即半身酸麻,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啊哟,好厉害!”小狼嚷道,立即学乖了,绕着巨象团团转,举剑往它柔软的腹部乱刺,鲜血立即喷出,溅了小狼一身,巨象高声惨叫,抬脚要踩小狼,但是由于身躯过于庞大,动作不灵活,根本踩不着。
小狼不知道自己已经转了多少个圈子,刺了巨象多少剑,就在头晕眼花快要转不动的时候,巨象终于侧着身子倒了下去,引起地面一阵猛烈的震动,小狼要不是躲得快准会被压扁了。
眼见巨象没了动静,小狼费了不少力气才挖出一根血淋淋的长牙,感觉地面颤抖得更厉害了,站起来一看,又有两只巨象正向自己冲过来,它们身后是一个举着粗大棒子的巨人。
小狼转身就逃,完全不认为自己能接得住那棒子的一击,它本来是一根树干般粗大的巨象腿骨,如今被巨人用一只手提在手里当作大棒。
小狼从来没有跑得像今天这样快,就像一阵疾风掠过草原,不但将身后发出怒吼的可怕生物甩得远远的,甚至还追上了四蹄翻飞的野鹿,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大口地喘气。
“伊索尔达小美女,就算你以身相许,我也再不愿招惹巨象了,”小狼喘息方定,一阵张望之后赫然远远地看见了龙霄宫高大的穹顶,心里顿时愁闷全消,高高兴兴地往雪漫城走去。
不远处的路边,有人在吵架,两个男人在威胁一个女人,小狼好打不平的毛病又犯了,快步走上前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两个腰配弯刀、戴着灰色头巾的男子,在胁迫一个农妇跟他们走,而农妇坚决不肯。小狼认得出,这几个人都是红卫人,心里不由得大怒:“好家伙,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就要拔剑相向了。
却听到那农妇怒气冲冲地说:“我再说一次,你们赶紧走开,我根本不是从落锤来的,怎么可能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亚!”
小狼正气凛然地对农妇说道:“大姐,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农妇苦笑着说:“暂时还不用吧,他们是认错了人,不过如果非要我跟他们走的话,小兄弟可不能见死不救。”
其中一个男子仔细端详着农妇的脸,迟疑着对同伴说:“我看咱们真的找错人了,那人年轻得多,漂亮得多。”
另一人说道:“不会吧,也许她躲了那么久,变得难看了呢?”
先前一人摇摇头,“你记不记得老大提过的,她的下巴有一颗痣。”
这两人交换了个眼色,显然是统一了看法,一齐向农妇施礼赔罪,然后往雪漫方向去了。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小狼疑惑地问道:“这两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由于对小狼之前仗义相助的举动很有好感,农妇笑着说:“他们是来自落锤省的佣兵,我们家乡话称他们是阿里克尔武士,他们在天际找一个红卫女人,以为我就是,气势汹汹地要我跟他们走。”
“原来如此,”小狼点点头,既然只是一场误会,那么自己便不管了。
伊索尔达还在市场上闲逛,小狼走到她面前,默不做声地取出猛犸长牙递过去,伊索尔达高兴得连声道谢,看到她欢天喜地的样子,小狼问道:“你真要跟虎人商队走吗?”
伊索尔达摇摇头,“我本想弄到长牙之后交给商队的老板撒瑞德,让他带我到各地学习经商,但是现在外面情势复杂,听说有还龙的威胁,我想还是算了。等我攒到足够的钱,我要将母马横幅酒馆买下来,自己来经营,我已经跟胡尔妲谈妥了。”
小狼很惊讶,看不出她小小年纪,却有远大的志向,伊索尔达接着说:“将来,我要做天际最成功的商人!”
“那么,我就祝你成功吧,”小狼看着她眼眸里的憧憬,忍不住为她打气。
小狼快步来到龙霄宫,法仁加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人双手按在桌面上,穿着皮甲,戴着毡帽,看不清脸孔,看见小狼走过来,那人把头压得更低。小狼留意到了这个人的存在,走过去想要看清楚一点,法仁加已经喊了起来:“啊,你回来了,找到龙石了吗?”小狼从背包里拿出石碑,交给法仁加,“是不是这个东西?”
法仁加捧着石碑略略一看,兴奋得连声叫好,“正是它,龙石!”他对那人说道:“多亏你提供的信息,咱们这位朋友帮忙找到龙石啦。”
那人不做声,小狼问道:“龙石找回来了,你就没有一点报酬给我吗?”
法仁加耸耸肩,“我一个穷法师,能有啥报酬给你,你应该问大人去要。其实你不用开口,大人赏罚分明,不会忘记你的。”
“那好吧,我这就去见大人,”小狼懂得像法仁加那样的书呆子,是不会说假话的,自己的报酬,就该去找巴尔古夫要。
巴尔古夫的女侍卫伊瑞莱斯急匆匆地奔过来,喊道:“法仁加,快点来,出大事了。哦,你也在啊,”她对小狼说道,“一起来吧,大人刚要派人去找你呢。”
法仁加应了一声,跟着伊瑞莱斯跑开了,之前跟他说话的陌生人默默地低着头,往龙霄宫的门口走去,小狼注视着此人的背影,身材纤细,分明是个女人,而且走路的姿势有点眼熟,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领主在等自己,小狼不再去猜想这人是谁,快步跑上龙霄宫的二楼,巴尔古夫正在听一个守卫说话,脸色异常难看,但还是比较镇定,而他身边的管家普罗万图斯,还有伊瑞莱斯、法仁加,都是一脸的惊慌。
“听说你取回了龙石,干得好,我有点儿礼物送给你,”巴尔古夫对小狼说,身边的侍卫立即送过一件漂亮的绿色琉璃铠甲来。
“不用推辞,我知道你一定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办到的,”巴尔古夫说道,“现在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需要你帮忙。”
小狼收下铠甲,心中非常感动,这铠甲价值不菲,没有一千多金币买不下来,自己在商店里老早就看中了这么一件漂亮的高档护甲,遗憾的是买不起,巴尔古夫轻描淡写地送了自己一件,这报酬绝对不算轻。虽然明知接下来他提出来的忙一定更不容易办到,否则法仁加他们不至于手足无措,但是小狼还是很冷静地说道:“多谢大人,能帮上忙的话我不会拒绝的。”
巴尔古夫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还有,因为城内土地不多,闲置的房子也只有一套,所以我们从不允许外来人购买房子,只将它留给自己人,但是我已经给了普罗万图斯指示:允许你在本城购买房子。欢迎你成为雪漫的居民。”
小狼非常意外,领主先送了厚礼,接着说出这话,一来显示了对自己恩宠有加,自己若不知恩图报,就会被人耻笑了;二来成为雪漫城的居民,雪漫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更加不能有所推脱,唯有问道:“雪漫城出了什么事?”
巴尔古夫使了个眼色,原先跟他说话的雪漫守卫,用颤抖的声音对小狼说道:“城外的西南哨楼上空,来了一条龙!”
“龙!”小狼倒吸一口凉气,海尔根的惨状立即出现在脑海里,急忙问道:“它攻击哨楼了吗?”守卫摇摇头,“我走的时候还没有,它一直在哨楼的上空盘旋,队长命令我来向大人报信,我这辈子还没有跑得像今天这样快过。”
小狼理解地点点头,巴尔古夫温和地对守卫说:“你做得很好,去吃喝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这是我给你的指示。”
他对伊瑞莱斯说道:“你采取措施了吗?”伊瑞莱斯应声道:“我已经在城门集合了一支小部队,就等大人的号令了。”
巴尔古夫面露微笑,说道:“知我者,伊瑞莱斯也;你去吧,但是一定要记住,我希望你做的是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而不是要你去死。”“遵命,大人。” 伊瑞莱斯转身离去,法仁加急切地说道:“大人,我也去吧,我一直以来就想见一见传说中的龙,今天真是太难得了。”
巴尔古夫摇摇头,“你该做的是尽快完成你的研究,莫忘记为了找到龙石,我损失了多少人,小狼已经帮了你很大的忙,接下来看你的了。”法仁加怏怏不乐地走了,小狼心里在嘀咕:“天啊,那条龙又回来了,看起来雪漫城也要跟海尔根一样下场,我该怎么办,劝领主告示居民立即逃走吗?”一抬头便迎上巴尔古夫从容镇定的眼神,他低声说道:“小狼,雪漫城也许是危在旦夕,也许是虚惊一场,但是不管怎样,我迫切需要一个胆大心细的人给我最准确的报告;你曾经在海尔根应付过龙,比起我们来有经验,我希望你陪伊瑞莱斯去哨楼。”
小狼点点头,欲言又止,跑出龙霄宫,往城门奔去。“领主根本不知道,那家伙不是人类能杀死的,”小狼觉得腿脚上就像是灌满了铅,当日在海尔根,自己亲眼目睹众多的帝国弓箭手还有法师尽全力攻击巨龙,箭雨密如飞蝗,火球急似流星,却不能损它分毫,不由得后悔刚才没有将实情告诉巴尔古夫。
在雪漫城门口,伊瑞莱斯正在跟几名士兵说话,小狼诧异地发现,尽管她不是诺德人,却能担当领主贴身侍卫的重任,非但巴尔古夫视她如心腹,士兵们的神情也很恭敬。但一名士兵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我说伊瑞莱斯,就咱们几个人,能应付一条龙么?”
“我不知道,”伊瑞莱斯毫不迟疑地说道,“我只知道,雪漫城的士兵没有贪生怕死的懦夫,无论是帝国人、风暴斗篷还是龙,只要敢来骚扰雪漫,我们就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另一个士兵迟疑着说:“但是它摧毁了海尔根啊……”
伊瑞莱斯火红的眼睛睁得很大,厉声道:“没错,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它摧毁雪漫,我可以保证,如果我战死了,伤口绝对不在背后。现在听我的号令:目标是西南哨所,跑步前进!”
这一句话就让全体士兵热血沸腾,齐声应诺,跟着伊瑞莱斯跑出城外。小狼暗暗喝彩,果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滚滚浓烟给大家指示了方向,小狼的心直往下沉,跟随着众人跑到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哨楼前,砖石建造的哨楼已经崩塌了一半,到处是过火后的焦黑,悬挂雪漫城旗帜的桅杆被一折两半。士兵们面面相觑,伊瑞莱斯焦虑地说:“天啊,这真是太糟糕了,我们来晚了,”她拔出长剑,喊道:“准备战斗,注意警戒,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所有人早已将兵器拿在手里,小狼举头望向天空,环视四方,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心里感到一阵宽慰。
守卫队长挣扎着从几乎变作废墟的塔楼里爬出来,伊瑞莱斯喊道:“快说,发生了什么事,龙在哪里?”
“飞走了,还抓走了两个兄弟,” 守卫队长筋疲力尽地说道。 “现在怎么办?”一名士兵问道,伊瑞莱斯叹口气,恨恨地说:“真不甘心,连它是什么样子都没看见,怎么向大人交代呢?”
小狼的目光还在天空中巡视,突然在远方的雪山背后飞出一个小小的黑影,“也许是鹰吧”,小狼眯起眼睛打量着,影子渐渐接近,小狼的心头猛地一震,喊道:“伊瑞莱斯,龙来了,快看天空!”
“阿祖拉保佑我们!弓箭手,快准备,它来了!” 伊瑞莱斯应声望去,立即高声喊道,从背后拔出弓箭来。
“那是龙啊,弓箭对它没有用,”有过前车之鉴的小狼摇摇头,正想高喊一声“大家快逃吧。”龙已经从哨楼上方掠过,满身碎银般的鳞片闪闪发亮。
小狼惊呆了,分明记得在海尔根看见的是一条巨大的黑龙,这一条却是银色的,而且体型看起来较小些。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有不止一条的龙?”小狼还在想着,龙已经扑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名士兵,就要往天上飞。“放箭,快放箭!”在伊瑞莱斯的怒吼声中,几支箭呼啸着向龙射去,它发出一声难听的吼叫,松开爪子,那士兵摔落在草丛里,总算捡回一条命。
小狼的脑子就像也挨了一箭,反而清醒过来了,这是一条可以被射伤的龙,自然也可以被杀死。
受伤的巨龙在空中盘旋,不停地喷出火焰,士兵们一边奔跑,一边放箭回击,躲闪不及的人带着满身的火焰高声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只有小狼很明智地躲在塔楼的墙角下,射出一支又一支的冷箭。巨龙的翅膀支撑不住箭伤累累的身躯,终于带着呼啸声坠落到地面,伊瑞莱斯高声呼喊着,拔剑向它冲去。小狼从墙角站起来,尽管身旁烟雾缭绕,但是巨龙以及远处雪漫城最高处的龙霄宫清晰可见。巨龙喘息着支起身子,小狼已经拉满了弓,对准了它的头部,射出最后的一击。
巨龙不再动弹了,愣了片刻之后,士兵们欢呼着跑过去,要向早已跑到龙的面前的小狼祝贺。但是士兵们呆住了,眼前的龙尸在燃烧,火光照得士兵们眼花缭乱,他们畏惧地向后退缩,但小狼却没有感受到火焰的存在,只看到柔和的光在龙的身躯上缭绕,眼睁睁地看着龙的鳞片、皮肤、肌肉迅速地剥落并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具骨骼,只来得及捡起一些鳞片和碎骨。
最奇怪的是,小狼方才向龙跑去的时候,分明听见那即将断气的龙在嘶鸣:“都瓦克因!”当龙的尸体彻底燃尽的时候,甚至有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冲进自己的体内里,然后爆炸开来,这种感觉使得小狼眼前发黑,身躯摇晃。但是在士兵们的眼中,看见的却是一缕紫色的光从龙的尸体上升起,环绕着小狼,然后消失了。
纳闷的小狼转过身来,想要跟伊瑞莱斯说说自己的感受,却发现不单是她,几个士兵都在呆呆地看着自己。“你们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小狼被看得心里发毛,伸手在脸上乱摸。
“这不可能,”一个士兵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是……龙裔?” 小狼愣住了,“你说我是什么?”
伊瑞莱斯瞪了士兵一眼,“别胡扯,世上根本没有龙裔。士兵生气了,“伊瑞莱斯,虽然你来天际很久了,但是你不见得对我们的历史一清二楚吧?”
“那又怎么样?” 伊瑞莱斯耸着肩膀,“我听说塔洛斯是龙裔,但龙裔到底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龙裔就是我们诺德人传说中凡身龙魂的勇士,他们有龙的血脉,能够杀死龙,并且将龙的魂魄吸收转换为自己的力量,当世界吞咽者奥杜因回归时,龙裔也将现身并击败它。”士兵对伊瑞莱斯说道,“每一个在天际长大的诺德人都知道这个传说。”
伊瑞莱斯嘿嘿地笑着:“但我并不是诺德人啊,还有,你说小狼有龙的血脉?敢问他的祖上是男方还是女方跟龙发生了肉体关系呢?”
士兵张口结舌,满脸通红的小狼说话了:“伊瑞莱斯,据说为了帮助人类,巨龙的化身、也就是九圣灵之首的阿卡托什曾经将自己的血给了被选中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佩戴融入阿卡托什血液的王者之坠,这种人被称为龙裔。塔洛斯,也就是赛普汀王朝的创始人,正是其中之一,这些你都知道吗?”伊瑞莱斯摇摇头,“赛普汀跟塔洛斯有什么联系,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狼解释道:“是同一个人,在帝国本土,人们称他泰伯·赛普汀,塔洛斯是他的诺德名字;还有,我在海尔根城堡曾找到一本书,叫《龙裔之书》,记录了刚才我所说的那些事。”
伊瑞莱斯还想继续发问,士兵抢着说道:“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能够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龙裔——如果刚才你真的吸收了龙的魂魄——那你就能像发出龙一样的吼叫。”“算了吧,” 伊瑞莱斯说道:“我看还是赶紧回去向大人报告这里的情况,”她对小狼说,眼里并无恶意,“就由你去报告吧,我们留下来看看能做些什么。”
小狼点点头,大步走回雪漫城,忽然笑出声来:“我能像龙一样吼叫吗?也罢,不妨按他说的试试看。”这个念头一起,小狼双目一瞪,把嘴一张,情不自禁地吼出一个音节:“伏斯!”就像有一阵狂风刮过,眼前的草丛被吹倒;野花被连根拔起,花瓣漫天飞舞;摆在路旁的一辆手推车翻滚着被推出好远,背后传来伊瑞莱斯跟士兵们的一阵惊叫。
就连小狼也被自己一吼之威吓住了,“这就是龙吼吗?”正当小狼摸着沙哑的喉咙想要找水喝的时候,半空里传来一声惊雷也似的呼喊:“胡——阿奇——都瓦因克”。惊慌失措的小狼抬头到处看,天空中一无所有,只有云雾渐渐聚拢在天边高耸的雪峰之上。
小狼心神不宁地回到龙霄宫见巴尔古夫,他急切地问道:“你回来了,哨楼那里怎样了,伊瑞莱斯呢?”
小狼如实答道:“哨楼被毁了,我们损失了好几个人,但那条龙被杀掉了,伊瑞莱斯留下来收拾残局。”巴尔古夫长长地松了口气,默然片刻之后问道:“我会好好照顾遇死者的家人;还有,是谁杀掉了龙?我要给他奖赏。”
“虽然最后一箭是我射的,但其实是我们合力杀掉了它,就算我不射那一箭,只怕它也活不下来。应该是大家都有功劳吧,”小狼并不想居功。巴尔古夫喊道:“说得好,你是光明磊落的好汉子,我没有看错你。现在我以雪漫领主的名义,封你为雪漫男爵,以表彰你对雪漫城的贡献。”
小狼颇为意外,连声道谢,巴尔古夫示意身边的管家送过一柄战斧来,微笑着对小狼说:“这是雪漫城男爵的身份象征,我倒想知道今后你用斧头还是用剑呢。”小狼接过沉甸甸的战斧,叹了口气道:“谢谢大人的赏赐,我的身材不够魁梧,怕是发挥不出它的威力,今后还是用剑吧。”
巴尔古夫抚掌大笑:“哈哈,敢在我面前说真话的人实在不多……既然如此,我还要送你一个美女侍卫莉迪亚。对了,关于那条龙,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小狼答道:“杀掉它之后,我感觉到自己从它身上吸收了某些东西;还有,士兵们管我叫龙裔。”
“哦?”巴尔古夫立即收起笑容,凝神看着小狼,过了很久,他缓缓地说道:“果然如此,刚才真的是灰胡子在召唤你呢,龙裔。”
“灰胡子是谁,为何要召唤我?”小狼惊奇地问道。
“他们其实是个小教派,是吼声之道的大师,精通龙的吼声,你可以把他们想象为隐士,事实上他们也是住在霍斯加高峰顶古修道院的怪人,从不下山,潜心探索怎样将吼声发挥得更强。但你别小看他们,灰胡子在整个天际省享有崇高的威望,没有人敢不卖他们面子,不管是已故的托伊格、乌弗瑞克还是我本人,只不过他们从不参与世事罢了。” 巴尔古夫沉吟道,“真没想到,你是继一千年前的塔洛斯之后,第二个被他们召唤的人。我真高兴你能成为雪漫的居民啊,龙裔!”
小狼心中升起一股自豪感:“那么,霍斯加高峰在哪里?”巴尔古夫微笑道:“你走出龙霄宫的大门就能看见,它是整个大陆的最高峰,真正是高耸入云,距离雪漫很近,但是上山的路却只有一条,在裂谷城领地伊瓦斯泰德镇,那地方就很远了。我是从来没有上去过,因为我觉得攀登七千个台阶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小狼呐呐地说:“七、七千个台阶啊?”一直在倾听两人对话的巴尔古夫的弟弟霍隆格纳忍不住接口道:“听起来很吓人对吧,但是你想想,能够得到他们的指导,提升你自身的能力,是多么荣耀的事。昔日乌弗瑞克自行上山请求了很久,灰胡子才肯教他一招吼叫,结果他把至高国王托伊格吼成了碎片,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啊。”
力量?小狼心中一动,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无论是玩笔头的还是玩斧头的,都希望自己是个有力量的人,只不过表现的形式不一罢了。有的人能用舌头将死人说得活过来;有的人能够一拳打扁一头牛;有人能一声令下就砍掉别人的脑袋;还有的人能够使得身边的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去死,他们都是有力量的人。
小狼寻思着,自己同样在追求能够变得强有力的途径,虽说非常意外地得知自己竟然是传说中的龙裔,但是其实不过是个普通人,在树林里被梭默仲裁者杀得一败涂地、在山洞被狼人辛丁逼得手忙脚乱、在寒落山峰被尸鬼打得丢盔弃甲、在草原上被巨人吓得落荒而逃……将来呢?小狼不敢再想下去了。
小狼叹息着往龙霄宫外走,打算去溪木镇找路坎,把黄金龙爪还给他。
一个武士迎面拦住了无精打采的小狼,她恭敬地说道:“男爵,我是莉迪亚,很高兴能为你服务,你要我跟你走吗?”小狼睁大眼睛看看这个虎背熊腰的女人,长得还算可以,但是那身材怎么看都像个男人,汗颜道:“这个,我还是喜欢独自闯荡……”
莉迪亚微微一笑:“我明白了,我就负责给您看家好了,不过您还没有买下房子吧,那么直到您有房子之前,我会一直在龙霄宫里,您可以随时来找我。”
看着莉迪亚昂首阔步离开的背影,小狼心中更是犹豫:“塔洛斯在上,我要不要去找领主申请身材像女人的女侍卫呢?”
巴尔古夫的管家正望着自己发笑,他虽然是帝国人,却也深得巴尔古夫的信任,与伊瑞莱斯同为领主的左膀右臂,小狼想起买房子的事情,自己居无定所,要是能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太好了。
“普罗万图斯先生,我想要在城里买房子,”小狼拉着管家说道。
管家非常热情地说道:“当然,大人吩咐过了,风宅只卖给你,一口价五千金币,房子就是你的了。”小狼惊呼道:“五千!我没那么多钱,可以赊账吗?”
“一次性付款,这事儿没得商量,”管家看着小狼失望的表情,忍住笑说:“那只是清水房而已哦,没算装修呢。你不知道吧,在天际咱们总是卖房搭配装修,至于总数嘛,你拿七千金币来就行了。”又是七千,小狼听到这个数目就垂头丧气,管家安慰道:“如果你不想白来一趟,我可以免费给你介绍下雪漫城的一些历史啊,你应该还不熟悉吧。”
“那你能不能给我说说龙霄宫呢?”小狼跟法仁加一样是个历史爱好者,对于这座宏伟的宫殿确实很有兴趣。管家面上流露出崇拜的神情来,“据说,还在龙统治人类的时代,咱们诺德人已经开始反抗龙族了,有一位大英雄,人称独眼奥拉夫,当时他还是个将军,他带着军队在安索尔山上遇见一条巨龙,叫怒米奈科斯,奥拉夫单枪匹马跟它斗了七天七夜,那真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的惨烈哪,最后他终于战胜并俘获了怒米奈科斯。”
小狼动容道:“七天七夜?独自一人抓住一条龙?”
“正是,”管家兴奋地说道,“奥拉夫命令部下拉着怒米奈科斯一路前行,来到被群山环抱的盆地,他认为这里非常好,土地肥沃、气候宜人,于是就建造了一座城市,就是雪漫城了;还修建了龙霄宫,作为囚禁怒米奈科斯的监狱,你要是到宫殿的顶楼去看,还能看到当年用来关押怒米奈科斯的枷锁呐。你有留意到吗?大人的王座上方还悬挂着它的头骨呢。啊,对了,奥拉夫国王还是巴尔古夫大人的远祖呢。”
“那后来呢?”小狼越听越感觉神奇,管家很高兴有人专心听自己说话:“后来啊,怒米奈科斯老得死掉了;而奥拉夫由于俘获巨龙,被认为是大英雄,民众推举他为天际的国王。”
小狼拿出一本书,质疑道:“这是我在书店买的,书名叫《奥拉夫与龙》,说的就是这件事。里面的内容你怎么解释?它说奥拉夫遇见怒米奈科斯的时候,这条龙就已经老得几乎不能动了。”管家连忙说道:“好端端的诺德汉子,看什么书嘛——我给你说的是正史,你拿的书是野史好不好?”
黄金龙爪失而复得,路坎兄妹自然是心花怒放,他激动地给了小狼一个装着一千二百枚金币的大钱袋,两眼发光的小狼跟含羞看着自己的凯米拉打声招呼,趁着路坎还在眉开眼笑地端详龙爪,转身出了杂货店的门。
“很不错,距离购房的目标又靠近了一步,”小狼决定将买房作为目前自己的奋斗目标,正在想着接下来该干什么,身后有人在拍着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个背着猎弓的木精灵,刚才在路坎的店里有见过面,但是没有说过话。“你有什么事?”小狼问道。
“我叫法恩达尔,老弟,请借一步说话,”木精灵拉着小狼来到磨坊前,看看四下无人,他问道:“你觉得凯米拉怎样?”
小狼疑惑地看着他:“很好啊,非常不错的女孩,你问这个干什么?”法恩达尔嘿嘿一笑:“我当然知道她不错,不然我追求她干嘛,那你喜欢她吗?”
“我是觉得她很好,但与男女之情无关,”小狼皱起眉头,“老兄,你该不会当我是情敌吧?”法恩达尔连忙保证说:“没有,没有,不然我就不找你帮忙了。”
“帮什么忙?”小狼问道,法恩达尔叹息道:“我有个货真价实的情敌,就是在旅馆里卖唱的斯万,那小白脸仗着自己会唱歌作诗,跟我抢凯米拉的芳心。而我在磨坊工作,唯一的长处就是射箭,毕竟打猎是我的爱好,跟斯万的嘴皮子比起来,没什么胜算呢。”
小狼忍住笑,问道:“那你觉得凯米拉喜欢你还是喜欢斯万呢?”法恩达尔沮丧地说:“其实我认为她暂时没有喜欢上谁,话虽如此,只要能够给我足够的时间跟她单独相处,准能让她喜欢上我,”他盯着小狼说道:“如果能够让凯米拉从此不再理睬斯万,那么我就很有把握了——毕竟溪木镇除了斯万,就我一个未婚男子。”
他拿出一封信,“老弟,帮我交给凯米拉,就说是斯万写给她的,我费了不少心思来学他的口吻。我敢说,凯米拉看完之后,准会恨透斯万那家伙。”小狼恍然大悟,连连摇头:“我不做这种缺德事,你自己去吧。”
法恩达尔急了,“我能做的话就不找你了,凯米拉很聪明,她知道我跟斯万一直在私底下斗法,怎会相信我呢?但是你不一样,你帮着找回龙爪,她非常信任你,你拿去的话,她绝对不会怀疑的。”他将信塞进小狼手里,低声说道:“你只要帮我送去,不管成不成功,我都会给你报酬,还免费指导你的箭术,你要知道,我们木精灵是天生的神射手,所以你认真考虑一下吧。”说完之后,他匆匆离开了。
这免费学艺的优惠对于囊中羞涩的小狼来说是个实实在在的诱惑,小狼终于还是走进杂货铺找凯米拉,她带着几分羞涩问道:“有事吗?”小狼一声不吭地拿出法恩达尔的信,递给凯米拉,她惊讶地看着小狼,接过信来之后连续看了几遍,脸上越来越红,终于按捺不住将信撕得粉碎,恨声道:“太无耻了,真想不到,斯万竟敢对我这么放肆!”
“其实,这封信是法恩达尔交给我的,”小狼终于还是说出了真相,仿佛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心情变得轻松起来,“他还让我告诉你,这是斯万写给你的。”凯米拉清澈的眼眸愣愣地盯着小狼,忽然笑了,“你真有意思,我替斯万谢谢你了,”她的脸色沉下来,轻声叹道:“法恩达尔真是个傻瓜,他以为用这一招,我就会喜欢他了?”
小狼微笑道:“看来这场爱情竞争的胜利者已经诞生了呢。”凯米拉连连摇头,“你有所不知,斯万跟法恩达尔是同一类人,如果你刚才是将那封信交给斯万,我敢说他也会同样写一封信让你带给我,骗我说是法恩达尔写的,你说我有可能喜欢他们任何一个吗?”
这姑娘真是自己见过的最聪慧的女子,小狼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做得很对,就算是失去免费学习的机会也不觉得可惜了。
小狼一身轻快地回到雪漫,在城门口遇见了之前听说过的虎人商队,这些来自遥远的艾尔斯维尔省的外乡旅客共有四人,他们架起帐篷,生起篝火,坐在地上叫卖。这情景看起来有点让人难受,尽管跟自己无关,但是小狼隐隐觉得,身为诺德人,自己同样因为诺德人对其他种族的歧视而负上道义上的责任。
怀着好奇心将商队兜售的货物看过一遍之后,小狼激动地发现了自己急需的东西,立刻掏钱买下了他们所有的开锁器,这是撬开各类锁芯必备的工具,如果使用者开锁的技术不高明便非常容易被折断,之前在寒落山峰,好几个上了锁的箱子没有办法打开,就是因为这东西不够用,而正派的商人很少会销售这种很可能被用于盗窃行径的货物,小狼正为了没处买这东西而发愁呢。
商队的瑞撒德老板狡黠地看着小狼,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哦,一般人是不会买这个的,看来你有撬锁的需要啊。这东西可不好弄,我们每次只能弄到几十个。以后我们来雪漫行商,一定不会忘记给你捎上一些。”
小狼立即喜欢上瑞撒德的热情周到,而且压下询问他开锁器来源的念头;瑞撒德也觉得坦诚爽朗的小狼跟平素见惯的冷漠轻蔑的诺德人全无相似之处,两人一见如故,亲热地拉起家常来。
“天际正在打仗,最近还有巨龙的威胁,你们怎么还千里迢迢来到此地,四处行商呢?风险也未免太大了吧?”小狼表示不解。
瑞撒德微笑道:“商机往往蕴含在危机之中,一个国家被兴建的时候,或者是被毁灭的时候,总是能给明智的人带来好处的,否则我们何苦爬山涉水来到这苦寒之地。我们是沙漠的孩子,家乡在遥远的艾尔斯维尔省,那里有温暖的阳光和沙子,而天际的雪未免太多了些。”
小狼瞪大眼睛问道:“难道你的言下之意,是说天际快要被毁灭了吗?”“我并没有这样认为,否则就不会来这里了,”瑞撒德赶紧分辩道,“但你一定会同意吧,这块土地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的确如此,”小狼同意地叹了口气,惆怅地说道:“我能为它做点什么呢……”
城门的守卫正在跟两名男子争吵,“听着,我再说一次,大人的法令很清楚:现在是非常时期,除了雪漫领地的居民、负有官方使命的人和得到特别批准的人之外,其余人等一概不得入城,”守卫威胁道,“你们却纠缠不清,难道想要去龙霄宫的监狱里陪同伴吗?”
小狼注视着那两人,看着他们的衣着,突然想起自己被巨人追赶的那一天,曾在野外见过穿同样衣服的人,“阿克特尔武士,这些佣兵来雪漫到底是要找谁呢?”小狼停下脚步,注意听他们说话。
阿克特尔人伸开双手表示友好,“嘿,我们没有恶意,仅仅是想要找人……”
守卫气恼地回应道:“之前你们的同伙未经批准就溜进雪漫城,随意闯进居民的家里,已经触犯了雪漫的法律,现在居然还要来找人?你们两个要么就一直站在这里,要么就快点滚蛋。”
小狼没有兴趣再听下去,只想回战友团,爬上自己的床铺大睡一场,却被阿克特尔人喊住了:“兄弟,你想不想发点小财?”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问道:“你有财路?”
阿克特尔人说道:“有,但是需要你帮忙,我们被禁止入城,但是需要找到一个女人,如果你能帮上忙,请来洛里斯泰德镇找我们,我们会很乐意给你报酬的。”
小狼看了他很久,试探地问道:“你们要找一个年轻貌美的红卫女人,对不对?”
从此小狼就在战友团安身,床铺很硬,被子很薄,室友们的呼噜还很响,然而小狼没有太多的奢望,经过再三的考虑,还是认为应该将手头有限的金币用于向战友团的各位高手学习各项技能。至于房子嘛,迟一些再买也不迟,反正领主已经说了只卖给自己,再说又没有老婆,不存在来自婚姻需求的购房压力。
然而学费用对于小狼来说是个非常沉重的负担,手头的金币跟着战友团里的师傅们上了几天课之后就没剩下多少了,小狼还自视清高地不愿意再去找法卡斯要工作,唯恐他又让自己去揍人。也许再过几天,就连喝酒的钱都没有了,然而当愁眉不展的小狼跟药店的掌柜阿卡迪亚闲聊时,竟意外地找到了发家致富的门路。
来雪漫城的日子不算短了,小狼跟各家商店的老板也都很熟悉了,阿卡迪亚大婶虽然是帝国人,在雪漫城居住了二十年之久,早已将自己当作诺德人了,小狼相貌堂堂,买东西不讲价,深得她的好感,彼此之间说话很随意。“看你这些天没精打采,爱上伊索尔达了?” 阿卡迪亚故意拿小狼开心。
“没有的事,我是缺钱而已,”小狼急忙解释道。阿卡迪亚点点头,“还好,那丫头看似单纯,其实复杂着呢,我真怕你迷上她,”她笑着说:“我一直觉得你和其他诺德男人的思考方式不太一样,但你就没想过自己动手挣钱吗?外省的人总是说天际的土地如何贫瘠,诺德人如何的贫穷,我看都是观念问题,总以为只有好勇斗狠才是诺德人的本色。其实天际的土地富着呢,只要你肯动手动脑,不会养不活自己的。”
小狼睁大眼睛想要说话,阿卡迪亚抢着说道:“不是让你跟战友团那帮蛮子去打架,天际到处是山脉,矿藏丰富,你不会去山里采矿石来冶炼吗?例如挖掘铁矿、孔雀石矿、乌木矿打造成兵器卖给商店;金矿、银矿可以打造珠宝首饰;野外还有数不清的野兽,你不会去打猎剥皮制成皮甲出售吗?你觉得自己不擅于锻造是吧,你想过在这个过程中会渐渐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吗?再说不是还有个天际第一铁匠厄林德.灰鬃可以指导你吗?
小狼听得目瞪口呆,阿卡迪亚接着说:“你甚至还可以想办法弄些灵魂石,去跟法仁加买现成的,或者自己去设法充满空的灵魂石,再给你自己打造的武器附上魔法,你知道经过附魔的武器装备要比普通的武器贵多少吗?”
笑容渐渐浮上小狼的脸,阿卡迪亚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还有啊,如果刚才那些你都不喜欢,你可以自己动手来制药啊。至于材料,你看看野外,遍地都是药材嘛,只要你的水平足够,就连山花也可以入药,做出的药剂也能卖给商店,你想想,现在到处在打仗,不管是疗伤药还是毒药,能不好卖?”
她缓过一口气,接着数落小狼道:“当然了,药水的质量和价钱取决于你的炼金术水平,你现在还不熟悉炼金术,一开始肯定弄不出好东西来,但是有我指点你,你的能力不突飞猛进才怪呢!当然啦,我也是要收学费的。”
“你能教我炼金术?”小狼吃惊地问道,阿卡迪亚呆住了,忽然以手掩面,叹息:“天际数一数二的炼金术专家就在你面前,你竟然不知道……”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从此小狼早出晚归,专门往山里钻,一心挖矿,回到城中利用熔炉加工成金属块,再打造各种武器卖给商店。一开始连铁匕首都打不好,渐渐地手艺就有所提高,能够打造出精致的钢剑来。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在城外的原野上采摘植物,来到阿卡迪亚的店里借用她的设备动手制药,这是不要本钱的买卖,弄出的药水就全部卖给阿卡迪亚,一开始她看着小狼笨拙的手艺叹气不已,渐渐地也偶尔会投来一两次赞许的目光。
阿卡迪亚说得没错,只要肯卖力,天际是个能养活自己的好地方。然而小狼还是存不下多少钱,因为辛苦赚到的金币都拿去交学费了。战友团里各位老师们的腰包一天比一天鼓胀,传授的技能越来越高深,收取的学费也越来越昂贵,因此小狼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为了采矿,经常在深山里一呆就是好几天,困了就钻进自己缝制的皮铺盖睡上一觉,饿了就吃携带的干粮,渴了就抓起一把雪来啃,反正山里人迹罕至,到处都有纯净的积雪。
这一天,小狼正在佛克瑞斯领地的山林里埋头挖掘银矿,忽然注意到天空阴云密布,越来越大的风卷起积雪,眼看暴风雪就要来临了,小狼知道应该赶紧找个山洞来躲避,否则可能会被冻僵。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跋涉了好一会儿,风雪已经刮起,天地之间一片茫茫的白,小狼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正在焦急的时候,看见远处有隐约的火光。
有火光应该就有人,小狼高兴地跑过去,发现这是一个山洞,是洞口摆放的火盘将自己吸引过来,一个身穿皮甲的汉子手里握着长剑,满怀敌意地看着自己。小狼不想惹麻烦,试着问道:“嘿,朋友,我是个迷路的猎人,没别的意思,只想躲避风雪……”
一句话没说完,那人举手就是一道闪电劈过来,要不是小狼一直小心提防,准躲不开这一击,发出一声惊叫之后,失去平衡的小狼滚下雪坡去了。
那人跑过来,伸头往坡下看,立即有一枝劲箭闪电般射至,洞穿了他的咽喉,男子长剑脱手,也滚下雪坡,就躺在小狼脚边。“好险啊,幸亏带着弓箭,”小狼心里想道,此地显然值得进去一探究竟,已经很久没有施展身手的小狼心痒难耐,张弓搭箭溜进山洞。
山洞里有一群贼眉贼眼的家伙,打扮得像强盗,却在练习法术,小狼不敢从正面招惹这些会放电的家伙,只有放冷箭将他们一个个地射倒。让小狼意外的是在这里竟然捡到了鲁尼尔祭司遗失的日记本,“原来这里就是南部边缘圣所,可惜不知道那帮人干什么的。”
洞穴的最深处还养着一群大蜘蛛,小狼连连放箭,箭无虚发,最后确定这洞里再也没有任何活口了,打起火把,照亮黑黝黝的洞穴,准备离开,无意中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立即呆住了。
阴暗的角落里有一双火红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小狼吃了一惊,将火把伸过去,照亮了一个被蜘蛛丝绑住的黑精灵,是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女人,她用虚弱的声音哀求着:“你别走,求求你,救救我吧。”
小狼随即想起了在寒落山峰遇见阿维尔的情形,怀着警惕拔剑斩断蛛丝,那女人落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叹道:“谢谢你,我本来以为自己一定活不成了。”
“你是谁,是做什么的?”小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只要感到不妥,就要刺她个透心凉了。女人苦笑着说道:“我叫塞尔维尼,是个死灵法师,你……听说过死灵法师吗?”
小狼沉下脸点点头,冷笑道:“死灵系法术在二百多年前就被帝国法师公会的特雷文大法师下令禁止了,修习这一法术的法师是全帝国的公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塞尔维尼看看小狼手中亮晃晃的剑,并不惊慌,她轻声说道:“其实死灵系法术是召唤系法术的延伸,召唤系法术能够摆布死者的身躯,而死灵法术涉及操纵死者的灵魂,因而被认为是亵渎亡灵而遭到禁止,但是这二者在本质上能有多大的差别呢?死灵法术涉及的领域更广,学问更深,难度更大,我一直热衷于探索未知领域,所以我加入这个行列……你看起来不像个法师,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出乎她的意料,召唤系法术行家鲁尼尔祭司的亲传弟子小狼也发出一声叹息:“我能理解……那你为什么会被蛛丝网绑在这里呢?还有,外面那些是什么人?”塞尔维尼说道:“他们自称魔剑士,是个研究死灵法术的小团体,为首的叫巴适那。凭良心说,巴适那是个优秀的导师,所以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参加他们。我被扔在这里等死,是因为巴适那误会我出卖了他们,所以给我下了毒,令我没有反抗之力,还将我扔给寒霜蜘蛛当点心。谢天谢地,这两天它们还没饿。”
“巴适那?不认识,”小狼轻声笑道,“刚才一路杀过来,倒是不知道这里有位死灵法术大师,现在我想跟他讨教下学问,却是阴阳相隔了——现在这山洞里现在就剩下我和你了,就连蜘蛛也不剩一只。”
“他死了?” 塞尔维尼松了口气,“那你能让我去找女儿吗,求你了。”
小狼问道:“你女儿怎么了?”
塞尔维尼焦急之情溢于言表,“我就她一个亲人了,她还很小,为了加入巴适那的团体,我将她托付给一个朋友照看。不久前家乡的法庭指控我修习死灵法术,我的朋友竟然将她送去裂谷城的孤儿院了。我听到这个消息,被吓得六神无主,没有跟巴适那商量就走了,为的是跑去裂谷城找她。”
“你女儿在孤儿院有人照看,你为什么害怕呢?”小狼不解地问。“你莫非是刚来天际不久吧,听说过裂谷城孤儿院院长慈祥桂罗的名字吗?” 塞尔维尼凝神看着小狼。
小狼摇摇头,“没有,听名字是个仁慈的老太太吧。” 塞尔维尼冷笑道:“她如果仁慈,天下就没有恶人了……后来我在孤儿院竟然找不到女儿,也问不出她的下落,就更加担心了,但愿她不是已经……我只能先回到这里,结果巴适那以为我是向官方检举了他们,于是决定处死我,好在遇上你。”
她看着小狼,轻声问道:“现在你要怎么处置我呢?”小狼默然半晌,认真地答道:“我怎能剥夺一位母亲对子女的爱呢……都说死灵法师是一些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恶徒,你却不是这样……如果没有这场风雪,我不会进到这里来,你注定要被蜘蛛吸成干尸,可见上天有意垂悯你,你走吧,我真心祝愿你早日找到女儿。”
回到雪漫,已经是傍晚了,疲惫的小狼只想去酒店喝上几杯,却撞上了一个失魂落魄的小男孩,那是伊多拉夫.战狂的儿子拉斯.战狂,小家伙一脸的彷徨无助,小狼笑嘻嘻地问道:“小拉斯,你怎么了,被人欺负了吗?”
拉斯见到小狼,眼睛顿时亮了,他说道:“小狼叔叔,大人们说我懦弱,就连女孩子也敢欺负我,你认识布赖斯吧?”
听到布赖斯的大名,小狼也不禁感到头痛,在雪漫城的小孩子里面,布赖斯是最刁蛮的一个,小狼只要想起她整天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男孩、女孩、狗狗、大人——没有我不敢打的”,就觉得害怕,怎么也不明白在这个来自落锤省的红卫人家庭里,豪放爽朗的武士阿穆伦与温柔美丽的萨菲尔,怎会生出布赖斯那样可怕的女娃子?
想到这里,小狼皱着眉头问道:“今天她又打你了?”
小男孩呜咽道:“还没有,不过她说如果明天早上不给她十个金币,就要揍我一顿。”
小狼微笑着安慰他:“你家里有的是钱,给她就是了;或者你鼓起勇气来,因为你是男孩子啊,怎能被女孩子欺负呢?”
“不行啊,如果爸爸知道她打我,反而会责怪我没用,而且我也打不过她,布赖斯的拳头很硬的,” 拉斯拉住小狼的手说道:“小狼叔叔,我求你了,听说你一拳就打死一只龙,你帮我搞定布赖斯好不好?”
小狼险些被吓呆了,拉斯央求道:“好不好啊,我只有这点钱,全都给你了,但是我保证以后做你最好的朋友嘛。”他说着伸出小手,往小狼手里塞了两个金币,一溜烟地跑了。
被拉斯说成“一拳就打死一只龙”的小狼在阿穆伦家门口转了几圈,鼓足了勇气才下定决心推门入内,阿穆伦不在家,他的妻子萨菲尔与小狼打过招呼后,便忙着做晚餐。
布赖斯坐在板凳上,啃着一块面包,死死地瞪着小狼,一看到这小姑娘肆无忌惮的神色,小狼就觉得自己宁可去跟尸鬼打架,如果不是为了帮助拉斯.战狂那个倒霉蛋,真不愿意来招惹这小煞星。
“你是不是经常欺负拉斯.战狂?”小狼尽量摆出一副威严的表情,向布赖斯发问,小丫头撇着嘴说:“是又怎么样,谁叫他打不过我?”
“啊呀,我得用更凶恶的眼神来对付她才行,”小狼心里想着,也尽量这样做了,沉声道:“你听好了,以前的事就算了,从现在起,你不能再欺负他。”
布赖斯尖叫起来,喊道:“为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啊。”
“因为他已经聘请我当保镖,你找他的麻烦,就是找我的麻烦,”小狼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阴森森的,两眼直瞪着布赖斯,努力挤出几分杀气,心里暗忖:“拉斯小朋友,这是最后一招了,不行的话我也没辙了。”
布赖斯毫不退缩地跟横眉怒目的小狼对视着,小狼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快要僵硬了,小丫头终于低下头去,“好吧好吧,我答应了,以后不再惹他就是了。”
尽管内心狂喜,但是小狼只哼哼两声,表示对布赖斯的回答还算满意,再缓缓地将脸上的表情放松,转脸就看见萨菲尔含笑看着自己,并没有对自己跟布赖斯的一场小风波有所不满。
“真是个明白事理的母亲,可是你女儿为什么就教不好呢?”小狼没好意思问出来,点点头就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问道:“萨菲尔,你听说了吗,有几个阿克特尔人正在雪漫城里找一个红卫女人呢。”
萨菲尔疑惑地说:“咦,阿克特尔人?你说的是落锤的佣兵啊,他们来雪漫干什么呢,我不晓得这件事。”
小狼点点头,轻松地说道:“我是随口说说的,不打扰你们了,晚安吧。”
居然办成了拉斯的委托,小狼浑身舒畅地来到酒馆,刚找到位置坐下来,就闻到一阵淡淡的体香,一个温柔的声音对自己说:“欢迎你,男爵,要喝点什么吗?”抬头一看,漂亮的酒馆女招待萨蒂亚正含笑看着自己。
“我要喝……”小狼心中一动,问道:“萨蒂亚,你也是红卫人啊?”
萨蒂亚嫣然一笑,“是呀,你不会是现在才发现吧?”
小狼点点头,问道:“那么,你知道有一群阿克特尔武士正在城里找一个红卫女人吗?”
萨蒂亚漂亮的脸立即煞白,低呼道:“哦,天啊,他们竟然追来了!”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呆呆地看着小狼。
“原来他们要找的人是你啊,”小狼轻笑着说道,“很久以前我就看见他们在野外找人,几个星期前他们就已经来到雪漫了,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呢。”
“还有呢?”萨蒂亚急切地问道,眼睛睁得很大。
小狼耸着肩膀说道:“他们还请我帮忙找你,说会给我报酬。本来我已经忘记这件事了,今晚在阿穆伦家里看见他妻子,才想起来。”
萨蒂亚摇摇头,下定了决心似地说道:“请你跟我来,上二楼我的房间,我需要跟你谈一谈。”
烟横水漫波涟漪 伊人何辜到天涯
“跟我谈?”小狼颇为意外,但还是默默地跟在萨蒂亚的身后走上二楼,进了她的房间。
萨蒂亚一言不发,小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萨蒂亚迅速转过身来,俏丽的脸上满是愤怒,小狼吃惊地看着她手里紧握的匕首,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都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给了你多少钱,来了多少人?快告诉我……”萨蒂亚的声音嘶哑,匕首就在小狼胸前晃来晃去,她低声喝道:“你信不信我敢一刀杀了你?”
“我信,因为你已经昏了头,” 小狼微微一笑,“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是你,能跟他们说什么呢?” 萨蒂亚默不做声,小狼注视着她颤抖的手,有点担心她会失去理智,“而且,你确信这匕首真能杀了我?”
萨蒂亚并没有立即收起匕首,但是眼神已变得缓和,“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她不再犹豫,用急促的语气说道:“我的真名叫伊曼,是落锤省苏达家的贵族,来雪漫是避难的;而那些阿克特尔人是来抓我的,他们要用我的人头去换钱啊。”
小狼颇为意外,想不到这酒馆的女招待竟然不是寻常人,不禁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我真的不清楚,” 萨蒂亚有点迟疑地说,“好多年前,我曾经在公开场合说过反对梭默人的话,就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从此不得不东躲西藏。这些人是被得到梭默人撑腰的落锤贵族雇佣来除掉我的,如今他们终于找到我了。求你了,我需要你帮我解决他们。”
小狼皱起眉头,推托道:“你可以去向领主求助,请求让守卫保护你嘛。”萨蒂亚摇摇头:“我不是诺德人,巴尔古夫不见得会帮我,再说迟早会有人受到金钱的诱惑,将我交给他们,我要的是永远解除危险,”她凝眸看着小狼,“这伙人的首领是个叫凯马图的人,只要能杀掉他,佣兵就会散了架,我也就安全了。”
小狼低头不语,萨蒂亚恳求道:“我本来不愿意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任何人,而且我知道我求你做的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但是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能够相信谁……”
看着她眸子里涌出的泪光,小狼缓缓点头,毅然转身下楼,站在酒店门口沉思片刻,径直往龙霄宫的监狱走去。
“听说有个阿克特尔人被关进监狱,他还在不在?”小狼问狱卒,“我想见这个人。”
雪漫男爵要探监,狱卒当然不会不同意,看着被关在牢里的那人,小狼喊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囚犯应声走到小狼面前,小狼隔着铁栏栅打量着这黑瘦的汉子,单刀直入地问道:“凯马图在哪里?”
那汉子吃了一惊,“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狼不吭声, 汉子想了一想,还是决定跟小狼做个交易:“好吧,如果我给你提供消息,你肯不肯帮我离开这里?”
“你要我怎么帮你?”小狼问道,汉子说:“帮我交罚金就好,不过一百金币而已,我身无分文,但是我可不想死在这又黑又冷的鬼地方。”
小狼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问道:“你的同伴为什么不来替你交罚金?”
汉子愤愤地说:“因为凯马图啊,他总是说手下全是精英,结果我被抓住了,他觉得丢死人了。”
小狼数出一百金币交给狱卒,“这个犯人的罚金,我替他交了,你可以放了他。”狱卒连声称是。
汉子的脸上露出欢容, “凯马图他们躲在雪漫大草原西边的一个强盗窝里,那地方叫骗子老巢,”他悄声对小狼说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去了准出不来,但那是你自找的,不关我的事。”
他要是没说后半句话,小狼大概也不会在走出去的时候跟狱卒低声聊了几句,汉子喊道:“喂喂,守卫,我的罚金已经交了,快点放我出去啊。”
狱卒嘿嘿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发现牢门的钥匙不见了。男爵刚才说了,要我慢慢地找,你就耐心多住几天吧。”
第二天,小狼迈着长腿在又高又密的草丛里穿行,心里揣摩着自己此行的风险。
“佣兵竟然躲在强盗窝?”小狼摇摇头,又想起萨蒂亚泪光盈盈的脸,不能不承认她很美,“难道我是被她的美色诱惑才来做这件勾当的么,如果她长得很难看,我还会不会为她出头呢?”
天高云淡,碧空万里,柔风拂过这片位于雪漫领地西部的丘陵地带,地势渐渐升高,草丛也越来越低矮,一条宽阔的河流从远方的山地奔流至此,滋润着一大片湿地,野鹿群在星罗棋布的小水洼里饮水,偶尔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渐渐走近的小狼。
已经走了很长时间,小狼终于来到骗子老巢附近,目光注视着远处一个若隐若现的山洞口,心里沉思着:“此地远离城市,人迹罕至,如果无人指点,确实是任谁也找不着凯马图。”
洞口有个强盗在望风,小狼不打算惊动洞里的人,直接潜行到他背后,干净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咽喉。进入山洞之后,小狼听见两个强盗在聊天。
“那些佣兵到底还要住多久啊,”一个声音说道,“我很不喜欢他们。”
另一人道:“你小声点,在这里说话他们是听得见的——我说这关你什么事,你有钱拿有酒喝,老大认为让他们住在里面很划算,你哪来的意见呢?”
得到女猎手艾拉传授的小狼,手中的强弓悄无声息地射杀着一个个强盗,逐渐进入到洞窟的深处,眼前是一个小小的水塘,视线被一幅水帘挡住,看不见水帘后的情形,小狼稍作犹豫,走进了水塘,尽管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水声。
几乎是同时,小狼听见了拔刀的声音,接着,一个冷静的声音说道:“等一下,大家把刀放下,至于你,朋友,请上来,咱们先好好谈一谈吧。”
小狼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只得收起弓箭,穿过水帘,湿漉漉的双脚踏上一块斜搭的木板,再折上一个小土坡,目光迅速观察四周,在这个并不算宽阔的洞窟里,几个持刀的阿克特尔人正瞪着自己,小狼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对方的人数:“……四、五、六”,走到一个腰佩双刀,双手叉腰含笑看着自己的男子面前。
此人生得并不高大,衣着寻常,但是仪表堂堂,满脸的霸气,一眼就能将他跟普通人区分开来。
“有的人,虽然外表并不出众,但是你一眼就能看见他,只因为他们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图留斯是这样,乌弗瑞克是这样,这人也是这样,”小狼一边想着一边与他对视,“凯马图?”
此人点点头,说道:“我就是。你很不错,那么多强盗都挡不住你,其实你一进来我们就知道了,这里有条小道直通洞口,能够听得见外面的动静,是我想看一看,你有没有资格跟我谈话。”
尽管被对方围在核心,几把明晃晃的弯刀对准了自己,小狼还是冷静地问道:“你知道我要来?”
凯马图连连摇头:“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你不是第一个来杀我的人,那个伊曼——她现在叫什么名字啊——并非头一次利用你这样的傻瓜。”
“哦,那你还要跟我谈什么?”尽管被称为傻瓜,但小狼并不动气,一边筹划脱身之策,一边随口问道。
凯马图笑了,说道:“因为她躲在雪漫城不出来,我们拿她没办法,所以我想也许你能帮我们抓住她。”
小狼也笑了:“你要我帮你抓她?为什么?”
“老弟,这世上是有正义和公理的,”凯马图异常严肃地说,“你知道我们为何一定要找到她吗?因为在战争期间她向梭默人提供情报,谭思城被梭默军队被攻陷了,所以落锤的几大家族雇用我们,一定要将她带回落锤正法。”
小狼吃惊地说道:“你的意思是……”。
“那位指使你来杀我的伊曼美人儿,”凯马图一字字地说道:“是个无耻地背叛了自己国家的卖国贼!”
小狼愣住了,握住剑柄的手也缓缓松开了,凯马图看在眼里,接着说道:“咱们红卫人历来是不屈不挠的好汉子,所以就连帝国都已经跟梭默人议和了,但我们还在坚持战斗,最后获得自由和独立。你们诺德人最崇拜的塔洛斯,不是也被梭默人禁止信仰了么,所以你实在没有任何理由不站在我们这一边,一起对付梭默走狗。”
他微笑着说:“当然,作为换取你协助我们的代价,我会给你报酬的,而且不会比她给的少。”
“报酬?我还不知道萨蒂亚会给我多少报酬呢,”小狼心中暗忖,抬头望着凯马图,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凯马图微笑道:“我已经有个计划了,她很警觉,不轻信任何人,但至少现在她是信任你的,所以绝想不到你会……帮助我们,”他注视着小狼,缓缓地说:“你回去告诉她,就说我们来的人太多了,你完全不能应付,而且我们已经得到巴尔古夫的默许,即将进入雪漫城搜捕她。”
小狼在等着他往下说,凯马图轻声笑道:“她准会要你保护她逃走,你只管答应下来,我们就在城外的马厩等着她的芳驾……同时会将报酬支付给你。你看,我要求你做的事情轻而易举,至少比她要求你做的事容易得多吧。”
小狼低头沉思片刻,叹着气说道:“这件事跟报酬没有关系,我只看谁有理,我就帮谁。现在我决定谁也不帮。”
凯马图愣住了,“为什么?”
小狼答道:“因为你们都没有对我完全说实话。”
周围的武士们有点骚动,凯马图将手一摆,“你继续说。”
小狼的脸色变得很冷静,“伊曼说自己因为公然反对梭默人而被追杀,不敢请求领主的保护,但巴尔古夫是个雪漫民众公认的硬汉,并不将帝国的禁令放在眼里,伊曼来到雪漫很久了,没理由不知道巴尔古夫的作风。而且我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在天际,最激烈反对梭默人的地方是乌弗瑞克的风盔城,我曾经目睹过风暴斗篷战士跟梭默仲裁者在野外死拼……如果是为了躲避梭默人,她本该逃去风盔城避难,却来了中立的雪漫,显然有她的苦衷,所以我认为她没有对我说实话。”
小狼凝视着凯马图,说道:“而你,你指责她是间谍,但她在我面前显得太不冷静了,她本可若无其事地否认……我很难相信会有那样稚嫩的间谍。而且,你能拿出落锤官方颁发的逮捕令来证明自己的行动是合法的吗?”
“嗯,还有呢?”凯马图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小狼接着说:“但最不合理的是你说她出卖祖国,而我知道的历史事实是:梭默人在第四纪元168年同时入侵帝国本土和落锤省,于175年与帝国停战,依照协议中的约定,将落锤南部被梭默占领的土地约定为梭默领土,我承认帝国出卖了落锤。当然了,红卫人拒绝接受这份协定,所以你们一直在坚持与梭默人作战,帝国不得不宣布那块土地是自治省,随后梭默军队在第四纪元180年被你们驱逐出落锤,接下来就成为落锤两大家族为了争夺统治权的内战了。我说的没错吧?
凯马图惊讶地说:“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
小狼点点头,“我喜欢看书,伊曼正是来自那个自治省的谭思城苏达家族的贵族,对不对?”
凯马图点点头,道:“是,她出卖了生育她的谭思城,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将她逮捕,作为对叛国者的惩罚。”
小狼问道:“很好,那么你能告诉我伊曼的年龄吗?”
看着凯马图犹豫的神色,小狼冷笑道:“你不愿说?没关系,我看她也就是三十岁左右吧,今年是第四纪元 201年,那么就算她是出生于171年,你已经说了,谭思城是在红卫人与梭默人的战争中被占领的。也就是说,在开战的那一年,即是第四纪元168年,她才三岁;就算谭思城是在战争结束时的180年才被占领,她也才九岁。即使我估计的年龄少了五年,那她当时也不过十四岁。”
小狼的眼神开始变得尖锐,“你难道想要我相信,一个十来岁大的女孩子,还是个贵族,竟然会给梭默人当间谍?”
凯马图的瞳孔猛地收缩,手往刀柄摸去,然后又缓缓移开。
“你还知道些什么?”他微笑着问道,小狼摇摇头,说道:“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很特别的原因,你们不会四处找寻她。我只敢肯定她本人,也许还有她的家族,在逃避落红卫人的追杀。也许她的家族确实做过对不起谭思城的事,所以为了家族的声誉,她羞于对我说实话,但是叛国者的罪名,却也不能扣到她的头上。”
凯马图还在笑,但笑得很勉强,他身边的武士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小狼视而不见,依然接着说:“说穿了你和她都是在利用我,你们知道天际的诺德人对梭默人恨之入骨,而诺德人是出了名的没脑子,只要一口咬定对方跟梭默人勾结,我准会不假思索地成为你们的杀人工具。”
小狼长长地一声叹息,说道:“我再说一次,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实在分辨不出在你们当中,该帮助谁。她让我来杀你,如果我做了,也许会铸成大错;而我如果按你说的去骗她,不但辜负她的信任,还会使可能无辜的她枉送性命……所以我打算一走了之,就当没来过这里。”
“很好,很好,”凯马图的笑容消失了,脸上流露的是嘲弄的表情,“依我看你是色迷心窍吧,你不是个没头脑的诺德人,但是很可惜,你的下半身支配了你的脑子。来,告诉我:你是已经享用了她才来这里的呢,还是说好杀了我之后,她才肯陪你上床呢?我看一定是后者吧?”
“你住口!”小狼眼中喷出怒火,剑已出鞘;阿克特尔武士一齐举起弯刀,凯马图双手按上了刀柄,冷笑道:“你要怎样?”
“杀了你们!”小狼喝道,然而不但没有扑向凯马图,反而迅速移动脚步,站到土坡的边缘,以盾牌护住前胸,手中的剑指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武士。凯马图微微一愣,冷笑道:“我曾给你机会活下来,你却放弃了,真是可惜。”他大喝道:“杀了他!”
立即就有一柄弯刀带着风声往小狼的脑袋劈下,直劈在盾牌之上,使刀的武士一声惨呼,捂住喉咙瘫倒在地,小狼手中带血的剑尖指向另一名武士,目光却盯着凯马图。
“一起上,乱刀杀了他!”一脸黑气的凯马图喝道,随着他的喊声,几个人向小狼扑来,但是却只有一柄刀能够劈向小狼——小狼就稳稳地站在小坡边缘,脚下是水潭,前方是凯马图,左边是山洞的岩石,如此狭窄的地形上,只有一名敌人能够在小狼的右侧发动攻击——这柄弯刀只劈到半途,那人已经胸口中剑,仰面倒下。
“好快的剑!” 凯马图动容道,小狼依然不动声色,只是死死地盯住他。“给我上!” 凯马图怒吼道,又一名阿克特尔人扑上来,手中弯刀向小狼当头劈落,小狼左手的盾牌已经迎了过去;只见刀光一闪,如惊虹掣电——凯马图的刀已在手,两柄刀同时劈下——这是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快得几乎令人看不清。
但是小狼偏偏就看清了,盾牌于电光火石间又移了过来,挡住凯马图这志在必得的一击,右手的长剑横举,及时架住已经劈到自己头顶的弯刀。
凯马图惊得呆住了,“你……”他嘶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剩下的两名武士挥刀直上,小狼深吸一口气,突然张开嘴,发出一记响亮的龙吼:“伏斯!”
山窟里的回声久久不息,一阵尘土从洞顶落下,被巨大力量推得撞上洞壁的凯马图艰难地爬起来,手中依然紧紧地握着刀,赫然看见小狼手中滴血的剑已经指向自己,部下都已经伤亡殆尽。
小狼在说话,但凯马图连一个字也听不见了,这迎面而来的吼声不但震裂了他的耳膜,还令他受了致命的内伤,然而红卫人宁死不屈的傲气令他站直身子,吞下涌上喉头的血,勉力举起双刀,准备迎接生命的最后时刻。
“刚才你问我是谁,我没空回答,现在还有点时间,我都说了吧,让你死得明白些。我知道你之前是故意激怒我,因为你见识了我的身手,希望我失去理智以便有机可乘,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杀了你才不会死在在此地。”小狼并不知道自己在对聋子说话,“你惊奇我的剑快,是因为我的指导老师是剑术专家阿蒂斯;你惊奇我能接下你的快刀,是因为教我使用盾牌的老师是格挡术专家尼加达.石臂,所以你的致命一击在我看起来是慢动作。我就是战友团的成员,雪漫兼佛克瑞斯男爵小狼。”
小狼发现对方居然一脸的茫然,不禁有点生气了,“那我再告诉你,方才那一声吼,是龙的吼声,我就是诺德人古老传说中能发出龙吼的龙裔……你都没听说过吗,为什么无动于衷呢?!”
凯马图睁得大大的眼睛其实已经模糊得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最后的感觉,是刺入心脏的冰冷剑锋带来的痛楚,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目睹心爱的女子嫁给他人时的感觉,然后他便带着这种奇异的感觉沉入黑暗之中。
强盗们的财物、还有阿克特尔武士们的财产,如今统统成为小狼的财产,满载而归的小狼满意地谋划着,可预见的是它们都将成为金灿灿的金币,然后落入战友团各位老师的腰包。这是值得的,如果不是这段时间自己很努力地学习各种战斗技能,今天不一定能活着离开。
回到雪漫之后,小狼去找萨菲亚,神色惶恐的她看见一脸严肃的小狼走进自己的房间,立即轻声问道:“那些阿克特尔人怎么样了?”
小狼平静地说道:“凯马图跟他的同党已经死了,但是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红卫人在找你。”
萨菲亚登时松了口气,微笑道:“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这里有一点钱,是我在离开落锤的时候带出来的,请你收下。”她拿出一个钱袋来,小狼用异常复杂的眼光看着萨菲亚,轻轻地摇着头,“你留着吧,你还要好好地活下去,莫忘了你是贵族。”
“伊曼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母马横幅的女招待,” 萨菲亚笑得很坦然,“胡尔妲对我不错,包吃包住,我不需要太多的钱。”
“那么我收下了,”小狼有很多的话要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唯有匆匆离去,萨菲亚的钱袋里装着整整五百个金币。
“你来了,还是只买灵魂石吗?”法仁加今天难得地想要向小狼推销商品,“不如再买几本法术书吧。”
小狼有些犹豫,“我知道法术书都不便宜,我是很想多学几门魔法,可是我没有足够的钱,既能交得起学武艺的学费,还买得起法术书。”
“不贵,不贵,你要知道,高级的法术书才贵,因为威力巨大嘛,我这里卖的法术书很便宜,因为都是,都是……”法仁加说不下去了,小狼为他补上一句:“因为都是低档货。对吧?”
法仁加干笑两声,叹着气说道:“在雪漫,就连低档货都卖不出去。没办法,诺德人不喜欢魔法,只喜欢用斧头砍人。”
小狼诧异地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当法师呢,你也是诺德人啊。”
“我从小就向往能够操纵无中生有的力量,”法仁加悠悠地说,“你能想象到一团火在手心升起却不会烧到自己,或者是发出一股寒气将对方冻住,乃至用一道闪电将对方击成灰烬的感觉吗?”
“不能,”小狼老老实实地回答,法仁加接着说:“魔法的世界里面有太多奇妙的东西,是我无法用语言来告诉你的,它既能为世界带来创造也能带来毁灭。对于我来说,修习魔法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要更深入地了解世界的奥秘。”
“你刚才说的都是毁灭系的法术,我一点也不会,”小狼羡慕地说,“你能教我吗?我也给你学费。”
法仁加面有愧色,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啊,我不太擅长教学,当初我的学习成绩不大好,我的老师禁止我收徒弟,说是怕我误人子弟……”任谁都看得出他不想再被追问下去了,但是小狼偏偏看不出来,还是问道:“那你是在哪里学习魔法的呢?”
“在……在冬堡城的法师学院,那里是天际唯一的培养法师的场所,”法仁加终于说了出来,顿时就轻松了不少,“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那里申请入学;还有啊,你不是经常来买灵魂石吗,我得很长时间才能弄出一些,但学院那里有的是。就怕你基础太差,通不过入学考试。”
一听到要考试小狼就无话可说了,巴尔古夫站在旁边面带微笑看着两人交谈,“大人,我来到雪漫城也已经有些日子了,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想不明白,可否容我问一句呢?”小狼试探着问道。
巴尔古夫点点头,“大概你要问的是,我为何要保持中立吧?”
小狼惊讶地答道:“正是,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很多人问过我,包括图留斯、乌弗瑞克,甚至还有我自己,”巴尔古夫叹息道,“他们说我是墙头草,其实我只是谁也不帮,因为无论我做出哪一种选择,都会惹来激烈的指责。例如我倒向风暴斗篷,继承了天际至高国王位置的艾利西弗和她背后的图留斯,会说我背叛了自己效忠天际国王还有帝国皇帝的誓言;如果我倒向艾利西弗,那么自封天际国王的乌弗瑞克又会说我出卖了诺德人的根本利益。”
他的话令小狼感到困惑,因为巴尔古夫的苦恼理应也是其他领主的苦恼,但却只有雪漫领地宣布在内战中保持中立,其他领主老早就做出了选择,小狼自知一时无法理解巴尔古夫的想法,只有问道:“他为什么会那样说呢?”
巴尔古夫带着嘲讽的神情冷笑道:“乌弗瑞克打的就是捍卫塔洛斯信仰、争取天际独立的旗号,他喊最响亮的一句话是:天际是诺德人的天际。你理解这句话的涵义吗?”
小狼点点头,巴尔古夫接着说道:“这些年图留斯和乌弗瑞克都不断地对我施加压力,我一直不予理睬。作为雪漫城的领主,我只希望我的领民远离战火,生活得开心些。令我感觉欣慰的是雪漫领地一直远离血腥,不过嘛,” 他很认真地问道:“依你之见,我应该加入哪一方呢?”
“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办法站在您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只感觉大人无论加入哪一方,都不见得是好事,”小狼真心实意地回答道,“因为曾经有人告诉过我,由于大人不肯表态,至今为止,天际还没有发生全面的战争,看起来雪漫的中立反而成为维持平衡的关键……问题是这样的局面能够维持多久呢?”
巴尔古夫哈哈一笑,“也许很久,也许不久,我不得不被迫做出选择,但愿那一天能够来得晚一些。”他伸手拍着小狼的肩膀,感慨地说道:“你知道吗,你比大多数诺德人懂得思考问题。然而天际很大,光是呆在雪漫城,你是看不见多少东西的,也无法增长见识,年轻人志在千里,你应该到各地去游历。”
法卡斯一看见小狼回到月瓦卡斯就喊道:“嘿,老弟,怎么总是见不到你呢,你去哪里了?”
小狼诧异地反驳道:“谁说的,我经常回来过夜,前天还向艾拉学箭术,你都没有见到我吗?”
“我指的是来问我或者是我哥哥、艾拉他们要工作,难怪斯科月说你不积极,整天得过且过,”法卡斯摸着胡子说道,“对了,他让你一回来就去见他。”
一提起斯科月,小狼就感到心里很不舒服,这位战友团的二当家从来不会指点谁武艺,嘴里说的都是大道理,慷慨激昂,落地有声,让人无从怀疑他对战友团的热爱,以及他对战友团成员的关怀。虽然小狼从来没有见识过他的身手,但是据团里的里亚大姐私底下透露,斯科月曾经有过单枪匹马击毙四十兽人的惊人站绩,不过小狼一直怀疑那是吹牛。“哼哼,还四十兽人呢,一人扔一块石头,也能把他砸死。”而且小狼最不喜欢他总是用咄咄逼人的眼神盯着自己,仿佛是在责怪自己从来不会主动去跟他沟通。
其实呆在战友团的时间长了,小狼逐渐看清了些令人不快的东西,虽说战友团是天际大名鼎鼎的组织,是无数勇士的狂热向往,在外人看来月瓦斯卡就是最值得加入的圣堂,就连雪漫城的卫兵得知自己是战友团的一员之后话语也客气了许多。然而就拿它的五位领导来说,老大克拉科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喝闷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去看他一眼,却发现他总是两眼发直,似乎是神游天外;二当家斯科月除了屋里屋外检查卫生便无所事事;艾拉虽然心直口快但一心就想着打猎,对别的事不闻不问;威尔卡斯整天在地面上低头闷坐,神情或是苦楚或是悲愤,仿佛有人骗走了他最珍贵的东西,不知道克拉科对他的“有斯格拉默的智慧”一语评价从何而来;最后就是憨直的法卡斯,这个爽朗的大块头除了喝酒,就只知道揍人。
其他人也好不到那里去:剑术老师黑精灵阿蒂斯每次上完课,一边接过小狼的金币,一边还会叹息:“虽然我知道战友团一直在招人,但没想到最近他们只要是个人都要。”最近加入的?那就只有自己了,这话小狼每听一次就难堪一次。
格挡教师尼加达.石臂,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异常尖酸刻薄,最常说的话是:“你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无聊吗?”小狼不得不强忍怒气。
还有小狼初次来到雪漫城,在农田里遇见的里亚大姐,时常阴阳怪气地对小狼说:“我是在你之前加入的哦。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下你而已。”
“在我之前加入就很了不起吗?有本事去跟猛犸单挑嘛,”小狼恼怒地想。
小狼还留意到有两个不做任何事就知道整天泡在酒馆里的家伙,据说是靠灰鬃家族的关系才进来的,也对自己爱理不理,除非是喝醉了,忘记了自己资历甚浅。
至于战友团里资格最老的维吉纳.灰鬃,小狼每次见到他都要绕道而行,一来他是老人,年轻人理应让路;二来他实在是太老了,老得连走路都摇摇晃晃,小狼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会赖上自己,就算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况且自己连锅都没有;三来他总是会唠叨同一句话:“当帝国投降的时候,他们侮辱了我们所有人。”教人的耳朵都长出老茧来。
终于有一个晚上,当昏昏欲睡的小狼又一次听到这句老话,实在是忍不住了,嘲讽道:“那你就像战狂家族拿财产支援帝国那样,也拿钱支援风暴斗篷不就行了?”
维吉纳.灰鬃呵呵笑道:“君子固穷,我们是恪守传统的、声名远扬的、受人尊敬的家族,不是那些自以为有钱就很了不起的战狂可比,我们是没钱,但是家族里有两个男丁参加了风暴斗篷,战狂有吗?”
斯科月在训练场上无聊地看着威尔卡斯坐在地面上发呆,小狼走到他身边,还没有开口,他已经用严厉的语气责备道:“听说你根本不理会战友团的事,光顾着挖矿、打猎、采药,还跟着阿卡迪亚捣鼓药水。我不反对你跟着厄林德.灰鬃学锻造,那是一门技术活,是诺德人的传统手艺,可是你也要为战友团的荣誉而努力啊,你却一直在给我们丢脸。”
“我怎么给你们丢脸了?”满心疑惑的小狼睁大眼睛分辨道,斯科月摆摆手:“我还没说完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叫战友团,那就是‘战斗中的朋友的团体’。这句话的主语是什么?是‘战斗’对不对?可是你呢,你有‘战斗’吗?你是诺德人啊,应该去展示力量,而不是跟女人学制药。”
小狼越听越吃惊,然而斯科月的样子一点不像在说笑,“本来我主张对你批评教育,但是经研究决定,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派你去雪漫城外的达斯特曼古墓取回巫德拉斯的碎片。”
小狼终于有机会说话了:“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斯格拉默当年使用的战斧嘛,” 斯科月的眼神交织着失望与悲哀,“你居然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哪,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说是碎片,拿回来有什么用?”小狼很不明白,斯科月解释道:“之前咱们已经找到了一些,现在打听到那墓里也有几块,也许这样一来就找齐了,莫忘记咱们有天际省第一铸造高手厄林德.灰鬃,准能将它重铸。”
“然后呢,重铸之后有什么用?”小狼眼巴巴地追问道,斯科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怪物,“当武器使用啊!当年斯格拉默就是挥舞着它横扫整个天际,几乎将精灵族赶尽杀绝,它因此也被称为‘精灵屠戮者’,这样一件神兵利器,你居然问我它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小狼终于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喘息着说:“谁不知道那是在五千年前了,时代在进步,武器冶炼的技术也日新月异,那时候的神兵利器,现在已经是废铁了,否则怎会成了碎片呢?居然还有人当它是……”
斯科月愤怒的表情使得小狼硬是将没说完的话吞下肚子,怒视了小狼很久之后,他叹了口气,“小子,为了考察你,我派法卡斯跟着你一起去,你们快点动身吧。”
法卡斯大咧咧地跟着小狼走出雪漫城,慢悠悠地往城西的草原走去,他一脸不在乎地问道:“老弟,你知道达斯特曼古墓在哪里吗?”
“知道啊,我好几次路过那儿,那附近生长着好多苔原棉花呢,但我没敢进去,你跟着我走就行了,”最近满世界采药的小狼说的是实话。法卡斯说道:“你认得路就好,咱们快去快回。”
小狼闷闷不乐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派我去盗墓。”
“呵呵,因为老大听说了你帮法仁加在寒落山峰找回龙石的事情啊,觉得你很适合去古墓里找东西。”法卡斯大咧咧地说道:“偷偷给你透个信,其实我是来考察你的,要对你的能力进行评估,交给他们讨论呢。”
小狼正在回想着在寒落神庙里跟尸鬼大战的情形,心里不寒而栗,根本没留意法卡斯在说什么,正好天色转暗,飘下细细的雪花,更是浑身哆嗦起来,拿出酒瓶子往嘴里倒酒,一来驱寒,二来是壮胆。
法卡斯不满地喊道:“嘿嘿,你这么怕冷,怎么当诺德人啊。”
小狼没回答,只管赶路。不久之后两人来到古墓前,法卡斯惊奇地说:“怪事,这墓的大门竟然是开着的,难道有谁进去了吗?”
小狼心里正想着可怕的事,顺口说道:“不一定,也许是里面的东西自己跑出来了。”
法卡斯顿时面如土色,“老……老弟,你……你别吓我好不好。”
“咱们还是小心些,眼睛放亮一点,”小狼将弓箭拿在手里,大步走进古墓,法卡斯双手握住重剑,紧紧地跟在身后。
“看起来确实有人比我们先进来了,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小狼心里在想,甬道上已经打开的棺盖,被抛弃在地面上的干尸使小狼做出了这样的结论,不由得弯下腰,潜行着往前走,心中暗暗祈祷:“不要再碰上尸鬼啊。”
天不遂人愿,寂静的甬道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怪声,小狼顿时毛骨悚然,这声音最近经常出现在噩梦里,正是尸鬼特有的脚步声,立即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瞄准前方。
法卡斯喊道:“你听见了吗,那是什么?”
他浑厚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小狼吃了一惊,远处立即传来一阵大吼,凌乱的脚步声迅速往这边过来了。小狼正要提醒法卡斯,他又大喝道:“看我的,你就在后面射箭吧!”
话声未落,跑出来四个毗牙咧嘴、两眼发光的尸鬼,它们举着斧头,到处张望,立即看见了身材魁梧的法卡斯,然后大步奔过来。法卡斯发出一声失魂落魄的吼叫,震得小狼的耳朵嗡嗡作响,却咬紧牙关,不断张弓射箭,等到四周安静下来了,才拭去额头的汗珠,问身后的法卡斯:“刚才你在喊什么?”
法卡斯面如白纸,指着地上的一把鹤嘴锄,强笑道:“我有重大发现,最近有人挖掘过这里了。”
小狼很高兴法卡斯就此安静下来,乖巧地紧紧跟在身后,两人默不做声地继续往前走,小狼眼见被打开的古代棺材越来越多,心里在想:“到底是谁,难道也是来找碎片的吗?不知道他们拿到手没有,也许已经离开了,就只有尸鬼在恭候我们,那真是太倒霉了。”
这个墓穴很大,而且宽敞得很,值得庆幸的是很久没有遇上尸鬼了,不但法卡斯看起来很高兴,就连小狼也松了口气。
两人走进一个大厅,角落里摆放着一张附魔台,这东西引起了法卡斯的兴趣,他走到桌前,摸着下巴,问道:“这是什么?起来很奇妙的样子。”
小狼解释道:“这是用来给武器或盔甲附加魔法属性的,法师加那儿就有一张,你没有见过吗?好了,咱们快走吧。”
法卡斯摇摇头,“我要想明白它的原理才走,要不然你给我解释清楚了也行。”
小狼张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的,你自己琢磨吧,”小狼心中暗忖,“跟他解释魔法原理,倒不如不费那个功夫。”
“呵呵,我肯定能想明白,”法卡斯满意地看着小狼,“有些人说我没脑子,我就往死里揍他们,你倒是很有眼光嘛。”
这大厅看起来只有一个出口,那是一条通道,但是被一扇铁门拦住了,隔着铁栏杆小狼看见在出口那边有一个开关,根据自己的经验,打开这扇门的开关应该就在附近,一番寻找之后,小狼在大厅的一个小房间里发现了预料之中的开关,于是毫不犹豫地拉动了它,但是意外的事发生了,一扇铁门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将小狼关在房间里。
小狼吓了一跳,这时又听见铁链卷动的声音,法卡斯闻声跑了过来,兴高采烈地对小狼说:“哈哈,瞧你干的好事,好在有我啊,放心好了,那边的门打开了,里面有个开关嘛,我这就去放你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握起重剑,喝道:“是谁!”
一转眼功夫,跑来五个人,有男有女,举刀持剑围住了法卡斯,他们喊道:“好久不见了啊。”
小狼心中大急,却只能恨自己帮不上忙,法卡斯缓缓后退,沉腰坐马,看起来要全力一搏。
一个女子笑道:“你们猜猜看,他是哪一个呢,威尔卡斯还是法卡斯?”
另一人道:“不管是哪一个,只要穿着那种铠甲,都不能放过。”
小狼心中一动,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战友团的五位领导,除了女猎手艾拉,其他人都穿着同样的灰色重甲,这是什么意思呢?
只听得法卡斯大喝一声:“你们都得死!”他将剑扔掉,两臂一伸,将身子一阵摇晃,仰面长啸,小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变成了一只巨狼。
“狼人!”小狼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乐呵呵的法卡斯,喜欢喝酒喜欢揍人,最恨别人说他傻的大个子,竟然会是个狼人。
一瞬间,当日在佛克瑞斯镇,自己与辛丁的短暂相识,短暂的死斗,全都浮上脑海,小狼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崩溃了。
铁门被拉起的声音使小狼清醒过来,回复了人形的法卡斯就站在自己面前,他的脸上满是歉意,还有几分不安,“很对不起,我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出乎法卡斯的意料,小狼显得很镇定,甚至带着几分冷漠,仅仅是摇摇头,看着已经倒在血泊中的五具尸体,小狼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银手战士,是我们的敌人,”法卡斯说,“他们不喜欢狼人,所以不喜欢我们。”
“嗯,你穿的是什么铠甲呢?”小狼注视着法卡斯的铠甲,“我从来没有见过除了你们几个以外的人穿。”
法卡斯呵呵地笑着,“当然了,只有战友团的核心成员,也就是我们五个人才有资格穿——这是厄林德.灰鬃亲手为我们打造的,就叫狼铠。只有艾拉不肯穿,说是太厚重,体现不出女性的线条。”
小狼淡淡地问道:“那么,除了你们五个人,战友团的其他人也是狼人吗?”
法卡斯摇摇头,“你不知道了吧,只有战友团的核心成员才是狼人,”他突然似有所悟,“糟了,我说漏嘴了……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经历了这个小小插曲之后,小狼的脸色不太好,一直没有说话,法卡斯也变得沉默寡言,两人默默地往里走,还有不少被法卡斯称为“银手”的彪悍战士在墓室深处游荡,小狼越来越肯定他们也在找巫德拉斯碎片,看样子还没有得手。不断地有尸鬼受到惊扰,从墓穴里站立起来,不管是银手还是战友团,都是它们的攻击对象。
小狼的弓不断地击杀着眼前的敌人,到现在为止并不清楚银手是什么来历,但是他们似乎很重视法卡斯,倒是不大留意自己。而法卡斯也很奇怪,遇上尸鬼的时候,他就躲在小狼背后不做声,如果来的是银手,他就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不将对方劈得血肉横飞绝不罢休。
此刻法卡斯正挥舞重剑,与三个银手战士斗得正狠,小狼虽然拉满了弓,却不敢放箭,法卡斯宽广的脊背就在眼前,不断地遮挡着自己的视线。眼看他渐渐不支,已经多处受伤,血花飞溅,却死战不退,忍无可忍的小狼喊道:“法卡斯大笨蛋,你能不能闪开!”
时机真是恰到好处,法卡斯在劈倒两名敌手之后实在支撑不住了,跪倒在地,正当银手战士的剑锋即将往他的脖子上砍落时,小狼的箭终于有机会出手了,这及时的一击将法卡斯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主墓室就在面前,银手战士没有来得及打开它,就已经尽数折损在小狼与法卡斯手里,看着满身是血的法卡斯,小狼叹了口气,附身将一只手掌按上他的前胸,立即有一股暖流从小狼的手心进入法卡斯体内,一阵轻柔的黄光缭绕着法卡斯,他本已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了红润。
法卡斯站直身子,惊讶得合不拢嘴,就像他根本不认识小狼似的,“现在你感觉怎样?”小狼微笑着问道。
“我很好,就跟没有受过伤一样,”法卡斯迟疑着问道:“你那是什么招数?”
小狼答道:“是最基础的恢复系魔法——治愈之手,将施法者的魔法转换为对方的生命,但只能为别人疗伤。”
“我不知道你还会魔法,”法卡斯喃喃地说道,小狼耸耸肩,说道:“战友团从来看不起会用法术的诺德人,你们哪一个是例外的?如果之前我在你们面前展示法术,你们会怎么看我?”
法卡斯沉默了,两人并肩走进主墓室,小狼一眼就看见在主墓室的尽头,摆着一张石桌,几块黑黝黝的金属碎片就在桌面上,更叫小狼激动的是,石桌后面是一堵墙,就跟在寒落山峰神庙看见的墙一样,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同样有一道蓝光在闪烁。
激动的小狼几乎就要跑过去了,却又立即俯下身来,打量着两侧竖立的石棺,嘴里发出低低的惊呼。
法卡斯也被吓了一跳,举着剑东张西望,问道:“你怎么了,这里并没有任何不妥啊。”
小狼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在数数,口中喃喃自语:“一共是二十具,该怎么办?”
法卡斯问道:“二十具什么?”
小狼答道:“石棺啊,你看这些石棺嘛。”
法卡斯皱着眉头看看石棺,再看看小狼,莫名其妙地说道:“石棺有啥好看的,还是快点去拿碎片吧。”
“你不知道,上一次我在寒落山峰……”小狼看看法卡斯,脸上忽然露出笑容来,“嗯,沒事。”
两人向石桌走去,小狼的心情很轻松,“以前有人告诉我,斯科月一个人就干掉了四十个兽人,那时候我只当是吹牛,不过嘛,”小狼含笑看着法卡斯,“现在我信了,我想啊,他至少也能干掉二十个尸鬼吧,你应该也一样才是。”
法卡斯一脸的迷糊:“不知道,因为没有试过嘛。”
两人已经走到石桌前,小狼伸手将所有的碎片揣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站到龙语墙边,眯着眼睛盯着发出蓝光的符号,法卡斯疑惑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咔——啪嗒,”小狼听见了身后响起沉重石板倒在地上的声音,笑嘻嘻地说:“好了,法卡斯老兄,我们马上就知道你能不能一个人干掉二十个尸鬼了,快点变成狼人吧。”
法卡斯摇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狼人每天只能变身一次啊,你要看我变狼人没问题,明天吧。”
“什么!”小狼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咔——啪嗒”,这教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接连响起,小狼一咬牙,纵身跳上了石台,单膝跪倒,自箭袋抽出箭枝,瞄准距离自己最近的尸鬼,一箭射出。
石板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尸鬼不停地从石棺里走出来,东张西望,却接连被箭击中,墓室里不停地响起尖锐的“嗤嗤”声,一枝又一支利箭从小狼手中射出,小狼早已忘记了法卡斯的存在,左右开弓,一轮快箭将艾拉老师的传授发挥得淋漓尽致。
最后一个尸鬼刚探出头,立即挨了一箭,墓室里安静下来,小狼等待了很久,确定不会再有尸鬼出现,方才放下弓,整个人松弛下来,只感到心力交瘁,说不完的疲惫。忽然想起法卡斯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回头一看,他正在死死地盯着龙语墙,而墙上的蓝光已经消失了。
“糟了,光是顾着对付尸鬼放箭,忘记这句龙语怎么念了,”小狼很沮丧,跳下石桌,问法卡斯:“你看到蓝光了吗?”
“什么蓝光,我看了老半天,这墙上除了刻痕,啥也没有,”法卡斯显得满头雾水,“既然已经拿到碎片,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小狼点头同意,巴不得尽快离开这阴森的古墓。
“但是,为什么这里满地都是尸鬼啊,我们进来的时候不是还没有吗?都是你杀的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法卡斯惊讶地问道。
小狼几乎要气破肚子,转念一想,“算了,他应该是确实没有留意。”
“都是从那些石棺里出来的,你光顾着看墙壁了,”小狼委屈地苦笑道:“但是我说法卡斯,你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你每天就只能变身一次呢?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法卡斯看起来更委屈,他无奈地摊开双手,“我说小狼,你怎么就不先告诉我一声,这墓里有会走会跳会砍人的尸鬼呢?那我就不来了。”
威尔卡斯站在月瓦卡斯的门口,看到小狼与法卡斯大摇大摆走过来,他对小狼说道:“你们拿到巫德拉斯碎片了?”
小狼点点头,威尔卡斯伸出大手:“交给我。”等小狼将碎片放到他的手中,他用一种奇怪的表情说道:“你现在不要进去,先到处逛逛吧,过一会儿,再来训练场见我们。”
这是怎么一回事?小狼正想发问,威尔卡斯却对法卡斯说道:“来吧弟弟,大家在等你的汇报呢。”
法卡斯微笑着拍拍小狼的肩,跟着威尔卡斯走了。
小狼叹口气,去找城门口摆地摊的虎人商队,刚才由于急着回战友团交差,连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雪下得很大,瑟瑟发抖的虎人们燃起火堆,跺脚搓手,看着他们披着满身的雪花,小狼忽然觉得内心十分难受。
瑞撒德老板买下了小狼从古墓里捡回来的东西,用不紧不慢的声调说道:“今天你还是只买开锁器吗,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去风盔城转转,我们总共来了三支商队,其中一支就专门在风盔城和独孤城行商,成员中有一位……嗯,传授撬锁的专家哦。”
小狼点点头,连声道谢,就听得一阵小男孩清脆的笑声,拉斯.战狂跑到身边,笑嘻嘻地说:“小狼叔叔你真行,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现在布赖斯真的不敢再欺负我了。”
“虽然如此,但你长大之后就得苦练武艺了,”小狼很高兴能帮上这个小小朋友的忙,“你要知道,只要你有本事,别人是不敢欺负你的。”
在城外转了一大圈,天色渐渐放晴,雪也停了,小狼回到战友团的训练场,战友团的五位核心成员站成一个半圆形,正很不耐烦地等着自己,克拉科示意小狼赶紧站到自己对面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小狼心里犯疑,逐个看过去,这些人神态各异:威尔卡斯若有所思,法卡斯满脸激动,克拉科冷峻严肃,斯科月犹豫不决,艾拉面带笑容。
“现在对小狼的提拔任用进行评议,”克拉科大声宣布道,“小狼带回了巫德拉斯碎片,顺利完成上级督办任务,为战友团的荣誉做出重大贡献,已符合战友团的提拔条件。”
小狼吃了一惊,正要说话,克拉科用手势制止了小狼,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一本正经,两眼一眨不眨地瞪着小狼,似乎是要最后一次验证自己的眼力。
“本着公开公正,民主透明的选拔原则,我们对小狼的表决在阳光底下进行,” 克拉科指着天空,说道:“那就由我先来:据调查,小狼一直保持廉政作风,至今没有巨额财产——房子;他平时热心帮助困难群众办实事,受到居民的一致赞扬;他平时对工作积极肯干,完满完成各级领导交办的任务,受封雪漫男爵、佛克瑞斯男爵……”
克拉科再一次用手势制止了满头大汗的小狼想要发言的企图,他朗声说道:“当然了,要成为战友团的核心,一定得是勇士中的勇士,”他扭头看着法卡斯,“你们经历了惨烈的战斗,战胜了银手和尸鬼,取回了碎片。法卡斯,你对小狼的身手有何评价?”
法卡斯伤心地答道:“要是没有他,我准会回不来。”
克拉科满意地点点头,“那么,你愿不愿意为小狼举起你的盾牌,跟他一起并肩战斗呢?”
“非常愿意,”法卡斯应声道,“我早就想好了,如果再有那样的事情,我一定要站在他的身后,不让尸鬼有机会偷袭我……哦,我是说我会用盾牌为他抵御来自背后的攻击。”
“那么,你是否同意提拔小狼为领导班子成员呢?” 克拉科问道。
法卡斯耸耸肩,“当然同意,但是,不是说只有……”
“咳咳咳,那就行了,”克拉科干咳几声,望向威尔卡斯,问道:“威尔卡斯,你呢,对提拔小狼有没有意见?”
威尔卡斯看着小狼,无所谓说道:“我很高兴能够跟小狼一起共事,他是个身手敏捷的好汉子。”
“艾拉,你呢,” 克拉科说道,“我知道小狼一直在跟你学箭术,作为老师,你对他怎么看?”
女猎手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我得说小狼是个执着的人,很少有人能够同时熟练地运用箭术和剑术,但是小狼做到了,这两样他都很出色,他肯定在私下里付出了很多努力,而且我不得不说,我几乎已经没有可以指导他的东西了。所以我赞成。”
克拉科望向斯科月,他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笑荣说道:“战友团的各位领导都对小狼关爱有加,我也一样,所以我也赞成,我只希望,他的灵魂也跟我们一样。”不知为何,他将“灵魂”二字咬得很重。
“那么,表决结束了,” 克拉科庄重地说,“经集体讨论决定,提拔小狼为后备干部,现在大家散了吧。”
小狼只看着克拉科,等到众人散去,他才走到小狼面前,用轻松的口气问道:“恭喜你了,不过现在还是你的试用期,好好表现吧。”
他微笑起来,语气中带着点儿慈爱,“现在,你的心情怎样?”
小狼轻声叹息着,答道:“我只希望,你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确实是因为赏识我的才能,而不是为了堵住我的嘴,怕我泄露你们的秘密。”
克拉科的眼神立即变得十分尖锐,额上青筋凸起,一张脸涨得通红,看似年老体衰的他,此刻突然变得令人望而生畏,他看了小狼很久,才缓缓地说道:“如果仅仅是由于后一个原因,那么其实还有别的办法,你说是吧?”
虽然没有谁告诉过自己,但是小狼能看得出来,克拉科对自己有一种奇异的偏爱,他看自己的眼神跟看别的人不一样,即使是他最看得起的威尔卡斯。
从加入战友团开始,小狼便有一种奇异的感受,克拉科一直在背后默默地观察自己,窥视着自己一点一滴的进步,但是除非是小狼主动去见他,否则克拉科从不跟自己说话,这一点令小狼费解。
对于他将自己拉进战友团核心的举动,小狼谈不上感激,反而觉得惶恐,隐隐觉得他对于自己很可能是寄予厚望,而自己却不见得能够接受他的厚望,除非这种厚望是自己能够做到的。
然而凡事有得必有失,从这一天起,小狼虽然得到了领导层的赏识,却失去了战友团大多数人的认同,尼加达.石臂便毫不掩饰自己对小狼的蔑视:“一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克拉科为什么要让你进入战友团!”
于是小狼返回战友团的时间越发少得可怜,即便回来了,也总是沉默寡言,除了请求指导武艺之外,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交完学费便匆匆离去,去母马横幅酒店租个房间过夜。那里有热情周到的掌柜胡尔妲,笑靥如花的萨蒂亚端来香醇的蜂蜜酒,自命不凡的米凯尔一边唱歌一边对周围的女性投去深情款款的眼神,以及酒客们的大声喧哗,也只有在那儿,小狼才稍微能让内心深处的孤独感暂时消失。
然而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小狼时常端着酒杯凝望炉火陷入沉思:“这到底是怎么了?”
小狼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日渐尴尬,然而却没有想要解决问题的意愿,在小狼看来这种问题不值得解决也无法解决,宁愿将心思放在怎么提高自己本领上。
这一天,小狼又接到斯科月的口信,不得不去见他,一边在心里猜测着他找自己有什么事,一边来到战友团的训练场。
斯科月正在和艾拉闲聊,他平素严肃庄重的脸上充满了欢乐,神情温柔而体贴;艾拉高傲的脸笑得就像一朵花,被斯科月的如珠妙语逗得乐不可支,这二人沉浸在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氛之中,以至于没有听见小狼的脚步声,直到小狼已经站在身边才引起注意。
笑声停止了,两人一起向小狼扭过头来,脸上均是浓浓的不悦,很明显是不满美妙的气氛被破坏。小狼正不知如何是好,斯科月皱着眉头,吩咐道:“克拉科有一个任务,需要我们三个去执行,但不是现在,你等到天黑再来找我吧。”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让人转告我时说清楚些,等到天黑再来找你呢?”小狼不满地说道,“还是你非得见到我才能想起来?”
“注意,注意,你还在试用期哪,”斯科月恼怒地喊道,走开了。
艾拉又回复了平时一脸漠然的神态,小狼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阵冷笑声从身后传来,尼加达出现了,对小狼说道:“一定会有人埋怨你,因为他们不知道你长着眼睛有什么用,斯科月说得对,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她的语气充满讥讽意味,但是小狼却装着听不出来,
“不过小狼啊,我却要感谢你呢,” 尼加达摆出不依不饶的架势,“你要是不来,我真不知道这肉麻的场景还得看多久,这些肉麻的话还要听多久呢。”
小狼往后退了一大步,善意地给两位老师让出一个可以决斗的地盘来,然而艾拉的快箭与尼加达的铁盾并未发生对决,艾拉仅仅是若无其事地对尼加达说:“你为何不早点说呢,我和斯科月商量一下,找个时间让你从此看不见一切,也听不见一切。我们能做到,这你是知道的,不是吗?”
艾拉说完就走了,尼加达脸色有点发白,而小狼则是替她难受,何苦招惹桀骜不驯的艾拉呢。
于是小狼在月瓦卡斯附近的厄林德.灰鬃的天空熔炉处度过了白天的时间,这位沉默寡言的老人,除了讨论起打铁的问题,几乎不会主动说话,这一点倒是很合小狼的心思,跟随他学习铸造已经很长时间,小狼的手艺逐渐提高,然而从未得到过他的赞许。
厄林德凝视着小狼一阵奋力敲打,又造好了一把铁剑,忽然说道:“你身上穿的铠甲,你腰间佩的剑,还有你现在打造出来的,都是垃圾,你该试着打造更高级的武器。”
小狼吃了一惊,他接着说:“只要有上好的材料,以你现在的技术,你可以为自己打造出优良的武器和盔甲,不用经常来问我或者是看商店里有没有好东西,就算有,也很贵,还不如自己动手的好,在我看来你的手艺已经很不错了,继续努力吧。”
斯科月在月瓦卡斯门口等着小狼,在夜色中看去,他两眼闪着兴奋的光,“你来了,快跟我来。”带着满腹疑窦的小狼来到附近的岩石边上,此地正是天空熔炉的下方,斯科月伸手去推,一块岩石移开了,露出一个洞口,小狼微微一惊,自己曾多次从这块岩石边上经过,从未留意过有如此隐秘的一道门。
“你不用问为什么,我们是要让你变得更强大而已,跟随我进去吧,” 斯科月的眼神带着几分狂野,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命令道。
他径直走进洞里,小狼想了一下,也跟进去了,尽管洞里很幽暗,但一只巨大野兽的身影还是清晰可见。
那是一只巨狼,它就站在洞穴里,发出低微的哼声,两眼直瞪着小狼,但是看起来并没有敌意。
小狼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它,心中一阵慌乱,斯科月走到它面前,笑嘻嘻地问道:“你能认得出这就是艾拉吗……”
没有回答,小狼略带悲伤地看着狼人艾拉,斯科月折回来,神色有点激动:“你已经见识过法卡斯变身之后的威力了,你总会承认那是无可抵挡的巨大力量吧?”
小狼默默点头,斯科月接着说:“如此巨大的威力,上天赐予的威力,克拉科居然认为是诅咒,岂不是很可笑么?”他凝视着小狼,缓缓地说:“作为战友团的核心成员,你的灵魂也必须和我们一样,我们才能当你是我们的一员。”
“所以呢?”小狼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额上已经沁出汗珠,斯科月凑近狼人,抓住它的一只手臂,拔出剑在上面深深地割了下去。
鲜红的血立即涌出,注入狼人面前的一个石碗,斯科月转身说道:“现在,你将狼血喝下去。”
狼人似乎并不觉得疼痛,依然默不做声地看着小狼,斯科月的神情里带着一点不耐烦。小狼却一直在呆呆地看着狼人,过了很久才轻声问道:“如果我不愿意成为狼人呢,如果我拒绝这种你称之为力量的诅咒呢?”
斯科月将双手一拍,“不可能!你为什么要放弃变得强大的机会呢!你如果不愿意跟我们成为同类,那么你在战友团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小狼再次陷入沉默,斯科月喊道:“我们不能勉强你,但是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微笑着走到小狼跟前,“你成天忙忙碌碌地挖矿打铁、摘花制药,不就是为了弄到学费来学武艺么?只要成为狼人,你辛辛苦苦地追求的力量从此便蕴藏在你的身躯之中,你可以用你的手将你的敌人撕得粉碎!”
“撕得粉碎,”小狼喃喃自语,忽然笑了,问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艾拉是你的情人吗?”
斯科月诧异地看着小狼,“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不怎样,但是我向来认为男人应该心痛自己的女人,如果我有心上人,断然不会想到去伤害她。”小狼轻松地说道:“所以如果这是你的血,我可能还会喝下去,可惜是艾拉的血,所以很抱歉了,我拒绝。”
小狼独自一人坐在月瓦卡斯大厅,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其他人不是已经在梦乡之中,就是还泡在酒馆买醉,斯科月和艾拉还在洞穴里,等着小狼回心转意。
正如斯科月所说,自己在战友团的路走到尽头了。小狼叹息着思考起自己的处境:自己不成为狼人,便不能与战友团的领导层保持高度一致,他们只会当自己是人;另一方面,在其他人看来,自己已经是或者迟早都是个狼人,他们只会当自己是野兽。
这就叫进退不得,小狼看看眼前燃烧着的火塘,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桌子、椅子、甚至是蜡烛,仿佛是要将它们的样子刻画到记忆深处。
这里本来就不属于我,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小狼默默地想着,茫然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小狼燃起的火把照亮幽暗的房间,自己的箱子里面空空如也,没有需要带走的行李;在房间里沉睡的战友团成员,也没有谁是值得道一声再见的,但是此地还有一个人,至少应该去向此人行个礼。
克拉科还在喝酒,微带醉意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小狼,“你怎么了,斯科月和艾拉呢?”他不紧不慢地问道,“你现在不该是在这里的。”
小狼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他们还在那个洞里。至于我,是来道别的。”
克拉科将酒杯放下,叹息道:“你已经考虑清楚了吗,我想我能明白你的理由,但还是请你自己说出来吧。”
“我只想保持自己的人性,不愿意死后去侍奉海尔辛,如果真的有松加德,那它就是我该去,或者说是诺德人应该去的地方,”小狼坦然地说道:“其实在加入你们之前,我便见识过那种力量是何等强大,我也知道要控制它是多么的艰难,我不知道一旦拥有它,我最后究竟是人还是野兽。”
克拉科凝视着小狼,喃喃地说:“就像初次见面时我说的那样,你有一个坚定的灵魂。”
“请原谅我的任性,”小狼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去。
“你走吧,我不愿再见到你,” 克拉科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拿起一块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在雪漫城外的原野上,一身轻松的小狼走走停停,时而欣赏下在花丛里飞舞的彩蝶,时而摘下几朵野花,心里在琢磨这花可以配合何种药材以制作药剂。
离开月瓦卡斯,小狼终于感到放松了,多日来困扰自己的烦恼烟消云散,唯一的遗憾是忘记跟法卡斯道个别,毕竟是一起盗过墓的兄弟。“总会有机会再见的,我又不是从此不回雪漫了。”想起豪迈而单纯的法卡斯,小狼不禁露出笑容来。
天高云淡,绿草如茵,河水清澈,雪山皑皑,小狼为了省钱没有搭乘马车,徒步前往风盔城,沿途风光美不胜收,小狼心情舒畅,含笑向在这条路上巡逻的守卫问好。
巴尔古夫曾经说过,自己应该去各地走走看看,多了解天际的情况,增长见闻。小狼认为这话说得很对,因此距离雪漫城不算太远的风盔城自然成为第一个目的地。
远处的小山坡上出现一个农场,风车的长臂缓缓转动,在农场附近的大路上,停着一辆马车,还有个穿着怪异的男人,这个人引起了小狼的注意,没有办法看不见这个人,因为他穿得实在是太古怪了。
这个男子是个帝国人,他身材不高,相貌清秀但是脸色惨白,似乎是长期没有晒过阳光,他脸上的肌肉似乎总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制造出种种变幻莫测的表情,他的目光同样捉摸不定,时而欢喜,时而悲伤,时而愁苦。叫人无从判断他的年龄。
小狼盯着他五颜六色的衣服还有滑稽的小帽看了很久,他也在挤眉弄眼,小狼终于忍不住叫道:“你是个小丑?真有意思,你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嗯,马车的轮子坏了,嗯,你没看到,是因为你只顾盯着倒霉的西塞罗,”他嚷道,声音又长又尖,忽高忽低,立即让小狼的皮肤凝起一层疙瘩,“可怜的母亲啊,我该怎么办呢,西塞罗该怎么办?”
这个人是如此的特别,以至于小狼对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问道:“你母亲怎么了?我能帮上你的忙吗?”
小丑一阵手舞足蹈,发出干涩的笑声,他喊道:“你就没有看见她吗?嗯,她就在棺材里啊。”小狼这才留意到马车上装载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小丑喊道:“去找万图斯,他有工具,可以帮忙修好车轮子,但是不管西塞罗怎么求他,他就是不肯帮可怜的西塞罗!”
他的表情像是在笑,声音却像在哭,小狼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人,心头不禁升起一股寒意,定一定神,问道:“你叫西塞罗是吗,好吧,我去找他谈谈,他在哪里?”
西塞罗拍着手,身体轻盈地转了几圈,喊道:“他就是那农场的主人,好心人,去说服他,西塞罗会给你闪闪发光的金币!”
这个自称西塞罗的小丑简直让小狼心生畏惧,但还是按他说的,找到农场的主人万图斯,这个黑皮肤黑眉毛的汉子正在地里松土,小狼直截了当地问道:“听那个小丑说,你不愿意帮他的忙。我看过了,马车的轮子确实是坏了,我想知道你为何不肯行个方便?”
万图斯放下耙子,坐到椅子上,怒气冲冲地看着小狼,一言不发。“如果是为了报酬,我相信他会支付给你的,”小狼劝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万图斯神色缓和了些,“我实话告诉你,我是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好感,你看看那个衣着怪异的家伙,还有那个巨大的箱子,哼哼,一个小丑还有他母亲的棺材!你不觉得这事很荒唐吗?”
“是有点荒唐,”小狼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你对这件事情是怎么想的呢?”
万图斯用手指着在大路上巡逻的雪漫守卫,“那箱子里面完全可能是装着违禁品,例如军火、斯库玛、甚至是更可怕的东西,我如果帮了他,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你应该向守卫告发这个人,将他送进龙霄宫的监狱。如果你能帮我摆脱这家伙,我也愿意给你报酬,你说呢?”
小狼沉思着,万图斯的话不无道理,所以小狼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是坚持要说服万图斯。
“老兄,你这样想的话,反而应该帮他的忙呢。”小狼微笑着劝道,万图斯愣住了:“哦,为什么?”
“我给你分析下,第一,如果箱子里真的是装着他母亲的尸骨,你的确应该帮他的忙,这是道德问题,你总不愿意被人指为冷酷无情吧;第二,如果箱子里装的是你说的那些东西,他必然是一个犯罪团伙的成员,你不肯帮忙,反而告发他,这个团伙一怒之下,会对你的农场还有你和你的妻子做出什么事情呢?”
万图斯听得冷汗涔涔而下,颤声道:“这么说来……”
“对于你来说,他就是个麻烦,所以你应该尽快帮他修好车子,打发他滚蛋,你也就没有烦恼了,而且还会得到他的报酬,你何乐而不为呢?”小狼看着远处的马车,很深沉地说道。
万图斯连连点头称是:“好的,请你告诉他一声,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工具,很快就会去帮他修理车轮。”
“万图斯同意来帮你的忙了,”小狼告诉焦躁不安的西塞罗,“但是他需要先准备工具,所以他请你稍等一下。”
“真的吗,西塞罗太感谢你了!好心人,呵呵呵,哈哈哈,西塞罗相信,母亲也会感激你的。”西塞罗一连串尖长的笑声使得小狼异常难受,他还拍着手跳起舞,显得格外兴奋。
小狼发现自己实在受不了这个人的古里怪气,转身就要走开。
“别走啊,好心人,来这里,拿着西塞罗的谢礼,”他笑容满脸地递过一个钱袋来,小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收下来,然后继续上路了
西塞罗挥手跟小狼告别,还是那个又尖又长的声调在喊:“再见,好心人,西塞罗谢谢你,非常感谢,但愿你每天都能呆在母亲身边。”
走出很远之后,已经看不见农场的风车了,小狼心里还是想着这个古怪的西塞罗,还有他那古怪的声音,古怪的服装。
出了雪漫的领地,草原渐渐稀疏,最终消失不见,气温也降低了,眼前出现高大的针叶林,地上开始有积雪,小狼早就听说风盔城是整个天际降雪最多的地方,气候跟温暖湿润的雪漫截然不同,想起自己在雪漫城住了很久,从未见过下雪,真不知道“雪漫”这名字从何而来。
一片阴影从头上压下来,小狼没有在意,以为是乌云,然而从天空里传来一声吼叫,小狼大吃一惊,举头一看,一条棕色的龙就在自己头上盘旋,向着自己直扑下来。
等到小狼拔出弓箭,棕龙拍打着翅膀悬在空中,把嘴一张,一道寒气径直往小狼喷来,小狼连忙闪开,再一看刚才自己站的位置,不但枯草,就连岩石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不禁大叫一声,撒腿便跑。龙就在身后追,小狼眼看自己又被阴影罩住,立即不假思索地往旁边跳去,这个决定救了自己,躲过了霜龙又一次攻击。
这是小狼第三次面对龙,也是头一次独自面对一条龙,人在地上跑,龙在天上飞,小狼冲进树林,在树丛中左右穿行,偶尔回头射上一箭,然后夺路而逃,那条龙就紧紧地跟着小狼,树林使得它无法逼近,但是它拍打翅膀的声音还是令小狼心惊胆战。
然而人跑得再快也没有龙飞得快,小狼实在无法甩掉这个会飞的敌人,而且骇然地发现自己慌不择路的一阵狂奔,已经来到一座雪山的悬崖边上,除非跳崖,否则便无路可走了,“罢了,跟你拼了吧。”小狼把牙一咬,举弓一箭射去,巨龙身上本已插上了不少箭枝,随着这一箭,它轰然落地。
小狼大喜,却见巨龙虽然落地,依然扭动身躯往自己逼来,自己的背后就是悬崖,已无法再退,于是拔出剑来,迎着巨龙就是一声大吼:“伏斯!”
尽管小狼几乎连嗓子都吼破了,山顶上一阵飞沙走石,恰似卷起一场风暴,但巨龙全然不动,不断逼近,小狼又吃了一惊,只得挥着剑冲上前去,围着巨龙团团乱转,东刺一剑,西刺一剑,还得小心巨龙的咬到自己。
等到巨龙终于没了动静,小狼也累得趴下了,半晌之后才挣扎起来,眼看着龙的尸体只剩下骨骼,捡起几片龙鳞之后,小狼喃喃自语:“为什么龙吼对它毫无用处呢?”
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故渐渐暗淡,浓厚的乌云遮住了阳光,在茫茫雪山之中,小狼完全分不清方向了,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脚高一脚低,企图找到一条下山的路。
居高临下地往山下看,远处有隐约的火光,小狼精神一震,急忙跑过去,一阵吆喝谩骂声传来,似乎是有人在打架,小狼走近之后,赫然发现这地方很古怪,看起来是一座露天庙宇,两条大汉正在打得异常激烈,一个穿着皮甲的女人神情高傲,注视着眼前的这场斗殴。
小狼惊恐地看着地上被烧焦的尸体,试图猜测着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几个大汉从小狼身边走过,目光呆滞而凶恶,他们口中嗬嗬乱叫:“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
沿着这些人走来的方向,小狼快步跑上一段长长的石阶梯,来到一片空地,这里是庙宇的中心,地上画着个大圆圈,一根石柱被树立在圆圈的中心,更令人胆寒的是这里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插着不少木桩,木桩上挂着扭曲的焦尸。
小狼根本没有留意到一具焦尸就躺在自己脚边,眼睛紧紧地盯着一座石雕像:它披着头巾,容貌狰狞,满脸怒气,看不出是男是女,雕像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扭曲的巨蟒身体,一只手高举着一柄剑,剑锋直指天空。更叫小狼惊慌的是,按照时间来推算,现在应该是中午时分,但是就在这露天神殿的上空,天空如同深夜一般漆黑,能够看见闪烁的星星。
小狼能感受到自己的内心被强烈地震撼,还能感受到这石像浑身散发着不祥的、凶恶的气息,小狼呆呆地注视着它,脑子里一片混乱。
杳杳音尘间黄泉 爱侣何处倚阑干
这可怕的雕像就像一座大山般压在心头,小狼在恐惧的驱使下终于转身快步离去,再不敢回头去看,直到走下长长的石阶梯,已经看不见它了,才长长地松口气,背后全湿透了。
方才见到的那女人回过身来,冷冷地打量着小狼,说道:“这里不欢迎外人,你快点走吧。”
萎靡不振的小狼一边拭去额上的汗珠,一边问道:“我是个想去风盔城的旅客,在山里迷路了,并非有意来打扰你们……请问那上面的石像是谁?”
“你这路痴,风盔城不是就在这山脚下的河边么,”女人很不客气地答道,“还有,你问起的,是我们侍奉的魔族大君勃耶西亚,我们是他的信徒,我是他的祭司。”
“这位大君到底是管什么的?”小狼追问道。
“你真可怜,居然没有听过他,”女祭司轻蔑地看着小狼,“他是湮灭地狱的一阵风,也是一场雨,可能是一片虚空,也可能是你心里的恐惧,你跟他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小狼并没有生气,而是吃吃地笑了,“你怎能将我与他相提并论呢,我只是个凡人,他是魔神,我当然渺小得很。”
女祭司也笑了,态度温和了很多:“你这人有点意思……你想要拜见大君吗?”小狼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过另一位魔族大君海尔辛,不由得精神一振,满怀好奇地问道:“我该怎么做,大君才会见我呢?”
“你需要为他奉上欺骗之血,”女祭司取出一柄短刀递给小狼,“我将它送给你,这是祭祀短刀,他才有可能见你。”小狼惊异地注视着手中短刀那锯齿状的刀锋,困惑地问道:“这刀做什么用?欺骗之血是什么,在哪里找得到?”
“去找一个信赖你的人,带他来这里,”女祭司又恢复了冷漠高傲的神态,“让他去摸神像面前的献祭石柱,他会被困住,然后用这柄刀杀了他,就这么简单。”
“哈哈哈,真有意思,这帮人准是疯了,竟然要求我去做那种事!”小狼在下山的时候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景象,神态高傲的女祭司,目光呆滞的信徒们、阴森狰狞的勃耶西亚神像,奇怪的是随着逐渐地远离那露天神殿,天空也逐渐地恢复了晴朗,小狼也就越觉得浑身舒畅。
本想将祭祀短刀往山下一扔了事,但是这造型独特的短刀非但是以稀有的乌木矿石为材料锻造,而且打造得十分精巧,小狼从未见过这样的刀,叹了口气,还是觉得不忍抛弃,就当作收藏品好了。
从雪山上下来,道旁渐渐出现草丛以及高大的树木,一片盎然的绿映入眼帘,几只野鹿从身边跑过,小狼满心喜悦地看着这美景,转入一条铺着石子的大路,路的两侧盛开着金黄的龙舌兰,阵阵清香沁入鼻腔,再走片刻,便听见哗哗的流水声,两条河流在此交汇成一处,形成一条宽阔的大河,静静地奔入海湾。
一座宽厚的石桥就架在大河之上,小狼踏上石桥,由于刚下过雪的缘故,桥上还积着雪,而在桥的另一头,出现了一座城市高大厚实的城墙。
不用再问了,它一定就是风盔城,小狼高高兴兴地向它奔去。
曾经有人向小狼提起过,风盔城的历史十分古老,据说此城乃是昔日战友团的创始人斯格拉默所建,当初这位诺德部落的领袖率领民众从大洋彼岸的阿特莫拉大陆乘舟而来,与主宰天际的精灵族展开争夺这片冰封土地统治权的战争,风盔城乃是斯格拉默强令战俘在河海相交处建造的居城,也就是说它至少有五千年的历史了。小狼张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黑黝黝的城门,站岗的门卫含笑看着风尘仆仆的小狼摇摇摆摆地走来,并没有盘查身份的意思。
入得城内,小狼的感受迅速地由惊叹转换为惊异,这的确是个很古老的城市,老得年久失修了——无论是地面所铺设的大石板或者城内的多处石阶梯都已经严重磨损甚至是碎裂,露出下面的泥土来,似乎此城的统治者并不关心此类小事,不由得暗暗摇头。
旁边传来的说话声吸引了小狼的注意,两名男子正在跟一个女人争论着,女人一直试图解释,最后她气愤地喊了起来:“罗尔夫,你别含血喷人行不行?我们是没有帮忙打仗,因为这不是我们的战争啊,但我怎么可能是帝国军团的间谍呢?”
“哼哼,你们黑精灵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当间谍有啥稀奇的,”一个头戴小帽的男子威胁地举起拳头,“安格雷诺老兄,你说该怎么对付这些灰皮呢?”
他的同伴衣着寒酸,形容憔悴,脸色枯黄,他冷笑着说道:“罗尔夫,既然领主没空搭理他们,不如还是让我们来打发他们滚出风盔城好了。”
两人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罗尔夫回头喊着:“苏瓦丽斯,你这臭灰皮,今晚我还是会来拜访你们的哦。”
他们走远了,那女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很久才回过神来,发出苦闷的叹息。
小狼向她走去,轻声问道:“不好意思,关于这座城市,我有些疑问……”
女人抬起头看着小狼,她的一双红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她问道:“你是诺德人,你讨厌我们吗,你也是来赶我们走的吗?”
她的语气里带有无限的悲苦,小狼正色道:“不,我并不讨厌黑精灵,我的剑术老师阿蒂斯就是个黑精灵,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是我依然尊敬他。”
“你是个好人,很可惜这城里像你这样的诺德人太少了,”女人感动地说,“我是苏瓦丽斯.阿瑟荣,很高兴认识你,你想要知道什么呢?”
小狼问道:“刚才的两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说你是帝国间谍呢?”
“罗尔夫是个酒鬼,整天就想着招惹我们,他管我们叫‘灰皮’,每晚他都会醉醺醺地来我们住的地方破口大骂,他那样说我,无非是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至于那个安格雷诺,虽然是个乞丐,也同样的恶劣。” 苏瓦丽斯答道。
“什么,是乞丐?”小狼吃了一惊,苏瓦丽斯苦笑道:“你很意外吗,居住在风盔城里的我们,已经沦落到就连乞丐也看不起,敢于来欺负。”
小狼诧异地问道:“但你们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还有,领主知道你们的处境吗?”
“乌弗瑞克能不知道吗,可是在他看来除了诺德人,其他种族都是贱民。我们好歹能留在城里,但是你可以去码头看看亚龙人是怎样生活的,” 苏瓦丽斯显然不愿多说,她走了几步,回头笑道:“如果你想喝酒,不妨到新格尼西斯街角酒吧来,那儿是只有我们才会去的地方……虽然你是诺德人,但你对我们抱有友善之心,那里的每一个人都会热情欢迎你的。而且我想要告诉你,我们种族的正式名称是‘丹莫’,我们管自己叫丹莫人,黑精灵什么的,是诺德人对我们种族的蔑称。”
小狼大惭,满面通红地道歉:“实在对不起,请原谅我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告别了苏瓦丽斯,小狼漫无目的地在城里游荡,天色有点发暗,像是要下雪的样子,但是小狼并不在意,兜里有足够的钱,晚上可以去住旅馆,现在只想多了解一点这个城市。
大街上有个小男孩正在跟一个女人争论些什么,小狼隐约听到一些,不禁吃了一惊,等到小男孩跑开之后,小狼上前向女人问道:“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有人在家里举行黑暗仪式呼唤黑暗兄弟会,而守卫竟然不管?”
女人犹豫地看着小狼,她也是个丹莫人,然而小狼的神态很友善,打消了她的顾虑,她终于说道:“守卫们不管的事情何止这一件,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管些什么。嗯,他们只管巡逻吧,当然了,不包括我们居住的灰区哦。”
“那么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小狼问道,“我听说过黑暗仪式,那可是在整个帝国都被禁止的邪恶仪式啊。”
“歌声,或者说是哭声,我们能听得到,”女人给小狼指了方向,“就在那间屋子里面,只要走近一点,你也能听见的。”
“你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小狼惊奇地问道,“为什么竟然会有人想要跟黑暗兄弟会联系呢?”
女人叹息着说:“我们不清楚,只知道屋子的主人去世了,剩下一个小男孩无人照看。领主几个月前命人将他送去裂谷城的孤儿院,但是不久前他逃回来了,从此我们就不断听见他的歌声。领主也没有再过问他了,”她满怀同情地说道,“可怜的阿文图斯,那么小就没有了父母,但是他也不应该做这种邪恶的事情啊。”
她的话如同鱼刺般扎进小狼的喉咙,同时,“裂谷城孤儿院”这个名字迅速在脑海中闪过,小狼回想起在南部边缘圣所救出的死灵法师塞尔维尼,她说过女儿被送去那个孤儿院之后便失踪了,小狼认为自己应该去问一下这位也曾被送去过孤儿院的阿文图斯小朋友,看看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按照那位女人的指点,小狼找到了阿文图斯的家,门是上了锁的,但是这简单的锁难不倒小狼,非常轻松地用开锁器打开了锁,推门进去了。
屋子里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看起来衰败不堪,飘荡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幽暗的蜡烛光忽明忽暗,但是最令小狼胆寒的是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咬牙切齿地祷告:“母亲,亲爱的母亲,请快点派你的孩子来吧,”这句话不断地被重复,小狼呆呆地站在楼梯口,望着二楼,声音正是从二楼传来的。
忽然,小狼听到了小男孩的哭喊:“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灵验呢,我已经不能再坚持了啊。”
小狼咬咬牙,大步走上二楼,一个小男孩正跪在地板上不停地用手拍打地板,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摆放着一具人的骨骼,几朵山花,一本血迹斑斑的书,还有一个暗红的物品,这东西令小狼毛骨悚然,那是一颗枯萎的人心。
眼前的情形是如此的可怕,以至于小狼感到万分恐惧,然而小男孩并不害怕,他还是一次次地重复着他的祷告,小狼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说道:“好了,孩子,别再做这种事了……”
小孩被吓了一大跳,他站立起来,楞愣地看了小狼一会儿,随即开心地笑了:“你终于来了!我的祷告灵验了,”他拍着手说道:“我请求你们杀的是裂谷城孤儿院的院长桂罗。”
小狼连连摇头,“你弄错了,我不是你等待的人。”
“你当然是,黑暗仪式只有兄弟会才会回应,”阿文图斯恳求道,“你一定要杀掉桂罗,她那样的老巫婆,连一刻都不该活在世上。虽然康斯坦斯.米切尔姐姐对我很好,但是她做不了主啊。”
“……你确定要杀掉这个女人?”小狼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但是眼前看到的场面让小狼心中隐隐地觉得,阿文图斯做了一件不是孩童敢做而且能做到的事情,每天看着这些可怕的东西,不断重复同样的祷词,他的心中究竟怀着何等强烈的恨,而桂罗究竟又是个怎样的人,以至于一个小男孩要召唤杀手来取她的性命。
“当然,我从来没有这样肯定过,” 阿文图斯的表情说明如果他有足够的力量,他根本不会去找杀手,“你已经接受了我的契约,你必须杀死桂罗。”
小狼还在想着要不要继续解释自己确实不是他期待中的杀手,然而小男孩的眼睛里有些东西让小狼感觉自己的血液快要凝结了,这房子竟比古墓还要阴森可怕,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猛地一转身,飞快地逃出了阿文图斯的家。
小狼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一个小男孩吓得落荒而逃,这跟看见布赖斯就会头痛完全不同,那仅仅是不愿意招惹一个刁蛮的小女孩,然而回想起阿文图斯邋遢的小脸上冷酷的表情,小狼就感到心寒。
为了让自己忘记这件事,小狼在路过新格尼西斯街角酒吧的时候,决定进去喝几杯。
这里正是苏瓦丽斯提到的由丹莫人开设的酒吧,安巴里老板笑嘻嘻地说:“哦,一个诺德人!真是太好了,” 他打量着小狼,很客气地问道:“你是屈尊来拜访灰区的吗?”
小狼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随着一股热辣辣的感觉上涌,自己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示意还要再来一杯,闷闷地说:“灰区到底是什么?”
安巴里一边为小狼斟酒,一边说:“灰区本来叫白雪区,自从成为我们丹莫人的聚居地后,领主亲自赋予了这名字,就是你所看到的这个狭窄的小巷,污水横流的低洼地,没有守卫巡逻的黑暗角落。我曾经请乌弗瑞克本人亲自来看一看,可是这位伟大的陛下没有时间。”
“那你们为什么要居住在风盔城呢?”小狼问道,安巴里叹息道:“我们还能去哪里呢?当初晨风省的红山大喷发,几乎毁了半个晨风,丹莫人背井离乡逃到天际省,风盔城正是我们第一个落脚处。可是要我说的话,如果早知道诺德人这么不友好——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们就不会停留在天际了。”
酒吧附近还有一家商店,店主瑞温.萨德利也是丹莫人,他搓着双手,热情地接待小狼。看着阴暗而简陋的小店,小狼的感觉很不好,这地方委实像个黑店,很难不将它与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联系起来。
“我说,你这店里卖的东西,该不是别人偷来的吧?”小狼不放心地问道,瑞温毫不迟疑地答道:“别误会,我不是那种人,只有可耻的商人才会收购贼赃,”他的神色异常严肃,以至于小狼不能不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瑞温仔细审视着小狼,迟疑地说:“但是我也有犯错误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认定小狼是可以信赖的人,“前不久我买进了一枚金戒指,那上面没有任何记号,过后我才听说,城内的居民奥维拉.乔尔丹诺女士丢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我还听说领主打算派人来搜查灰区……”
小狼理解地点点头,“既然没有任何记号,这事不能怪你,你可以将它还给失主,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瑞温连连摇头,“不行,她会认为是我本人或者是我指使别人偷了她的戒指,会向领主告发的,也许你不知道吧,我们向来不被诺德人信任,这件事或许会成为他们驱逐我们的借口。”
“那么我去帮你归还,我是诺德人,”小狼微笑着说,“我还是两个领地的男爵,也算有点身份地位,总不至于被怀疑吧。”
“还是不妥,她必然要问起戒指为何会在你手里,你如果不说,那你就会被怀疑是窃贼;你如果说了,我们还是脱不了干系,” 瑞温显示出商人的深谋远虑来,“所以如果你真心想要帮助我们,请你设法将它放回奥维拉的房间,最好是比较显眼的位置,例如梳妆台之类的地方。”
小狼点头称是,“你说的很有道理,把戒指给我,再告诉我她的家在哪里,我这就去。”
瑞温大喜,将戒指和奥维拉的住址都给了小狼,又有点担心地说:“你要当心啊,虽然你是去归还戒指,但也是非法入侵,被发现的话是要吃官司的,而且奥维拉家大门的锁非常牢固……”
小狼微笑着掏出一大把开锁器来,“你等我的好消息吧。”说完便离开了瑞温的商店。
说到做到,不久之后小狼便满脸喜色地回来了,“我已经按照你要求的做了,你放心吧。”
瑞温长长地松了口气:“谢谢,谢谢你,”他拿出一个钱袋,“请收下吧,这里有一千个金币,是给你的酬谢。”
小狼微微一惊,凝视着瑞温道:“你是商人,做生意为的是赚钱,你花钱买下那戒指,本可转手卖出,你没有这样做;你还可以将它扔掉,那就没有麻烦了。但是你不但要我将它还失主,还给我这么多钱,这样一来你亏大了,你图的是什么呢?”
“心安理得,” 瑞温将钱袋塞进小狼的手里,“你刚才说的我早就想过了,但我认为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些。”他苦笑着说:“诺德人瞧不起我们,我们就更不能瞧不起自己了,你说对吗?”
从瑞温的店里出来,小狼的心情难以平静,但回想起瑞温.萨德利如释重负的表情,小狼认为完全值得,虽然自己在溜出奥维拉家门的时候险些被巡逻的守卫发现,总算是有惊无险吧。
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断喝:“你给我站住!”将沉思中的小狼吓了一大跳,一个男子窜到面前,这个人正是威胁要找丹莫人麻烦的罗尔夫,他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小狼皱着眉头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看见你进灰皮的酒吧,还看见你进他们的商店,你准是个灰皮的同情者对不对?快滚出我们的城市!” 罗尔夫喷着酒气逼近小狼,还撸起衣袖,看起来是想要打架。
“什么灰皮,他们是丹莫人,是跟我们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天空下的人,”小狼正色道,不打算和这个醉汉纠缠不清,只想快点走开。罗尔夫却拦住去路,咬牙切齿地喊道:“我要把你揍出风盔城!你敢不敢跟我较量拳头,输的人拿出一百金币来。”
“也罢,我本来不想跟你打架……”小狼还没有说完,罗尔夫已经一拳挥出,就打在小狼的钢铠上,立即苦叫一声:“哎哟,好硬的盔甲啊……”他的话也没有说完,脸上也挨了沉重的一击,立即倒下了,等他哼哼唧唧地站起来,小狼冷笑道:“我还没有打够,咱们再来。”
罗尔夫摸着青肿的脸颊连连摆手:“这不公平,但我认输了,金币给你,我不来了,”他一边掏钱给小狼,一边郑重其事地说:“我当你是朋友了,所以你也不要再打我了,今晚算我倒霉,但是今后我还是要每晚都来这里骂他们。”
小狼沉默了,对于罗尔夫的倔强,感到无可奈何。
罗尔夫脚步踉跄地走了,小狼忽然发现,附近还有个人正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正是罗尔夫的搭档安格雷诺,小狼随即大步向他走去,安格雷诺惊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小狼阴沉着脸,活动着手腕的关节,越走越近,安格雷诺喊道:“我曾经是风暴斗篷最好的战士,我曾经连杀六个帝国兵,为的是救出被围困的战友!”
这句话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小狼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反而将一枚金币放到他的手里,安格雷诺吃惊地连连道谢。小浪问道:“那后来呢,你为什么……?”
安格雷诺黯然道:“后来我在一场遭遇战中负了重伤,虽然侥幸活下来了,但是从此落下了呼吸困难的病根,不得不退伍。”
小狼追问道:“再然后呢?”
“从此我就靠善心人的施舍过活了啊,” 安格雷诺答得很干脆,小狼吃惊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别将大人往坏处想,他不过是需要将所有的精力放到眼下的战事上罢了,”安格雷诺似乎是看出了小狼的心思,这样解释道,他的眼神里充满憧憬,“等到天际完全独立的那一天,我敢说大人一定不会忘记我们。”
小狼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摇头不语,撇下安格雷诺走了。
天色阴沉,雪下得越来越大,风盔城被笼罩在一片灰色之中,小狼闲逛到码头,这里的风很大,远处的海面是一层耀眼的雪白,海湾内还停泊着几艘船,船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守卫举着火把,来回走动,小狼沉思着:“就连海水都结了一层薄冰,这天气如此恶劣,他们为何不去歇息呢?”
渐渐地小狼就看出门道来了,有几个码头工人在工作,守卫正在监视他们的举动,想到自己带着手套,双手还感觉到刺骨的寒意,这些亚龙人却穿着单薄的衣衫,还用裸露的手去搬运货物,小狼不由得一阵惆怅。
一个亚龙人扛着箱子经过小狼身边,等他卸下箱子之后,小狼友善地问道:“这样的下雪天,你们还能习惯吗?”
“我很小的时候就来了,所以习惯了天际省的气候,” 亚龙人打量着小狼,耸着肩膀说道:“自然,也习惯了诺德人的冷眼,还有他们付给我们的微薄工资,我们每个月的工资就连买双鞋子都不够,可是你看看这雪……”
“我很抱歉……”小狼喃喃地说,只感到脸上发烫。亚龙人不紧不慢地说:“不用在意,我们干的是诺德人不肯干的脏活累活,报酬自然不会高,所以我们也没有太认真地干活,有时候会丢失货物。”
小狼凝视着他,会心地笑了,问道:“我能看看你们住的地方么?”
亚龙人点点头,“只要你不怕被绊倒,屋子就在你身后,”他微笑起来:“朋友,我叫沼泽哨兵,欢迎你来参观我们的居所。”
虽然沼泽哨兵已经提了醒,小狼在走进亚龙人居住的木屋时还是一脚踩上了地上的扫帚,险些儿滑了一跤,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习惯了昏暗,看清了屋内的环境,屋子右边的火灶里有几根木柴在燃烧,勉强照亮一旁边的一张餐桌,在屋子的左端摆放着几张硬木床,几张椅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家具。
这地方就跟外面一样的冷,小狼被冻得有点麻木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火灶,还记得之前曾听拉罗夫以不屑一顾的神情提过风盔城亚龙人的境况,自己听着也觉得理所当然,如今亲眼看到,却感到十分凄凉。
静悄悄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咳嗽声,小狼这才留意到最里面的一张床上还躺着个亚龙人,听声音是个老人,他卷着被子,不停地哆嗦,似乎在发烧。
老人的咳嗽声就像刀子一样尖锐,小狼实在无法再听下去,也无法再待下去了,赶紧推开屋子的门,快步离去。
回到城中心,雪已停了,夕阳将最后一抹光辉洒在积雪的街道上,再反射在建筑物上,为城市增添了几分绚丽,小狼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城里最豪华的旅馆烛炉堡,准备美美地吃足喝饱,再租个房间大睡一场。
一个女乞丐正在烛炉堡门口的火炉前烤火,她颤声对小狼喊道:“行行好,我只要一个金币来吃晚饭啊。”
小狼点点头,掏出钱袋给了她一枚金币,在将它放回兜里时手一滑,钱袋往地面落去,小狼本能地一弯腰,将手臂探出,稳稳地接住了钱袋。女乞丐凝视着小狼的动作,忽然微笑道:“你的动作很敏捷,天生是个当小偷的料。”
“你在说什么啊,”小狼有点不高兴,“你看我的样子,会去偷别人的钱么?”
“我说的是你反应很快,而且动作轻巧,没说你是小偷,”乞丐解释道,“你准是看不起小偷对不对,其实行窃是一门艺术。你试想一下,能够在不惊动目标的情况下,将他的口袋扒个精光,甚至还能将对方配备的武器拿走,这需要怎样的技巧和勇气。”
小狼吃了一惊,“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是不是行窃的最高境界呢?”
乞丐摇摇头,“不是,最了不起的扒手能够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将你洗,不单是你的钱、武器,”她咯咯地笑出声来,“甚至是你穿的衣服。”
小狼怀疑地看着这个面容憔悴的女人,“你准是在胡扯吧,不然你告诉我,这样的盗窃高手在哪里?”
“裂谷城的下水道,‘碎裂的大酒壶’酒吧,盗贼公会的皮维尔大师,”乞丐毫不含糊地答道。
小狼愣住了,忽然问道:“如你所说,是不是得加入那公会才有机会学习这门手艺呢?”
“也不见得,但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学习行窃呢?你看起来不是个会去偷东西的人,”女乞丐反问小狼。
“我只是对学习它感兴趣,我历来认为多学一门手艺没有坏处,一切技能都是有用的,没准哪一天就会用上,”小狼老老实实地回答。
乞丐一边伸手烤火,一边低声说道:“那么,你不用去裂谷城,我虽然比不上皮维尔大师,但是也能将你调教成行窃高手。”
“你?!”小狼吃惊地看着她的脸,怀疑地笑了,“你要是会这一手,为什么还要当乞丐呢?”
乞丐凝视着火焰,叹息道:“你不必怀疑行窃专家‘隐形’希尔达的话,我愿意教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很有天分,至于我会这一手,也跟你一样,将它当作一门技能来对待,没有想过去使用它。”
小狼愣愣地看着希尔达,她微微一笑,说道:“你能再给我一个金币吗,今晚的风很大,估计会一直下雪,睡在外头可太难受了。”
烛炉堡比雪漫的母马横幅旅馆大得多,也热闹得多,小狼还在找座位,肩膀就被人拍了一记,回头一看,是个比自己高大魁梧得多的老人,他满脸浓须,粗眉大眼,手臂上的血管粗得像小树枝。小狼并不认识这个人,这老人将自己打量一番之后沉声问道:“你是不是认为天际只属于诺德人?”
这句话怎么听都感觉熟悉,小狼心中一动:巴尔古夫曾经跟自己提过,乌弗瑞克的口号便是:天际是诺德人的天际。那么眼前这人是在要自己摆明立场吗?
老人阴沉着脸在等待回答,小狼将心一横,朗声答道:“当然不是,天际是所有人的天际。”
在乌弗瑞克的地盘上做出这样的回答还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小狼已经做好了与对方大打出手的心理准备,然而老人的脸色却缓和了,露出微笑来:“真难得,但是你应该是新来的,没有被乌弗瑞克那个小气鬼洗过脑,所以才会这样想,等住的时间长了,也许你会改变想法。”
小狼不禁吓了一跳,这人竟公然批评乌弗瑞克,真不知他哪里来的胆子,然而眼看周围的人竟然听了这话也无动于衷,反而依然对老人很恭敬,心知此人一定颇有来头,于是非常客气地问道:“请问您是谁?”
“我叫布伦武夫.自由冬天,是这城里的老居民,”老人答道,“我看到你刚才的表情了,呵呵,我告诉你吧,我是从帝国军团退役的老战士了,世界大战时我杀过数不清的梭默人,所以大家认为我是英雄,乌弗瑞克每天都会见到我去他的宫殿蹭饭吃,明明厌烦得很,却还要热情款待我,哈哈。”
小狼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么您对于那场战争怎么看呢,您认为帝国究竟是胜利了呢还是失败了呢?”
布伦武夫的神情立即变得严肃,他长叹道:“无所谓成败,那不重要,我只怕那场战争不过是为乌弗瑞克的崛起提供了机会而已。”
小狼在思索他的话,布伦武夫接着说:“刚才我说乌弗瑞克是小气鬼,指的不是金钱上,而是指作为一名领袖,他的心胸太狭窄,容不下诺德人之外的人;他的视野更狭窄,只看到宫殿之内的东西。”他拍拍小狼的肩,“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当是个醉老头的疯话吧,不要往心里去。”
小狼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下,伸直两条腿,舒服得呻吟起来,今天可是累坏了。“先是龙,接着是勃耶西亚的疯子信徒,然后是走火入魔的阿文图斯,最后还跟犟驴罗尔夫干了一架,这风盔城真是个怪地方呢,”小狼心里想着,露出笑容来。
酒店里客似云来,忙得团团转的女招待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小狼面前,“嗨,帅哥,你要喝点什么吗?”
小狼抬头看着这个身材修长,衣着暴露的女子,点了几种酒,女招待一一记下了,冲着小狼嫣然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要住店的话这里很不错,至于喝酒嘛,我建议你去黑精灵开的酒吧,他们的酒更棒。但是这话你可别传出去是我说的哦,我叫苏珊娜。”
她走开了,不久就送来了小狼要的酒,小狼微笑着多给了几枚金币作为小费,心里已经记下了她的名字,感觉这个女孩子很有意思。
“如果这店的老板知道苏珊娜私下里拆旅馆的台,不知道会不会解雇她呢?”小狼越想越觉得有趣,几乎要笑出声来。
一阵击鼓声响起,小狼一边啜着酒,一边望去,是一个丹莫人演奏,酒客们在喧哗:“路阿芬,给我们来一曲吧。”
这位名叫路阿芬的女子含笑问道:“你们要听哪一首?”
“当然是《压迫年代》,我们最爱的歌,”酒客们齐声答道。
路阿芬娴熟地拨动琴弦,她唱道:“喝酒为了青春,为了我们的自尊,苦日子一路狂奔……”她的歌声清越婉转,酒客们举着酒杯,合着节奏跺着脚,小狼忽然想起这曲调曾经听雪漫的米凯尔唱过,但是歌词完全不同,还记得那是咒骂乌弗瑞克的,而现在路阿芬唱的,歌词却是咒骂帝国的。
路阿芬还在唱着,声调渐渐拔高:“……驱逐帝国,找回自我,用鲜血与铠甲,重建家园……”,酒客们的歌声也加进来了,齐声唱出这首歌的最后几句,然后一起鼓掌呐喊,店中的气氛甚是热烈。
只有小狼不动声色地听着,默默地打量路阿芬,她虽然将这一首慷慨激昂的歌唱得十分动听,但是脸上却神情漠然,显然是缺乏发自内心的激情,心中不由得发出叹息:丹莫人在这城里饱受歧视,她又怎么可能真心赞美风暴斗篷的领导人呢。
“明天,我要去见见乌弗瑞克,毕竟是同坐一辆马车的难兄难弟,他应该还会记得我吧。”小狼喝掉最后一瓶酒,准备去要个房间,来度过这飘雪的漫漫长夜。
这是个晴朗的清晨,小狼来到码头,呼吸着略带咸味的清新空气,昨夜的降雪消融殆尽,浮冰也已不见,清澈的海水波光粼粼,波浪微微起伏。
小狼信步走上一艘海船的甲板,欣赏着四周的美景,但见天空中朵朵白云缓缓飘过,远处的海湾边上漂着浮冰,落叶松披着一层银装素裹。在海湾对面,城外的几个农场里长势良好的小麦清晰可见,甚至能听见远处传来母鸡的叫声。
这艘船的船长和大副正在商议航线,脸上洋溢着兴奋;几个亚龙人也走出了他们居住的破屋子,开始工作;新换岗的守卫也精神饱满地来回转悠,这一切使得小狼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新的一天,努力赚钱!”一个年老的亚龙人乐呵呵地冲着小狼喊道,小狼面露笑容,友好地向他挥手,而守卫们则诧异地看着小狼。
小狼走回城里的时候,天空又飘起雪来,街上的行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只有小狼在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脸上的神态引起一位路人友善的笑意,他走近小狼,问道:“呵呵,你是刚来风盔城的吧,看你还没习惯这里的天气呢。我曾经是个水手,别人都称呼我孤风船长。”
小狼也含笑向他点头为礼,顺便问道:“确实如此,你能给我介绍下风盔城的情形吗?”
船长想了一会儿,含蓄地说道:“你再多住几天,就完全了解这座城市了,除了歧视外人之外,此地简直不值一提。哦,对了,你务必要留心自己的安全,因为一旦你有危险,守卫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城里很不安全吗?这里可是乌弗瑞克的首都呢。”小狼感觉很奇怪,船长笑道:“你是男人,应该还是安全的吧,”他的表情趋于严肃,“但是我们都知道,最近城里有两名居民被残忍地杀害了,死者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凶手至今没有落网,因为守卫们根本就没有去找寻凶手。”
小狼吃了一惊,想不到在乌弗瑞克的治下,竟会发生这种事,“那么案子有什么进展呢?”
船长摇摇头,“不知道,守卫那里是一问三不知,也许他们确实是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去调查,”他恨恨地说:“如今这件事弄得人心惶惶,漂亮的女孩人人自危,真希望守卫能尽点职责,早日抓住那个冷血的屠夫。”
“屠夫?”小狼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思,船长无奈地说:“这个名字是那个自以为我暗恋她、但其实是整天纠缠着我的丑八怪奥维拉想出来的,她一直在追查这个人,说是怕自己成为屠夫的下一个目标,但依我说她不过是想出风头而已。”
这件事或多或少地影响了小狼的心情,不由得寻思着这种事如果发生在雪漫城,巴尔古夫会怎样对待,这位诺德硬汉准会派遣所有的守卫来调查此案,自己是亲眼看见了他是怎样处理溪木镇面临的危机,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巴尔古夫会对城内出现如此严重的凶杀案件无动于衷。
小狼终于走进了君王大殿,此处是领主居住的宫殿,大厅里之内除了守卫没有其他人,小狼直接上了二楼的宫廷法师住所,去拜访宫廷法师巫恩菲斯,因为在旅馆里听传闻说这位毁灭系魔法的大行家正在招收徒弟,这是小狼完全陌生的法术,早就想要学习,可惜无人指点。然而这位法师有很多负面的传闻,市民们很怕他,称他为“活死人”,所以小狼见到他时,心里同样是忐忑不安的。
巫恩菲斯那张干瘦的脸几乎都藏在宽大的头兜里,只露出一只狡诈的眼睛,还有一把枯黄的胡子,当小狼说明来意之后,他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你是诺德人,学魔法其实比较困难,主要是你们不爱动脑子,更不愿意去思考、去分析,所以我本来想建议你还是转身离开的好。”他的声音嘶哑,还带着阴森,让小狼听得有点胆寒。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极其难听,就像有人卡住他的脖子似的,“但是无所谓,你只要付得出学费就好,我会给你上课,我会指导你如何创造并操纵火焰、闪电以及冰冻,至于能够领会多少,就看你的资质了。”
“但是我听说只有不好的老师,没有不好的学生呢,”小狼斗胆回敬道,眼见巫恩菲斯勃然色变,连忙恭维道:“早就听说您是毁灭系法术的大行家,我会认真地学习,也请老师尽心指导我。”
一天的课程下来,小狼高高兴兴地告别了巫恩菲斯,尽管钱袋已经瘪下去不少,但是小狼感到自己的对毁灭系魔法的理解大有长进,这钱花得非常值得,虽然巫恩菲斯外表阴森吓人,但授课是很认真的。
下到一楼的大殿时,小狼听见有两人在对话,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之内回荡,似乎是在议论雪漫的事情,不由得停下脚步来侧耳细听。
一个粗鲁的声音说道:“大人,最近我们截获了好几个来自独孤城的信使,可想而知图留斯也在极力想要控制巴尔古夫呢。”
“嗯,你认为呢?”这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语气从容不迫,而且咬字清晰,显然是希望别人能听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小狼一阵心跳:这声音属于乌弗瑞克。
前一人恶狠狠地答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乌弗瑞克沉吟着,说道:“他也是个诺德人,他会想明白的。”
小狼整整衣装,大步向王座走去,乌弗瑞克正傲然高坐在富丽堂皇的王座上,目光如炬,神态威严,举止从容不迫,颇有王者风范。他正与跟前的一个身穿熊皮大衣,背负大斧的汉子对话,目光却向小狼投来,冷电般在小狼脸上打了个转,问道:“你是白痴还是勇士?”
“什么意思?”小狼愕然了,乌弗瑞克缓缓说道:“只有这两种人会在国王面前无所畏惧,你是哪一种?”
那汉子立即发出笑声:“大人真是幽默风趣啊,依我看,这人是个……”
乌弗瑞克摇摇头,说道:“让他自己来说,加尔玛。”
小狼立即极不识相地答道:“这两样我都不是,我只是个有幸与大人一起乘坐囚车前往海尔根的寻常人罢了。”
乌弗瑞克的脸上立即闪过一丝怒容,他仔细打量小狼一番后,若有所悟地说:“哦,你就是那个犯人,你叫什么来着……”他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画着圈。
“禀告大人,在下贱名叫小狼,”小狼含笑说道,乌弗瑞克点点头,“嗯,我想起你来了,你是来参加我的军队的吗?”
小狼犹豫了一下,答道:“有这个意思,不知大人是否……”乌弗瑞克轻笑道:“我正需要勇士,只要你不再做坏事,而是怀着正义之心为我而战,为天际的独立而战,为诺德人的解放而战,我欢迎你加入。”
“老子从来就没有做过坏事,”小狼心中愤愤地想着,又听得乌弗瑞克说道:“但是我要的是可靠的人,你可有保荐人么,否则你必须通过考验,我才能用你。”
“大人的贴身近卫拉罗夫,他可以为我保荐吧。”小狼答道。
乌弗瑞克浓眉一轩,“你说拉罗夫?他还没有回来,怎么给你保荐?”
小狼大吃一惊,想不到时间过了那么久,拉罗夫竟然没有回到风盔城,莫非是出了事?乌弗瑞克已经站了起来,像一个已经对访客厌倦透顶的主人那样说道:“失陪了,你跟加尔玛谈谈吧。”说着他将大袖一挥,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喂喂,你真的是要参加我们吗?”那汉子一双牛眼直瞪着小狼,“我是加尔玛.石拳,大人的副手,你要报名就跟我说。”
此时的小狼心中所想的只有患难兄弟拉罗夫:乌佛瑞克显然不是在开玩笑,然而从溪木镇到风盔城的路程不算太远,拉罗夫为何没有回来呢,难道在半途遇上帝国兵,结果又被抓走了?甚至是战死了?结果加尔玛说的话,小狼完全没有留意听,光是含糊地应答道:“嗯,嗯。”
眼见小狼毫无诚意,加尔玛有点不悦,咳嗽两声,说道:“看你蛮瘦弱的,本来不想要你,但只要你愿意为了保卫咱们的家园而战,为了天际的独立而战,我可以网开一面,就给你一个十分简单的测试吧,只要你能办到,我就允许你加入大人的军队。我先问你,你杀过的最厉害的野兽是什么?”
“哦?哦,是龙,”心不在焉的小狼随口答道,加尔玛一愣之后放声大笑,连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喘息着说道:“哈哈哈,小子,你块头不大,倒挺能吹的。这么着吧,风盔城外的海里有个小岛,那上面有几只狼,你要是能……”
小狼已经转身大步离去,加尔玛不满地喊道:“喂喂,你这人真是性急,怎地不问下那小岛在哪儿就走了呢?”
清晨时分小狼赶到溪木镇,急匆匆地来到歌尔朵的家,一进屋门就松了口气,拉罗夫正在吃着早点,他气色红润,膘肥体壮,显然活得很滋润。
“啊,小狼!你怎么来了?”拉罗夫很高兴地问道。
“我去风盔城了,乌弗瑞克说你没有回来,我怕你出事,就来看看。”小狼看着拉罗夫的表情渐渐暗淡,不觉有些奇怪。
拉罗夫握着酒杯,脸色渐渐黯淡,闷闷不乐地问道,“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乌佛瑞克派你来找我的呢,现在我看得出来你并没有加入风暴斗篷,能告诉我理由吗?”
小狼不出声地笑了:“你认识安格雷诺吗?”
拉罗夫点头答道:“当然,他是我们最勇猛的战士,他怎么了?”
“他如今是个乞丐,我不想将来跟他一样,”小狼淡淡地说。
拉罗夫叹息道:“你不能对乌弗瑞克期待过高,有些事我们该去做的还是得去做,不适宜计较个人得失,毕竟我们是为了自己的家园而战。对于有坚定信念并愿意为之牺牲的人来说,处境算不了什么,”他缓缓地说,“我相信安格雷诺本人并不后悔。”
小狼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只有道一声再见,准备离开,拉罗夫喊道:“小狼,天际的和平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的力量,愿塔洛斯保佑你。”
小狼在沉睡巨人旅馆一边吃早点一边沉思:“布伦武夫说得没错,被乌佛瑞克洗过脑的人真是可怕,要是我也加入风暴斗篷,会不会也跟拉罗夫他们一样看待问题呢?”
旁边传来一声问候,小狼回过神来,一个年轻帅气的青年正笑着跟自己打招呼,小狼在努力回忆着他是谁,青年笑道:“凯米拉老早就跟我说了,真是多亏了你,保全了我的名誉。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小狼大悟道:“哦,你是斯万。”
青年点点头,“是的,这里有些钱,是我昨天卖艺得来的,请你收下吧。”小狼接过他递来的二十个金币,落落大方地道声谢,说道:“我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
“不过,也许本来你还能帮上我更多的忙,如果那时候你先来找我的话,”斯万叹着气说,“可惜的是你没有这样做。”
小狼疑惑地看着斯万,问道:“你的意思是……?”
“你将法恩达尔的信交给了凯米拉,他固然是没有指望了,但是凯米拉对待我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矜持,写诗、唱歌都不管用,我真是没有办法了,”斯万试探地问道:“你有看过那封信吗?”
小狼摇摇头。“这就是了,准是信的内容不够刺激,”斯万嘿嘿一笑,“就凭法恩达尔那个没脑子的木精灵,能想出多恶心的话来?所以我才说,你应该先来找我,我会免费帮他好好地润色一番,你再拿去给凯米拉看,然后告诉她是法恩达尔写的,凯米拉准会恨不得杀了他,我就会更受她看重了。”
“原来如此……”小狼浅啜着杯中美酒,心中的怒气渐渐上涌,凯米拉果真没有看错这两人,看着斯万英俊的脸庞,问道:“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对你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经常提起你,”斯万不无妒意地说。
小狼笑了,“是吗,你觉得我跟你有什么区别?”
“你看起来阅历很广,应该是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东西;而我一直生活在溪木镇,这个嘛……”斯万犹豫地说。
小狼点点头,“应该没错了,看来凯米拉喜欢的是见多识广的男人,你为什么不到外面闯荡呢?”
“现在局势动荡,到处都有战争,还有龙的威胁,我一个人去闯荡……”斯万显得有些动心,小狼轻声说道:“那你可以当我的同伴,两个人一起探险就安全多了。”
斯万的眼睛亮了,小狼将声音压得更低:“来这里之前,我在风盔城外的山里找到一座神殿,据那里的祭司说,只要能求得神谕,会有莫大的利益,你愿意跟我去吗?”
在前往勃耶西亚露天神殿的路上,斯万兴高采烈地问长问短,打听起小狼的种种探险历程,小狼对于斯万是有问必答,然而越是接近目的地,小狼的神情便越紧张,然而斯万并没有留意。
这一段对于斯万来说并不遥远而对于小狼来说极为漫长的路程终于还是结束了,小狼领着斯万用沉重的步伐走上通往勃耶西亚神像的石阶梯,两人单调的脚步声如同大锤一般击打着小狼的胸腔,不知不觉中已经满头大汗。而斯万看着漆黑的天空、地上的焦尸、神情紧张的信徒,不由得打着冷颤,脸色发白,紧紧跟着小狼。
站到神像面前,斯万用惊慌的表情看着雕像狰狞的容貌,小狼注视着他,心中在极力说服自己:“现在停止的话还来得及……”
几经挣扎之后,小狼终于开口了,这声音平静而冷淡,陌生得令小狼也不敢相信是属于自己的:“斯万,你看到这根石柱了吧,它正是跟神沟通的媒介,用你的手去抚摸它,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斯万尴尬地笑着,答道:“好吧,我来试试运气,”他走近石柱,伸出手去触摸,小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张口欲呼,却什么也没有叫出来。斯万的手已经按上了石柱,立即一股大力扭转了他的身体,他的双手被拧到背后,贴上了这根被信徒们称之为“献祭”的石柱。
“这是怎么回事,快来救……”斯万惊呼道,小狼已经自他背后立起,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中紧紧握着的祭祀短刀闪电般划过斯万的咽喉,鲜血立即喷出,溅上血迹斑斑的地面。
祭祀短刀连同斯万的尸体一齐摔落,小狼呆呆地注视着斯万的尸体,脑海中一片混乱。
然而小狼突然惊得几乎停止呼吸,斯万竟然站立起来,脸上满是嘲讽,他将两手叉在腰上,冷笑道:“你真可悲,为什么要杀死这个信赖你的人?”
这声音阴森而尖锐,绝不是斯万轻快活泼的声音,小狼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慌乱,问道:“您是勃耶西亚大君吗?”
斯万的眼神已经是个死人了,喉咙鲜血淋漓,他的嘴却在说话:“没错,我正是勃耶西亚,魔族最强的神。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小狼低垂下头,不愿再看那一双呆滞的、了无生机的眼睛,“我认为他该死。”
“你太傲慢了,你应该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斯万简直是在咆哮了,小狼霍然抬头与他对视,眼睛里闪烁着怒火,冷冷地说道:“随您怎么想,但我并不打算冒犯您。”
斯万不做声了,他看了小狼很久,才说道:“你冷酷无情,还很有勇气,或许你并不是一无是处,现在让我看看你能做些什么?”他转身走下石阶,厉声喝道:“所有人,随我来,仔细听好我的话!”小狼这时才注意到身边早已围上了一群信徒,他们满脸都是崇敬之情,紧紧跟随在斯万的身后。
小狼没有动,目光望向漆黑的天空,忽然流下泪来,然而立即伸手将它拭去,从地上拾起祭祀短刀,将它放进怀里。
勃耶西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有一个任务,需要一个最强的战士,你们中最后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担当。”
小狼浑身一震,立即俯下身来。信徒们开始自相残杀,随着一声声痛苦的叫喊,血光飞溅,一个个人倒了下去,就连女祭司也在混乱之中被砍掉了脑袋,当最后一名信徒手举血淋淋的战斧喘着粗气四处找寻小狼的踪迹时,一支精灵箭破空射来,插进他的心脏,他惨叫一声,倒在雪地上。
小狼握着弓不紧不慢地走下石阶,却又停下脚步,因为被自己射杀的信徒又站了起来,依然是刚才那个阴森而尖锐的声音对自己说话:“喔,你倒是很明智嘛。现在,听我说,我需要你杀一个人,并剥下他的铠甲,那是我赠送他的神物。”
“他是谁,在哪儿?”小狼简单地问道,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信徒冷笑着,声如夜枭,令小狼毛骨悚然,“如今他躲在刀尖山脊矿井,组织了一帮强盗,他自己当首领。”
小狼吃了一惊,那地方自己曾去过,帮佛克瑞斯领主西德盖尔干私活,然后稍微放心了,以自己现在的武艺来说,杀几个强盗并不是难事。
“你得留意那个人,他曾经是我的勇士,你还要当心他的铠甲,因为那是我的神器。”说完这句话之后,信徒就倒了下去,四周一片寂静,除了山风呼啸着吹过这片血淋淋的山坡。
斯万僵硬的尸体也倒在山坡上,小狼的双眼渐渐变红,猛地转身跳上独角兽,踏着积雪奔下山,往刀尖山脊进发。
“这地方还真是适合强盗作为巢穴使用,偏僻而隐蔽,”小狼凭借箭术将刀尖山脊矿井外面的强盗们逐个射杀,准备进入矿井之内继续搜寻,同时也很想知道勃耶西亚的勇士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想象,能被魔族大君看中的人必然是个优秀的人,而勃耶西亚提醒自己要当心他的盔甲,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溜进矿井之后,小狼微微地吃了一惊,这里面的情形跟上一次来时改变了很多,本来不大的矿井现在被挖掘出一片新区域,地面上、洞壁上到处露出暗金色的矿脉,几个强盗正在采矿。
小狼能分辨出来,这些都是金刚砂矿,配合铁矿石使用可以练出钢锭来。心中不觉一动,据风盔城的卫兵说城南的深山里有个兽人城寨,里面有丰富的乌木矿,可以用来打造极好的乌木武器或者盔甲,自己真应该去瞧一瞧。
矿井里面竟然还搭建了两层高的房子,小狼潜行来到二楼,往屋内望去,一个高瘦的男子,扎着马尾辫,下巴留着漂亮的山羊胡,身穿一套漆黑的乌木盔甲,坐在餐桌前饮酒,显然没有听到刚才矿井之内的动静。
小狼渐渐接近他,想要看清楚这个人,但也许是矿井内突然变得死寂,这个人抬起头来,身上的铠甲竟然冒起一阵淡淡的黑烟。
他的手已经按到长剑上,并准备站起来,就在这时,一支劲箭洞穿了他的脖子,将他钉在木墙上。
黑烟散去了,小狼走近这个人,羡慕地看着他的盔甲,还有他手中用乌木打造的长剑,心中的愁苦烟消云散,不由得感激起勃耶西亚来:这人一身的高档装备,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
走出矿井,小狼喜不自胜地穿上那一身漂亮的乌木盔甲,早已将对斯万的内疚之情抛之脑后,心里在盘算着怎样将它改造得更合身,更出色。就在这时,勃耶西亚阴森森的声音在半空里响起:“真想不到你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今后你就是我新的勇士了。”
小狼吃了一惊,看着天空却不知道该对谁说话,“留着我的神器乌木链甲吧,它不但会提示你有危险,还会焚烧靠近你的敌人,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它,可是你要记住一件事……”
伸手摸着乌木链甲,小狼若有所悟,原来方才看见的黑烟是盔甲在主人示警,只听得勃耶西亚一字字地说:“你心中要有我,记住我的话:从于心,不逾矩。”
小狼忽然想起,尚未得知那人究竟做了什么导致勃耶西亚要取他性命的事,不觉浑身悚然。
然而看起来一切都结束了,勃耶西亚消失了,山林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下,林间小鸟在欢歌,小狼充耳不闻,反而觉得恐惧:生命是脆弱的,自己能取代别人,别人自然也能取代自己。
在风盔城南方的深山里,纳祖伯兽人城寨的酋长漠胡拉克心花怒放地玩赏着一对铁手套,“太感谢你了,小狼兄弟,这东西我惦记很久了,一直得不到,你能将它带给我真是太好了。”
小狼微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呢,大人喜欢铸造,这‘熔炉大师的手指’正适合您用。”心里却在想:“哼哼,花了两天时间才替你从一群强盗那里抢来这东西,你就不表示下吗?”
漠胡拉克放声大笑:“那么,我以酋长的名义,承认你为我们的血亲,我还要派人告知其他的兽人城寨,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所有城寨的大门都会为你敞开。欢迎你来拜访,也欢迎你来跟我们做买卖。”
小狼的眼睛亮了,试探着问:“那么,我可以去你们的矿场挖掘乌木矿吗……”
“当然可以,你是自家人嘛,挖出来的矿可以卖给我们,也可以带走,” 漠胡拉克胡子拉渣的青脸非常友善,“诺德人都瞧不起我们,你却不是这样。乌木矿很稀少很昂贵,但是亲情更昂贵,我们更看重后者啊。”
小狼微笑道:“那太好了,我想我会拜访其他城寨的。”
漠胡拉克点点头,说道:“我是没有什么本事,但是你要知道,天际的格挡术大师、剑术大师可都是我们兽人城寨的酋长,你可以向他们学艺,我想他们很乐意指导你的,血亲。”
小狼带着一大包从纳祖伯矿场开采的乌木矿回到风盔城,心里非常兴奋,这种矿物很昂贵,因为非常稀少,自己能挖到这么些算是非常走运了。小狼急着要去铁匠铺的熔炉那儿将矿石提炼成乌木锭, 匆匆走过风盔城的坟地时,却被一名守卫拦住了,他说道:“这里是案发现场,你还是绕道而行吧。”
微微一惊之后小狼才注意到,这里不但有守卫站岗,还有三个风盔城的居民,都在用无奈的神色看着自己,而一具几乎是一丝不挂的女尸脸朝下鲜血淋淋地趴在一座石墓的棺盖上。
“这次又是谁被杀了啊?”小狼冷笑一声,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是烛炉堡的女招待苏珊娜,真不敢相信,前天晚上她还给我斟过酒呢,”守卫的回答令小狼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来,被惊呆了。
小狼清晰地回想起她曾偷偷提醒自己:烛炉堡的酒并不是最好的,当时她的顽皮表情,以及摇曳生姿的背影,想不到几天之后竟然阴阳相隔。
“苏珊娜!凶手抓到了吗?”小狼急切地问道,守卫摇摇头,“这里的几个人是目击者,但我们还没空来调查这件事。”
“已经有三个女孩遇害了,你们却没有时间来调查这件事!”一股热血直冲上小狼的脑袋,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拳。
小狼不再理会守卫,径直走到苏珊娜的尸体前,仔细审视着苏珊娜变得惨白的身躯,尸体的背部、腿部、腹部都有明显的刀伤,大块肌肉被割掉,深可见骨,石墓及周围的地面血迹斑斑,就连正在飘落的雪花也不能覆盖。
两眼通红的小狼看了很长时间,定一定神,叹口气,走向几个被守卫说是目击证人的居民。
乞丐希尔达是小狼认得的,“希尔达老师,你看见了什么吗?”小狼恭敬地问道。
“没有,今天的凌晨时分我正在烛炉堡门前烤火,突然听得一声惨叫,跑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她趴在这里,已经断气了,我并没有看见凶手,” 希尔达神色还是很慌张。
小狼点点头,转而问另一位目击者,那是个瘦削的老者,“老先生,您看见什么了吗?”
这位老人须发斑白,一脸倦容,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也是听见叫声之后跑来,远远地看见了一个影子,他逃走了,可惜我眼睛不好,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真可惜,”小狼叹道,老人又说道:“小兄弟,你对历史文物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我的古玩屋参观,也许对你增长见识有所帮助,我是卡利斯托.克里姆。”
小狼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而望向第三个目击者,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女祭司,她不等小狼开口便说道:“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只隐隐地听见惨叫声。我的腿脚不好,当我从工作的地方,也就是墓地那一边的亡者之厅里走到这里,他们两个都已经来了。”
这三人所说的内容毫无用处,小狼低下头,沉思片刻,毅然地问守卫:“既然你们没空,那么我要自己来调查这个案子,告诉我,该去找谁得到准许。”
“哦哦,你喜欢惹麻烦是吧?”守卫嘲讽地说道,然而当他看清了小狼脸上的神情之后,立即改口道:“既然如此,你去找大人的管家乔雷福吧,看他同意不同意。”
乌弗瑞克的管家乔雷福听完小狼的来意,颇有几分踌躇,为难地说道:“即使我批准你调查此案,也没有任何报酬可以给你……”
小狼摇摇头,说道:“我不要报酬,只要允许我有权进入跟可能案件有关的场所、询问可能跟案件有关的人就行了。”
“那好吧,我批准了,” 乔雷福低下头,避开小狼的视线,“城里接连发生命案,说起来真是惭愧,但是现在是打仗,我们分不出心来……”他说了半天才抬起头来,小狼已经不见了。
“乔雷福大人已经同意我来调查此案,”小狼告诉还守在墓地的守卫,“不过尸体呢,还有那些目击者呢?”
“尸体被运到亡者之厅了,海尔吉德正在准备下葬的事宜,其他人都走了啊,”守卫答道。
小狼不满地说:“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他们,你怎么就让他们走了呢;还有,海尔吉德是谁?”
守卫有点尴尬,“我没想到大人会同意让你调查,前两次的凶案都是这样了结的……海尔吉德就是阿凯的祭司,刚才的证人之一,你可以在亡者之厅找到她。”
亡者大厅是天际各城市中设立的地下墓穴,由信奉阿凯的祭司来管理,小狼走进这阴暗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墓穴,心里是有点害怕的,总觉得死人在棺材里偷偷看着自己。
小狼并不愿意来这种地方,然而总觉得海尔吉德刚才的神情有些怪异,似乎有些话没有当面说出来,不能不问个明白。
苏珊娜的尸体被摆放在一张长桌上,海尔吉德祭司注视着尸体,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小狼轻轻咳嗽两声,她回过身来,异常严肃地问道:“是你啊,你还有什么问题?”
小狼点点头,“我已经得到乔雷福的许可来调查这几件凶杀案,我还想些问题想要知道答案。你已经检查过尸体了吧,她有没有被人......?”
海尔吉德摇摇头,“没有,凶手似乎只想杀死她。”
“那么,之前遇害的两名女性,是不是跟苏珊娜一样的状况?”小狼继续问道。
海尔吉德缓缓说道:“是的,她们都是被同样的刀伤夺去生命,有人被肢解,甚至连内脏都被取走,”她伸出瘦长的手指,指向尸体的伤痕,“你看到这骇人的伤口了吧,非常光滑而整齐,但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凶器吗?”
小狼摇摇头,海尔吉德带着沉思的表情说:“这是从古代至今以来诺德人用来解剖尸体、进行防腐处理的小刀,你随便进个古墓都能看见。我这里就有一把,但是我不知道这城里除了我还有谁会用这种刀。”
“你这么说的话,也许我见过这种刀,在寒落山峰古墓还有在达斯特曼古墓,”小狼喃喃地说,“莫不是一种长柄窄锋、刀身略微弯曲而且非常薄的尖刀?”
海尔吉德答道:“是的,正是它造成了苏珊娜她们身上可怕的伤口。”
“这件事情很重要,你对守卫提起过吗?”小狼问道,海尔吉德苦笑起来:“根本没有人调查,更没有人来问我,能跟谁说呢?”她一字字地说道:“希望你能抓住凶手。”
小狼凝视着苏珊娜的尸体,想起她清脆的笑声,不禁叹息道:“关于这件案子,你还有需要让我知道的吗?”
“还有一点,我注意到她的钱物都还在,” 海尔吉德困惑地说,“也就是说,凶手不是为了钱财,但是却取走了苏珊娜的外衣,难道说她的外衣很值钱吗?”
小狼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当时她穿什么样的衣服,但是我认为,凶手剥下她的外衣,是为了盛放从她身上割下来的肌肉和组织。”
海尔吉德惊呼道:“难道,难道说……”
“是的,那块石墓的棺盖就是凶案的第一现场,当这人用刀在苏珊娜的身躯上割下肌肉时,她还是活着的,”小狼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焰来,“我想,当时凶手是给她下了药,或者是使用了禁锢类的法术,例如变化系魔法中的麻痹术,以至于她喊不出声来。”
海尔吉德点点头:“我明白了,所以等到药效过去,或者是法术的作用时间消失,她才能发出惨叫声,但是失血太多,已经没有办法坚持到我们到来了。”
小狼叹息道:“所以当你们去到现场的时候,什么也见不到了,因为凶手早就跑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海尔吉德说道:“我不明白凶手要她们的肉和内脏有什么用?”
小狼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将火把往尸体凑得近些,火光照亮了苏珊娜扭曲变形的脸,还有那些令人惨不忍睹的创口。
“这是死灵法术,我敢肯定,风盔城里有个死灵法师,”小狼低声道,“我不知道这人是谁,可是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将这人找出来的。”
离开亡者之厅后小狼再次来到苏珊娜倒毙的石墓前,弯下腰仔细察看地面,轻轻拨开薄薄的积雪,露出已经凝结的暗紫色血迹来,不觉眼前一亮,随即循着血迹一直走,那血迹时断时续,渐渐通往城中的一个住宅区,最终消失在一座大宅子的门前。
这宅子是谁的?小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小狼只知道凶手有可能进入了这宅子,自己必须跟进去。
门是上锁的,小狼细细查看,竟然是最坚固的一类锁,不由得心中一惊:自己从来没有撬过这种难度的锁。但是小狼没有犹豫,取出开锁器插入锁芯中,用力一转,开锁器断了,立即取出另一个开锁器,换个角度再试,还是断了。
开锁器一个接一个地折断,小狼依然全神贯注地撬着这把锁,身上已经积上薄薄的一层雪,但额上却满是汗珠,过了很久,开锁器快要用完了,小狼终于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锁被打开了。
小狼发出喜悦的叹息,立即推开宅子的大门,手也已经按在剑柄上,大步走了进去,立即愣住了。
这阴暗的屋子里几乎是空空荡荡的,蛛网密布,尘埃弥散,一股腐臭龌龊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楼除了一个箱子、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再之外没有其他物品。小狼举着火把走上二楼,这里除了一张床之外也没有其他家具,而且这床看起来也已经很久没有人睡过了。
将二楼细细地看过一遍之后,一无所获的小狼阴沉着脸下到一楼,注视着地板上两处早已凝固的血迹,只能勉强分出其中一处血迹较新,而另一处比较陈旧。
有血迹就说明凶手一直在使用这房子,小狼沉思着,这屋子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它跟凶案有联系,但是凶手要它来做什么用途呢?,小狼的目光移到小桌子上,那上面有几张纸,随手拿起一张来,这是城中的居民奥维拉手写的告示,呼吁大家警惕已经杀害了两名女性的凶手,再看看其他的纸张,也都是同样的内容。当小狼拿起最后一张告示,忽然发现小桌子上还有一个护身符。
这东西打造得十分精致,用一整块绿宝石雕琢而成,镶嵌在一块乌木之上,共有八个面,中央是一个骷髅图案,看着骷髅黑洞洞的眼眶,小狼不禁打个冷颤。
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腐臭味,小狼疑心更重,细细地察看四周,却一无所获,沉思片刻,猛地打开了摆在墙边的衣柜,但是里面只有几件破旧的衣服。
心有不甘的小狼用手轻轻拍着衣柜的底板,立即露出笑容来,将底板用力一拉,眼前出现一个密室。
小狼只看了一眼便惊呆了,密室的地板上摆满了人的内脏和骨骼,肱骨、髋骨、腿骨、胸骨……有些骨骼颜色泛黄;有些却还带着鲜红,上面的肌肉组织尚未完全脱落,一个箩筐里面装着人的头骨,地上还有面包和酒。
尽管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地涌上来,但是小狼极力忍耐着想要呕吐的冲动,鼓足勇气走进去了,密室里面用石头堆砌起一张桌子,即将燃尽的蜡烛头发出微弱的光,桌子上除了人的骨头,还有一本沾血的本子,小狼用哆嗦的手将它打开,一目十行地扫过页面,不禁皱起眉头,那上面用柔弱无力的笔迹做了些记录,“骨髓十勺、跟腱二十份,血浆两杯,……”
这只是一份清单,小狼既失望又愤怒地合上本子,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在即将走出屋子的时候,小狼的目光停留在墙角的箱子上,随即将它打开了,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本薄薄的日记,小狼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翻阅着,但是又一次失望了,凶手没有在里面留下关于自己身份的线索。
小狼心中沉思着:“这日记记录的是几位遇害者的作息时间,可怜的苏珊娜,凶手已经盯上她很长时间了,她还没有留意到。估计之前的遇害者也被此人长期关注过。从日记的内容来看,此人不是个容易令人产生戒备心理的人,至少苏珊娜一点也没有防备他,他会是谁呢?”
至今为止,依然无法得知凶手的身份,从日记的内容来看,这人也是酒店的常客,所以跟苏珊娜也很熟,问题是去酒店喝酒的人很多,这人会是谁呢?小狼摇摇头,觉得应该去问一下总管乔雷福,看看他对自己找到的告示和护身符有何看法。
乔雷福看过小狼拿出来的东西,不禁连连摇头,“这护身符我没见过,你不妨拿去古玩屋找卡利斯托问问,他见多识广,也许知道它的来历。至于这告示嘛,”他忽然笑出声来,“这是那个最喜欢惹是生非的奥维拉干的,她前一阵子在城里到处张贴,严重影响市容,我命人撕了个干净。”
他想了一想,补充道:“对了,那房子叫海里姆,原先的主人佛里嘉姑娘是咱们城里很有名望的碎盾家族成员,她正是第一个遇害者,后来那屋子就被她的家人废弃了,其实它是间很好的房子,” 乔雷福的脸上呈现出困惑来:“我不明白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小狼转身便走,去找奥维拉,看着这位曾经被自己撬过家门的老大姐,心里多少有点尴尬,但还是将事情告诉了她,并问道:“听说你一直在为这事奔走,你知道点关于凶手的线索吗?”
“自从那些女人出了事,我担心下一个就是我,所以一直在奔走,呼吁大家都来提防那个屠夫,可是到现在为止一点线索也没有,但是我有一个怀疑对象,” 奥维拉叹息道,“听说总管委派你调查此案,你有什么发现吗?”
小狼虽然情绪极其低落,但是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觉哑然失笑,暗想那屠夫若是只对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下手,几时才轮得到奥维拉呢,遂将找到的两个本子拿给她看,并说道:“我还在海里姆找到一大堆人的尸骨和内脏,看起来有人在摆弄死灵法术。”
奥维拉的脸色立即煞白,惊呼道:“那就是了,一定是他做的,”她定一定神,接着说:“你知道乌弗瑞克的宫廷法师活死人巫恩菲斯吗?”
小狼点点头,“你认为这事跟他有关吗?”想起巫恩菲斯一直在传授自己毁灭系法术,心中一阵难过。
“关于他的传言,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反正不是好话,” 奥维拉惊慌地说:“这人太阴森了,我不愿接近这个人,但我建议你向乔雷福告发他,他准是屠夫。”
她说完就跑了,小狼愣愣地站在街道上,一时不知所措。
光凭奥维拉的怀疑,是不能给巫恩菲斯定罪的。“我应该搞清楚护身符的来历,就能得知有可能是属于谁的,”小狼沉思着向卡利斯托的古玩屋走去。
卡利斯托的屋子里很简朴,除了好几个陈列柜之外没有太多的家具,他坐在板凳上沉思,目光迷惘,仿佛是沉浸在往事中,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小狼本不愿打扰老人的清净,但还是与他打了个招呼,老人清醒过来,含笑招呼小狼:“欢迎来到古玩屋,你想要参观下我的藏品吗,只需要两个金币,也许能让你增长很多知识呢。”
“那是当然的,”小狼含笑答应,不忍让卡利斯托失望,“但是我的访问不会打扰到您的家人吗?”
卡利斯托苦笑道:“我是个孤老头,没有儿女,妻子在很久之前就去世了……所以你放心吧。”他郑重地将小狼递过来的两个金币放好,脸色变得兴奋起来,领着小狼参观屋里的柜子,指着上面陈列的物品一件件地细说,显然对自己的收藏品十分满意:“你知道这些难得一见的东西是在哪里得来的吗,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到各地去旅游,家里经济也还行,每逢见到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就要买下来,例如这一本书,它叫命运之书,据说阅读之后,人们能够从书页中看见自己今后的命运呢,你想看看吗?”
小狼兴致勃勃地说:“当然了。”立即动手翻书,然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都是一片空白,不觉愣住了。
卡利斯托含笑看着小狼,“嘿嘿,嘿嘿,”小狼只能发出尴尬的笑声。
“也许你的命运复杂些吧,呵呵,不用管它了,那么我们来看这一件吧,你见过能自己吹奏的横笛吗……”卡利斯托继续着他的介绍。
但是小狼并没有跟着他挪动脚步,一直盯在柜子里面的一把黑色长柄、尖刃窄锋的小刀上,目光惊疑不定。 “嗯,你知道这种可怕的刀具吗?”卡利斯托留意到了小狼的神情,说道:“啊,我差点把它漏掉了,那是解剖刀,咱们诺德人处理死者躯体时必备的工具。”
小狼答道:“我之前也有见过这东西的,不过是在古墓里。”
卡利斯托笑了,“不错,我这把刀同样是在一座千年古墓里拿到的,你看它的刀锋,尽管历经漫长的岁月,却依然锋利如初。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它能说话,会不会向我吐露许多可怕的秘密呢?”
小狼也笑了,卡利斯托兴致勃勃地说道:“那么,继续我们的观光吧,你想知道斯格拉默当年进餐时用过的叉子是什么样子吗……”
“卡利斯托先生,您见识广博,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吗?”小狼打断了老人的介绍,掏出在海里姆找到的护身符,递给卡利斯托。
“唔,让我瞧瞧,”卡利斯托将它拿到窗子边上,眯起眼睛借助光线仔细地审视着护身符,阳光照亮了他满脸的皱纹,以及花白的头发。“这东西,应该是宫廷法师随身携带的灵符,” 卡利斯托缓缓地说,“如果我没弄错,它叫转生符,是用来召唤亡灵的。如果你是在风盔城中找到它的,除了活死人巫恩菲斯,我想不出来会有谁需要这东西。”
“果然是巫恩菲斯,”小狼心中一阵茫然,同时又感到十分难过,巫恩菲斯毕竟是自己的老师。
“抱歉,我有点累了,”卡利斯托喘着气坐到椅子上,一边揉着自己的腿,一边说道:“这东西非常难得一见,如果可以,你能将它卖给我吗?我愿意用五百个金币向你买下来。”
“好吧,我同意,”小狼缓缓地说,“太好了,相信它会成为我藏品中最了不起的一件。” 卡利斯托高兴地说。
白捡来的东西卖了个好价钱,但是小狼完全高兴不起来。现在所有的疑点都指向巫恩菲斯,在走进君王之殿的时候,小狼几乎想要立即向乔雷福检举巫恩菲斯就是一系列命案的真凶,却又隐隐觉得还欠缺些什么,最终还是先去见了巫恩菲斯。
“嗯,你来了,今天是来上课呢还是来买灵魂石?” 巫恩菲斯用他嘶哑的声音问道。
小狼叹了口气,“两样都不是,我只想问老师一个问题:你是否在城中使用死灵法术?”
巫恩菲斯愕然地望向小狼:“死灵法术?你在说我?”
“我得到乔雷福的许可,调查城中接连发生的谋杀案,我找到了一处堆放尸骨的屋子,一份召唤亡灵所需材料的清单,还有一本记录受害者作息时间的日记,以及一个护身符。”小狼凝目注视着巫恩菲斯,“有人说,这些都是你的东西。”
“我懂了,” 巫恩菲斯冷笑道:“我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怕的偏见啊!我是从冬堡学院出来的法师,死灵法术已经被禁止了两百多年,我怎么会去修炼它!”他沉默下来,小狼也没有说话,两人都在瞪着对方。
巫恩菲斯终于叹了口气,说道:“小狼啊,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的确没有写日记的习惯;还有,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护身符是什么样子的?”
小狼犹豫着,终于还是说道:“它是将一块绿宝石镶嵌在乌木上,以柚木镶边,共有八个角……”
“你不必再说了,中间有个骷髅图案,对吧,我想我知道这东西,” 巫恩菲斯冷笑道,“这是死灵法师的至宝转生符,用来召唤亡魂,而且价值不菲,至少值两千个金币以上。看来你至少说对了一部分,这件事涉及死灵法术。”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城里发生的谋杀案我都知道,但我没有去过问,宫廷法师的职责是为领主提供服务,乌弗瑞克并没有为了这件事来问我,我也就懒得理会,没想到会被牵扯进来了。”
小狼不做声,只用锐利的目光逼视着他。
巫恩菲斯拿起鹅毛笔,在纸上一阵乱涂乱抹,口中低声念叨着数字,最后他抬起头来,说道:“小狼,你必须做出选择,是去告发我呢还是听听我的建议:今晚入夜之后,你在城里的集市转转,也许能够找到真正的凶手——如果我的计算没出错,今晚也是死灵法师行事的好时机,适合找寻新鲜的……材料。”
小狼听得毛骨悚然,心中暗忖道:“为什么你也会算这种日期,你的外号真的跟这种事没有一点联系吗?”但是这些问题小狼并没有问出来,只是看了巫恩菲斯一眼便转身奔出宫殿。
夜色沉沉,轻柔的雪花飘落下来,在集市摆摊的小贩们早早就回了家,平素在此站岗的守卫也不见踪影,小狼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心中十分焦躁,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轻信了巫恩菲斯,单就他刚才说的话来看,倒是颇像个死灵法师,尽管他极力声称自己是无辜的。
远处走来一个女人,小狼睁大眼睛,认出她是城外马厩老板的妻子阿丽凡亚,一个还很年轻的木精灵,生性泼辣,最恨的就是马,不知道为什么会嫁给一个整天跟马混在一起的男人。心情恶劣的小狼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只有闪躲到一边去。
阿丽凡亚径直向集市走去,来到空无一人的摊贩面前,仔细看着上面摆放的商品,小狼皱着眉头又兜了一圈,赫然发现有个男人也走向集市,就站在阿丽凡亚的身后,看走路姿势是个老人,再看仔细些,这人正是卡利斯托,不觉有些奇怪,这样冷的夜晚,一个孤老头来这里干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浮上小狼的脑海,那是在古玩屋看见解剖刀时的想法,当时被自己轻轻放过,如今却令小狼大惊失色,立即向他冲过去。然而已经迟了,卡利斯托拔出匕首,从背后插进阿丽凡亚的心脏,她惨叫一声之后便倒在地上。
“屠夫!你给我住手!”小狼怒喝道,全速冲刺,乌木长剑已经出鞘,卡利斯托被吓了一跳,扔下匕首就跑,竟然是向着小狼的方向跑来。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乌木长剑斜斜划出,卡利斯托也许是躲避不开,也许是不打算躲避,剑锋一下子就将他的喉咙割断了。
“为什么……”小狼呆呆地看着卡利斯托的尸体,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为什么是你,当我看见那把刀的时候,我曾经怀疑过你,然而那时候我替你做出了解释:作为古玩店的主人,这刀只是你的藏品之一,不会有其他用途,可是你……”
小狼痴痴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卡利斯托的尸体已经僵硬,雪早已停了,天色缓缓放亮,小狼清醒过来,俯身去搜卡利斯托的尸体,昨天以五百个金币卖给卡利斯托的护身符就挂在他自己的脖子上,小狼将它拿在手中,哀痛地叹息一声:最后一点点疑虑烟消云散:年迈体衰的卡利斯托.克里姆就是风盔城一系列谋杀案的真凶。
“什么!你说卡利斯托就是屠夫!?”乔雷福惊呼道,他看过小狼收集的证据之后,半天才回过神来,“天啊,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他。”他高兴地拍着小狼的肩膀,“多亏你了,这件复杂的案子才水落石出,今后守卫们一定会对你更客气些。谢天谢地,事情总算是了结了,那么我对你的授权也结束了。”
小狼摇头道:“案子并不复杂,简单得很,没有人去调查而已,”没有留意乔雷福尴尬神情的小狼继续说道:“案子也还没有了结,还差一个环节。”
乔雷福疑惑地问道:“什么环节?”
“动机,我指的是动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小狼问道。
乔雷福毫不在乎地说:“这不重要吧,我看他也就是个疯老头而已。”小狼摇摇头,转身走开了。
小狼毫不怀疑,卡利斯托一定有他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只能在他居住的古玩店里寻找。
已经被乔雷福收回授权的小狼在古玩店前左顾右盼,眼看四下无人,立即动手撬开古玩店的大门,非法侵入了卡利斯托的家,东看看,西瞧瞧,从楼下找到楼上,最后在阁楼发现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本陈旧的日记本,迫不及待地翻阅着,面色渐渐肃穆,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坟地,就站在苏珊娜遇害的地方。
寒风大作,风盔城的天空被浓厚的阴云覆盖着,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小狼望着石墓,喃喃自语道:“苏珊娜,你我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残害你和其他女性的凶手,我已找到了他,杀死了他,你可以安息了。我不知道你能否听到我的话,但是我要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你,请你们来审判他可恨又可怜的灵魂。”
巡逻的守卫举着火把从身后走来又离去,嘲讽地注视着自言自语的、白痴一般的小狼。
小狼毫不理睬,取出卡利斯托的日记本,一边翻阅一边说道:“这日记的前部分你们就没有必要知道了,我从最后几页开始念给你们听吧,这是他最真实的心声……”
“我心爱的妻,你在漆黑的虚无之中可还看得到我、听得到我吗?风盔城的雪依然洁白,我的心却比冰更冷,自从没有了你,它只是一块石头。我不须诉说思念,也不必在意悲伤,我只想说:我们不久之后就能再次相聚。不是我前往你所在的黑暗世界,而是你回到这片冰天雪地的乐土,这里有我们的家,有我们的回忆,还有我的爱。”
“我已经记不清了,多少个寒冷彻骨的夜晚,我徘徊在荒郊野外,挖掘散落在山林中的坟墓,为你寻找合适的骨骼。尽管在风雪中似乎有某些声音在命令我停止,但是我依然坚持。我相信,你就在我身边,注视着我,陪伴着我,对我微笑,给我鼓励……”
“日子一天比一天接近,你的新生指日可待,我必须加紧工作,为你找寻更多更好的材料。如果她们能得知你高贵的灵魂即将浇灌自己的身躯,并因此焕发更灿烂的光彩,定然不会在意自己的赠予,并感激自己有幸成为你的一部分,只因我让她们能够沐浴在你美丽的心灵之下……”
“快到了,那一天快到了,我心爱的妻,我很快就能再次拥你入怀,你将不再寒冷,我也不再孤单,我热切期待你的到来,如同一位久经沧桑的旅人,在期待一封历尽磨难的家书。爱相随,卢西娜。”
念完最后一个字,小狼阖上日记本,小心地将它放进怀里,凝视着石墓,陷入久久的悲伤之中。
石墓之上苏珊娜的鲜血已被洗刷干净,血水渗入周围地面的土壤。随着天空越来越暗,气温越来越低,薄薄的冰晶覆盖了土壤表层,风盔城笼罩在茫茫的大雪中,屹立不动的小狼犹如一个雪人,再也看不见地上那一抹淡淡的红。
飕飗疾风卷寒云 哀声似诉马卡斯
君王之殿之内灯火通明,乔雷福与布伦武夫在酒桌旁推杯换盏,高声欢笑,小狼向他走去,怀里揣着卡利斯托的日记,本拟将它交给乔雷福,作为案件完整结束的标记,然而来到他面前后却欲言又止。
有两个原因阻止小狼说出真相来:首先自己将会因为偷窃卡利斯托的私人财物而受罚;其次,无论是乔雷福还是乌弗瑞克,都不会关心卡利斯托为何会杀人,他们甚至不会在乎城里是否会继续死人。
“就让真相伴随卡利斯托长眠在亡者之厅冰冷的墓穴之中吧,”小狼终于还是离开了,去找巫恩菲斯。他冷冷地看着小狼,忽然问道:“你可知道,其实我本以为你会去向乔雷福告发我的。”
小狼摇摇头,巫恩菲斯冷笑道:“他是个白痴,只知道拍乌弗瑞克的马屁,作为诺德人他还痛恨修炼魔法的人,你若是告诉他说我就是那屠夫,此刻我已是在监狱里了。”
“我只是认为,应当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杀人是死罪,所以卡利斯托死了,”小狼缓缓地说,“可是现在我却不敢肯定,我应不应该剥夺他的生命。”
巫恩菲斯沉默了,小狼长长地叹息一声,伸手取出一件东西,展颜笑道:“老师,你说过,这东西至少值两千金币,老实说我眼下没钱了,但我还是想继续上课,能拿这个护身符当学费么?”
巫恩菲斯注视着小狼手中的转生符,不做声地笑了,“小狼啊,我不得不说,你比看起来聪明多了。”
时光一天天地流逝,烛炉堡依然热闹非凡,小狼每晚都来打尖,渐渐地熟悉了风盔城的众多酒客:奥维拉经常用挑逗的语言撩拨孤风船长,而船长总是不冷不热地应对;哀痛大女儿遇害的碎盾家族族长托布乔恩.碎盾总是跟好斗的罗尔夫喝得脸红耳赤;布伦武夫几杯下肚就会吹嘘自己的经历;一位小说家借着酒意奋笔疾书,企图写一部伟大的剧本;出海归来的水手抓紧时间来灌醉自己;路阿芬一次次目无表情地唱起赞美风暴斗篷的歌。似乎谁也没有留意到,苏珊娜和卡利斯托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有小狼冷眼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脸,分辨不出他们的心究竟是冷漠还是麻木。风盔城的夜晚寒风刺骨,乞丐希尔达就在熊熊燃烧的火炉旁取暖,她的脸色平静,似乎并不觉得冷。来来去去的居民或者守卫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只有从野外挖矿采药归来的小狼偶尔会留意到她。
小狼忽然发现自己从来不曾想过,每逢下起大雪,别人都躲在温暖的被窝里时,露宿街头的希尔达还有安格雷诺能够睡在哪里。
“希尔达老师,我跟随你学艺的日子也不短了,给你的学费总有上万金币了,你为何还是靠乞讨过日子呢,至少你可以去买个房子吧?”小狼终于向她表示了自己的不解。
希尔达肮脏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的确是收了你不少学费,但如果我胡乱花钱,就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小狼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乞丐突然变得很有钱,就不得不向守卫解释钱的来源,” 希尔达叹道:“我只能说是教你本领所收的学费,那么我该告诉守卫我教你什么呢,魔法?箭术?剑术?炼金术?格挡?轻甲重甲?铸造?我的样子看起来擅长这些么,”她笑嘻嘻地问道,“难道我该说是教你偷窃么?”
小狼也渐渐地熟悉了自封天际国王的乌弗瑞克的东境领地,以风盔城为首都的东境以雪山、雪原为主要地貌,可利用的土地其实还没有雪漫的多。
尽管给养并不充足,风暴斗篷的军队依然在其余的八大领地都建立了军营,一来用于保护乌弗瑞克的盟友免受帝国军队的骚扰;二来则是在支持艾利西弗的其他领地上建立一个发动战争的桥头堡。帝国军队也不甘示弱地设置相应的军营与之抗衡,双方呈现出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
奇怪的是持中立态度的雪漫领主巴尔古夫对于设在自己领地之内的风暴斗篷军营视若不见,却不允许帝国军队在雪漫扎营,小狼非常不理解这一点,毕竟这态度其实已经偏离了他中立的立场,可想而知乌弗瑞克施加的压力渐渐增强,强人巴尔古夫也不得不做出一定的友好姿态。
“也许不久之后,天际的战局就要发生改变了,”小狼在思考政治问题,猜测巴尔古夫最终会倒向那一边。
然而令小狼不解的是,自己经常出没在深山老林中寻找矿脉,偶尔能够目睹双方巡逻队伍的厮杀,通常总是以风暴斗篷战士的获胜而告终,但是自己对此类事件的态度也在无意中发生改变,由一开始的积极加入风暴斗篷战士一方转为袖手旁观。
后来小狼终于想通了这个问题,图留斯指挥下的帝国军队漠视人命,乌弗瑞克又何尝重视过自己的子民呢,无论帮助谁,都不见得是好事。在这种潜意识的支配下,自己不能不学着巴尔古夫摆中立了。
然而尽管野外的风暴斗篷士兵们处于在缺衣少食的境地,依然始终保持着顽强的斗志,纷飞的大雪丝毫不能扑灭他们的热情,或者说是对乌弗瑞克死心塌地的支持,这一点小狼是不能不敬佩的。
这一天,在宫廷法师的研究室里,巫恩菲斯为小狼上完了最后一课,“真令我意外,我竟然再也没有可以指导你的知识了,”他的语气有点古怪,教人难以分辨他的心情究竟是喜悦还是遗憾,稍作停顿之后他又说道:“我不过问政治,所以我要对你说,如果你想要进一步学习毁灭系魔法,要么去独孤城找艾利西弗的法师希比利﹒斯丹特,它是比我更出色的法师;要么就去冬堡学院求学。”
小狼纳闷地问道:“老师,你刚才说的是‘它’……?”
巫恩菲斯点点头,“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就是它。”
小狼完全不明白巫恩菲斯所指,沉思片刻之后说道:“我现在想要去的地方是伊瓦斯泰德镇,去见识攀登七千台阶到底有多可怕。”
巫恩菲斯笑了,“也许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乌弗瑞克,当初他就上去过。”
小狼摇摇头,说道:“我不会去问他,想必当初他登上霍斯加高峰是为了学用吼声杀人的技艺,而我,是有很多疑问需要知道答案。”
躬身施礼之后,小狼准备离开了,巫恩菲斯一贯冷漠的眼神里意外地蕴含着热忱,他说道:“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所以我要你记住:虽然你的乌木长剑非常不错,但是魔法能在你没有武器的时候成为你的武器。”
小狼出了风盔城,骑着独角兽沿着河边积雪的小路往西南方向走,穿过树林,越过大桥,跨过山坡,走了大半天之后顺利地来到伊瓦斯泰德镇,心里非常高兴,总算没有迷路。
这个位于裂谷领地内河道大拐弯处的镇子很小,只有一间旅馆,一座农庄,一个锯木厂,几户居民,显得异常的平静,因此小狼完全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必要派驻好几名来自裂谷城的守卫,转念一想,海尔根的惨剧已经震惊了整个天际,因此裂谷城的领主也跟巴尔古夫一样派出人手来保卫小镇是理所当然的了。
霍斯加高峰就在眼前,抬头望去根本看不到顶峰,浓厚的云雾将这座全大陆最高的山峰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小狼只能看见从山脚往上,山上还生长着高大的松树,然而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道石阶从小镇的另一端延伸向山腰,消失不见了。
有几个居民在农场里栽种土豆,锯木厂的水车吱吱作响,带动钢锯将粗大的树干锯成木板,小狼仰望高高在上的雪峰,被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从雪山上流淌下的溪水汇入镇子边上的河流,令河水清澈见底,小狼愉快地在河边漫步,为自己梳洗,感受着此地宁静而安详的气息,无意中看见在河的对岸,有一间小小的破旧木屋,一个乞丐似的男子就在河边徘徊,不停地发出傻笑。
小狼不知不觉地心生怜悯,于是从最浅的地方涉水过河,来到男子的面前,取出钱袋,准备给他一点钱,那男子将又黑又脏的脸向着小狼转过来,表情呆滞地呜咽道:“你有看见瑞达吗?如果你见到她,请转告她快点回来,纳菲在等她。”
“瑞达是谁,纳菲又是谁?”小狼问道。
男子喊道:“瑞达是纳菲的姐姐,纳菲一直在等瑞达回来,纳菲就是我,瑞达就是纳菲的姐姐。纳菲不认识你,你认识瑞达吗?”
小狼吃力地听懂了这句语无伦次的话,不禁摇摇头,眼前这人是个傻子,尽管骨瘦如柴,脸色蜡黄,但年龄并不大,他的姐姐应该也还年轻,忍不住问道:“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她去采药了,一直没回来,”纳菲哭哭啼啼地嚷道,“她不能丢下纳菲自己走掉,她只有纳菲一个弟弟啊。”
“也许她真的走了,”小狼喃喃地说,“谁愿意整天看着一个疯子呢。”
小狼看着远处的旅馆,再瞧瞧哭个不停的纳菲,很明显,旅馆里的酒香可比纳菲的哭声更具吸引力。
小小的旅馆除了小狼没有其他客人,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在弹奏鲁特琴,她面容愁苦,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音乐之中,就连店主让她招呼客人的喊声都没听见,威尔海姆大叔只得自己动手给小狼斟酒。
几杯酒下肚,小狼感到舒服多了,虽然琴声轻柔悦耳,但小狼并不懂音律,听不出演奏者的心情是悲伤还是喜悦,只是向威尔海姆问起灰胡子的事情,然而大叔从未上过霍斯加高峰,说不上什么来。于是小狼又问起另一件事:“那个纳菲是什么人?”
“以前是个疯子,现在是个疯乞丐,” 威尔海姆一边用布拭擦柜台,一边说道:“他的家就在河的对面,不知道你见到没有,一间破屋子而已,连屋顶都没有。”
“他有没有家人呢?”小狼问道,威尔海姆点点头说:“别的我不知道,但是他有个姐姐叫瑞达,纳菲就全靠她照顾,后来她失踪了,于是他就变成现在的模样啦。”
“那么他怎样生活呢?”小狼不禁替纳菲感到凄凉。
“虽说他家有一小块地,但是你看他的样子能种田吗?他有时会去人家的农场拔个土豆萝卜之类的,但多数时候靠的是镇上的人给他点吃的,” 威尔海姆叹道。
小狼喝了口酒,说道:“也许是他姐姐跟人跑了吧?”
威尔海姆摇摇头,“瑞达是个好姐姐,绝不会丢下弟弟不管的,可怜的姑娘,我怀疑她是遭遇了不幸。”
小狼放下酒杯,动容道:“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她经常外出采摘药材,家里全靠她采药为生,” 威尔海姆黯然道:“我担心她是在山里遇上猛兽,或者是强盗,甚至有可能是被淹死了,她常去镇子附近的河摊上采摘藤壶,那一带很多地方滑不留足呢。”
小狼顶着中午的烈日在河边来回找寻,水面上反射的阳光异常耀眼,小狼干脆跳到河里,潜到水下。
山里的草药自然很多,但是小狼认为,进山采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回来的,既然瑞达是个好姐姐,便不会将弟弟扔下几天之久,她最可能遭遇不测的地方,不是山里,而是河边。
河水异常的清澈,水生植物长势茂盛,长长的叶子顺着水流方向轻柔地摆动,它们偶尔就像蛇一样缠绕着小狼,逆流而上的小狼一次次地探出水面换气,又潜到深深的水下,睁大眼睛搜索散落着石块的河底。
过了很久,就在小狼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眼前的河床上出现一具骷髅,小狼不由得心头一颤,视线落到被骷髅压住的一只腰包上,轻轻将它拿起,往河边游去。
回到岸上之后,小狼打开腰包,里面除了些已经被泡得稀烂的草药之外,只有一根银项链。
骷髅,草药,这并不能完全说明问题。筋疲力尽的小狼在想,也许只是巧合吧,这骷髅不见得就一定是瑞达。
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小狼再次来到纳菲面前,问道:“纳菲,你认得这根项链吗?”说着将银项链向纳菲递过去,他拿起来一看便面露喜色,嚷道:“瑞达的项链!你找到她了,你找到纳菲的姐姐了!”
小狼顿时感到强烈的心酸,缓缓说道:“纳菲,我很抱歉,你姐姐已经死了。”
纳菲惊得呆住了,半晌之后大哭道:“不,这不可能!”
眼见他哭得像个孩子,小狼也忍不住要落泪,赶紧佯装是眼睛进了沙子,用手胡乱地搓着,总算平静下来了。
“她就长眠在那边的河底,这项链是我在她的腰包里找到的,”小狼悲伤地说道,“纳菲,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瑞达死了,没有跟纳菲告别就死了,纳菲唯一的亲人没有了!” 纳菲又哭又喊,忽然又傻笑道:“哦,屋里还有她采来的一点药材,我都给你吧,瑞达再也用不着了。”
他拿来一些干枯的山花塞进小狼手里,然后愣愣地看着奔流的河水,小狼长叹一声,把手张开,任由山花飘落,被风吹到河里,迅速消失在远方。
这件事或多或少地影响了心情,小狼踏着石阶登上通往霍斯加高峰的道路,怀疑起自己将瑞达的死讯带给纳菲是不是一个错误,至少先前纳菲还抱有希望,如今被彻底粉碎了。一个可怜的疯乞丐,连最后的一点期待也破灭了,自己的行为能算是善意的吗?
高大的树木将这一条用石块铺就的长路笼罩在森森树影之中,尽管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但是看起来依然完好,本来抱有兴趣打算数一数传说中的七千台阶是否真的有那么多,然而纳菲的哭喊如阴影般笼罩在心头,小狼一路上无精打采,甚至没有留意山下旖旎的风光,木然地看着野山羊敏捷地跑过自己身边。
一路走上来,除了见到一两个在路边打坐冥思的修行者,小狼没有遇上其他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到前面的路覆盖着薄薄的雪,小狼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了雪线。
路旁的松树越来越少,只有凌乱生长的低矮灌木丛,在越来越急的山风里剧烈抖动,骤降的气温使得小狼感到彻骨的寒冷。
山下的伊瓦斯泰德镇已经看不见,翻滚的雪雾掩盖了山谷的一切,小狼看着盘旋而上的山路,不知道距离顶峰还有多远,更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小狼从未经历过如此猛烈的暴风雪,风就像一只巨手,卷起空中以及地面的雪,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试图将自己卷下山崖,乌木甲上落满了雪花,脸被风刮得十分疼痛,不得不眯着眼睛努力前进,沉重的乌木长靴在积雪上踏出深深的足迹。
暴雪严重影响着小狼的视野,十几步之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古老的石阶就像一条被雪覆盖的长蛇,弯弯曲曲,高低起伏,时隐时现,小狼不得不时常停下脚步,极力在暴雪中辨认石阶的方向,以免一不留神就摔落悬崖,从这高耸入云的地方摔下去,小狼根本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一千多年前的塔洛斯,还有十几年前的乌弗瑞克,他们在登上霍斯加高峰时是否遇上这样的大雪?他们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们有想过掉头下山吗?但是他们坚持下来了,小狼认为,既然他们能做到,那么自己当然也能。
空气已经非常稀薄,小狼的喘息越来越沉重,脚步越来越麻木,估计已经走了整整一夜,然而天空中依然是一片沉沉的黑,雪倒是渐渐停下来了。
事先毫无征兆地,一座高大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那里是石阶的尽头,小狼兴奋地看着它,大口地喘着气。
这里正是霍斯加高峰古修道院,七千台阶的艰难旅程终于结束了,在它的面前,屹立着一尊塔洛斯的宏伟神像,小狼凝望着这位一千多年前的帝国创始人,诺德人的精神象征,在自己之前被灰胡子们召唤的龙裔,不禁感慨万千。
小狼越是走近这古修道院,便越是敬畏它的古老,这幢用石材建成的修道院,在霍斯加高峰的峰顶不知道已经屹立了多少年头,却依然完好无损。小狼在惊叹古代的工匠是如何将大批建筑材料运到这里,又是怎样在几乎稀薄得几乎不能呼吸的空气里建起这样一幢巨石建筑。
来到修道院的入口处,将手放到用生铁铸成的沉重大门上,一阵冰冷似乎透过乌木护手传递到指尖上,令手指有点麻痹了,小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确定自己已平静下来,便用力推开了修道院的门。
修道院内一片寂静,几个火盘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火光,为周围带来一点温暖,小狼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一个身穿灰色连兜长袍的老人向自己走来,他面带微笑,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欢迎你,龙裔。”
小狼迎上去,有点局促地说:“我是小狼,请问您是?”
“艾恩盖尔,”老人笑道:“我是灰胡子的成员,代表其他人欢迎你,你是一千年以来拜访此地的第一个龙裔。”
小狼茫然地回应道:“艾恩盖尔大师,我应你们的呼唤而来,但是我还不知道你们为何要呼唤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是龙裔。”
艾恩盖尔沉吟道:“想必你心中有很多疑问,至于你是不是真正的龙裔,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了,你对我施展一次龙吼吧,就像你当日在雪漫城外那样。不必担心,你伤不着我。”
“伏斯!”小狼果真用尽全力对着艾恩盖尔大喝一声,修道院里一阵嗡嗡作响,这一记不懈之力曾在骗子老巢将凯马图等人击成重伤,但是艾恩盖尔只是踉跄地退了几步,便站直身躯,微笑道:“你确实是龙裔。”
又有三个穿着长袍的老人悄无声息地从黑暗处走出来,站在艾恩盖尔身后,他们神情肃穆,一齐向小狼弯下腰来,艾恩盖尔朗声道:“龙裔,灰胡子欢迎你的到来。”
“但是大师,我还不知道你们为何要召唤我,”小狼委婉地说,“我也不知道吼声的真意义是什么。”
艾恩盖尔道:“吼声其实是龙族的语言,它们用吼声来交流、攻击。我们人类也能通过学习掌握龙吼,并在这个过程中激发自己的潜力。几千年前吉娜莱丝女神将这种力量赐予人间,凡人依赖于女神的赐福和自身内外在的修炼,他们以此领悟龙语;而龙裔则靠血脉带来的超凡领悟力学习龙语。我们一直在探求将龙吼发挥到极限的途径,并将自己对于龙吼的心得传授给经过挑选的人。例如当年的塔洛斯,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小狼吃了一惊,“难道当年也是你们几位向塔洛斯传授龙吼吗?”
艾恩盖尔笑道:“自然不是,那是我们的先辈,灰胡子是一个团体,一直承担起将吼声之道代代相传、并寻找龙裔向他传授龙吼的使命。”
“那么,最早的灰胡子又是向谁学习龙吼的呢?”小狼问道,艾恩盖尔摇摇头,避开了这个问题,“将来你会知道的。”
小狼理解地点头,又问道:“你刚才说,人类也能通过学习掌握龙吼,意思是不是说只要是个人,便都能学习龙吼,例如乌弗瑞克?”
“不错,历史上能够发出龙吼的人很多,但是具有龙的血脉的人就很少了,你能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领悟到某种龙吼的真谛并将它准确地应用,其他的人可能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才能学会,” 艾恩盖尔说道。
小狼恍然大悟道:“我曾经在寒落山峰的主墓室遇见个尸鬼,一声大吼就将我的武器震飞,应该也是一种龙吼吧。”
艾恩盖尔点头道:“没错,那种龙吼称之为缴械……天际的高山之巅或者是古墓里面,经常能够找到龙语墙,那是龙族统治天际的时代,它们的崇拜者修筑并记录下来的,你若是有兴趣,也可以自己去找寻并学习。至于你提到的尸鬼,正是那个时代龙族的狂热信徒,他们甚至强迫其他的信徒为自己殉葬,他们相信自己能够在龙族的庇护下换来重生。他们本已长眠,然而他们感觉到了奥杜因的归来,因而随时可能醒来,你若是探索古墓,一定要多加小心。”
“其他人为什么不说话呢?”小狼注意到只有艾恩盖尔跟自己对话,另外三人将手藏在袖子里,目无表情地倾听,一直不做声。“你一定是灰胡子的首领吧?”
艾恩盖尔微笑道:“我们的首领另有其人,你们现在还没有必要见面……他们不说话,是因为在我们四个当中,我的修为最为肤浅,适合跟你对话,至于他们,即使是随意地说一句话,如果力道拿捏不当,有可能令你从此成为聋子。”
小狼听得频频点头,艾恩盖尔说道:“那么龙裔,我已向你说明了呼唤你的本意,你是否愿意跟随我们学习龙语呢?”
“这是我莫大的荣幸,”小狼深深地向着几位灰胡子鞠了一躬,“艾恩盖尔大师,我已准备好了。”
艾恩盖尔神情严肃地说:“灰胡子一直都在,但是上千年才能见到一位龙裔,能向你传授龙语,同样是我们的荣幸。”
他沉默片刻,说道:“每一句龙语,其实都分为三个音节,只有完整地将它们发出来,这在龙语中称为‘吐目’,才能发挥出龙语的最大威力,你已经领悟了‘不懈之力’的第一个音节,现在来看看你能多快地掌握它的第二个音节。” 艾恩盖尔轻轻咳嗽一声,说道:“爱纳斯大师?”
他身后的另一位老人一言不发地走到小狼面前,将宽大的袖袍往地上一拂,地面的青石板上立即出现两个火红的符号,就像是一团烈火在烧,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了。
小狼一直在凝视着地面,艾恩盖尔含笑看着小狼,并不说话,修道院中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小狼抬起头,说道:“这个音节莫不是念‘洛’?”
艾恩盖尔赞道:“不愧是龙裔,你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绝大多数人穷一生的心血,也许只能学会十句龙语,你却毫不费力地领悟了。现在让我们看看你能否正确地运用它。”他转身对其他人说道:“开始吧。”
爱纳斯大师首先上前,口中低声吟道:“洛萨”,立即在小狼面前出现一个幻影,艾恩盖尔对小狼说道:“你再试一试运用‘不懈之力’去打击爱纳斯大师的分身。”
小狼深深吸口气,对着那幻影喝道:“伏斯——洛!”修道院中一阵剧烈的震动,幻影立即消逝得无影无终,小狼不知所措,艾恩盖尔却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龙裔。你发现了吗,这一声吼叫可比之前的响亮得多呢。不过,现在跟我们到庭院去吧,继续你的学习。”
小狼跟随着灰胡子们来到修道院外的院子,这里能够看见半山上的云层,地上堆积着厚厚的雪,小狼意外地发现是院子里竟然也有一道石阶蜿蜒向上,然而在很远的地方却有一团浓厚的云雾将它掩盖得严严实实。小狼正在想着这阶梯会通向何方,艾恩盖尔已经示意小狼停下,并说道:“现在我们将向你传授另一种龙语,博瑞大师?”
另一位灰胡子走过来,俯身往地上吐字,雪地上闪出一行火红的字符,接着缓缓地消失了,小狼看得目不转睛,问道:“它是……?”
艾恩盖尔说道:“这种龙吼叫‘旋风精力’,不是用来攻击对手的,至于它的作用,你对着空旷的地方试一下吧。”
小狼耸着肩,依照艾恩盖尔的话,一阵张望之后找准方向,发出一声大吼:“勿!”
一股大力推着小狼以闪电般的速度往前方冲去,幸好在悬崖边上停了下来,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山谷,小狼只吓得脸如土色,连连后退。
艾恩盖尔抚掌大笑道:“你真是太棒了。我想,昔日约根大师指导塔洛斯的时候,心情也和我一样吧?”
其余三人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小狼问道:“这峰顶上是否只有你们四位大师居住吗?”
“这里并非霍斯加高峰的峰顶呢,但是你只能先到这里,再往上才是被称为‘世界之喉’的峰顶,我们的首领帕纳图克斯就住在那儿,” 艾恩盖尔话锋一转,“现在我们要给你最后一项测试,你必须去到莫萨尔城外沼泽附近的乌斯腾格拉古墓,取回我们的创始人约根大师的号角,再来向我们学习更高层的龙语。”
小狼纳闷地说:“你们要我去盗墓?拿号角有什么用,我能不能给你们买个新的,我不乐意去钻古墓啊。”
艾恩盖尔和蔼地说:“并没有要求你马上去,而且我不得不说那古墓里面颇为凶险,实力不够的话很可能出不来,你愿意什么时候去都行,我们只是想让你能够熟练运用你所学到的龙语。”
“我明白了,等我觉得有把握的时候,我会去的。”小狼闷闷不乐地说,“但是大师,我有些问题,能向你请教么?”
艾恩盖尔淡淡地说:“你要问的,大概是关于龙的事情吧。”
小狼连连点头,“是的,我想知道,龙与我一起出现在天际省,到底意味着什么?”
“毫无疑问,你跟龙同时出现,不是没有原因的,” 艾恩盖尔叹道,“你可知道,摧毁海尔根的黑龙是什么来历吗?它就是古代诺德人传说中的世界吞咽者,也是龙族的首领奥杜因,它存在的目的就是要毁灭这个世界。而作为传说中的龙裔,你的使命则是阻止它。”
小狼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问道:“大师莫非是说笑么,那奥杜因刀枪不入,不是人类能够杀死的,我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呢?”
艾恩盖尔平静地说:“不错,所以不用在意,世界的运行自有它的规则,重生就蕴含在毁灭之中,或者说毁灭之后是重生,这是人类无法阻止的。”
“但是为何无法阻止呢?”小狼越听越心寒,艾恩盖尔凝望天空,脸色依然十分平静,他说道:“你知道九圣灵之首的阿卡托什吧,他的形象是一条巨龙,他真的是一条龙。你当然也知道他是人类的守护神,正是他将自己的血给了人类,使得世间有一种人被称为龙裔,他还将王者之坠交给了塔洛斯,使得湮灭世界的魔族无法侵入人间。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奥杜因与他的关系:古老的传说中提到奥杜因是阿卡托什的儿子,但更糟的是,”他迎着小狼惊奇的目光,缓缓地说道:“阿卡托什其实就是奥杜因,或者说奥杜因是阿卡托什的邪恶面。”
小狼倒吸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艾恩盖尔说道:“人的内心中总是善良与邪恶并存,所以我们偶尔行善,偶尔也会作恶。神也是一样,当邪恶的欲望在阿卡托什的灵魂中再也无法被控制,它们就会脱离阿卡托什,以奥杜因的形象出现,以毁灭世界为要务。”
“被毁灭之后呢?”小狼的声音有点嘶哑,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就等着阿卡托什来重建对吧?现在我知道为什么说毁灭是无法避免的了。但是我想,至少我们能够做些什么,让毁灭来得晚一些,不是吗?”
艾恩盖尔叹道:“既然是无法避免的事,你为什么还要去做,顺其自然不是很好吗?”
小狼望向山下,沉默良久,终于说道:“我热爱这个世界,不愿意它被毁灭。”
“所以说身为龙裔,你的使命就是阻止奥杜因,在危机来临时,人们总是希望有英雄挺身而出,并且将这种希望代代相传。在天际诺德人古代的传说中,当末日来临之时,龙裔将现身并击败奥杜因。” 艾恩盖尔微笑道,“但是请记住,无论是我们还是别的人都没有要求你去对抗了奥杜因,如果有,那一定是你自己。”
小狼苦笑道:“难怪在海尔根,那么多帝国兵都杀不死它,但是我真的不喜欢这种使命,就像是被强迫似的。”
“顺其自然,龙裔,” 艾恩盖尔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很多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你若不在雪漫城外发出龙吼,我们便不会知道你是龙裔,也就没有今天的见面了。然而你做了,所以你注定是龙裔,世界注定要毁于奥杜因,而你注定要去阻止它。”
小狼茫然不知所措,艾恩盖尔嘱咐道:“你去吧,不必在意传说,我们不清楚奥杜因为何在消失一千多年后突然来到海尔根,然而我们会跟帕纳图克斯商议这件事,我希望下一次你来拜访的时候,帕纳图克斯会接见你。”
其他三位大师在幽暗的大殿之内静静地打坐冥思,小狼不敢惊动他们,用轻轻的脚步穿过长廊,离开修道院,缓步下山去。
这一趟历程收获颇大,但却令小狼心中蒙上一层阴影,自己当然不会乐意让世界被奥杜因毁灭,问题是怎么去阻止它;还有,是不是只有自己去做这件事,世上的其他人在干什么,只管给自己打气吗?是不是可以认为,自己肩上挑的是全人类的安危呢?
想到这里,小狼不禁哈哈大笑,望着眼前茫茫的雪山,眼泪都要涌出来了。
严格来说,奥杜因其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它再晚点出现,自己已经人头落地,还谈什么龙裔和龙语、阿卡托什和奥杜因,而自己却要跟它过不去,是不是恩将仇报呢?
小狼越想越糊涂了,灰胡子们主张的是“迟早都要发生的事就让它发生吧”,但是他们却指导自己学习龙语,按艾恩盖尔的说法那是他们的使命,而自己又该如何对待“阻止奥杜因”这一伟大而崇高的使命呢?
回到山下的伊瓦斯泰德镇,小狼只感到自己浑身无力,不单是体力不支,精神也萎靡不振,被艾恩盖尔一番话弄得心神不宁,既想不出推卸使命的法子,又不愿跟着眼前的花花世界一道被奥杜因毁灭,更不用说敢于去找奥杜因的晦气,事实上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条神龙,唯有秉持能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态,过好自己的日子。
在酒馆里吃足喝饱之后,小狼将身上的钱清点一番,发现还有七千多金币,看来自己这一段时间四处打劫强盗窝兼挖矿制药收益颇丰,然而自己身上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例如偷来的卡利斯托的日记,总不能一直带在身上,需要找一个稳妥的地方保管才好,而这个地方莫过于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想到家,小狼就黯然了,来了天际省很久,还是居无定所,旅馆的床铺再温暖,也是别人的地盘。
到目前为止,只有雪漫的领主巴尔古夫主动表态允许自己买房,虽说是内定了自己,但是拿不准政策会不会变,既然手头还剩点钱,便应该尽快去将巴尔古夫许给自己的房子买下来,给自己构筑一个家。
打定主意之后,小狼兴冲冲地跳上独角兽,回到雪漫城。
巴尔古夫卖给小狼的房子叫风宅,就在城门附近的铁匠铺边上,是一间两层的木屋,小狼在付清购房款和装修款之后,身上就没有多少钱了。即便如此,头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小狼还是无比激动,一路小跑来到屋子面前,绕着它转了几圈,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用钥匙打开大门。
这房子并不大,一楼是客厅,地上有个火盘,还有烹饪锅 、书柜、武器架、餐桌、椅子、炼金台一应俱全,本来就不宽敞的客厅就更显得狭窄了。
一把木梯子连接了客厅与二楼,小狼登上梯子来到二楼,这里光线幽暗,尤其是主卧室,暗得就像是在傍晚,一张大床摆在卧室中央;另一个房间较小,却很明亮。看着仅有的两个房间,小狼不觉皱起眉头,叹道:“真是难以取舍,我该睡那一间呢?”
“自然是大的那一间,小的一间是我的,”莉迪亚雄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很荣幸为你效力,男爵阁下。”
小狼险些被吓一跳,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有个女侍卫,莉迪亚从身边走过,进了主卧室,然后就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来,不慌不忙地拿出面包和酒肉,开始进餐了。
这架势令小狼惊奇地瞪大眼睛,想问却又不好意思问,唯有下到一楼,将海尔辛馈赠的救星皮甲以及勃耶西亚的乌木链甲放进箱子里,带着一点悲哀的神情,抚摸着这两件魔神器。
“救星皮甲是用狼人辛丁的命换来的;乌木链甲是用更多的人命换来的,看见它我便会想起斯万。”小狼默默地想着,关上箱子,又将卡利斯托的日记放到书架上,顿时心情轻松了不少,找张椅子坐下,寻思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天际的九大领地,小狼尚未去过的还有很多,最向往的是位于雪漫西南方向瑶驰领地的马卡斯城,人称巨石之城,据说那一带的矿藏非常丰富,不但有白银,还有黄金矿,这一点对靠挖矿致富的小狼很有吸引力。
还听说现在的马卡斯城是建在一座古城的废墟之上,这古城是由一个现在已经消失的文明——锻莫人,也就是矮精灵所建,他们善于利用一种非常特殊的金属,这种金属具有黄金的美丽光泽,质地却比黄金柔软,据说锻莫人普遍长得不高,史书中称他们为矮人,因此诺德人也称这种金属为矮人金属。如今这种矿石已经无从开采,铁匠铺里偶尔会有矮人金属块出售,大多是来自将马卡斯城挖掘的锻莫制品回炉融化,因而笼罩着神秘的古文明色彩的马卡斯城,实实在在地吸引小狼去观光。
本来打算徒步或者骑独角兽前往,但是不认得路的小狼在与雪漫城门口的马车夫布乔莱姆一番交谈之后改变了主意。
“你要去马卡斯吗,可得当心啊,瑶驰非常危险,不但地势复杂,躲在山里的弃誓者们还经常拦路劫杀过路人,” 布乔莱姆提醒小狼。
“你说的弃誓者是什么人?”小狼问道,布乔莱姆答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据说是瑶驰的原住民,他们逢人便杀,跟强盗差不多吧,你还是小心的好。”
小狼冷笑道:“我岂会惧怕强盗呢?”
“我听说小狼男爵连龙都能一拳打死,自然不怕强盗。只是遥驰的路实在太复杂了,出了雪漫领地,便都是崇山峻岭,对于不熟悉地形的人来说,是很容易迷路的。我能用最快速度将你平安送到马卡斯城,现在是傍晚,你在车上睡一觉,天一亮就到了,而且车费绝对的便宜,” 布乔莱姆笑嘻嘻地说:“你该不会连二十个金币都没有吧?”
小狼叹道:“我还真是没剩几个钱了……但你说很容易迷路?好吧,你赢了。”
布乔莱姆说到做到,天亮的时候果真叫醒了呼呼大睡的小狼,打着长长的呵欠,小狼搓着眼睛问道:“为什么停下来了,这是哪里啊?”
“这里就是马卡斯的城门啊,”布乔莱姆笑道,小狼惊呼一声,赶紧跳下马车。
这马卡斯城有高高的城墙,从外观上看颇似风盔城,然而此地气候温暖,土地湿润,距离城市不远处是一条发源于崇山之中的大河。
在马厩门口,一条猛犬令小狼眼前一亮,它毛色光润,体格健硕,动作敏捷,小狼一走近,它便发出一连串狂吠,吡起两排闪亮的尖牙,露出一副凶相。
“真是条不错的狗,”小狼笑道,旁边一个男子接腔道:“没错,它是我训练过的最棒的一条狗,”
小狼望向此人,问道:“哦,你是训狗师吗?”
男子点头道:“这是我的业余爱好,我在马厩工作,喜欢养狗,在遥驰,我老班宁可是名声在外,连领主也来向我买狗呢。”他指着那条警惕地绕着小狼乱转的狗,说道:“你要买它吗,那是我最心爱的狗,你想要的话,五百金币卖给你吧。”
“我是很想买它,可是我没有这么多钱,”小狼沮丧地说,班宁笑道:“不要紧,等你有钱的时候再来找我吧,像你这种人,应该配备一条猛犬,进山里就不怕弃誓者了。”
“弃誓者究竟是些什么人?”小狼好奇地问道,班宁耸着肩说:“不知道,你当我没说过吧……你是不是要进城啊?”
小狼点头,班宁拿出个小袋子,说道:“前几天我卖给领主两条小狗,听说一直不肯进食,准是还没习惯吃其他食物。我这里有点腌制的牛肉,你能不能帮我交给领主宫殿里的厨师沃妲呢?我敢肯定她会给你报酬的。”
“好吧,举手之劳而已,”小狼接过袋子,往里面看了一下,皱起眉头道:“你的牛肉怎么弄得黑乎乎的?”
班宁连忙说道:“这是我用特别的配方腌制的,又麻又辣,狗最爱吃了。”
即将走进城门的时候,站岗的守卫喊住了小狼,上下打量一番之后,他很客气地说道:“朋友,我给你提个醒,马卡斯城法纪严明,请务必遵守。无论遇上任何事情,都请你不必去过问,让守卫来处理就好了。”
小狼含笑点头,“久闻马卡斯城历史悠久,气候宜人,景色秀丽,我不过是来参观而已。”
守卫也笑道:“既然如此,你就是我们最欢迎的那一类型客人了,请进吧。”
马卡斯城宽厚的城门正是使用矮人金属来铸造的,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小狼惊叹地轻轻抚摸着,似乎还能感受到它在被打造成城门之前所蕴含的历史气息,尽管它真正的主人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消失了。
进入马卡斯城,小狼不觉眼前一亮,城中随处可见巨大的山石,难怪被人称为巨石之城,几道激流自远处的山坡上倾注而下,形成一道气势磅礴的飞瀑,碎银般的水珠四处飞溅,在瀑布傍边是一间铁匠铺,旁边还有一架通常只能在野外的河边才能看见的大水车在转动。
金灿灿的晨光照亮了城中的房屋,两道长长的石阶分别通向两座拔地而起的小山,看起来由于城里的平地不多,所以大部分房屋不得不依山而建,布局显得很凌乱,房子的大门均是用矮人金属打造而成。领主居住的城堡毫不起眼,就建在一座小山的顶上,在朝阳的照耀之下有点寒酸。由于还是清晨,集市上行人并不多,两个小贩正在卖力地吆喝,卖肉的矮胖子喊道:“快来买瑶驰最新鲜的牛肉啊!”卖珠宝的女人喊道:“每一枚戒指都是精湛的红卫工艺打造的!”听来别有一番韵味。
正在欣赏街景的小狼突然停下脚步,双眼紧紧地盯住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子。此人手中一把匕首闪着寒光,正蹑手蹑脚地接近一个女人,她正在欣赏珠宝摊上的宝石,全然不觉身后有人在靠近,珠宝商正陪着笑脸招徕顾客,肉贩忙着将肉剁成小块,同样没有留意即将发生的事情。
男子的左手已经卡住女人的脖子,右手高举匕首,就要往她后心扎入,卖珠宝的妇人终于看见了这一幕,吓得尖叫道:“有弃誓者啊!”
就在这时,一柄漆黑的剑横削而至,男子的头颅立即飞出,激喷的热血溅上了那女人的后背。无头的尸体倒下,这位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女人转过身来,一脸的惨白,她是个年轻的帝国人,相貌和衣着都很普通,眼见她哆嗦着一言不发,小狼收起剑,向她微笑道:“我一时心急,险些误伤了你,还请见谅。”
女子惊魂稍定,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再看看英气勃发的小狼,感激地说道:“我的恩人!真不知该怎么感激你才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你收下这个吧,”她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翡翠银项链递给小狼,“我叫玛格丽特,再一次感谢你了。”
小狼毫不推辞地接下这礼物,问道:“这人是谁,他为何要杀你呢?”
玛格丽特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游客,来这里是为家人买银首饰的,我并不认识这个男人。”
“竟敢公然在闹市杀人,这人莫非是个疯子?”小狼猜测着,忽然感到情形不对,但又说不上问题出在哪里。
几名守卫快步跑过来,厉声喝道:“是谁,刚才是谁在喊城里有弃誓者的?”
珠宝商浑身发抖,肉贩面色发白,玛格丽特沉默不语,小狼冷眼旁观,一时无人说话,守卫冷冷地说道:“大家听好了,这城里没有弃誓者,今后不得胡言乱语。”
一名守卫观察着滚到肉摊边上的人头,笑道:“这不是韦林那无赖么,是谁杀了他?”他的目光落到小狼腰间的乌木长剑上,问道:“是你吧?”
小狼承认道:“是我,但我并非是故意杀人,当时他正要杀害这位玛格丽特姑娘,这位卖珠宝的大婶就是见证人,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她。”
守卫打量着小狼,说道:“我没见过你,你是刚来的吧,听好了,今后不要在城里惹事,有问题的话我们会解决。你安分守己的话,对大家都好。”
小狼争辩道:“我知道这本来不关我的事,但方才我若是不出手,此刻……”
守卫截口道:“知道不关你的事就好,现在这事由我们来处理,你请离开吧,不要再妨碍官方事务。”两个小贩打个眼色,肉贩喊道:“走吧,我们也要收摊了。”这事有点蹊跷,但是小狼不愿意再惹事,唯有离开。刚走了几步,便被一个青年男子迎面拦住,他热情地问道:“天哪,刚才没有伤着你吧?”
小狼打量着这个身材高瘦的青年,感到很奇怪:此人如果看见了刚才的事,便不该问这个问题,如果没有看见,那就更不该问了。那人见小狼不置一词,轻笑一声,将一件东西塞给小狼,说道:“我看见你刚才不小心落下这玩意,就顺手帮你捡起来了。”
“这是你的吧?”小狼看着手里的纸团,实在忍不住了,那人已经走开了,嘴里还在说道:“不,那是你的,可要拿好了。”小狼展开纸团,只见上面简单地写道:“随我来。”猜测是跟刚才的事件有关,不禁感到一阵厌烦,然而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人背后,要看这家伙打算做什么。穿过大半个城区,那人进了一间神庙,小狼也跟着进去了,一眼便望见塔洛斯的雕像,而且贡品不少,香火旺盛,不觉愕然。
“这里是塔洛斯神庙,我是艾崔斯,感谢你能来见面,咱们需要好好地谈谈。”那男子倚在石柱上对小狼说道。
小狼不明白的是在内战中支持帝国军团的马卡斯城,何以能坚持对已被明令禁止的塔洛斯的崇拜,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你叫什么名字?”艾翠斯问道,小狼凝视着塔洛斯的像,没有理会他。艾翠斯尴尬地一笑,说道:“好吧,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小狼依然不做声,却在神庙里面兜了一圈,确定里面只有自己和艾翠斯,才又走回来,看着这个脸上涂抹了彩色战痕的人,艾翠斯说道:“其实这种事经常发生,虽然每次都是不了了之,但我们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是弃誓者干的。”
“弃誓者究竟是什么人?”小狼问道。
“他们是遥驰领地的土人,早在诺德人来到天际之前,他们就居住在这里了。后来瑶驰被诺德人征服,然而他们一直在等待反抗的时机,” 艾翠斯说道:“在二十多年前,他们趁着天际支援帝国与梭默人的战争,将大部分军队派往帝国的时机,发起一场叛乱,占领了马卡斯,宣布独立。”
小狼渐渐地明白了,“嗯,然后呢?”
“后来乌弗瑞克率军收复了马卡斯城,还杀了许多人,残余的逃进城外的深山里,自称弃誓者,不断地袭击诺德人的农场、矿场、商旅、甚至潜入城中杀人,然而奇怪的是马卡斯的守卫似乎并不打算调查这一桩又一桩的谋杀案。”
“既然连守卫都不管,你为何要介入?”小狼问道。
艾翠斯黯然道:“十多年前,家父原本是个小矿场主,忽然有一天他就在城中被人杀害了,大家都说那就是弃誓者干的,但守卫却说不是,仅是普通的谋财害命案件而已,然而凶手一直没有抓到。”小狼点头道:“所以你想要调查弃誓者为何要杀害你的父亲?”
艾翠斯叹道:“我不但想要弄清父亲遇害的真相,我还要弄清这十多年来城里不断有人遇害的真相,虽然我一直在努力调查,可是毫无头绪。” 他凝视着小狼,神情非常恳切:“所以我请求你帮助我。”
小狼想了好一会儿,说道:“你为什么不自己调查下去?我不是马卡斯的居民,不想过问此地的事情,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找我?”
艾翠斯苦笑道:“因为这事很危险,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当父亲了,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
“哈哈哈……”小狼放声大笑,艾翠斯赶紧说道:“你是新来的,守卫也许不会严密监视你,所以你行事比较方便;而且我看到了你杀韦林的一幕,你无论是反应、判断还是剑术,都是第一流的,比我更能应付危险的局面。”
小狼忍不住冷笑道:“你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替你去冒险。可是我要告诉你,你爱惜自己的生命,我何尝不是。我没有义务去管别人的闲事,除非我认为非管不可,再见吧。”说完转身便走。
艾翠斯在背后喊道:“你肯出手搭救玛格丽特,可见是热心肠的人,但是下一次、再下一次的谋杀案发生时,你还能救遇害者么,你再考虑一下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小狼毫不理睬,离开神庙,一边走一边想:“这艾翠斯莫不是疯了,竟然要我去管这种事!”
一路漫步来到领主的城堡,小狼去找厨师沃妲,对她说道:“马厩的班宁托我带来一些喂狗的牛肉,就在这里了。”
沃妲很高兴地接过袋子,给了小狼二十个金币,她说道:“真不知班宁是用什么食物喂养这两条狗的,嘴刁得很。”
有钱进账是件好事,小狼开心地笑道:“据他说是特制的腌牛肉,也许你们该向他学学怎么腌制吧。”
“我问过了,可是班宁的嘴很严很,他不肯说啊,” 沃妲无奈地说道。
既然来到领主的宫殿,小狼就顺道去见见领主伊格蒙德,在通过女侍卫的检查之后,小狼站到领主面前,恭敬地问道:“请问大人,有什么棘手的活儿能够提供给一个缺钱的人去做吗?”
伊格蒙德是个中年人,生得并不魁梧,神态比巴尔古夫更威严,目光比乌弗瑞克更傲人,他严肃地打量着小狼,冷冷地讥讽道:“你就是个雇佣兵,只要钱赚,你什么都肯干对吧?你没有理想,没有原则、没有道德、没有信用,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
没来由地被骂得狗血淋头,自讨没趣的小狼大惭,正要退下,伊格蒙德冷冷地说道:“你不是要找活干嘛,很好,我就给你一件工作:在城外河边东南方的山崖,有个城堡叫破碎塔楼,聚集了一群弃誓者。那里距离马卡斯太近,对城市威胁很大。我派了不少人去剿灭他们,可是一个都回不来。你要是能将他们全杀了,我重重有赏,你敢去吗?”
去杀弃誓者?刚刚才拒绝了艾翠斯调查弃誓者请求的小狼犹豫了,但是领主正在瞪着自己,便把心一横道:“区区小事,请大人等我的好消息吧。”
小狼虽然唯唯诺诺地退下了,但是并不打算按伊格蒙德的吩咐去杀人,眼前这位领主留给小狼印象极坏,完全不觉得有必要替他办事。
在宫殿里转了一圈,小狼吃惊地发现,此地正进行着大规模的挖掘,到处都是石头和泥土,角落里还摆放着用矮人金属制造的机械守卫,这些东西打造得异常精致,小狼几乎要怀疑它们会动起来。
沿着挖掘出来的通道,小狼来到一个空旷的大厅,这里有一条小河在流淌,一座桥梁跨过河流,连接另一片区域,许多守卫在这里巡逻,还有一个身穿法师长袍的中年男人在看书,小狼向他走去,问道:“对不起,我想知道……”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还有下颚的一把小胡子,他很不耐烦地说道:“看你的打扮,不像个法师,不会是找我买法术书的吧?或者你要问锻莫人的事还是雪精灵的事?如果是前者,我可以卖给你三册我写的书,我所知道的都写在其中了;如果是后者,你就不用问了,那是我的研究机密。”
小狼诧异地问道:“你写的书?你是谁啊?”
那人几乎背过气去:“你正在跟研究锻莫人和雪精灵的最高权威卡赛默谈话,可是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他绝望地用手捂住脸,“想不到在遥驰,竟然有不认识我的人……”
小狼连忙安慰道:“卡赛默大师,请勿见怪,我是今天才来马卡斯城的……你的书多少金币一册呢?我是历史爱好者,非常渴望能拜读您的大作。”
一句话便让卡赛默转怒为喜,他叹道:“真难得有年轻人像你一样热爱学问,我还以为没有人愿意读我的书呢。我跟你说啊,我是马卡斯宫廷法师,正在主持对此地的挖掘工作,还建立了一个博物馆,陈列挖掘出来的锻莫文物,锻莫人创立了非常伟大的文明,可是我们对此了解得太少了……你想看我写的书么,看在你喜欢历史的份上给你打五折,五十个金币卖给你吧。”
小狼的本意是为了安抚卡赛默受伤的自尊,不想他居然开出个跳楼价,想说不买都不行了,唯有掏出金币来买下卡赛默的书。
拿着三册厚厚的书,小狼叹了口气,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细读。
卡赛默的文采并不出色,但是他用平铺直叙的语言记载下他对锻莫人的研究心得,对这一古老文明的起源,发展都有很客观的分析。小狼越看越入迷,一口气看到书的最后一页,不禁也发出了与卡赛默一样的疑问:“这个伟大的文明,他们在天际和晨风两地建造了一个又一个庞大的城市,有能力将水蒸汽转换为城市的动力,有些机械至今仍未停止运转,这是怎么办到的呢?锻莫人还能设计出复杂精巧而颇具威力的各种机械蜘蛛、机械守卫来保卫城市,他们的技术来自何方?最令人不解的是,当他们已经登上文明发展的巅峰,何以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至今仍然能够工作的杀人机械在空荡荡的城市废墟中游荡呢?”
小狼缓步离开宫殿时,天已经黑了,打起火把在街上游荡,寻思着今夜该如何是好。
一条大汉在路边一边饮酒一边唱歌,小狼听不清他唱的是什么,只觉得歌声宏亮,颇为激昂,心中似有无尽的悲苦,便停下脚步细听,那大汉一曲唱罢,对小狼笑道:“老弟,你觉得我唱得如何?” 小狼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道:“很出色,你的歌喉不比酒馆里的游吟诗人差。”
大汉哈哈大笑,“你说得不错,我本来就是个游吟诗人啊,但如今我是个打手,”他喝下一大口酒,带着酒意说道:“我喜欢你对音乐的鉴赏力,所以要给你提个醒:马卡斯城是个飘在白银与鲜血之上的城市,你必须谨慎行事,最重要的是不要得罪银血家族。这是我,为银血家族工作的老英瓦对你的忠告。”
“银血家族是什么人?”小狼问道,英瓦笑道:“你竟然不知道他们,真的需要当心了。银血是天际省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他们控制着遥驰几乎所有的矿山,在此地,他们就是马卡斯。”
小狼默然地离开,在大街上走了一小段路,被一个人拦住了,他说道:“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是……”,小狼打断了他的话,盯着他的服饰说道:“你是斯丹达尔的守夜人,以前我见过你们。”
那人笑道:“没错,我是警戒者提兰奴斯,正在调查城中的一个可疑地点,”他指着身后的一间屋子,问道:“你知道住在里面的是些什么人吗?”
“不知道,我今天才来到这里,”小狼摇摇头。
提兰奴斯沉吟道:“我敢肯定这屋子是用于对魔族的崇拜,你也许知道我们的使命就是要铲除魔族崇拜者、狼人、吸血鬼等邪恶化身。我的同伴不知何故至今未到,你能陪我进去搜查吗?”小狼心中一寒,只有见过魔族的人才知道魔族的可怕,但是提兰奴斯脸上写满了正义,气概凛然,令人敬佩,不由得叹了口气,答道:“好吧,反正我也没事做。”
“那么,你准备好现在进去了吗?” 提兰奴斯问道。小狼鼓起勇气,说道:“是的,我们走吧。”
提兰奴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跟我来吧,你得打起精神来,把眼睛放亮一点。你不知道魔族是有多可怕,但是不用担心,有我呢。” 两人走进屋子,观察四周,屋内多处点燃着蜡烛,很明亮。提兰奴斯指着餐桌上的食物道:“你看,不久之前应该还有人逗留在此,我们搜搜看吧。”
小狼紧张地环视四周,隐约感觉到一股异常强大的凶险气息在屋子里飘荡,偏偏又无法得知危险来自何方,举起火把四处查看,屋子里面确实没有其他人,但是小狼的心跳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白,终于将乌木长剑拔了出来。提兰奴斯笑道:“你真是没用,这里啥也没有,就将你吓成这样,”他走进里屋,喊道:“哦,这里有一扇门,我来看一看能找到什么。”
屋子突然强烈摇晃,家具和器皿在空中飞舞,烛光忽明忽暗,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疯狂的大笑,这笑声仿佛是来自万年冰封的湖底,小狼只感到自己的骨髓都要被冻结了,提兰奴斯尖叫着奔出来,喊道:“不好了,咱们快逃吧!”
“我试过了,大门打不开,咱们有麻烦了,”小狼脸色苍白,额上的汗珠不断滴落,提兰奴斯疯狂地撞着屋子的金属大门,然而大门纹丝不动,他嘶声喊道:“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 小狼喊道:“快找别的出口,我们要离开这儿,”然而屋子摇晃得更加剧烈,一篮子的土豆砸在小狼头上,提兰奴斯尖叫道:“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你们当然要死在这儿,哈哈哈,”一个语声威胁道,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入小狼的心中,“嗯,除非你杀了他,或者他杀了你,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哈哈。”提兰奴斯魂飞魄散地捂住耳朵,小狼听出来了,这声音来自里屋,还带着沉闷的颤抖,似乎是从洞穴中发出来的,咬着牙就要往里屋跑,就在此时,有一件东西猛戳在自己的脊背上,力度之大,使得小狼向前踉跄了两步。
小狼心中一凛,立即回过身来,看清了提兰奴斯惨白而扭曲的脸,他似乎惊呆了,手里举着一柄剑,剑尖已经折断,立即恍然大悟:自己亲手打造并加以强化的乌木铠甲,以出类拔萃的防御力,救了自己一命。 “你疯了吗?”小狼又惊又怒,大声喝道,提兰奴斯目露凶光,喊道:“我还不想死在这里……”举起断剑,向小狼直劈下来。
小狼躲开这一击,更不打话,只一剑便将提兰奴斯刺倒,看着他凸起的眼珠,忽然觉得很难受。
屋子不再摇晃,烛光也渐渐明亮,那语声缓缓地说道:“哦,进来吧,让我看看你。”小狼一咬牙,收起剑,大步走进里屋,果然看到一扇门,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它,眼前是一条隧道,昏黑而弯曲。
小狼无计可施,唯有一步步走进去,心中七上八下,不知是凶是吉。隧道的尽头是一个祭坛,盛满了血液,供奉的是一个巨大的雕像,那是个漆黑的、带着头盔的骷髅,祭坛上还摆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钉锤。小狼凝视着雕像,心里一阵阵地发冷,不知如何是好。
四周一片寂静,小狼举着火把沉思良久,叹了口气,忽然跪倒在雕像前。立即从地面上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像囚笼般罩住了小狼,只感到自己再也动弹不得,小狼摇摇头,准备听天由命了。
“哈哈,你不傻,但是也不算聪明,竟然敢来招惹统驭大君莫拉格.巴尔,”那语声狂笑道,“凡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从不肯求人的小狼缓缓说道:“莫拉格.巴尔?我不认识你,让我走吧。”
就像是一个正在喝水的人突然被呛到,莫拉格.巴尔的笑声停止了,半晌之后才愤然道:“混蛋!你想我有可能轻易放你走吗?”
小狼长叹一声,沉默不语,莫拉格.巴尔接着说道:“好吧,凡人,我可以让你走,可是你得帮我一个忙,帮莫拉格.巴尔一个小小的忙。”
“我?我能帮魔族大君的忙?”小狼失声道,两眼睁得大大的。 巨爪缓缓地收缩入地下,小狼重获自由,站直了身子,极力克制下想要转身狂奔的念头,因为明知那是徒劳的,不如且听听莫拉格.巴尔会说些什么。
莫拉格.巴尔叹道:“魔族大君也是有敌人的,我的敌人就是勃耶西亚……”小狼大吃一惊,自己被勃耶西亚选中成为他的勇士,如今却遇上他的敌人,还是个魔神,怎么办才好?只听得莫拉格.巴尔说道:“凡人,你别紧张,你能当他的勇士,自然也能当我的勇士,对不对?”
小狼听出事情有转机,急忙连连点头,莫拉格.巴尔叹道:“勃耶西亚也就罢了,居然连他的祭司也敢来侮辱我,有个叫罗格洛夫的狂徒,不久前趁我不在,来到此地施展侮辱我的仪式,然后逃走了。你去将他找回来,我倒要看看这个人在我面前是否还是胆大妄为。”
“这人在哪里?”小狼问道,只求能够脱身。
莫拉格.巴尔说道:“他被弃誓者抓住,关在山中的一个营地里。你去吧,将他搭救出来,让他来见我。”
“什么营地啊,在哪儿……”小狼问道,但是只有自己的回声传来,莫拉格.巴尔已经走了。
小狼跑出隧道,回到屋内,提兰奴斯的尸体早已僵硬了,小狼沮丧地叹着气,伸手去推屋门,发现可以打开了,赶紧扬长而去。
夜色沉沉,街上一片沉静,似乎无人知晓方才这里曾发生一幕惨剧,小狼心情沉重地往宫殿方向走,准备去通知亡者之厅的祭司,派人来收敛提兰奴斯的尸体。
亡者之厅的维鲁鲁斯祭司正在与一个瘦弱的男子谈话,那男子神色愤慨,态度咄咄逼人,正厉声斥责道:“你竟敢拿领主的命令来压我,你有什么权利不准许我们拜祭自己的祖先?”
“这是误会,松瓦.银血先生,我肯定这是一场误会,” 维鲁鲁斯低声下气地说,“之所以暂时禁止大家出入亡者之厅,是因为里面有些地方需要修缮,不方便公众出入的缘故。”
小狼心中微微一惊,原来眼前这男子就是英瓦提过的天际豪族银血家族的成员,难怪祭司对他十分客气,只见他愤愤地说道:“你既然这样说,我就不为难你,可要是几天之后,亡者之厅还是不开放,哼哼……”
“一定,一定,我保证能做到,松瓦.银血先生。” 维鲁鲁斯谦卑地说道,松瓦不再理会他,冷冷地打量了站在旁边的小狼一眼,忽然问道:“回答我,你是不是帝国军队的朋友?”
小狼的冷汗立即自背上冒出,却毫不犹豫地答道:“不是,本人平生杀的第一个敌人正是帝国士兵。”
松瓦.银血哈哈一笑,说道:“好汉子,我喜欢你的爽快。这城里总算还有人能够理性地看待问题。嗯,有空的话来找我聊聊吧,我们家族在此地颇有名望,也许能让你出人头地呢。”
小狼含糊应对几句,快步追上维鲁鲁斯,他愁眉紧锁,问道:“你有什么事?”小狼答道:“有一具尸体需要安葬,请你们派人去收敛吧。”
维鲁鲁斯很不高兴地说:“现在亡者之厅出了大事,自顾不暇,还安葬个啥!”他忽然眼前一亮,说道:“看你的样子,好像有些本领,能不能帮我的忙?我会给你报酬的。”
“亡者之厅出了什么事?”小狼问道,维鲁鲁斯苦恼地说:“最近一段时间,新下葬的死者,不知何故,会被吃掉一部分,被折断肢体的也有,我很细心地巡视过,没发现是什么野兽干的。这件事对我很不利,万一死者家属得知此事,会向领主告发我管理不善,那我就完蛋了,尤其是银血家族,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小狼笑道:“原来如此,你是打算让我帮你找出啃食尸体的野兽对吧,小事一桩。”
维鲁鲁斯喜上眉梢,将一把钥匙交给小狼,“这是亡者之厅大门的钥匙,希望你能尽快办好。”
小狼点头答应,立即就去了亡者之厅,现在正是深夜,按照常理来说,正是野兽出没的好时机。
打开大门走进阴森森的墓穴,小狼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种地方的气味实在令人作呕,何况不知道在黑暗中潜伏的是哪一种野兽。
小狼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脚步声,在漆黑一片的墓穴中巡视,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忽然在暗处似乎传来一点声响,像是轻微的脚步声,小狼精神一振,举起火把,循着声音跑去。
“嘻嘻,你的胆子真不小,闻到死亡的味道却不害怕。”一个女子温柔的语声令小狼停下了脚步,呆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在那儿?给我出来!”清醒过来的小狼紧紧地握住剑柄,大声喝道。
“你来吧,我就在这里,我知道你来找什么,没有打算躲避你,”那语声说道。小狼咬着牙,大步走向墓穴深处。
在拐弯角,一个女子巧笑嫣然,她柔声道:“哦,你看起来很帅,你喜欢人肉的味道吗?”
小狼顿时毛骨悚然,立即拔剑,指向这古怪的女子,沉声道:“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到底是谁?”
“别这么凶嘛,我是爱欧拉,”面对小狼的剑,她没有丝毫畏惧,依然浅笑道:“你小时候挨过饿吗,你第一次吃人肉的时候应该还很小吧,你有兄弟姐妹去世吗,那一定只是个意外吧?”
小狼握剑的手渐渐用力,面色越来越严峻,缓缓地问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爱欧拉就像没有听见这句话,也没有看见小狼的表情,柔声道:“来参加我们吧,在腐败女神娜米拉的面前,享用你的渴望,不会有人打扰,并且大君会在我们的盛宴中感到快慰。”
火把的光照亮了她精致的五官,光润的皮肤,婀娜多姿的身段,小狼越来越紧张,手有点颤抖,爱欧拉忽然叹了口气,蹙起两道弯弯的眉毛,说道:“好吧,其实本来我们并不想打扰这里的,如果你能帮上忙的话,我便向你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你同意吗?”
小狼只感到自己满腔的杀气被这一句话抵消了大半,立即问道:“什么忙?”
爱欧拉笑了,露出嫣红的嘴唇和一口洁白的牙齿,“你来城外东南方向的瑶驰山洞口找我吧,咱们不见不散。”
她拿出个瓶子,将里面的东西喝下,立即从小狼的眼前消失了,小狼只感到一阵风掠过自己身旁,脚步声往亡者之厅的大门方向去了。
“隐身药水!”小狼喃喃地苦笑道:“我也能配制出来。”忽然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剑劈落在地上,立即火星四溅,地面厚实的石板被这一剑劈成两半,小狼的手臂发麻,胸中一口怒气实在是无处发泄,只有拿地板出气。
这一天过得够呛的,小狼摇摇晃晃地进了客栈,要了个房间倒头便睡,很快便沉入梦乡。然而极少做梦的小狼这个夜晚噩梦不断,不是梦见自己被莫拉格.巴尔那巨大的黑色骷髅头咬死,便是被爱欧拉活生生地吃掉,终于从梦中猛地坐起,满头大汗的小狼感觉到自己肺叶后面的心脏狂跳不已。
天快亮的时候,心力交瘁的小狼才真正地睡着了,直到下午才醒来,心情好了很多,吃过东西之后又到城中闲逛,信步走进阿雷夫父子商店,漂亮的老板里斯拜特说话很急,“我不是阿雷夫,他是我丈夫,几年前他去世了,我很想念那个笨家伙,”她打量着小狼,“你想要弄点钱吗,能不能帮我抢回一个迪贝拉女神金像呢,天煞的弃誓者每个月都会抢走我的货物,可那是我心爱之物啊。”
又是弃誓者,小狼皱起眉头,这帮人怎么无处不在呢,马卡斯城的领主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他们吗?“你会给我报酬对吧,不然我没时间管这种事。”小狼亮出底牌。
里斯拜特答应得很爽快,“没有问题,那帮人就在破碎塔楼。”小狼吃了一惊,那不是领主让自己去杀人的地点嘛。
小狼站在通向铁匠铺的小道上,凝望着对面的希达纳矿井,两名守卫神情严峻地把守着矿场入口,这里就是马卡斯城的监狱,服刑的犯人在里面开采银矿,然后运到外面的熔炉处,由工人将矿石加工成银锭。很难想象,这矿井是马卡斯城最主要的财政收入来源,为天际乃至整个帝国提供了大部分的金属银。
此刻几个工人正在熔炉边上忙碌,据说这个熔炉以及雇佣的工人,都属于银血家族所有,而希达纳矿井本身虽然属于马卡斯城所有,但是却由银血家族来管理。
小狼沉思着,银血家族的生产效率直接就影响着马卡斯城的财政收入,然而在酒馆里听传言说银血家族在暗地里支持乌弗瑞克,如果马卡斯城最终站到风暴斗篷一边,会对帝国军队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小狼逛到药材店,在黑黝黝的店里,一个老妇人正在开导一个年轻的姑娘:“暮蕊啊,你就别想他了,认真工作吧。作为我的助手,你应该知道配药的时候不能分心,否则分量出错,仙丹都变成毒药了……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你伤心,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过来呢?”
姑娘低头不语,看见小狼进来,老妇人堆起笑容打招呼道:“真难得,今天还没发市哪,你要买点什么吗?”
天际炼金术专家阿卡迪亚的亲传弟子小狼用老练的目光巡视着店里的药材,最后纳闷地问道:“恕我直言,你店里的药材都不是最好的。但我不明白,马卡斯城不是在深山里吗,应该有上品的药材才对啊。”
老妇人赞赏地说道:“你很有眼光,但是没有办法啊!山里到处都有弃誓者,我怎么敢去采药呢?他们准会连我也不会放过的。”
小狼抬头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突然心中一动,轻声问道:“你不是诺德人吧……”
老妇人点头承认,轻叹道:“我波塞拉是瑶驰的原住民,然而我在马卡斯住了一辈子,我只知道自己是马卡斯城的居民。”
小狼忍不住问道:“那你怎么看待弃誓者呢?”
“我见过诺德人屠杀我们的人,我也见过我们的人屠杀诺德人,然而这有什么意思呢?” 波塞拉淡淡地说,“都是人而不是野兽,为何要彼此残杀,不都是天际的居民吗?”
小狼默然,波塞拉叹道:“现在是诺德人统治天际的时代,不顺应潮流的人都要被淘汰,弃誓者以为用暴力和血腥就能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其实只能让这片本已苦难深重的土地更加血迹斑斑。”
小狼走出马卡斯城的大门,沿着河边散步,金黄的夕阳洒在瑶驰地区特有的茱尼珀尔树上,这种树长得不高,树冠如盖,银丝状的叶子上结着玉石颜色的球状果实,换了平时小狼会开心地去采集这种罕见的果实来制药,但是现在却全无兴趣。
波塞拉的话很对,诺德人也好、原住民也好,都是天际的居民。尽管如此,自己是诺德人,理应站在诺德人一边;然而波塞拉何以并没有站在原住民一边呢?小狼陷入困惑之中。
河边的营地里有一群矿工在议论,心烦意乱的小狼走过去,听起来是有一伙弃誓者袭击了他们的矿井,这些人狼狈地逃回来,正在争论该报告领主派遣军队呢还是出重金招募勇士,多数人认为应该相信领主,虽然办事效率可能低一些,况且即便悬赏也不见得有人敢去对付弃誓者;少数人认为领主从来不理睬这种事,因为领主是银血家族的傀儡,还是应该立即花钱聘请勇士解决入侵者,尽快恢复矿场的生产,否则大家的生活便无以为继了。
小狼耐心地听着,插话问道:“请问,你们的矿场不属于银血家族吗?”
一个女矿工答道:“当然不是,科斯凯格矿场是天际品位最高的黄金矿,它的主人是帕沃,他坚决不肯卖祖上传下来的产业。”
小狼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之后笑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愿意帮你们将矿场夺回来,让老板准备好报酬就行了。”
来遥驰的时候是搭乘马车,而且是呼呼大睡,根本没有看路,而马卡斯城外除了山还是山,再加上夜幕降临,小狼很快就分不清方向了,唯有举着火把小心地行走在山路上,完全不知道这路通向何方。
夜空中星光悠悠,萤火虫在半空里飞舞,漫山遍野的茱尼珀尔树银丝般的叶子随风飘动,瑶驰的夜景美不胜收,远远地传来野狼和穴熊的嗷叫,更为山区增添几分神秘气息。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小狼紧张起来,快步跑去,只见三名帝国巡逻士兵正在跟四个服装怪异的人死斗。
借着星光,小狼看清了这四个人的样子,她们全都是女人,穿的是用鹿皮或者山羊皮缝制的软甲,披头散发,脸上涂着战痕,每人的手里都拿着两把造型奇特的铁剑。
此刻她们尖声叫喊着,出手又快又狠,根本不防卫自己,每一击都是要将对方劈成两半的样子,小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凶悍的女人,眼看帝国兵已经是手忙脚乱,不禁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三柄剑应对八柄剑,对方还是不要命的打法,帝国士兵根本招架不住,几个回合下来就被剁翻在地,小狼看得暗暗心惊,全然忘记了自己还举着火把。这几个人一转眼就发现了小狼,立即发出一声尖啸,围了过来。
小狼眼见势头不对,立即扔掉火把,拔剑持盾,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有一人说道:“听听,他是诺德人,杀了吧。”其他人立即响应,一步步地逼向小狼,
小狼不断地后退,大声问道:“咱们无冤无仇,为何要一见面就要杀人?”
“你少废话,所有呆在我们土地上的诺德人都得死!”对方凶相毕露地回应道。
“弃誓者!你们是弃誓者,”小狼顿时明白过来,“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
四名弃誓者一拥而上,小狼忽然狂喝一声:“伏斯——洛”,恰似半空里响起个惊雷,又似是一阵狂风大作,这几人连声惊叫着被卷下山崖去。
小狼摸着疼痛的嗓子,走到山崖边上往下看,只见下面是黑沉沉的河谷,这几人多半是性命不保,摇头叹道:“灰胡子们的传授果真了得,不知道这不懈之力学全之后,能不能真的将人撕碎呢?”
终于知道弃誓者的模样了,小狼心中稍微安定了些,无头苍蝇般在山里乱转一通之后,总算找到一条道路,而且还是比较宽敞的,那就不愁找不到有人烟的地方。高高兴兴地跑了一阵子,眼前出现一个山洞,一个苗条的身影站在洞口,冲着自己喊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这人正是爱欧拉,她的语气温柔而娇嗔,就像是少女责备迟到的男友,或是妻子责备晚归的丈夫,然而小狼却感到一阵寒意。
“也许之前她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小狼心中想着,苦笑道:“其实我本该先去一个矿井的,结果迷了路才找到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爱欧拉板起脸,说道:“你真是个路痴……这里本是个古墓,后来我们将主墓室用来建造娜米拉女神的祭坛,本来一切都很好,然而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古墓里的尸鬼都活了过来,我们就不敢进去了。你要做的,是帮忙将它们打发干净,我们就不必去打扰亡者之厅了。”
“等一下,娜米拉女神是谁?”小狼诧异地问道。
爱欧拉微笑道:“腐败大君娜米拉你也不知道吗,她是魔族大君之一嘛。”
小狼倒吸一口凉气,口齿不清地问道:“难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看着小狼吃惊的样子,爱欧拉笑出声来,“你那么可爱,我怎忍心骗你……你还是快点进去吧。”
小狼很不情愿地答应道:“好吧,你就跟在我后面吧。”
爱欧拉故作惊奇地叹道:“什么啊,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你应该先打扫干净这古墓再请我进去的。”
尽管对她的感觉异样,但是小狼也忍不住笑了。
进了山洞,小狼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张弓搭箭指着前方,潜行着往里走,已经多次钻过古墓了,深知在这种地方一不小心就要跟尸鬼一道陪葬了。
一路上遇见不少尸鬼,都被小狼的强弓无声无息地射杀,爱欧拉拿着一把匕首跟在后面,一直没有做声。
眼见又有几个尸鬼摇晃着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小狼瞄准了最近的一个,它头戴铁盔,手上拿着乌木盾牌和战斧,两眼喷着光,毗牙裂齿地走过来,正是最难缠的一类尸鬼——尸鬼大君。
小狼屏住呼吸,正要射出这一箭,却听得爱欧拉在身后低声说道:“你知道吗,尸鬼太难吃了。”
她的语气既苦涩又无奈,小狼听得愣住了,回头一看,爱欧拉却是一脸的正经,小狼虽然极力忍耐,但终于还是笑出声来,尸鬼们立即发觉,大吼一声冲了过来。
小狼匆忙地接连射出两箭,射倒两个尸鬼,然而第三个已经冲到面前,但见它瞪起眼珠,把嘴张开,似准备发出吼声,小狼还在伸手取箭,见状大吃一惊,只听得“蓬”、“蓬”两声响,两团火球打在尸鬼身上,它被击得直飞出去,落地之后便不动了。
小狼惊讶地回过头,爱欧拉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还有一个火精灵在轻快地翻着跟头,“真不错,想不到你还召唤魔法,”小狼赞道。
爱欧拉竟然有点脸红,说道:“小狼,你的箭术更出色,我本以为轮不到自己出手呢。”
“你知道我的名字?”小狼感到意外,
“你一来到马卡斯就杀了弃誓者韦林,已经让自己出名了,我没有办法不知道你的名字。”爱欧拉解释道,
小狼苦笑道:“我们继续走吧,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尸鬼,咱们当心些。”
爱欧拉目光闪动,笑道:“你觉不觉得,咱们应该是不错的搭档呢”
“看起来是这样,我用弓箭开路,你用法术掩护我,咱们就都安全了,”小狼点头同意。
爱欧拉娇笑道:“你这笨蛋,我想说的是,我很乐意跟你一道去探险。”小狼默然,没有回答。
越是深入洞穴,遇到的尸鬼就越多,爱欧拉大显身手,小狼吃惊地发现这个美女除了召唤火精灵,还会召唤冰霜巨人和风暴精灵,将尸鬼杀得落花流水,眼前火焰、寒霜、闪电乱闪,煞是好看,不能不佩服爱欧拉对召唤系魔法的精通。而有小狼的强弓狙杀任何一个靠得太近的尸鬼,爱欧拉连汗毛都不会少一根,因而彼此看对方的眼神都不由得带着几分赞赏之意。
二人联手将主墓室中的尸鬼杀戮殆尽,爱欧拉欢呼道:“祭坛终于重归我们了,多亏有你帮忙。”她跑到一张石床前,仰面虔诚地看着上面的一个造型古怪的雕塑,小狼跟过来,望向那雕塑,辨认出似乎是个巨大的虫子的头部,一根铁链从虫子的嘴里伸出,铁链的最下面是个尖尖的三角锥。
小狼完全看不明白,只感觉那雕像异常恶心,便对爱欧拉说道:“我已履行了约定,帮你夺回这地方,也请你记得自己的承诺,今后不要再打扰马卡斯城亡者之厅。咱们就此别过吧。”
“别忙啊小狼,为了表示对你的感激,我们将用一场盛宴来款待你,”爱欧拉柔声道,“同时为了对维鲁鲁斯祭司受到的困扰表示歉意,也想邀请他参加,就拜托你去邀请他过来这里吧,也许他不愿意离开马卡斯城,你得用些办法才行。还有点时间,我打赌你们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准备好了。”
小狼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惊疑不定,爱欧拉若无其事,只含笑看着小狼。
“你说的是一场盛宴?”小狼以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
爱欧拉点点头:“是的,一场盛宴……还有,出了洞口你沿着大路往西北走,很快就可以见到马卡斯城了,可别再迷路啊。”
带血山花红似火 满怀萧瑟陷囹圄
维鲁鲁斯正在亡者之厅里祷告,听见了乌木重鞋踏在石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抬头一看便笑道:“你来了,事情办得怎样了?”
小狼其实是有意将脚步放得很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赶心中的寒意,走近维鲁鲁斯之后,尽量平静地说道:“今后这里不会再出事了,你放心吧。”维鲁鲁斯笑道:“真的是太好了,诺德人很排外,能找到待遇优厚的工作不容易,你别告诉我是什么野兽吃掉了尸体,我不想知道。这里五百个金币,作为你的酬劳吧。”
小狼接过钱袋,犹豫不决地看着维鲁鲁斯,他问道:“嗯,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发现了一座古墓,找到些值得打开的东西……我忽然觉得自己需要阿凯祭司的祝福和保护,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暂时做我的同伴?”小狼飞快地说道。
维鲁鲁斯难以置信地耸着肩,“你在说笑吧,在盗墓之前,你需要我的祝福?请原谅,老弟,我……”小狼立即将刚到手的钱袋又塞给维鲁鲁斯,不让他说下去,并笑道:“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这个就算是你的报酬吧。”
维鲁鲁斯迟疑着说道:“我不知道,但是……好吧,你帮了我的大忙,我想应该不需要很长时间吧,就去一趟好了。”
“那么,你跟我来,”小狼笑得有点不自然,大步走出亡者之厅,维鲁鲁斯小跑着跟在后面,喊道:“你别走得那么快,我只是个祭司,不是个快腿啊。”
小狼带着维鲁鲁斯回到山洞,他一边走一边抱怨道:“我不喜欢这里,我快要晕过去了,这里比起亡者之厅来,有更浓重的死亡气息。”他的面色确实不大好,显然山洞里浑浊的空气使他很不适应。但小狼保持沉默,领着他来到主墓室,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方才还是阴森黑暗的大厅现在摆上了灯火,好些人坐在两侧的石凳上,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碗碟,里面还有食物。
小狼不知所措,维鲁鲁斯目瞪口呆,爱欧拉扭着腰肢走到他面前,笑盈盈地说道:“欢迎你,维鲁鲁斯祭司,我们一直在等待你。”
“你是谁,怎会认识我?” 维鲁鲁斯吃惊地问道,爱欧拉笑道:“其实我们早已见过面了,只不过你没有看见我而已……我看你有些疲惫,要不要休息一下呢?我保证,等你小睡一觉之后,我们的餐桌也就准备好了。”
维鲁鲁斯精神恍惚地说道:“非常乐意,我还真是很困,这里可有床吗?”
“有一张宽敞的石床,但愿你不嫌弃,请随我来吧,” 爱欧拉笑得就像个殷勤而亲切的女主人,维鲁鲁斯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打着长长的呵欠,跟着她走了。
大厅里响起一阵微弱的窃窃私语,五双发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维鲁鲁斯,然而他完全没有察觉。
小狼没有看他,只用目光扫视着在座的五个人,随即惊讶地睁大眼睛,这里居然有自己认识的人。
一个带着帽子,有着一头暗金色长发的少妇正在微笑,她手中拿着快面包,然而她面前的餐桌上有某样东西吸引小狼过来,目光落到碗里的一些啃得干干净净的骨骼上,小狼瞳孔立即收缩,头皮在发麻,一股酸水直涌上喉咙来,那原本是一只人的手掌。
“里斯拜特老板?”小狼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不敢置信地问道,生怕是自己认错了人, 她点点头,问道:“你有找到我的迪贝拉雕像吗?”
小狼摇摇头,“还没有,但是我会记得这件事。”
“嗯,请你尽快找回来吧,” 里斯拜特轻笑道:“虽然如此,我还是要感谢你,给我们带来一顿丰美的午餐,我很饿了,看他一身的细皮白肉,我敢说,味道不会比我丈夫差。”
“你的丈夫!”小狼只感到眼前发黑,努力控制住自己,赶紧走向另一桌,那里坐着两个男人,正在友善地向自己挤眉弄眼。
这两人貌似刚吃过东西,嘴角还带着血迹,小狼往他们碗里某种血淋淋的内脏瞧了一眼,就感到自己的小腿在发抖,矮胖的男子笑道:“哈哈,老弟,你还认得我吧,我卖的是瑶驰最新鲜的牛肉啊。”
“霍尼,我自然认得你,”小狼喃喃地说,忽然十分庆幸自己不曾买过他卖的肉,肉贩子故意叹道:“我卖的都是牛肉、鹿肉,当然了,它们吃起来毫无味道,至于真正的好肉是啥味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小狼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目光落到另一人身上,动容道:“班宁,是你?”
马卡斯城业余训狗师爽朗地笑道:“呵呵,真高兴看见你,热心肠的小狼,顺便问一句,那两条小狗还好吧?。”
小狼忽然醒悟过来,脸色立即发青,但又拼命抑制住询问他某个问题的念头,但班宁已然从小狼的表情上看出来了,他使个眼色,微笑道:“我相信现在你已经猜到,我的秘制腌牛肉用的是哪一种原料了吧?”
“你不说,我是想不到的,”小狼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大步走开,去看其余的两人。
这两人小狼不认识,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看装扮都是法师,他们很有礼貌地对小狼说道:“看你的样子,胃口一定很好吧,呵呵,感谢你为我们带来的美餐。”
小狼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他们碗里的骨骼移开,这时,爱欧拉柔美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狼,你已经跟大家见过面了,过来这里好吗?”
爱欧拉就站在石床边上含笑看着小狼缓缓走来,维鲁鲁斯睡在石床上打着呼噜,小狼漠然看看他,然后目光停留在爱欧拉的脸上。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我都快等不及了,”爱欧拉嗔怪地问道。
小狼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剑柄,平静地说道:“很对不起,我在找他之前,在铁匠铺为自己打造了一柄新的剑、一张新的弓,还需要打磨开锋,所以花了不少时间。”
“嗯,来吧,大家都在等着进餐呢,但是你理应吃到第一口肉,无论你想要吃哪里,” 爱欧拉笑靥如花,指着维鲁鲁斯说道:“当然了,你最好先将他的灵魂送去见阿凯。”
小狼的脸立即扭曲,半晌之后才嘶声说道:“你确定我应该这样做吗……”
爱欧拉怜悯地说道:“别紧张,放松点,你连尸鬼都不怕,还怕自己吗,”她指向天花板上的虫状雕像,说道:“娜米拉大君正注视着你,你帮助我们夺回了她的神殿,但是她还需要你用最新鲜的血液来滋润她枯萎的心,如果你能令她满意,她一定会奖赏你。”
小狼喃喃地说道:“奖赏我……”。
爱欧拉温柔地说:“你即便得不到她的奖赏,也会得到我的奖赏,我会乐意成为你的同伴,你知道,我还算个出色的召唤法师。”
小狼沉默不语,低头看着熟睡中的维鲁鲁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肌肉也不由自主地抽搐,爱欧拉带着笑意静静地等待着小狼下最后的决心。
忽然,几句对话传进小狼的耳朵里,那是班宁的语声,他说道:“还是按老规矩吧,肝是我的。”
霍尼反对道:“至少这次不行,你不能每次都和我抢。”
里斯拜特咯咯地笑着,说道:“我最喜欢手指和脚趾,我能带一些回去吗?”
小狼忽然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主墓室的入口处,将大门关上了。
这门非常沉重,瘦弱的人根本推不动它。小狼费了不少力气才完成了,又走了回来。爱欧拉含笑看着小狼的举动,什么也没有问,竟似是很了解小狼的心思。
维鲁鲁斯咕噜着,翻了个身接着沉沉睡去,全然不知小狼已缓缓地抽出长剑——铸造大师厄林德亲传弟子小狼在马卡斯城煞费苦心打造的魔族长剑——寒光闪闪的剑锋距离自己不足两尺。
剑已高高举起,却又轻轻收回,小狼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体,右手持剑,左手上扬,立即一团紫芒在手中闪闪发光,随即将手一甩,紫芒应声落地,众人眼前多了一个身形魁梧、通体漆黑、头顶生角、脸上涂朱的怪物,它背上负着一把乌木重剑,显得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爱欧拉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召唤魔人!”接着她叹息道:“你这人真会装傻,我还自夸如何的厉害,这一招我就不会,”她眼波流转,笑道:“不过你也太小心谨慎了吧,关上大门就罢了,还召唤出湮灭世界的魔人,你担心他有可能跑掉么?”
小狼的脸上有点发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然而笑容迅速隐去,小狼再一次举起剑,瞥了维鲁鲁斯一眼,随即一剑劈落,爱欧拉的笑容立即凝固。
在离开马卡斯城之前,小狼曾为这一柄吹毛立断的剑附上火焰及闪电伤害的魔法,此刻在烛光的照耀下,剑身红光闪闪,蕴含着风雷之声,爱欧拉惊恐地看着剑当头劈落,接着眼前一黑,这一剑干净利索地将她的头颅劈为两半。
身后立即传来一阵惊呼,接着是小狼的召唤魔人用沙哑的破锣嗓子怒吼道:“竟然有人敢来挑战我!”然后就是两声凄厉的惨叫。
小狼迅速转身,冲向班宁与霍尼,他们已经跑到大门前,正在使出吃奶的力气试图推开它,然而小狼的剑已经刺来,洞穿了他们的身体,鲜血飞溅,这两人临死前的哀嚎丝毫未能让小狼停下手来。
墓室里忽然平静了,魔人咕噜着收起剑,站到小狼身后,小狼冰冷的目光却注视着一根圆柱子,手中的剑指向地面,鲜血一滴滴地落下,一字字地说道:“里斯拜特,出来。”
里斯拜特哆嗦着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面上全无血色,两手绞在一起,颤声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杀我,让我走吧……”
小狼叹息一声,正要说话,魔人已经拔出重剑,狂吼道:“毛虫,原来你在这里!”一剑往里斯拜特头上劈落。小狼闭上眼睛,不忍看这一幕,耳中只听得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魔人咕噜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天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维鲁鲁斯迷惘的声音,他被刚才那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醒了。
小狼转过身,平静地说道:“你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梦吧,幸好梦已经结束了,你还活着。”
维鲁鲁斯一边走向小狼,一边东张西望,他终于看清了餐桌上的食物,惊恐地喊道:“阿凯在上,这些人吃的是,是……”
“是人,我们走吧,离开这儿。”小狼轻叹道。
维鲁鲁斯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又一次取出钱袋,说道:“我想我应该表示下谢意,一千金币够了吗?”
小狼摇摇头,说道:“我很惶恐,险些就害了你,所以你根本不必给我钱。”
“不,这是感谢你解除了亡者之厅受到的威胁,还保全了我的性命,我认为这个代价是你应得的。” 维鲁鲁斯将钱袋塞给小狼,说道:“现在我该回马卡斯城去了。”
召唤法术是有时间限制的,魔人自动消失了,小狼与维鲁鲁斯并肩走出血淋淋的古墓,他望着湛蓝的天空微笑道:“你要回城里去吗?”
小狼也心情舒畅,答道:“暂时不,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我要去找弃誓者,就先走一步了。”
望着小狼的背影消失在远方的山坡后,维鲁鲁斯不禁摇头叹道:“去找弃誓者?老弟,我真不希望在亡者之厅见到你的尸体。”
正午的风异常清爽,草叶还凝结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小狼在茫茫的大山里乱转,虽然根本不认得路,却满不在乎,然而在翻过一座小山头的时候,一阵心满意足的笑声使得小狼警惕起来,站在山脚下的人更是让小狼的好心情荡然无存,那是三个男人,穿着鹿皮制作的衣甲,头上戴的,是用整只鹿头制作的帽子,鹿角嶙嶙,看起来十分威风。
山坡上的草长得很低矮,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何况小狼也不打算躲起来,对方一抬头便瞧见了小狼,立即愣住了,小狼认出这些人正是弃誓者,对方也看出小狼不是自己人,然后就是几下拔剑出鞘的声音。
三个弃誓者挥剑示威冲着小狼一阵怒吼,,小狼深吸一口气,剑与盾都已在手,往山坡下小跑,同时发出一声龙吼:“勿!”
就像是一道闪电迎面劈来,小狼以不可阻挡之势撞入人堆,长剑接连刺出,弃誓者的怒吼变成惊呼,又变成惨叫,然后又迅速地平静下来。
小狼得意洋洋地收起剑,微笑道:“这旋风精力龙吼果真是好用啊。”
举头望去,这山坡下的茵茵绿草中有一个小湖泊,湖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小狼欢呼一声,向着湖泊跑去。然而就在距离湖泊很近的地方,一块大石头上摆放着的东西引起小狼的注意。
那是几件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是女性的衣物,小狼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偷偷地往四周张望,一具在湖水中漂浮的尸体令小狼的心猛地颤抖起来。
小狼跳入湖中将尸体拖到岸边,仔细地察看,这是一具赤裸裸的诺德女尸,她相貌清秀,身材修长,但尚未发育成熟,五官也显得稚气,还是个花季少女。再看她面容扭曲,似乎是临死前遭遇了莫大的痛苦,绸子一样光滑的皮肤上满是淤痕,下身却是一片狼藉。
愤怒如同熊熊烈火自小狼的脚底直冲上发梢,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控制住自己,走去石头处取衣裙,打算为她穿上。在衣裙下面还压着一本薄薄的日记,小狼用颤抖的手拿起来,迅速看了一遍,摇头叹息道:“可怜的小妹妹,你不该不听父母的劝告,独自来这个有弃誓者出没的湖泊游泳……”
小狼猛地抬起头,双拳紧握,对着瑶驰的青山绿水高声怒吼道:“弃誓者!我要杀光你们……”然而除了在微风中摇摆的草丛,以及天上高飞的山鹰,就只有山谷用回声来表示听到了小狼的誓言。
从这一刻开始,小狼就成了一只嗜血的猛兽,在遥驰的崇山里到处找寻弃誓者的踪影,山洞、矿井、城寨、堡垒,都留下小狼的足迹,还有弃誓者们的尸体。
小狼记不清自己已在深山里待了多久,饿了就拿弃誓者的食物来充饥,困了就睡弃誓者的被铺,有时候全然不顾弃誓者血淋淋的尸体就散布在周围。心似乎已经麻木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杀死更多的弃誓者。
有时候在深夜里,小狼凝望着篝火,也会感到隐隐的困惑,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凶残嗜杀,然而被奸杀的少女仿佛就在冥冥中注视着自己,在火光中对自己愉快地微笑。小狼毫不怀疑,自己的举动一定会令她的灵魂感到莫大的安慰。
这一天,小狼又找到了一个弃誓者的营地,直截了当地提剑杀入,一口气连杀十数人,小狼满身浴血,剑上的血不断滴落,依然提到处找寻可能躲起来的敌人,然而没有找到活着的弃誓者,却发现了一个被捆绑着跪在地上的法师,这人年纪不大,却有满脸的胡须,眼神狡诈,他看着满身尘土,面容憔悴却杀气腾腾的小狼,也被吓呆了。
“你是谁?”小狼恶狠狠地问道,法师叹了口气,“我是罗格洛夫,你一定不认识我。”
“罗格洛夫?罗格洛夫……”小狼努力回忆着在哪里听过这名字,突然失声叫道:“你莫不是勃耶西亚大君的祭司罗格洛夫吧?”
罗格洛夫诧异地说:“你是谁,为何认识我呢?”
小狼迟疑地说:“不,我并不认识你……可是,我却是来救你的……”
“哦,你说你是来救我的,但是你为什么要救我,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罗格洛夫斜着眼睛,露出怀疑的神情。
这人还真是多疑,小狼心中冷笑着,说道:“我受勃耶西亚大君的启示而来,他得知你被弃誓者抓住,令我来搭救你,可是我不认得路,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这里,幸好你还活着。”
罗格洛夫将信将疑,他问道:“你说是勃耶西亚大君的指示,你有什么证据能证实这一点?”
小浪还是很平静说道:“我是大君新的勇士,他将他的神器乌木链甲赠予我了,现在你可以相信了吧?”
罗格洛夫怀疑地盯着小狼的铠甲,“你不用看了,这一件虽然也是用乌木打造的,却是出自我的手艺,乌木链甲被我放在家中,那是神物,我怎舍得穿在身上呢,况且它的威力也太大了,穿着它来战斗胜之不武。”小狼这一番话真真假假,说得行云流水一般,罗格洛夫这人显然是个奸诈之徒,骗他是应该的。
果然罗格洛夫再无疑心,笑道:“呵呵,真有志气,请帮我松绑吧。”
小狼用剑割断绳子,他站起来,高兴地活动着手脚,笑道:“为了感谢大君的恩赐,现在我还要再去羞辱他的敌人一番。”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狼看着他跑得飞快,不觉有点想笑,但也有几分不忍,便跟在他身后跑下山去。
罗格洛夫显然很熟悉这一带的道路,没有用多长的时间,他就跑出了山谷,小狼跟着他跑上一条宽敞的大路,眼前豁然开朗,耳边也听到大河的流水声。不多时,雄伟的马卡斯城在远方出现了。
几个迎面而来的矿工拦住了奔跑中的小狼,他们笑道:“太感谢你了,帮我们夺回了矿井,快随我们去见老板吧,他一直在等你,当然,你的报酬也在等着你。”
小狼愣住了,“哦,是吗,我几乎忘了这件事。”这是实话,这些日子以来,小狼早已记不清自己扫荡了多少个弃誓者的据点,又杀了多少弃誓者。
等小狼回到供奉莫拉格.巴尔的屋子,罗格洛夫早已到了,眼见他轻车熟路地跑进地道,小狼不由自主地喊了他一声,然而他毫不理睬,小狼叹了口气,也跟着进去了。
罗格洛夫在雕像前指手划脚,高声笑骂,小狼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替他捏了把冷汗。果然,巨大的爪子从地下伸出,困住了罗格洛夫,然后莫拉格.巴尔阴森森的声音说道:“啊,罗格洛夫,你实在好大的胆子,竟敢视我若无物,难道就不怕死吗?”
“哈哈,莫拉格.巴尔,” 罗格洛夫毫无惧色,冷笑道:“你是堂堂的魔族大君,要是脸皮厚到不顾自己的身份,便来杀了我吧。”
“该死的罗格洛夫,我当然不会动手杀你,哼哼哼,” 莫拉格.巴尔也在笑,“不过这一次,我有自己的勇士了哦。”
罗格洛夫一回头便看见了面色阴冷的小狼,愕然道:“什么,是你?!”
小狼无言以对,只能默然点头,却发现祭坛上的铁钉锤不见了,它出现在自己的手中,只觉得分量甚是沉重,不觉大吃一惊,莫拉格.巴尔已经冷然喝道:“勇士,用我的钉锤,给他一点厉害尝尝。”
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小狼再有任何怜悯之心,举起钉锤便往罗格洛夫的背上砸去。
罗格洛夫完全不能动弹,只有大声惨叫,小狼硬着心肠,一下,又是一下,只听得骨头碎裂的声音,罗格洛夫倒在地上,不动了。
“总算是完了吗?”小狼伸手拭去脸上的汗珠,心中一片茫然,只听得莫拉格.巴尔高声狂笑道:“哈哈哈,死亡的滋味如何啊,罗格洛夫?再来一次吧,看你还能不能坚持。”
小狼睁大眼睛,看着罗格洛夫呻吟着又活了过来,他勉强站直身子,颤声向小狼恳求道:“不要再来了……”
“傻瓜,岂能轻易饶了你呢,给我打,打到他屈服为止,” 莫拉格.巴尔笑着吩咐道。
小狼再次挥起钉锤,打在罗格洛夫肩上,在他的惨呼声中,鲜血溅上了自己的脸。不知为何,小狼的心中徒然升起一股兴奋的感觉,眼睛也亮了,只恨不得将罗格洛夫孱弱的身躯击成碎片,这种感觉驱使小狼挥舞钉锤凶狠地砸向罗格洛夫的背,他痛苦地呻吟着,跪倒在地,嘶声喊道:“别打了,我投降了……”
小狼意犹未尽地停下手,莫拉格.巴尔狂笑道:“罗格洛夫,你认输了吗?你屈服了吗?你可愿意侍奉我并将灵魂奉献给我吗?”
他问一句,罗格洛夫便喘息着答应一句,莫拉格.巴尔讥讽地笑道,“罗格洛夫,现在你是我的了。杀了他。”
这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小狼说的,钉锤立即带着风声,砸在罗格洛夫的天灵盖上,只听得一声沉闷的“扑哧”,脑浆迸裂的罗格洛夫软软地倒在地上,鲜血溅了小狼一身。
“哈哈哈!”这一次,高声狂笑的却是小狼,举着被鲜血染红的钉锤,看着罗格洛夫的尸体,笑得异常开心,两眼更加明亮了,浑身说不出的舒畅,此刻的感受是从未有过的愉快,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杀戮欲望终于得到了完美的释放。
莫拉格.巴尔一直等到小狼止住笑声,才说道:“你做得不错,帮我出了口气,我得犒赏你,就将这把钉锤送给你吧。”
这回小狼真是笑不出了,心中讥讽道:“区区一把生锈的废铁,也好意思送人?”
莫拉格.巴尔接着说:“凡人,你别小看它,我的灵魂收割者有百来年不曾痛饮鲜血,汲取灵魂,才成了现在的模样,如今你用它击碎了罗格洛夫的灵魂,它已经复苏了。”
果然,刚才还是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破烂钉锤,如今锈迹已经褪去,露出锋利尖锐的钉齿,通体闪着绿色光芒,仿佛有闪电在其中流过,小狼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柄焕然一新的可怕武器,吃吃地说:“这不是铁钉锤,而是乌木钉锤?”
莫拉格.巴尔笑道:“我的神器岂会是凡铁铸成的呢,它是你的了,用它击碎敌人的灵魂吧,哈哈。现在我该回湮灭迎接可怜的罗格洛夫,也许今后还会遇见你,再见了,我的勇士。”
小狼向着祭坛再一次行礼,感谢莫拉格.巴尔大君的赠予,高高兴兴地出了小屋,用罗格洛夫性命换来的钉锤就挂在腰间,缓步向铁匠铺走去,打算在那儿将它进一步强化,令它更具威力,心中学着布赖斯的语气道:“哼哼,精灵的、琉璃的、乌木的、恶魔的,没有我不能打造的武器。”
瀑布水流的力量推动水车,拉动铁匠铺的风箱,勤快的女兽人铁匠敏捷地敲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还不忘训斥动作缓慢的徒弟几句。小狼含笑看着,她的手艺在小狼眼中毫无出色之处,厄林德.灰鬃大师曾说过,自己已经在他那里学不到什么了,接下来全凭自己去感悟铸造术的最高境界,直到能用龙骨或者龙鳞打造出天下无双的武器和盔甲来。
在旅馆里饱餐之后小狼美美地睡了一觉,莫拉格.巴尔也好,素不相识的娜米拉也好,都没有来打扰,小狼终于再次迎来了久违的安静睡眠。
第二天,小狼在马卡斯城四处转悠,经过塔洛斯神庙,想起自己最近一直在山里杀人放火,已经很久没有向他祈求祝福,便信步走了进去。
艾翠斯竟然还守在这里,看到小狼进来,他喜形于色道:“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小狼早已忘记了这个人,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初到马卡斯城的那一天所发生的事,自己曾与他在这里交谈过,想不到过了这么久,这人竟然还在等自己,不觉有点触动。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小狼苦恼地说道,“我真不认为自己能帮你的忙。”
“真相,我想要真相,” 艾翠斯坚定地说道,“我之所以还在这里等,是因为听到不少消息,都是关于你的,听说你在山里杀了无数的弃誓者,如今遥驰领地已经变得比较安全了,你已经赢得了城中居民的敬佩,听说就连领主也想找你谈谈,。我认为,你既然敢独自一人与一大帮杀人狂周旋,又怎能坐视他们在城里杀人而不顾呢?”
一股豪气涌上小狼的心头,同时还掺杂着一点愤怒,终于轻轻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尽力调查就是了。”
“谢谢,谢谢,”艾崔斯喜不自胜,“我建议你先调查韦林为何要杀人,我跟他曾经都在熔炉那儿工作过,负责将银矿石提炼成银锭,后来我受了伤就辞掉了工作,他还一直在那儿,根本看不出他那样老实本分的人,会是个弃誓者。他和我一样,都住在窝棚区,就在熔炉对面的山坡下。”
“你不是快要当父亲了吗,没有工作怎么养家呢?”小狼皱着眉头问道。
艾翠斯答道:“家里全靠妻子的收入维持啊,她在银血家族经营的酒馆当女招待,待遇不错,银血家族头面人物纳托尔.银血就在那儿办公,而他的哥哥松瓦老是呆在领主的宫殿里。不过那酒店只招呼银血家族的商业伙伴,不对市民开放。”
小狼点点头,说道:“你等我的消息吧。”说完转身便走,想了一想又折回来,“我还有一个问题,当年你父亲经营的矿场,现在怎么样了?”
艾翠斯答道:“父亲去世后就卖给银血家族了,怎么了?”
小狼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展颜笑道:“今天晚上,无论我查到什么,都会来这里见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小狼回到银血旅馆,考虑着该从何处入手来调查那一连串的谋杀案,目光忽然停留在一个人身上,正是被自己搭救的玛格丽特,她面向壁炉,正在默默地饮酒。
小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玛格丽特警惕地抬起头,然后又宽慰地笑道:“是你啊,我的恩人,真高兴又见到你了。”
“我也一样,你一直在马卡斯城观光吗?” 小狼微笑道。
玛格丽特点点头,“是啊,想要顺便买点白银回赛罗迪尔。”
小狼低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玛格丽特愕然,说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
小狼打断了她的话:“你绝不是普通的游客。”
玛格丽特愣住了,小狼微笑道:“其实就在你险些被刺的那一天,我已经觉得你不简单,一个寻常的女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甚至是溅了满身鲜血、看见无头尸体之后,竟然还很镇定,你应该昏倒才是,至少该惊呼两声的。”玛格丽特将酒杯往嘴边送,手有点发抖,小狼接着说道:“最奇怪的是尽管躲过一次莫名其妙的谋杀,你却依然留在这里,这不是一般游客该有的勇气。所以我认为,你来马卡斯城不是旅游,更不是来买白银。”
“你为什么要过问我的身份?” 玛格丽特沉默了很久之后问道,小狼轻声答道:“我在调查一件事,但毫无头绪,而你遇上的事件也许是个突破口。”
“好吧,我认为你值得信任,况且我的命也是你救的,” 玛格丽特凝视着火炉,说道:“我是图留斯将军派来的情报员。我来这里,是要调查银血家族与风暴斗篷私下的勾当,”她惋惜地说道,“但是他们防备得非常严密,我连半点消息都查探不到。”
小狼笑了,旋即严肃地说:“你已经说得够多了,可是我建议你立即离开马卡斯城,不要再回来了,很明显你已经暴露了身份,虽然我还想不明白弃誓者跟这件事有什么联系……”
玛格丽特点点头,说道:“你也这样想吗,那我马上就走,很遗憾没能完成任务,”她看着小狼,眉宇间蕴含着关怀,轻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调查什么,可是你一定要当心啊,尤其是不要招惹银血家族,马卡斯城根本没有正义可言。”
刚走出旅馆的大门,小狼被一个马卡斯守卫举着火把拦住去路,他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人!”
“我怎么了?”小狼纳闷地反问,“我触犯马卡斯的法律了吗?”
守卫冷笑道:“这是我们第二次提醒你了,不要管马卡斯城的事,这样对大家都好,你却充耳不闻,以为我们拿你没有办法吗?”
小狼凝视着他,忽然笑了,“你们想要怎样?”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立即滚出马卡斯城,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守卫威胁道。
小狼毫不示弱地说:“告诉派你来的人,我是被吓大的。”
守卫冷笑道:“那么,咱们就走着瞧吧。”他说完就走了。
虽然嘴硬,小狼心中却是吃惊不小,自己刚刚才开始调查,立即便接到警告,看来这马卡斯城的浑水真是深不可测。可以想象的是,即使在旅馆里,也有人监视着玛格丽特,所以自己才被盯上。
小狼迅速来到窝棚区,这里是马卡斯城最底层人们的住所,如果不打起火把,根本什么也看不见,里面弥漫着尘土和腐臭味,“即使是个古墓,也比这里适合居住啊,”小狼心中想着,向住在里面的人打听了韦林的住处。
韦林的房间里唯一的家具便是一张凳子,一个储物箱子,地上摆着一摊稻草,在铺上一张兽皮,估计这就是床了,小狼不禁一阵心酸。
小狼的目光落到箱子上,轻松地撬开锁,里面除了几件破烂衣服,就只有一张纸条。小狼拿起字条读了一遍,心中明白了几分,这是有人指示他立即刺杀玛格丽特,于是忠厚老实的韦林就公然在大白天动手了,只可惜遇上自己,因此功亏一篑。
小狼沉思着,“看笔迹孱弱无力,应该是个老人的手笔,然而这个人是谁呢?还有,玛格丽特调查的是银血家族,何以会有弃誓者来刺杀她?”
在这个几乎一无所有的漆黑房间再也找不到什么了,小狼闷闷地离开,感觉自己的鞋子踏碎了某种骨头,又险些踩到坐在地上发出痛苦呻吟的一个住户,听声音是个奄奄一息的女人,顿时毛骨悚然,叹着气离开窝棚区。
夜幕下的马卡斯,凉风习习,满天星斗璀璨生辉,小狼却无心欣赏,因为又被人迎面拦住了。
这是一条黑塔般的大汉,他瞪着眼睛,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神态颇为不善。小狼也吃了一惊,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
“喂,小子,来跟我较量拳头吧!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大汉喝道,小狼皱着眉头,问道:“是谁派你来的?”大汉冷笑连声,并不答话。
远处有火光在闪动,小狼一眼望去,是两个马卡斯城守卫在观察这边的动静,心中不觉一惊。
“没有别的遗言了吗,吃我一拳吧!”大汉狞笑着,醋钵儿大小的拳头已挥了过来,小狼低头避过这一击,正要还击,大汉的另一只拳头已迎面打到,力大势沉,小狼不得不后退,心中暗暗叫苦,对方身高臂长,必须近身搏斗才能击中他,然而对方出拳又快又狠,自己难以接近他。
窝棚区就在排水渠的边上,大汉接连几拳打出,小狼便被逼到水渠边,身后水声汹涌,水渠里满是犬牙交错的尖石,只要摔掉下去,必然被割得遍体鳞伤,小狼已无法再退。
小狼听到守卫在喊:“打,打死他,打死这个蛮子!”大汉吼叫着又逼近来,满拟一拳将小狼打下水渠去,然而小狼在千钧一发之中移开,躲过这志在必得的一击,还闪到他的背后。
大汉立即转过身来,只听得一声大喝,迎面而来的是小狼用尽全身气力挥出的拳头,大汉猝不及防,只得出手硬接这一击。
两只拳头猛烈地相撞,小狼连连后退,即便是戴着坚固的乌木护手,也感到手臂发麻,同时也听到了对方手指碎裂的声音,大汉惨叫着用左手捂住右拳,痛得冷汗直冒。
小狼深吸一口气,扑上前去,拳头雨点般击在对方身上,大汉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小狼高声怒吼,挥拳猛击他的头部,直到他连声告饶,才停下手来。
“最后问你一次,谁派你来的?”小狼眼中杀机毕露,“再不说,就送你去见九圣灵!”
“尼普斯,是大鼻尼普斯,”大汉呻吟着站起来,跟小狼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是他让我来收拾你的。”
小狼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喝道:“他是谁,为何要派你来?”
大汉苦笑道:“我不能再说了,否则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
小狼终于还是放走了这个人,转眼一看,方才还在观战的守卫已经不见了。
“尼普斯?”小狼一边走一边沉思,自己在韦林房间里找到的字条上有个落款,那是个字母N,莫非就是这个人?
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来,这马卡斯城似乎被一张硕大无朋的蛛网笼罩,从韦林到守卫,从玛格丽特到刚才的打手,从矿井到谋杀案,自己其实是在跟密密麻麻的蛛丝抗争,在蛛网的中心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操控一切,它是谁?小狼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接近那只手了,而内普斯应该距离那只手不远,甚至他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本想去向城中居民打听这个人,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刚才那打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满脸的恐惧,一般人不见得肯告诉自己。“我应该去问艾翠斯,”小狼这样想着,匆匆地往塔洛斯神庙奔去。
艾翠斯早已到了,他高兴地问道:“你查到什么了?”小狼点点头,说道:“我认为已经渐渐接近真相了,不过你知道尼普斯这个人吗?”
“当然知道了,他是城里德高望重的长者,他怎么了?”艾翠斯诧异地问道。
“你别问了,快告诉我他住在那儿,”小狼急不可待,听艾翠斯将地址说完,嘱咐道:“你再等一会儿吧,也许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艾翠斯淡淡地说道:“你去吧,我已经等了十几年,再等片刻也无妨。”
按照艾翠斯说的地址,小狼走上通往城内小山的石阶,地势渐渐拔高,马卡斯城的景色尽收眼底,此刻夜深人静,居民家中的灯火也早已熄灭,城中只听得清晰的水流声,位于群山环抱之中的马卡斯城宁静而安详。
小狼连门都不敲,直接推开了尼普斯家的大门,毫无礼貌地走入大厅,有个秃顶的老人坐在椅子上面对壁炉,正在专心地看书,一名长相清秀的女管家拦住了小狼,面带愠色地说:“对不起,尼普斯先生不会客,你请回吧……”
小狼耸着肩转身便走,却听得老人说道:“不,我要见他,让他进来。” 小狼对着女管家微微一笑,大步走近老人,逼视着他,问道:“你是尼普斯?”
老人的眼光在小狼脸上打了个转,又低头继续看书了,他缓缓地说道:“想必你心中有不少疑问,例如我到底是什么人?”
“你当然是个弃誓者,德高望重的尼普斯,”小狼冷笑道,“所以你才能指挥韦林去杀人。”
“我当然是,也必须是,马卡斯城是我们的家园,瑶驰是我们的土地,我们一定要将它夺回来,” 内波斯淡淡地说。
“所以你们一直在城中杀人,还在城外杀人,你们是一群野兽!”小狼咬牙切齿地说。
尼普斯笑道:“比起我们遭受的苦难来,死几个诺德人算什么呢,”他头也不抬,小狼看不到他的面色,然而他捧着书本的手开始颤抖,“小伙子,你可知道二十多年前马卡斯城的惨案呢?”
“愿闻其详,”小狼答道,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向自己走来的三个人。
“很好,”尼普斯缓缓说道:“你也许知道遥驰本来就是我们的领地吧,后来野蛮的诺德人来了,我们沦为奴隶,但我们一直没有放弃,直到世界大战时我们才找到时机收复了马卡斯,重新建立了自己的国家,然而没过多久,乌弗瑞克带着军队来了。他攻破了马卡斯城墙,城里只要是逃不掉的人,或者是没有帮助过他们的人,无论是我们还是诺德人,老人还是妇女,都被杀死了,满城都是尸体和血,就连城外的河流都变红了,”他的语气变得很激愤,大声道:“我带着一些人跑掉了,一直苟活到现在。而我们的陛下,却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希达纳矿坑里受罪。你敢说我们是野兽?诺德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小狼默然了,尼普斯喘着气说道:“我们虽然逃到深山里,但是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仇恨,所以我又回来了,我要配合陛下,将诺德人彻底赶出瑶驰。只要稍加掩饰,你们这些没脑子的诺德人根本看不出来,例如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几个人,他们跟你年纪相仿,却都是孤儿,父母不是被杀了就是再也不能见面了。你看看我的管家乌哀乐,她的父亲此刻正在给银血家族挖矿,怕是再也出不来了,你能想象一个从未见过父亲的女儿的心情吗?”
“你……”小狼的手不知不觉地握住了剑柄,“你说的太多了。”
“呵呵,当然了,我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但是至少应该满足你的好奇心,” 尼普斯咳嗽着,“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你虽然非常轻易就找到我了,可是他们三个一定会阻止你离开,至于我,尽管年纪很大了……”
三名随从一齐拔剑,死死地盯着小狼的手,只等尼普斯发话,小狼哈哈一笑,突然出剑,往尼普斯的秃头劈下,三人大惊,抢上前来,要挡下这一剑。
然而小狼这一剑却是虚招,魔族长剑左挑右刺,两个仆人根本没看清楚便捂着咽喉倒下,接着小狼身形急转,长剑闪电般劈入站在自己身后的女管家前胸。
老迈的尼普斯此时才刚站起来,便发出一声惨叫,一截剑锋已透背而出,小狼一抽剑,他便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小狼离开尼普斯的住宅,默默地走向银血家族开设的酒馆,思路几乎已经完整,现在只差最后一个环节了。
尽管已有不少人提醒过自己莫要去招惹他们,然而小狼认为自己必须这样做,真相必须被揭示,沉冤必须被昭雪,元凶必须被惩处。这是自己的责任,而且是义无反顾的责任,决不能让罪恶继续笼罩在马卡斯城
女招待用疑问的眼光看着小狼,很有礼貌地说道:“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招呼外人,要喝酒的话请去旅馆。”
小狼一边在心里猜测她莫非就是艾翠斯的妻子,一边温和地说道:“我要见托纳尔.银血,虽然他不认识我,但是他一定知道我。”
女招待面露难色,“但是先生吩咐过,今晚他谁也不见……”
小狼微笑道:“那是因为他没有预料到事态的发展,我相信对于我来拜访,他会很不高兴,但他会愿意见我,只因为他也有些疑问,他想要知道我究竟知道多少事情。”
“好的,那么你请进去吧,先生就在他的书房里。” 女招待被说服了,将托纳尔.银血的书房指给小狼看。
几个仆人在酒馆里打扫卫生,他们用异样的表情注视着小狼,一个漂亮的少妇坐在餐桌前,用不屑一顾的眼神打量着小狼从身边走过,随后低下头去看书了。
小狼深深地吸了口气,推开了托纳尔书房的门,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饮酒,他身材不高,穿着一套朴素的袍子,神情严肃,两眼炯炯有神。两人彼此打量着对方,小狼先开口问道:“托纳尔.银血?”
对方冷冷地问道:“不错,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只想告诉你,尼普斯已经死了,”小狼平静地说道。
托纳尔冷笑道:“他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我有必要知道吗?”
小狼缓缓说道:“我认为有必要,他负责策划弃誓者在马卡斯城杀人,而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他们是你的帮凶!”
托纳尔冷笑道:“你疯了,竟敢诬陷我,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这一天我已经被警告两次了,一次是口头,一次是拳头,”小狼凝视着托纳尔,神色异常坚定,“要是你认为能吓退我,就大错特错了,尼普斯已经因此付出了代价,现在轮到你了。”
“你到底凭什么来对我说这种疯话?” 托纳尔怒道,“我们是天际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是值得尊敬的名门望族,不是你这种人可以信口雌黄的。”
“信口雌黄?”小狼冷笑道:“且让我来举个例子吧:有个叫玛格丽特的女人,奉命来调查你们家族与乌佛瑞克的勾当,结果被弃誓者刺杀,只可惜凶手韦林的运气不佳,反而被我杀了。这件事是你指使尼普斯做的吧?”
托纳尔高声喝道:“你胡说!”
小狼冷笑道:“我有胡说吗?银血这个所谓的名门望族是怎样发家的:不就是利用弃誓者杀害小矿主,然后买下他们的矿山么;不就是利用弃誓者袭击竞争对手的矿场,令他们无法采矿,最后不得不倒闭么?不就是雇佣恶棍打手上门威胁,胁迫矿主将矿山低价卖给你们么?”
“你……”托纳尔怒视着小狼。
“我说的话都有事实为依据,”小狼悠悠地说道,“艾翠斯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是你指使弃誓者杀害的吧,最后他家的矿场不是卖给了你们么?城外盛产黄金的科斯凯格矿场是怎么停产的?是你指使弃誓者袭击矿场的吧;卡斯威斯滕镇上的地沟矿场的主人又是被谁威胁的?是你雇佣一伙恶棍去捣乱的吧,他们的首领亲口对我承认了这一点。”
托纳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狼冷笑道:“不过,你准会失望的,占领科斯凯格矿场的弃誓者被我杀掉了;扰乱地沟矿场的恶棍被我吓跑了;至于艾翠斯的父亲,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谋杀案的冤死者,虽然我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然而他们会看到,凶案的主谋将在我的剑下服罪!”
突如其来地,一股杀气在书房里飘荡,小狼的目光凶残而冷酷,手已经握紧了剑柄,托纳尔不禁打了个寒颤,喊道:“你真的疯了,我怎么可能指使得了那些野蛮嗜血的弃誓者!”
“你当然能,”小狼瞪着他说道:“弃誓者们的国王就在你们家族管理的希达纳矿场中,你必然是通过控制他,来指挥尼普斯,他再指使弃誓者在瑶驰犯下一桩又一桩的谋杀!”
“你胡说,快给我滚出去,” 托纳尔已是满头大汗,喊道:“来人啊,把这疯子赶走!”立即听到几名仆人的答应声。
小狼冷笑着拔剑,剑锋指向托纳尔,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托纳尔惊呼道:“贝垂德——”,小狼连忙转身,正看见几柄带血的匕首自那个在门口看书的少妇身上拔出来。
托纳尔愤怒地冲出书房,小狼紧随其后,那几名仆人叫嚷着扑向托纳尔,本已断了气的少妇却又缓缓站起,目光呆滞地看着托纳尔,他惊得呆住了,小狼冲过来,怒道:“连死人都要利用,你们也都得死!”
眼看托纳尔即将被杀,小狼不假思索地拦在他身前,将乌木盾牌举起,替他挡住一连串的攻击,托纳尔木然地看着死而复生的少妇,忽然她又倒了下去,化作一团灰烬。
托纳尔又是一愣,才注意到几名仆人已经倒在地上,不禁放声大哭:“该死的弃誓者!该死的迈德纳奇!他们杀了我妻子!”
小狼任由鲜血自剑尖滴下,冷笑道:“这是你自找的。”
托纳尔咬牙切齿地瞪着小狼,“你都说对了,弃誓者的国王迈德纳奇就在希达纳矿场,他应当管好他们的。”他满怀悲伤地喊道:“现在,你要么杀了我,要么给我滚出去!”
在托纳尔的哭声中,小狼惆怅地离开了酒馆,心里叹息道:“今天我杀的人已经够多的了,看在他痛失妻子的份儿上,就饶他一死吧。”
长期笼罩着马卡斯城的阴影,就这样被揭开了,然而小狼毫无喜悦之意,反而觉得自己很累,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劳,不是大睡一场就能够消除的。
小狼走向塔洛斯神庙,是时候让艾翠斯得知真相了,然而一个没有职业的游民,即使自己告诉他所有的真相,他又能怎样呢,向守卫报案吗?
一想到马卡斯城的守卫,小狼立即停下脚步,手足发冷,头皮发麻,自己竟然忽略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本该维护法律的守卫们为何对城中的谋杀案视而不见,反而来威胁自己?他们能威胁自己,自然也能威胁别人。
想到这里,小狼撒腿就跑,狂奔到塔洛斯神庙,刚推开门便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心中顿时一阵慌乱,一只手举起火把,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剑,一步步地往里走。
火光照亮了地上艾翠斯血淋淋的尸体,还有三名横眉怒目的守卫,小狼倒吸一口凉气,问道:“艾翠斯怎么了?”
一名守卫冷哼道:“死了。还有你,你这个冥顽不化的家伙,我们不得不逮捕你。”
小狼的眼中似是有火焰在燃烧,悲伤与愤怒同时涌上心头,一字字地说道:“是你们杀了艾翠斯!”
守卫冷笑道:“没错,而且我们还要将所有的谋杀案推给你,你是个弃誓者,你杀害了许多遥驰的居民。以法律的名义,依照依格蒙德领主的通缉令,你,冷血杀人犯小狼,被逮捕了。”
小狼冷笑着,问道:“托纳尔.银血会为了这件事付给你们多少金币?”
“我们收入的一半,是来自银血家族的金库,自然得将你这个想要打破咱们饭碗的罪犯绳之于法,”守卫们拔出武器,向着小狼围过来,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狼手中的剑,喝道:“选择吧,是束手就擒呢还是垂死挣扎?”
“我有得选择吗?”小狼冷笑道。
“当然有,要么现在我们就杀了你;要么你跟我们去希达纳矿场,那你还可以活下来,”一名守卫答道:“当然你还可以逃走,但是此刻神庙外面也有大批弟兄在守着,教你难逃法网。”
小狼垂下头,看着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忽然轻轻一笑,将它插回剑鞘。
守卫登时松了口气,冷笑道:“算你有自知之明,但是你的下半生……”
小狼却已带着敬畏的神情抽出一柄闪烁着绿色光芒的钉锤,将它指向守卫们,他们借着火光看清了小狼的表情,并且感受这钉锤散发出冰冷的邪恶的气息,仿佛与小狼融合为一体,不禁都悚然一惊,“这是,这是……”一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统驭大君莫拉格.巴尔的灵魂收割者,”小狼的脸孔因愤怒而扭曲,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君最喜欢破碎的灵魂!”
“勿!”一声龙吼令整个神殿为之震撼,三名守卫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小狼已旋风般冲来,就像一只狼冲入羊群中,灵魂收割者带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闪光,击碎了守卫们的骨骼,也撕裂了他们的灵魂,神殿中回荡着守卫们尖锐的惨叫声,然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小狼满身沐血,狂怒的心却久久不能平息,灵魂收割者血淋淋的尖刺上还挂着人的皮肉和碎布,逐个将守卫们的尸体翻看一遍,确定都已经断了气,才收起钉锤,走向艾翠斯的尸体,悲伤地看着这个即将要当父亲的青年。
“艾翠斯,你委托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妥了,只可惜你听不到,”小狼仰望着塔洛斯的雕像喃喃自语,目光冷酷而忧伤,“我已替你报了仇,但是凶手的灵魂属于统驭大君,你也看不见。你的灵魂若是能转世,千万莫要再生于这飘在血海之上的马卡斯。”
艾翠斯的尸体早已僵硬,小狼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悲伤,叹道:“艾翠斯,我不知道你用性命换来的真相有什么意义,更不知道我到底为你做了什么……”小狼猛地抬起头来,怒声质问沉默的雕像:“塔洛斯!你果真是诺德人的圣灵吗!你只是个凡人吧?否则为何你会一再容忍那样的事在你的眼前发生呢?”
小狼走出神庙的大门,外面果然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在等候,为首的厉声喝道:“你这通缉犯,竟敢大摇大摆地站在我们面前,他们呢?”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谁,”小狼神情冷淡地答道:“里面全是死人,你们去收尸吧。”
“你实在好大的胆子,不但杀了那么多居民,竟然还敢杀害守卫,这可是罪加一等啊!”对方惊呼一声,立即一齐拔剑,虎视眈眈地围住小狼。
小狼耸着肩说道:“守卫是我杀的,但是我不是弃誓者,犯下那些案子的是弃誓者的国王迈德纳奇。”
守卫冷笑道:“到底是谁做的,你到希达纳矿场跟迈德纳奇争辩吧,现在我们要最后问你一次,你投降还是拒捕?”
夜深人静,城中居民在沉睡,马卡斯城沉浸在黑暗之中,小狼仰头注视着璀璨的星空,平静地说道:“我投降。”
守卫们一拥而上,将剑架在毫不反抗的小狼脖子上,押解着小狼走向希达纳矿场。
矿场黑沉沉的入口就像是怪兽巨大的嘴,小狼不禁打了个冷颤。
守卫们举着火把照亮了矿场的大厅,几名狱卒将小狼带到一个平台上,小狼木然地任由守卫剥下自己的全套盔甲,没收了武器和钱物,换上囚犯穿的麻布衣服,不由得回想起昔日的海尔根,直到这时才叹了口气。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狱卒训斥道:“你叹什么气?告诉你,来到这里就别想以前的事了,想想怎么活下去吧。你马上就去挖矿,我们每天晚上会过来,按照你挖出的银矿数量给你食物和水,你要是一无所获,就等着饿死吧。你听清楚了吗?”
小狼充耳不闻,光着脚走到平台边上,眼前廓然开朗,那是个挖空了的山窟窿,弥散着尘土,地上有几把鹤嘴锄,还有两个懒洋洋的囚犯在聊天。
平台距离地面很高,没有梯子,小狼在想着该怎么下去,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小狼就这样被人推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囚犯们哈哈大笑,有人讥讽道:“哦,看哪,一个诺德人,欢迎加入我们。”
小狼就像是没有听见,爬起来后连身上的泥土都不拍,捡起一把鹤嘴锄,老练的目光往四周打量着,很快就找到一处矿脉,以娴熟的姿势默默地挖掘起来。
两个囚犯又发出嘘声,小狼全然不理,狱卒冷哼一声离开了平台,直到再也听不见狱卒沉重的脚步声,才将鹤嘴锄往地上一扔,在矿场里走来走去,打量着周围的情形。
一个男子冷笑道:“不用看了,从来没有人能够逃出去,只有死人才能离开希达纳矿场。”
小狼毫不在乎地笑了,问道:“你是弃誓者吗?”
“本来不是,”男子答道,“我是被诺德人随便加了个罪名扔到这里之后才是弃誓者的。”
“你呆在这里有多久了?”小狼问道。
男子叹息道:“不知道,总有二十年了吧,也许我再也不能见到我的女儿了……可是我敢说,我们总有一天会将很多的诺德人也扔到这里来,让他们尝尝饥饿的滋味,还有等死的滋味,就像你现在一样。哈哈。”他低声笑道,目光中露出深深的恨意。
小狼不动声色地问道:“告诉我,迈德纳奇在哪儿?”
男子一愣,“你要见我们的国王?”他指着一扇铁门,还有站在门前的一个囚犯,说道:“去跟波库尔谈谈吧,也许他会让你通过,或者将你的尸体踩进泥土里。”
小狼从未见过像兽人波库尔那样高大魁梧的人,他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只见他低头一笑,裂开大嘴,两根獠牙十分吓人,他问道:“小子,你想干嘛?”
“我要见迈德纳奇,”小狼冷静地答道,波库尔将两只树干般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傲慢地说:“那你得先通过我这一关,我不是弃誓者,但我是国王的侍卫。现在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让你进去见他?我怎么知道你对他怀着恶意还是善意,除非你打赢我,或者说服我。”
“你先告诉我,你来这里有多久了?”小狼问道,波库尔翻着眼珠子嘀咕道:“多久?大概是十二年了吧,那又怎么样?”
小狼叹道:“真可惜,你可知道你为啥只是个侍卫?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国王的心思,否则你本该当上将军了的。”
波库尔吃惊地问道:“你说,我怎么不了解啦?”
“如果你是国王,来了个杀了你几百名部下的家伙,你想不想见见这个人?”小狼问道。
波库尔点头道:“那是当然了。”
小狼问道:“迈德纳奇是不是国王?”
波库尔答道:“是。”
小狼问道:“我杀了他几百个部下,你说他想不想见我?”
波库尔答道:“想。”
小狼问道:“你不让我过去,是不是不懂他的心思?”
波库尔挠着头皮说道:“是,”他大笑起来,“呵呵,你说得很有道理,过去吧,我想他一定急着要见你。”
波库尔殷勤地打开了铁门,露出一条通道来,小狼昂首进入,通道的尽头是个小房间,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椅子,还有两个圆桶,上面摆着酒和兔肉,尽管这里异常简陋,但是比起矿场外面来,小狼已经觉得自己来到豪华旅馆了。
一个老人就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头也不抬地说道:“波库尔真是个大笨蛋,三言两语就被你骗倒了。”这人的声音低沉嘶哑,似乎是长期被矿场中满是灰尘的浑浊空气毒害了嗓子,小狼走到他身边,冷笑道:“迈德纳奇,弃誓者的国王,我终于见到你了。”
迈德纳奇向小狼扭过头来,两人彼此打量着对方,迈德纳奇满头又长又脏的头发,枯槁的脸上龌龊而肮脏,然而眼神锐利,气度威严。 “是啊,你终于见到我了,你的同胞将你送来与我做伴,” 他淡淡地说道:“你该不该感激他们为你提供了机会呢?”
“不必感激他们,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自己要来,”小狼同样淡淡地答道。
“所以我才说波库尔是个笨蛋,你已经明白地告诉他,你杀了我几百个部下,他还放你进来,就不会想一想,那些脓包的马卡斯守卫,怎么可能拿得住你这样的人!” 迈德纳奇的语气有点恼怒,他又说道:“你自然不是为了接受劳动改造而来,对吧?”
小狼叹气道:“的确如此。”
“很好,可是我劝你先别急,其实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银血家族和马卡斯守卫,我还有些计划,咱们可以合作,对你也有好处,” 迈德纳奇凝视着小狼,“然而我看你不是个容易妥协的人,所以我提议你在矿场里转转,跟大家认识一下,听听他们的往事。”
小狼哑然失笑道:“你这样一个满手血腥的人,也要跟我谈合作!”
“别高估自己,小狼,你何尝不是满手血腥,” 迈德纳奇讥讽道:“我们为了自由和独立而杀戮诺德人,合情合理;而你呢,你杀害我的子民为的是什么?你跟我们一样都是野兽。”
“你知道我的名字,”小狼冷笑道:“马卡斯城的守卫跟你们果然是蛇鼠一窝。”
迈德纳奇放声大笑道:“那个倒不至于,可是遥驰发生点什么事情,还没有我不知道的,虽然被扔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场里腐烂,但我们的手臂远比银血想象的长。”
小狼默然不语,迈德纳奇缓缓说道:“所以,你先按我说的去做吧,特别是听听布莱吉的事。”
小狼终于还是按迈德纳奇说的做了,去认识在矿场里服刑的其他弃誓者,他们脸色阴沉、举止乖张,由于每天都在干着挖矿的重活,都有一身异常发达的肌肉,只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引起小狼的注意,这个叫格里斯瓦的人非常瘦弱,他因为多次偷窃而被判终身劳役,此人的眼珠贼溜溜地转,说话时总陪着笑脸,其他人显然很看不起他,他也不在乎。
逐个交谈一番之后,小狼心中冷笑着:“他们哪有什么值得一听的故事?不外乎是本来无罪,然后被迫成为弃誓者罢了,我还是去找布莱吉吧。”
弃誓者布莱吉已经上了年纪,他黑着脸只顾挖矿,没理会小狼,“我并不想跟你说话,不过迈德纳奇要我来听听你的故事,”小狼坦率地说道。
布莱吉停下来,喃喃地说:“我的故事?我没有特别的故事,我的故事就是每一个原住民家庭都可能发生的事。”
小狼不耐烦地问道:“那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这里挖了二十年多的矿,很多事情都已经忘记了,” 布莱吉说道:“但是有一件事至今都还像是在昨天发生的。迈德纳奇要你来问的,一定是这件事,这件我在梦里都会惊醒的事。”他望向小狼:“你有儿女了吗?”
小狼摇摇头,布莱吉叹道:“那你不见得能够明白我的心情。我曾经有一个女儿,那一年她刚满十八岁,正值我们的起义失败,我被诺德人俘虏,他们要杀了我,临刑前她跪在刽子手脚下苦苦哀求,要用她的命来换我的命。”
小狼不由得肃然起敬,问道:“嗯,后来呢?”
布莱吉看着手中的鹤嘴锄,缓缓说道:“他们同意了,于是她主动跪在断头台前,诺德人强迫我站在旁边看着,然后砍掉了她的头,还将她的头颅扔下山崖。至于我,就被扔进这里,替诺德人挖矿。”
他的手开始颤抖,“你能想象么,我每晚一合上眼就能看见她侧着头对我最后一笑,笑得那么悲伤,因为那是她最后的时刻;但是又那么开心,因为我可以活下来。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既没有哭,也没有喊,我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活下来,我是个懦弱的父亲啊……在这里,我每天挖的矿最多,因为我最卖力,但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小狼呆呆地看着布莱吉,他忽然用力地挖着矿脉,吼道:“只因为我将这些石头当成诺德人的头颅!”
小狼默然地走开,鹤嘴锄落在岩石上的声音像是在凿着自己的心,这种感觉十分难受,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回迈德纳奇的房间。
“我已经按你说的见过每一个人,也跟布莱吉谈过了,现在你想跟我说什么?”小狼问道。
迈德纳奇仔细观察着小狼的脸色,沉吟道:“我想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了:这是我们与你们的战争,战胜者有权处置失败者,失败者也有权反抗战胜者。在瑶驰,无所谓有罪或无罪,只有死人和活人的区别,诺德人跟我们都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小狼点点头,问道:“然后呢?”
“银血家族以为我们只能死在这里,只有死人才能离开矿场,这二十多年来,不断地有人被扔进来,也不断有尸体被运出去,然而我们并没有放弃,” 迈德纳奇缓缓地说道,“除了挖矿,我们还挖了点别的东西。”
“比如,地道?”小狼怀疑地笑了,“你们能挖出一条离开马卡斯城的地道?”
“我们没本事挖出一条你所指的地道,你无法想象这里的岩石有多坚硬,” 迈德纳奇也笑了,“然而你知不知道马卡斯城是建在什么之上呢?”
“……锻莫人的废墟?”小狼的面色变了,迈德纳奇接着说道:“一切都安排好了,会有人接应我们的。我可以带你走,我不喜欢你,但我欣赏你,如果你死在这里就太可惜了。”
小狼不做声,迈德纳奇又说道:“还有一个原因是,那废墟的出口是在城内,我们肯定要大杀一场才能离开马卡斯城,有你加入的话自然胜算更大些,这就是我之前提议咱们应该合作的原因。但是我要求你先做一件事,来证明你的心跟我们是一样的。”
小狼沉吟着,问道:“莫非你要我加入你们?”
迈德纳奇摇摇头,说道:“不是。逃出去之后你要加入我们,或者各奔东西,都由得你。现在我要你做的,是杀掉格里斯瓦。”
“为什么?”小狼愣住了,迈德纳奇冷笑道:“我的队伍里不要可疑的人。”
小狼沉思片刻,终于还是摇摇头,迈德纳奇冷冷地说:“我不认为你作出的是明智的选择,你要么跟我们一起走,要么死在这里。”
“因为我已知道了你们不少事情,杀了你们不少人,对吧?” 小狼忽然笑了,“你漏了一样:我可以杀了你,再离开这儿。”
“为什么?”迈德纳奇吃惊地看着小狼,“你的同胞抛弃了你,而我们愿意帮助你,为何你一定要与我们作对?”
小狼长长地叹息着,饱含着失望与愤怒,缓缓地说:“我能理解弃誓者心中的仇恨,然而我是诺德人,我只能站在诺德人的立场上。在野外,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弃誓者,然而我知道,就算我跟你们走,将来再遇上弃誓者,他们还是会杀我,因为我是诺德人;正如我也会杀他们一样,因为他们是弃誓者。这种仇恨只能用死亡来终结。”
迈德纳奇怒目瞪着小狼,说道:“很好,但你真的不后悔吗?”
小狼答非所问地说:“尤其是你,作为弃誓者的国王,你的手上沾满了诺德人的血,我若是能杀掉你,不知道会使多少冤魂得以安息。”
迈德纳奇一阵狂笑,喘着气说道:“你真是又臭又硬,你有那个本事吗?我听说你的武艺很好,但此刻你手无寸铁,而我这边至少有六个人,我们都有武器,而且我还是个不好对付的法师,足以杀掉你了,所以你根本没有对我说狠话的本钱。”
小狼从容地答道:“哦,你是法师吗,我的老师巫恩菲斯曾经说过:魔法能在我没有武器的时候成为我的武器。不妨就来验证下这句话吧。”
话声刚落小狼便发动了,双手并举,将左手往地上一甩,背着乌木重剑的召唤魔人立即出现在身旁,迈德纳奇发出惊叫,立即高声喊道:“来人啊!”
小狼冷笑着,右掌已对准了迈德纳奇,房间里突然变得奇寒无比,一根冰矛洞穿了迈德纳奇的身体,他大声惨叫,缓慢地站了起来,将身体转向小狼,带着满脸的愤怒,艰难地举起双手。
“迈德纳奇,你没有机会了!”小狼咬着牙接连施展冰矛法术,迈德纳奇被几根冰矛刺穿,冻得僵硬的身体几乎不能动弹,等到他终于勉力将手掌对准小狼时,魔人已经怒吼着冲上来,一剑便将斩掉了他白发苍苍的头颅。
“啊,你竟敢杀害我们的国王!”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波库尔带着几个人跑来了,惊恐地看着迈德纳奇的头颅在地上滚动。
“走开,我不想杀你们,”小狼厉声喝道,向着他们转过身来,波库尔楞了一下,大吼一声:“杀了他,为国王报仇!”他身后的人一齐答应,拔出藏在身上的武器,就要向小狼扑来,魔人立即挥剑挡住他们,跟几个弃誓者绞杀在一起。
小狼并不打算让赤手空拳的自己陷入包围,施展出龙破:“伏斯——洛!”小房间里立即尘土飞扬,地道里惊叫声不绝于耳,弃誓者连同魔人都被这一记龙吼推出地道,小狼听到了魔人消失时发出的咕噜声,喝道:“再来!”又一次召唤出魔人,它大声吼叫着拔出剑,冲进地道。
一直等到外面的惨叫声完全平息,小狼才在迈德纳奇的位置上坐下来,一边吃喝着原本属于迈德纳奇的酒和肉,为即将到来的逃亡做准备,一边拿起迈德纳奇刚才在书写的纸张,读完之后不禁叹息道:“这个老狐狸,一切都想得很周到,可惜只有我来使用这条密道。”
小狼不慌不忙地走进地道,按照纸上的说明,在墙上果然找到了一条更为狭窄的小道,心中一阵狂喜,同时又感到敬佩,迈德纳奇他们足足挖掘了二十多年,才从坚硬的岩层上凿出一条逃亡之路,要不是遇上自己,只怕他们现在已经自由了。
从矿场的外面传来一点动静,小狼吃了一惊,双手举起,随时准备施展冰矛法术,缓步走到外面,却看见格里斯瓦毫发无伤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吓得不住地哆嗦。
见到小狼杀气腾腾地走来,他赶紧赔笑道:“啊呀,小狼哥真是有万夫不当之勇,轻而易举的就杀光了他们,只是千万莫弄错了,小弟不是你的敌人,在这里祝你一路平安了。”
小狼将双手放下,走到他面前,和气地说:“你很明智,没有参与攻击我,否则此刻已经是个死人,召唤魔人不会放过你……现在我要走了,你跟我来吧。”
格里斯瓦目光闪动,迟疑着,终于还是摇摇头。
小狼也不再说话,向他点头告别,径直奔进小道里,要逃离只有死人才能离开的希达纳矿场。
迈德纳奇等人挖掘的秘道不算太长,小狼奔出秘道,便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座地下城市废墟中,看起来是迈德纳奇他们经过漫长的努力,终于在希达纳矿场与这座废墟之间艰难地挖出一条通道,这废墟便是史书提到的由锻莫人建立的城市,如今它是马卡斯城的地基,更是小狼的逃生之路。
小狼在漆黑的废墟中狂奔,跑过一条条曲折的、堆积着沙土的街道,穿过一间间已经坍塌的房屋,一次次地在潮湿的地面上滑倒,又一次次咬着牙爬起,奔向此行的终点,找寻一扇通向马卡斯城的大门。
耳边传来一阵怪声,小狼扭头一看,是几个机械守卫向自己冲来,不禁吃了一惊。
之前在领主的宫殿里见过被当成摆设的它们,那时候自己还惊叹它们栩栩如生,如今看见它们喷着火追过来则是另一种感受。想不到在这废墟里竟然还有会依然在工作的机械守卫,然而小狼仅是召唤出魔人来与它们缠斗,对于自由的渴望已压倒一切,什么也不能阻挡小狼停下脚步。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气喘吁吁的小狼终于来到了门前,看着这扇历经几千年的风霜却依然完好的锻莫金属大门,用颤抖的手拉开了它,立即被阳光刺得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中一阵激荡。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小狼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马卡斯城中,一个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正以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自己。
小狼的瞳孔立即收缩,将双掌都对准了他,怒道:“托纳尔.银血,真高兴又遇见你了!”
“我也很高兴看见你,”托纳尔的语气却很友好,“别紧张,别动手,我们来谈一谈,刚才我说的是真心话,你杀了迈德纳奇,我不能不感激你。”
“你怎会知道迈德纳奇已死?”小狼纳闷地问道,托纳尔耸着肩说道:“我在迈德纳奇身边安插了人,刚才发生的事我都知道,眼线唯一不清楚的是,他们居然偷偷挖了一条地道!迈德纳奇真是可怕啊。”
小狼想起不肯离开矿场的格里斯瓦,立即恍然大悟,难怪迈德纳奇要自己杀了他,看来早就识破了格里斯瓦的身份,却一直佯作不知,以此来麻痹托纳尔。然而小狼还是满怀戒备地盯着托纳尔,不能肯定该不该给他一记冰矛术。
托纳尔苦涩地说道:“本来我认为能够控制住迈德纳奇,也就等于控制了弃誓者,他们会成为银血家族发展壮大的有力工具。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他们不但要杀了我,还企图越狱,如果他们得逞,银血家族将无法在天际立足。”他走近小狼,真心实意地说道:“你不但救了我,还拯救了银血家族的声誉和前途。”
“这并非我的本意,”小狼冷笑道,“我只想杀了迈德纳奇,为所有死在弃誓者手中的诺德人报仇雪恨,没想过要帮你,我不可能帮一个将我投入监狱的人。”
托纳尔尴尬地笑道:“我知道,但是不管怎样你确实是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其实我对你抱有的善意是你难以想象的——昨夜,我命令守卫们不能像对待艾翠斯那样对你;刚才我已向领主进言,洗刷了你所有的罪名,如今你是清白的了,你自由了;而且,现在所有的马卡斯守卫都知道,你是银血家族的朋友,他们再不会找你的麻烦。作为交换,我请你忘记你见到的事情,这样对咱们都有好处。”
小狼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掌握了马卡斯城的守卫,若是能杀了我灭口,便不会有人得知你与迈德纳奇之间的勾当,不必与我做交易。”
托纳尔耸着肩膀,认真地说道:“我不是没想过,但我感觉自己尚未完全失去良知。而且我相信,与你这样的人做朋友,远比做敌人有利得多。”他指着地上的一口箱子道:“那里面是你所有被没收的东西,一个金币也不少,还有,请你收下这个,”他拿出一枚戒指递给小狼,“这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戒指,价值不菲,但愿它能够补偿你在马卡斯城的一切遭遇。”
小狼将戒指握在手心,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托纳尔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小狼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茫然。托纳尔方才一番话软硬兼施,目的是为了不让自己泄露银血家族与弃誓者之间肮脏的交易,而这正是自己千方百计要揭发的真相,并因此被投入监狱,如今该怎么办才好呢?
托纳尔说得不假,箱子里有小狼被没收的所有财物,小狼慢吞吞地换上铠甲,佩好长剑,带上钱物,犹豫了很久,毅然走向领主的宫殿。
一路上守卫们用异样的笑容看着小狼,还有市民在对自己指指点点,小狼全然不顾,走到依格蒙德领主面前,刚要说话,依格蒙德满脸笑容地说:“你做的太好了,你杀死了迈德纳奇,为马卡斯城所有的居民做了件大好事,我代表他们感谢你。”
小狼摆摆手,说道:“大人,我有一件事要禀告……”
“当然了,你的报酬已经准备好了,我不会忘记你剿灭破碎塔楼弃誓者的功劳,” 依格蒙德示意身边的管家将一个钱袋递过来。小狼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在野外乱杀弃誓者的事。
“大人,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小狼一边接过钱袋,一边急切地说道,“我被抓进希达纳矿场,是因为……”
依格蒙德咳嗽着打断了小狼的话:“咳咳,那是一场误会。”
小狼愣住了,依格蒙德接着说道:“那一夜托纳尔来见我,说你是一直潜伏在城中杀人的弃誓者,必须立即逮捕,我就签发了对你的通缉令。方才他又来见我,说是弄错了,你不但不是弃誓者,还是银血家族的朋友,于是我便撤销了那份通缉令,所以你看,这是一场误会嘛。”
小狼呆呆地看着领主,忽然轻声笑道:“没错,果然是一场误会。”
依格蒙德抚掌大笑道:“我本来也在奇怪,不是听说你杀了数不清的弃誓者么,怎会也是个弃誓者呢?现在好了,既然你那么善于应付他们,我倒是有件事情请你帮忙,为我找回一面被他们抢走的家传盾牌,事成之后,我重重有赏。你同意吗?”
小狼苦笑道:“大人都发话了,我能不答应么,告诉我它在哪儿就好了。”
小狼含笑与领主告别,走出宫殿的大门之后才送了口气,只感到自己满头都是汗,心中一股怒气早已消失殆尽,只因那依格蒙德领主实在令人琢磨不透。
“他不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便是个深藏不露的智者,”小狼叹着气,忽然发现已走到了希达纳矿场的入口处,站岗的守卫正微笑着注视自己。
虽然还是傍晚,并未天黑,但小狼眼珠一转,燃起了火把,还一脸傻相地嘻嘻发笑,口中大声嚷道:“黑暗啊,黑暗!”谁知叫嚷了半天,守卫全然不理,过往的行人也只是捂着嘴发笑。
自感无趣的小狼叹了口气,正要走开,却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说道:“这世上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恶心,一个比一个无聊!”
小狼骇然回过身,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冲着自己冷笑,她身材娇小,留着披肩短发,白净的面上涂着两道淡淡的油彩,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着厌恶。
这女子有点脸熟,小狼立即想起她就是药材店店主波塞拉的女助手,“你是暮蕊吧,那个,我,我是在……”小狼想要解释自己其实不是在发神经,却不知该怎么表达。
暮蕊冷冷地从小狼身边走过,小狼满面通红地跟着她,试图挽回一点面子。“不要跟着我!” 暮蕊鄙夷地瞪着小狼,尖声喝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恨你们!”
“我们!”小狼目瞪口呆,被骂得满头雾水,暮蕊扬长而去,小狼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按照依格蒙德领主提供的信息,他家传的盾牌是落到城西深山里的一伙弃誓者手里了,小狼这一去就是好多天,在深山里乱转,终于抢回了盾牌,风尘仆仆地回到马卡斯城外,一眼便看到瑞撒德带领的虎人商队在路边摆地摊,立即高高兴兴地跑过去。
“这不是小狼男爵吗,我可是跑了大半个天际来找你呢,” 瑞撒德用商人招徕生意的甜蜜口吻打招呼,“已经很久没有在雪漫看见你了啊。”
小狼想起位于雪漫的家,不由得惆怅地叹气道:“是啊,我这几个月都在山里跟弃誓者拼命呢,现在包里就有许多他们的东西,铠甲、药材、宝石之类,你要买吗?”
“我当然要买,只要价钱由我来开,” 瑞撒德狡黠地答道,“那你要买点什么呢?”
小狼不假思索地答道:“开锁器!有多少我买多少,这东西商店里没得卖,好不容易在弃誓者或者强盗身上找到一些,根本不够用,好多上锁的箱子开不了,只能干着急。”
瑞撒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也许是你的开锁技术还不高明吧,否则用不了多少开锁器。上一次我跟你提过咱们还有一支商队专门在独孤城与风盔城两地行商,其中有位开锁专家,你可以跟他学几手,就不必到处找开锁器了。”
小狼沮丧地答道:“我倒是记得这件事,不过我虽然在风盔城住了很久,但是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一次都没见着你们的商队呢。”
瑞撒德同情地说:“这倒也是,独孤城与风盔城之间路途遥远,他们一去就是好多天,”他忽然微笑道:“有位大师倒是住在固定地点,你也可以去跟她学习撬锁的。不过,她只肯教给自己人……”
小狼目光闪动,说道:“你是说……”
“你得加入她的组织,她才肯教你,” 瑞撒德看看在路上巡逻的守卫,低声说道:“你听说过裂谷城的盗贼公会吗?”
“我听说过,”小狼想起风盔城的乞丐、传授自己行窃术的希尔达曾对自己提起过这个公会,“有人告诉我那里有位行窃大师皮维尔。”
“嘿嘿,盗贼公会人才济济,” 瑞撒德微笑道:“还有箭术大师尼如因、潜行术大师戴尔文、开锁大师威克斯,你想要学开锁术,就该去向她求教,她还是位大美人哪。”
小狼眼前一亮,然后又摇头,“但是,我并不想做贼偷东西,不愿为了学艺而加入他们。”
“哈哈,谁说加入盗贼公会就一定要偷东西呢,” 瑞撒德笑得前俯后合,“你不想偷东西的话,谁能勉强你?”
小狼茅塞顿开,不禁连连点头,心中想道:“这话很对;再说了,我无非是怕加入他们会搞坏名声,但是现在连劳改犯都做过了,还在乎名声吗?”
拿回家传盾牌的依格蒙德放声大笑,用一大袋金币犒劳了小狼,赞道:“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有胆有识,办事稳妥,精明强干,乃是可造之材。”他想了一下,笑道:“现在我以领主的名义封你为瑶驰男爵,授予你在本城购买房子的权力,你还满意吗?”
小狼一下子懵了,“我?一个被劳教过的犯人也能当男爵?”
依格蒙德大手一挥,宽宏大度地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今后你就是马卡斯城的人了,只为马卡斯城效力就好了。”他微笑道:“你懂我的意思么?”
小狼沉思片刻,答道:“大人放心,在下只对瑶驰的领主尽忠。”
依格蒙德露出赞赏之色,他扭过头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快将那套房子卖给小狼,有他在城里,我睡觉也安心些。”
管家笑嘻嘻地看着小狼,说道:“遵命,林德尔会堂是顶呱呱的房子,位置好,精装修,远离喧闹、风景秀丽,升值潜力巨大,但不知小狼男爵有没有一万四千金币买下咱们的山顶别墅?”他上下打量着小狼,故意摇摇头,叹道:“男爵阁下看起来不太像有钱人呢。”
小狼很不高兴地说道:“这你就错了,我还真有这么多钱!”
买卖协议迅速完成,小狼付出了自己这几个月以来跟弃誓者死斗所得来的收益,拿到了房子的钥匙,高高兴兴地跑去看新居。
林德尔会堂建在城内的小山顶上,对面就是卫兵塔,虽然它不是全城最高处,但是足以俯瞰马卡斯城绝大部分景色。站在家门口,小狼遥望远方,只见山岭逶迤,怪石嶙峋,飞瀑直下,激流如帘,不觉心旷神怡。18
领主赠送的侍卫阿吉斯恭恭敬敬地向小狼问安,小狼含笑看着这个彪形大汉,心中倒也满意,有他看家的话,自己就不怕盗贼惦记了。
小狼打量新居的结构着,虽然是平房,但是房间宽敞,家具一应俱全,最令小狼满意的是有三个大书柜,喜欢看书的小狼高兴地思量着如何来填满它们,“唯一的缺陷是客厅采光不足,但是又不能将天花板拆了。”小狼吹毛求疵地想道。
又宽又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和酒,小狼在屋子里东看看西瞧瞧,忍不住放声大笑,这林德尔会堂可比雪漫的风宅舒适多了。
主卧室里摆着豪华的双人床,铺着崭新的床单,银烛台上的蜡烛已点燃,为房间带来光亮。在床头的上方,盾牌架上悬挂着两柄铁剑,“它们不会掉下来吧?”小狼嘀咕着躺到床上,立即被一股柔软的、温暖的舒适感所包围,不由发出呻吟,最近一直睡在山洞、草堆,记不起有多久没有睡过如此舒适的床了。
几个月以来的疲劳、紧张、压抑同时释放出来,强烈的倦意使得小狼的神智开始迷糊,新任遥驰男爵向这张床屈服了,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给黑暗虚空的梦境之中。
第二天的清晨,精神焕发的小狼坐在餐桌前,一边进餐,一边面带微笑地审视这自己的新房子。然而笑容渐渐淡去,小狼黯然地想到,这套房子其实是用几百个弃誓者的性命换来的,自己如果没有掠夺他们的财物,根本不可能有钱买这套房子。
“我这是怎么了,弃誓者是诺德人的敌人,我为何要自责呢?”小狼自言自语道,“作为男爵,要想的话也该想想马卡斯的人。”
小狼沉思着,迈德纳奇和内波斯等人已死,弃誓者在马卡斯城的势力已被自己连根拔起,今后大概不会有弃誓者在城中随意杀人,居民们大可松一口气了,然而自己还能帮些什么忙?自己住在豪华舒适的山顶别墅,但是好多人还在窝棚区的黑暗中苟延残喘呢。
一想到居住在窝棚区的人,小狼便感觉心情沉重,突然感到房子里面是如此的压抑,喝到嘴里的酒似乎也变了味。
命运真是奇异,小狼默默地想道:“不久之前我还是个被马卡斯城居民称颂的人,只因我杀了许多弃誓者。然而一夜之间我就成为囚犯,只因有人说我是弃誓者。然后昨天我却成为男爵,还是因为有人说我不是弃誓者,真是太讽刺了,这大概就是人生吧。”
“我应该到别的城市去瞧瞧,就去裂谷城吧,据说那里的酒很棒,”小狼下了决心,“不单是增加阅历,拜师学艺,最重要的是远离依格蒙德领主与银血家族的明争暗斗。这一次,我侥幸从希达纳矿场全身而退,下一次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
湖水青青绕楼阁 败叶萧萧满裂谷
从家里出来,小狼一路上含笑向认识的居民们点头致意,他们的眼神充满敬佩,还能听到他们在激动地议论自己:“天哪,他就是第一个逃出希达纳矿场的人啊……”
而守卫们的态度也异常友好,这反倒令小狼很不适应。 “他们是看在男爵的衔头上呢,还是看在托纳尔.银血的面子上呢,又或者是看在我怒杀其同僚的胆气上呢?也许都有吧……”小狼想不出来,又不能直截了当地去问守卫们:“喂,你们为何前倨而后恭?”
在大街上,宝石商人克拉大婶不解地拉着小狼问道:“听说你被释放了,那些卫兵为什么乱抓你呢?”
小狼叹道:“好像是弄错了,他们以为我是弃誓者。”
克拉同情地说道:“真可怜,你怎么可能是弃誓者呢,他们也太不负责任了。”
小狼无话可说,闷闷地走进旅馆,打算为自己的远行采购食物和酒,店主克莱珀一边将货物摆出来,一边问道:“听说你被抓进希达纳矿场了,这是为什么呢?”小狼欲言又止,克莱珀连忙说道:“算了,能出来就好了,我想应该是守卫弄错了吧。”
小狼苦笑道:“今天已经有人问起这个问题了,其实他们没有错,是我自己错了。”
克莱珀凝视着小狼说道:“每一个来我这里住店的旅行者,我都会提醒他们:在马卡斯,血比酒还便宜。只是他们不一定听得进去。”
小狼同意地说:“你说得很对,我就没有听进去,所以我确实很幸运。”
小狼盘算着,手头还剩一点钱,应当去向宫廷法师卡赛默买几本法术书,多学几种魔法,当自己处于危难之中时,能用魔法的威力来防卫自己。在希达纳矿场,自己手无寸铁,如果不是之前曾向巫恩菲斯拜师学艺,一定不可能杀掉迈德纳奇等人,唯有向他们屈服,跟随弃誓者逃走,也许同样能够重获自由,然而代价却是背叛了自己的种族,终不免使自己的良知有所丧失,尽管诺德人一度抛弃了自己。
在领主宫殿之内,松瓦.银血唤住了小狼,他倚在石墙上,微笑道:“托纳尔告诉我,你帮了我们家族一个天大的忙,我一直想对你表示谢意。”
小狼仅是微微一笑,松瓦又说道:“我本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家族,然而领主已经封你为男爵,咱们就不好提出了,怎么能想象你会屈就呢。”
“嗯,我已经打算暂时离开遥驰,到别的地方去转转,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小狼感觉松瓦比托纳尔.银血爽直得多,不禁也对他有些好感。
松瓦点点头,“你这样的人,终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正如我们银血家族的名字总有一天会响遍整个赛罗迪尔帝国。”他沉默了一会儿,叹道:“我们一直主张遥驰应与风暴斗篷合作,将帝国与梭默人的势力驱逐出天际,诺德人才是天际的主宰,无奈领主不听,他似乎忘记了是我们在为马卡斯城提供财政支持,遥驰的将来不知会如何。”
小狼避开松瓦试探性的目光,笑道:“我不懂这些复杂的问题,记得以前有位兄弟说过,不管谁来当天际国王,只要告诉他要揍谁就行了,我越来越觉得这句话很适合我。”
松瓦大笑道:“你去吧,莫要被区区一个遥驰男爵的衔头绊住脚步。”
群山还笼罩在晨雾之中,城外茱尼珀尔树的叶子上凝聚着露珠,小狼脚步轻快地来到马厩,亲热地拍着独角兽,笑嘻嘻地说道:“老伙计,咱们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回首看看马卡斯高大宏伟的城墙,小狼叹着气,凝望着林德尔会堂,心中不免百感交集。
马厩的店主赛丹从旁边经过,忍不住对小狼说道:“热心肠的小狼男爵,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呢?”
“找人?”小狼犹豫地说道,“我快要离开马卡斯城了,不一定有闲工夫,你要我找谁?”
“班宁啊,他失踪很久了,没有他,马厩的活儿很累人的。” 赛丹苦着脸说。
小狼一愣,随即笑了,“不用找了,他肯定是去他该去的地方了,”想了一想之后,小狼又说道:“我劝你还是另外雇人吧,会养马就行了,不用找会养狗的。”
赛丹莫名其妙地睁大眼睛,小狼跳上独角兽,笑道:“走吧,虽然我不认得路,但是至少我学会看路牌了。”
独角兽驮着小狼,疾驰在遥驰山间的大路上,路旁碧草连天,天蓝如洗,山脉巍峨,河水滔滔,风里散发着茱尼珀尔树淡淡的芬芳,遥驰的山水美得就像是一首淡雅的诗,小狼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异的念头:“如果我是弃誓者,必然也会为脚下这片土地战斗到底吧。”
险峻的山峰渐渐不见,眼前开始出现低矮的丘陵,茂密的树木取代草丛,道路延伸着通向森林深处,独角兽丝毫不见疲态,小狼极目远眺,只见在路的左方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伊琳娜塔湖!”小狼心中欢喜,这里已是佛克瑞斯领地。小狼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从佛克瑞斯城门外驰过,奔往裂谷城。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星星出现在天穹,独角兽沿着林间大道又奔上一段上坡路,眼前出现一个废弃了的城寨,小狼忽然觉得这里有点眼熟,立即勒住独角兽,自己跳了下来,走进里面,只见到处都是烧焦的地面,以及被烧得只剩下石头地基的房子。
尽管这里黑沉沉的没有半点灯火,小狼还是认出了这个地方,不由得失声叫道:“海尔根!”
此地的确是海尔根,小狼失魂落魄地想着昔日的情景,却听得黑暗中传来一阵粗野的笑声,从残破的废屋里跳出几个强盗来,喊道:“喂喂,朋友啊,你迷路得真不是时候!”
被四个强盗团团包围的小狼笑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囊中羞涩特意送钱来呢,那我就不客气了,”缓缓抽出剑来,森森剑气令强盗们吃了一惊,不禁连连后退。
小狼已闪电般扑上来,魔族长剑带着火光接连刺倒三个强盗,最后一个吓得扭头便跑,只听得背后一声大喝,不由自主地回头一看,只见一面漆黑的盾牌迎面压了下来,完全挡住了视线,以至于他看不见那一柄由下往上刺进自己小腹的夺命长剑。
强盗们死得不明不白,然而小狼也在暗暗心惊,最近总感到一股极难控制的杀机在心中蠢蠢欲动,以至于自己动不动就想要杀人,强盗固然该杀,但是令小狼感觉惊异的是自己杀人之后竟然感到快慰。
“我这是怎么了?”小狼一边苦闷地沉思着,一边在海尔根的废墟中穿行,缓步登上一个哨楼,在这里可以俯瞰海尔根的全貌,心中一阵惆怅。
很久以前,穷得只有一条命的自己被押解到这里,被按倒在断头台上,刽子手的斧头即将落下,那时候是万念俱灰,幸好奥杜因的出现解救了自己。而在今夜,却以佛克瑞斯、雪漫、遥驰男爵的身份故地重游,能不感慨万千吗?
海尔根,这个毫不起眼的城寨,竟然成为世界吞咽者奥杜因与龙裔会面的地方,小狼凝望着下方的断墙残瓦,一想起自己有那么可怕的宿命,便觉得迷惘:自己不是神,拿什么去阻止奥杜因呢?
年轻的心总是容易忘记不快,小狼不久就恢复了心情,骑上独角兽,继续赶路,循着当日被帝国军押送来海尔根的山路,穿行于巍峨的山脉之间,尽管在夜里,高耸入云的霍斯加高峰依然清晰可见,小狼叹了口气,不知道下一次攀登七千台阶是什么时候了。
夜空又飘起雪花,山路上也覆盖着积雪,小狼生怕独角兽脚下打滑,放慢了行进速度,天色渐晓时分,才走出了降雪区,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林海,道路也变得很宽阔,能感觉到拂面而来的微风中携带着清爽气息。
独角兽忽然离开大路,往草丛里走去,小狼心情甚好,也不在乎它要将自己带去哪里。
走了片刻之后,眼前出现一个湖泊,独角兽走到湖边,低头饮水,小狼放眼望去,湖面水波荡漾,岸边黄叶萧萧,天边雪山皑皑,比起马卡斯的青山绿水又是另一种美景。
沿着湖岸缓行,小狼发现这湖异常广阔,隐约看见在岸边有渔场和农庄,心中一动,轻轻抚摸着独角兽雪白的鬃毛笑道:“这里准是霍利奇湖,天际著名的渔场,咱们快到裂谷城啦,听说它就在霍利奇湖畔呢。”
不多时,一座外表朴素的城市在林间出现,陈旧而低矮的城墙看得小狼直摇头,而城门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摇摇欲坠的破旧木板。小狼委实难以想象,这里就是盛传美酒飘香的裂谷城。
这城墙能否抵御战火真是个问题,就连城外很多大树都比城墙要高,这意味着此地一旦开战,城中的各种情形将被敌人尽收眼底。小狼心中拿它跟同样没有高大城墙的雪漫城作对比,发现还是雪漫的得分高些,毕竟雪漫城外并没有大树,除非是登上附近的高山,才有可能看见城中的布局。
小狼将独角兽安置在城门口的马厩里,准备进城,却被卫兵拦住了。
“你得支付特别通行费才能进城,” 他向小狼伸出手,“拿一百个金币来。”
小狼吃了一惊,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佛克瑞斯城、雪漫城、风盔城、马卡斯城都没有这样的规定,裂谷城凭什么收费?”
卫兵冷笑道:“你爱进不进,我爱收不收,关你什么事?”
小狼沉下脸,说道:“这点钱我有,也可以给你,不过你得拿出依据来证明你收费的合法性,否则我进去之后必定会向领主告发你敲诈勒索,你说呢?”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快点进去吧,”卫兵眼见吓不倒小狼,只得嘟哝着打开了城门,“欢迎来到盗贼公会的大本营裂谷城。”
守卫的行径给小狼留下了极坏的第一印象,阴沉着脸走在裂谷城中,惊异地发现这座城市是建于湖面之上,走在街道上铺设的厚木板上,听着脚下传来吱吱咯咯的响声,心中不免有些惶恐,然而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赶了一夜的路,小狼很想先找到休息的地方,眼见有一对男女正在街头闲聊,便打算去问一下,走近之后才发现,这两人似乎是在争论些什么。
那长相文弱的青年男子似乎是在劝说同伴:“穆月尔,我是为你好,你这样公然反对黑荆棘家族,迟早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的。”
他的同伴是个身材高大的诺德女子,比他要雄壮得多,相貌端庄,背上负着一柄开山大斧,只听得她气冲冲地答道:“艾灵,不必说了,你我都知道,裂谷城就败坏在那群鼠辈身上了,他们是一切罪恶的根源,而玛雯是他们的靠山,不将他们铲除,裂谷城永无宁日。”
艾灵劝道:“但是你总该知道,就凭你是斗不过玛雯还有盗贼公会的,千万不要因为领主给你戴上一顶‘裂谷城保卫者’的高帽就去做以卵击石的傻事。”
穆月尔正容道:“艾灵,你是知道我的,无论领主怎么看我,我只想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哪怕我根本不是裂谷城的人。”
这话令小狼心中一阵激愤,大声赞道:“好,说得好!”
穆月尔向小狼转过脸来,打量一番之后露出笑容,说道:“真难得,在裂谷城从未有人敢公开赞扬我的看法。看你的样子不像胆小的人,不过我却要用艾灵的话劝你一句:别招惹黑荆棘家族,否则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小狼用含笑点头表示领会,问道:“我刚来裂谷城,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黑荆棘家族的事情吗?”
艾灵低声说道:“穆月尔……”
“艾灵,没有我不敢说的话,” 穆月尔看了他一眼,对小狼说道:“你问对人了。黑荆棘家族在本城经营酒业,他们的家长是玛雯.黑荆棘,本城首富,也许还是天际的首富。然而你要知道她的财富是如何积累的,她行事不择手段,而且她还是盗贼公会的合伙人。她的 大儿子海姆英.黑荆棘,是个整天跟在玛雯后头打转的废物,总以为自己的武艺天下无敌,依我看他根本接不下我一击!小儿子西比.黑荆棘,那就是个恶少,杀人放火、勾引妇女,没有他不敢做的坏事,这厮如今因为杀人罪被关在监狱中,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小狼听得连连摇头,“这一家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啊。”
穆月尔微笑道:“那也不全是,玛雯的长女,因甘.黑荆棘,一个古怪的女孩,人长得美,心地也很好,从不参与家族的事,整天往药材店跑,跟着老艾尔格瑞姆学习炼金术,依我说他们家也就是她还值得一提。”
小狼沉吟道:“我听说过以前活跃在帝都的盗贼公会,他们很有原则,行窃时不杀人,不偷穷人。不管你怎么想,但我认为其实这个组织是很有必要的,它将罪行限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否则世道就更混乱了。”
穆月尔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天际的盗贼公会可不是那个时代优良传统的继承人啊。”
小狼笑道:“那么,此地的盗贼公会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在什么地方?”
穆月尔立刻沉下脸,恨恨地说道:“他们就是一群毫无原则的垃圾,为了钱什么都肯干,这伙人就躲在地下排水道里,我们管那地方叫鼠道。我一直奇怪领主为何不派卫兵进去将他们一网打尽。”她凝视着小狼问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好奇而已,我经常听别人提起他们,”小狼解释道,穆月尔认真地说道:“朋友,我给你一个建议,你想要喝酒的话,去前面的‘蜂蜜与诗人’旅馆,不要去他们开的地下酒吧‘破碎的大酒壶’。要不是我昔日在探险时受过重伤,幸好艾灵救了我,到现在我还是很虚弱,我早就冲进鼠道将他们杀个精光了。”
小狼敬佩地看着穆月尔,艾灵一直在观察小狼,突然咳嗽两声,说道:“穆月尔,咱们还是继续巡逻去吧。”
穆月尔点点头,冲小狼一笑,走了,艾灵紧紧地跟着她,小狼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向着旅馆走去。
刚进旅馆,小狼便感到身旁有一道目光在窥探,心中一惊,扭头看去,是一个秃顶的男子,正在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小狼不禁笑了,低声道:“兄台,我身上可没多少钱,你还是省省吧。”
那人尴尬地笑道:“老弟误会了,咱路易斯.莱图施提瓦不是干那行的。我是想找个人帮忙带个口信给我的商业伙伴,你不是说缺钱嘛,事成之后我会给你报酬,你肯干吗?”
“带口信?”小狼笑道,“好像很容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路易斯凑近小狼,低声道:“因为我的伙伴西比.黑荆棘在监狱里,我很想知道他还要不要完成交易,而狱卒对我的大名并不陌生,所以我不便当面跟他谈。”
小狼不笑了,想了一想,说道:“好吧,听起来对我没有什么风险,我愿意去。”
路易斯低声说道:“请你告诉西比,按照约定,我不但要寒霜,还要它的血统证明书,否则没有办法转手,少一样我都不会跟他结账。”
“寒霜是什么?”小狼好奇地问道。
路易斯说道:“一匹马,西比说是他的马,鬼才会相信他,谁不知道那是玛雯的爱马。”
路易斯走了,小狼还在想着:“瞧这一家人,儿子竟然要偷卖母亲的马!”
旅馆里一阵喧嚣吸引了小狼的注意力,一个穿着黄色祭司长袍的男子正在唾沫横飞地对酒客们宣讲玛拉的教义,众人不是只顾喝酒就是笑嘻嘻地看着他,小狼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插话道:“你说了那么,我总结一下,其实玛拉对世人的教谕就是一句话:要爱他人。我说的对不对?”
祭司转过身来,赞道:“小伙子,我传播神谕几十年,被你一句话全概括了,我是玛拉神庙的马拉莫祭司,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向玛拉祈福,顺便给我们捐点善款,”他笑嘻嘻地看着小狼,“看你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准是还没有结婚吧,有心上人没?有的话带来神庙,我给你们主持婚礼,只收一点点费用而已。”
小狼面有愧色道:“这个,目前还没有遇见看得上我的姑娘……”
“啧啧,像你这么帅气的小伙子,怎会没有姑娘喜欢呢……啊,我明白了,”马拉莫喊道:“人家准不知道你是光棍,你有佩戴玛拉项链吗?”
“玛拉项链?没有,这东西有什么用?”小狼惊讶地问道,马拉莫笑道:“莫非你不是天际本地人,连这都不知道。这项链是用来向异性表示自己还是独身,而且乐意接受追求。”
小狼眼睛立即发亮了,“这东西在哪里找得到?”
马拉莫搓着手,笑道:“你很幸运,我身上就有一条,十足纯银、打造精良,质量上乘,实乃自用或者送礼的佳品,你我既然十分投缘,我就打折卖给你吧,收你两百个金币就好了。”
“我买了,”砰然心动的小狼掏出可怜巴巴的钱袋,买下了项链。马拉莫笑道:“终于卖出去了,哈哈,有钱啦,喝酒去。”
马拉莫走了,小狼眉开眼笑地拿着项链往脖子上戴去,就听得旁边有个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小伙子,我看你没几个钱,还跟那神棍买那玩意做啥,既不能吃也不能喝。”
小狼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大叔正含笑看着自己,他生得虎背熊腰,方面大耳,肤色白里透红,两眼神采飞扬,一脸的沉熟稳重。
“钱财是身外之物,”小狼也笑着说,伸手拍着剑鞘,“没有钱的时候,就问它要吧。”
大叔摇摇头,晒道:“毫无技术含量可言。”他仔细地观察小狼一番,低声说道:“看你动作敏捷,手指细长有力,我觉得你很合适,你有没有兴趣轻轻松松地弄点钱花呢?”
小狼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有一件事,需要找个帮手,不知道你会不会撬锁,技术怎样?”大叔问道。
小狼点点头,含糊地答道:“还可以吧……”
大叔向周围瞟了几眼,将声音压得很低,“你认识在集市卖杂货的黑精灵布兰德.谢,还有卖宝石的亚龙人玛希德吗?”
“不认识,”小狼摇摇头,大叔说道:“我需要一个懂开锁的人,能够撬开玛希德的保险箱,拿到他的银戒指,然后放到布兰德.谢的口袋里,剩下的事自然有人会来处理。”
小狼被吓了一跳,险些发出惊呼,然而立即冷静下来,问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大叔耸着宽阔的肩膀说道:“有人想让他做不了生意,我们不是黑暗兄弟会,不能杀了他,唯有请他进监狱住一阵子。”
“这是犯罪!”小狼低声道,“你不怕我去告发你吗?”
大叔微笑道:“你可以去告发我,但那是徒劳的,裂谷城守卫跟我们公会亲如一家,只有傻到不肯加入我们的小贼,才是守卫要缉拿的对象。”
小狼恍然大悟道:“公会?你是盗贼公会的人!”
大叔点点头,“正是,在下布林乔夫,你好好考虑一下,愿意的话,正午来集市找我。”他含笑道:“当然了,要是不愿意,你忘记咱们说过的话就好了。”
此人竟然敢指使自己去栽赃嫁祸,小狼心中升起一股怒气,然而经历了马卡斯的劳改生涯之后,小狼至少学会了处事冷静,点了些酒肉之后找张桌子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细心观察,慢慢地就看出店里的客人们看布林乔夫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畏,尤其是基拉瓦掌柜的神色非常不自在,心中不禁一惊。
等小狼吃足喝饱,已是日上三竿,布林乔夫早就不见了。小狼来到集市,这里很热闹,人来人往,边上就是铁匠铺,小狼绕着市场走了一圈,想要见一下布林乔夫提到的两个商人。
布兰德.谢是个唠叨的人,跟小狼提起自己的身世时闷闷不乐,说到盗贼公会时一脸的鄙视;亚龙人玛希德则是彬彬有礼,谈起自己出售的珠宝时显得很自豪,因为那都是他亲手打造的,小狼注意地听着,问道:“盗贼公会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玛希德苦笑道:“暂时还没有,虽然大家都看不起他们,总认为他们已经没落了,也许他们的确不如几十年前那样辉煌,但是他们都混得很好。”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认得布林乔夫吗,他根本不需要卖货,那不过是个幌子。事实上他是公会的头目之一,守卫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狼本来很想告诉他,布林乔夫让自己来偷他的保险箱,听了这话不知怎地竟然一阵心跳加速,开始观察起周围的地形来。
这是个圆环形的集市,有四个商贩在摊位上叫卖,小狼意外地看见布林乔夫也在其中,正一本正经地兜售药水,连同一个告地状的乞丐,集市中一共有五个摊位,布兰德与玛希德的摊位虽然相邻,但是却隔了一段距离。
小狼又观察了一阵子,直接走到布林乔夫面前,看着笑嘻嘻的他,忽然低声说道:“我有個问题,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让自己人来做,而是要找我?”
布林乔夫笑了,也低声说道:“很简单,现在公会就剩那么几个人了,他们的样子大家都认得,会小心防备的,所以只能找新面孔来办。”
小狼明白了,随即说道:“但是这里的行人和守卫众多,我想任谁都不可能办得到你说的那件事。”
布林乔夫微笑道:“一个人当然不成,但是如果有我负责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呢?”
“还是有风险,但我认为可以一试,”小狼非常认真地说道。
布林乔夫点点头,表情趋于严肃,轻声说道:“去吧,你准备好之后给个眼色。但是你必须要快,我想我不可能坚持很久。”
小狼若无其事地走近玛希德的货柜,回身对布林乔夫使个眼色,他立即举起一只瓶子,发出一阵响亮的长笑,喊道:“诸位,都来看一看瞧一瞧,我敢说你们从未见过这东西!”果然引得大家都望向他。
“诸位,你们都听说过雪精灵吧,也许你们都知道那是一种生活在黑暗中的邪恶生物对不,可是你们知道吗,它们有着令圣灵都嫉妒的长寿呢,原因何在?很简单,答案就在这个瓶子里!” 布林乔夫高声叫嚷着。
眼看着商贩们离开自己的摊位,好奇地围着布林乔夫;铁匠停下手头的活计,在市场巡逻的守卫也停下脚步,众人纷纷围了过来,睁大眼睛听他眉飞色舞地胡吹,没有人留意自己,小狼立即蹲下来,轻巧地潜行到玛希德的货柜前,打量着柜子的锁。
布林乔夫滔滔不绝地说着:“有人能够猜到里面装的是何种琼浆玉液吗?哈哈,有人能够想象得出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弄到这么一点么……”小狼充耳不闻,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锁上,这是一把相当高级的锁,小狼将开锁器插入锁芯,小心地转动开锁器,全神贯注地听着里面发出的微弱声音,眼前一亮,轻轻地一拨,柜子的锁被打开了。
小狼一阵激动,拉开柜门,保险箱就摆在柜子里,上面的锁倒是最简单的一种,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开了保险箱,里面放着几百枚金币,还有一枚银戒指,小狼犹豫地看着金币,不知如何是好。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似乎是布林乔夫吹得有点过火了,小狼吃了一惊,一咬牙,只拿起了戒指,然后将保险箱的盖子和货柜的门关好,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小狼蹑手蹑脚地离开玛希德的货摊,站起来一看,布兰德.谢就坐在一个箱子上,正一脸嘲笑地盯着布林乔夫。
小狼迅速地做出判断,只要布林乔夫还能坚持一小会儿,自己便能利用人群作为掩护,溜到布兰德.谢的背后,凭隐形希尔达老师教授的行窃技巧,要将戒指放进他的口袋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然而没有任何理由,小狼像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竟然将这戒指往身后一扔,它在空中闪着银光,落入集市下方的污水沟中。
布林乔夫口中滔滔不绝,但是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这边的动静,见状不觉一愣,笑道:“今天的话就说到这里,我要收摊了,要买这长寿酒的明天再来吧。”
众人一哄而散,“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布兰德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己的摊位,没有注意到小狼在抹去自己脸上的汗珠,自然更不会知道,曾经有一场可怕的暴风雨在自己头顶上酝酿。
布林乔夫在对小狼使眼色,小狼笑嘻嘻地走近他,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啊呀,真对不起,我把事情弄砸了。”
“当然了,所以我不能给你报酬,” 布林乔夫一本正经地凝视着小狼,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布兰德是朋友吗?”
小狼摇摇头,布林乔夫诧异地说道:“老弟,你真是个怪人,你明明已经快得手了,却放着金币不要,还为了陌生人得罪我们。本来我没有其他的打算,可是现在我要认真地对你说:我邀请你加入我们公会。”
“邀请我?”小狼愣住了,“你是说真心话吗?”
布林乔夫点点头,说道:“公会这些年的状况差了些,待遇不好,很多青年才俊都离开了。可是我认为你虽然缺钱,却不失原则,这正是那些人缺乏的素质。况且你的开锁技术相当不错,就连我都没有把握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撬开玛希德的货柜,而你办到了。如果放过你这样的人才,那就是我这个人事主管的过失了。”
“我乐意接受你的邀请,”小狼轻快地说道,“可是我要提前说明,我这人是个怪脾气,如果今后你发现我难以管理,不要将我踢出去就好。”
布林乔夫轻笑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那么,你准备好之后就去下水道找我吧,城里人管它叫鼠道,我会在酒吧里等你。但是注意了,下水道自然是又脏又臭,希望你有心理准备。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小狼将自己的名字说了,布林乔夫点点头,大摇大摆地离开集市。凝望着他的背影,小狼叹了口气,想不到自己就这样加入了盗贼公会。
倒是不用忙着去见布林乔夫,小狼打算在城里到处转转,裂谷城虽不大,桥梁倒是有好几座,小狼倚在木桥上,凝望着远方覆盖着积雪的高峰,霍利奇湖水就在脚下缓缓地起伏,恰似自己涌动的心潮。
小狼沿着木梯小心翼翼地走到裂谷城的下层,下水道的入口,也就是城市的排污口就在此地,附近还住着不少人家,不由得令小狼想起马卡斯城的窝棚区,看来裂谷城也有许多穷人,小狼谨慎地走在腐朽的木板上,看着脚下的湖水,生怕自己会失足掉下去。
在这种地方有一家药材店,小狼推门进去,店主艾尔格瑞姆老态龙钟,老得听不清小狼的话,他的妻子哈乔倒是热情地招呼小狼,嘘寒问暖。
虽然店里的药材都很普通,但小狼的注意力被一个倚在柜台边的妙龄女子吸引住了,她身材窈窕,美貌出众,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白皙的脸上愁云密布。
“咳咳,美女你怎么了?”小狼搭讪道。
女子抬起头,明亮的眼眸看了过来,小狼的心立即加速跳动。
“我做了件蠢事,没有保管好老师的药草,反而糟蹋了不少,”她郁闷地说道,声音清脆悦耳,“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小狼点点头,安慰道:“原来如此,你再去采回来就好了,何必发愁呢。”
女子摇摇头,“我没有时间,如果不得不到各地去找寻它们,就不能学习了,虽然老师没有怪我,但是不找回足够的药材,我怎么对得起老师呢?”她凝望着小狼,微笑道:“帅哥,你能帮上忙吗?”
小狼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去找药材对吧,先说说你需要哪些,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
“奈恩根、夜茄花、死亡丧钟花,”女子说道,“每一种需要二十株就够了。”
小狼笑了,说道:“这些可都是有毒的植物啊,你没有认真保管,似乎是不重视毒材呢。它们都不算难找:夜茄通常在坟地附近生长,死亡丧钟则喜欢沼泽地的潮湿淤泥,奈恩根就只有在清澈的活水附近才可能找到。”
女子惊讶地看着小狼,“你都知道啊,那么我能不能拜托你呢?”
小狼微笑道:“我当然知道,我的老师可是雪漫城的炼金术专家阿卡迪亚……你不用发愁了,这些材料我都有,数量也够,而且品质都很好。”
说到做到,小狼果真从背包里拿出自己搜集的三种药材,毫不吝啬地说道:“就送给你吧。”
女子立即愁云尽去,欢呼道:“啊,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我知道收集它们不容易,我一定要给你谢礼才行。”她拿出钱袋,在柜台上数出两千枚金币来,展颜笑道:“这点钱够了吗?”
小狼吃了一惊,呐呐地说道:“可是它们根本不值那么多钱……”
“我认为它们值,”女子浅笑道:“你的心血还有我的时间,都值得这点钱……”她满怀感激地看着小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名叫小狼……但是,我还是觉得你给的太多了,”小狼发现自己满头都是汗,嘴里虽然在客套,但心里其实很想问她还要不要其它的药材。
女子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叹着气说道:“莫非你嫌弃我们家族的钱不干净吗?”
小狼惊讶地看着她,问道:“你是……?”
“因甘.黑荆棘,”女子苦笑道,“家族里最不争气的人。”
“不会的,”小狼迅速说道,并且将金币收进自己的口袋,安慰道:“我认为能够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才是个幸福的人。”
因甘感激地凝眸看着小狼,“谢谢你,可惜我母亲不这么认为。”
小狼揣着金币离开药材店,心中异常感慨,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因甘选择的显然是一条艰难的道路,大概是由于这个原因,穆月尔才说她是黑荆棘家族值得一提的成员吧。
想到因甘,小狼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她的弟弟西比,想起了路易斯的委托,随即向监狱走去,要去见见西比.因甘。
在跟狱卒说明来意之后,小狼被指引到关押西比的囚室,不由得惊讶地睁大眼睛,囚室布置得极其奢华,家具一应俱全,酒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尤其是那张豪华大床,足够躺下三个人,如果没有铁牢门,小狼几乎要怀疑这里是一间最高级的旅馆。
“你是谁啊?来跟我聊聊吧,我快闷死了。”一个萎靡不振的声音说道,小狼吃了一惊,这才留意到被关在里面的人。
西比.黑荆棘,一个比小狼还要年轻的青年,面容瘦削,一双眼睛闪着苦闷的光,留着短短的头发,穿着手工精致的长袍,他皱起眉头盯住小狼,问道:“我认识你吗?”
小狼摇摇头,“不认识,不过有一位叫路易斯的人,托我来问你一声:你们的交易还算不算数?他说寒霜和血统证书他都要,少一样都不会跟你结账。”
西比叹着气说道:“他还是念念不忘寒霜啊,你告诉他,交易当然算数,但是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履行约定呢,让他自己去山间别墅偷吧。”
“你说偷,那就不是你的财产了,”小狼忍不住笑了。西比若无其事地说道:“理论上我母亲的财产迟早都是我的。不过就凭他那点本事,哪能将寒霜弄到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狼,“我说,你既然参与了这件事,不如就帮忙将寒霜偷出来交给路易斯,我会派人通知他一声,他会给你报酬的。怎样?”
小狼吓了一跳,旋即由镇定下来,叹道:“要是有人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你母亲,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西比耸着肩说道:“你这人真是善于讨价还价。好吧,现在我是身无分文,给你这个吧,”他将一把钥匙递给小狼,“这是我们家族山间别墅的保险柜钥匙,我知道里面有不少钱,就算是给你的额外的报酬……条件是你将拴在别墅马厩的寒霜带给路易斯,你看可好?”
小狼接过钥匙,稍作犹豫,点头答应了:“好吧。”
西比笑道:“你倒是不必急着去,让他着急一阵子也好,他惦记寒霜已经很久了。还有,你要是有空,不妨再帮我一个小忙,打听一个女人的下落,我不会亏待你的。”
“要我打听谁?”小狼问道。西比脸上露出惋惜的样子,说道:“一个叫斯维迪的女人,她逃离了裂谷城,为了取她的人头我不惜任何代价。”
小狼打了个冷颤,本来一脸颓废的西比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他虽然在笑,但是笑得很残忍:“你知道我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那就是我太吸引异性了。我本来已经跟斯维迪订下了婚期,但是她哥哥不知从哪里听说我跟别的女人……嗯,我不得不自卫啊,对不对?”
“你杀了他,所以被关在这里?”小狼恍然大悟道,“你犯下杀人罪,却仅仅是关监狱,还要怎样呢?”
西比苦笑道:“我不明白母亲在想什么,难道我为她做的事还不够多吗?竟然要我在这里反省自己,八个月的监禁哪……我说,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啊?”
小狼叹道:“我并不认识她,怎么给你打听呢?”
“我倒是忘记了,”西比点头道,“她的头发是浅黄色的,个子不高,也不漂亮,身材还有点发胖……对了,她弹得一手好琴,”他的目光变得很柔和,喃喃地说道:“我还记得那个黄昏,就在城外湖边的草地上,她用鲁特琴为我演奏一曲,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她的琴声荡漾在金灿灿的湖面上,那是我有生以来心情最平静的一天。从来没有人给过我那种感觉,大概今后也不会有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珍惜她呢?”小狼凝视着西比,并没有问出这句话。
西比满怀惆怅地叹息着,缓缓说道:“就在我要让她分享荣华富贵时,她竟然逃走了,她本该等我出去的,这贱人!”他微笑道:“你只要找到她躲在那里就好了,其余的事情我来办。”
小狼点点头,“好吧,我尽力给你打听她的下落。”
小狼很高兴摆脱了西比,看看天色已近黄昏,寻思着也该去见布林乔夫了,便走进位于集市下方的下水道入口,里面黑沉沉的,恶臭扑鼻而来,小狼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捂住鼻子,皱着眉头,心中不住地诅咒。
下水道的地上横七竖八地扔着杂物,通道上方偶尔传来震动,乌木长靴已经粘上了污泥,小狼提心吊胆地往前走,在古墓里的心情都要比现在舒畅,就在即将失去耐心之际,总算看到了通道尽头有一扇门,脚下也变得干净了许多,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
推开这扇门,小狼被震撼住了,那是一个宽阔的环形大厅,异常阴暗,来自城市的排水系统的污水灌满了一个巨大的水池,池边的角落里有光亮,还有人在走动。
小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在潮湿的地面上打滑,看起来那儿是一个简陋的酒吧,几个人正在一边喝酒一边议论,小狼手里的火把照亮了一面木招牌:破碎的大酒壶。还有一个魁梧的大汉站在招牌的傍边,他将双手抱在胸前,恶狠狠地瞪着眼睛,沉声道:“不管你是谁,在这里最好别捣乱,否则我——‘挽歌’达志就是你最后看见的人。”
小狼没有理会他,已经在人堆里认出了布林乔夫,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软皮甲,更显高大威猛,再不是那个奸商模样了,但是举手投足间还是鬼鬼祟祟。
酒吧里的人停下议论,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小狼,这些人中有男有女,神情都很不友好,小狼也板着脸,冷淡地跟他们对望。
布林乔夫转过身来,笑道:“啊,你来了,大家不要紧张,这位就是我刚刚提起的新伙伴,别看他年轻,手脚可麻利了,撬起锁来不比小威克斯慢多少。”
有人哼了一声,小狼循声望去,是个满头金色长发的美女,一副高傲冷漠的神情,心中一动,暗想:“原来她就是瑞德撒提过的开锁大师啊。”
布林乔夫亲热地拍拍小狼的肩膀,笑道:“怎样,对我们的据点有何感想?”
“这地方糟透了,”小狼冲口而出,“看起来就像是个老鼠窝。”
布林乔夫不笑了,叹道:“但愿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年来咱们公会就没有几件事情是办得顺利的,小威克斯说是运气不好,老戴尔文嘛,”他冲着一个男人喊道:“嘿,戴尔文,你说我们被诅咒了,对吧?”
小狼凝视这个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年纪来,此人面容猥琐,就像一朵被烈日晒焉的花,头顶已经见秃,一脸的狡诈神情,稍微有点驼背,“哼,布林乔夫,你只管笑吧,我知道自己是对的。”他的声音阴阳怪气,令人很不舒服。
布林乔夫嘿嘿地笑着,戴尔文气呼呼地瞪着他,随即又满脸愁云,对小狼叹道:“你准不会相信,二十多年前,这里简直是金碧辉煌,比起帝都来也毫不逊色,我们甚至还有自己的铁匠铺,盗贼公会威震天际。可是后来我们不知怎的就走下坡路了,赚不到多少钱,很多人都走了,要不是玛雯.黑荆棘还在跟我们合作,公会可能早被赶出裂谷城了。”
来自赛罗迪尔帝国的小狼果然不信,但嘴里却说道:“不至于吧,我看裂谷城的人都很怕公会呢。”
布林乔夫摇摇头,说道:“有几家商铺已经联合起来,拒绝缴纳保护费,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就威信全无了。”他窥视着小狼的表情,“我想应该派你去……劝劝他们?”
小狼立即想起加入战友团之后,自己首先去做的是揍米凯尔,不由得脸上泛起笑容来,布林乔夫赶紧叮嘱道:“记住,不要伤人,裂谷城是公会的根本,我们只是想要提醒他们,不要轻视公会的存在。”
“告诉我他们是谁,还有他们的性格,越详细越好。”小狼淡淡地说。
布林乔夫想了一下,笑道:“你听好了,蜂蜜与诗人旅馆的掌柜基拉瓦,她出了名的泼辣,但是很关心家人;典当小虾杂货店的店主波西很倔强,喜欢收藏锻莫制品;工棚的老板哈尔嘉,是个有名的荡妇……你看着办吧。”
小狼默默点头,问道:“他们欠了多少保护费?”
“每人一百金币,所以你要当心,不要为这点钱闹出人命来,”布林乔夫叮嘱道。
小狼转身就走,抛下一句话:“知道了,但是这种事情下次不要再找我去办。”
在城里转了一圈之后,小狼胸有成竹地走进旅馆,决心先拿最泼辣的基拉瓦开刀,眼见店里酒客众多,小狼嘿嘿一笑,来到柜台前,用力一拍,喊道:“收保护费啦!”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基拉瓦瞪起眼睛,尖声骂道:“你是公会的吧?你们这些鼠辈,连自己都不能保护,还敢来收保护费,老娘偏偏不交……”
小狼低声说道:“听说你在晨风省有几个亲人,我下个月要去那里,该代你问候他们吗?”
基拉瓦立即泄了气,嘎声道:“你……拿去吧,你这该死的家伙。”她果真拿出金币来递给小狼。
小狼细细地数了一遍,笑嘻嘻地说道:“下个月记得准时交费啊。”便扬长而去。酒客们大眼瞪小眼,基拉瓦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却是敢怒不敢言。
典当小虾杂货店就在旅馆旁,波西是个中年男子,已经微微发胖,小狼来到他面前,微笑着问道:“我替布林乔夫来问你一句,你欠的保护费什么时候才交?”
波西将小狼打量一番,不紧不慢地说道:“最近生意很差,等我有钱的时候一定补上,你们耐心等等吧。”
小狼爽快地答道:“没问题……这东西真漂亮,卖多少钱?”说着将手指向一只锻莫陶瓮,波西显得很高兴,笑道:“呵呵,很不错吧,这是我的收藏,非卖品哦。”小狼点点头,突然一声大喝,一拳打在陶瓮上,只听得“啪啦”一声响,它变成了一堆碎片。
波西惊得呆住了,颤声道:“不,天哪,你干了什么!”
小狼笑嘻嘻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没拿稳。啊,那里还有个更漂亮的锻莫花瓶呢,”说着就向它走去,波西大叫道:“快住手……好吧,拿走你的钱吧。”他也乖乖地掏出金币来。小狼依然是数了一遍才放进口袋,一本正经地吩咐道:“记住了,下个月不要再欠费啦。”
波西气呼呼地眼看小狼大摇大摆地走掉,却是无可奈何。
现在还剩下哈尔嘉的欠费,小狼一时想不出对付她的办法,唯有先来到工棚,这是一间两层结构的大屋子,一楼看起来就像个餐厅,但是一个人也没有,小狼登上楼梯来到二楼,这里摆放着好多张简陋的床,看起来就像个旅馆。
一个女人正在弯腰整理床铺,小狼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那女人吓得尖叫一声,躲到屋角,两眼因恐惧而睁得大大的,小狼也被吓了一跳,然而立即镇定下来,打量着眼前这个脸色蜡黄的年轻女子,态度温和地问道:“真对不起,吓到你了,你不是哈尔嘉吧?”
女子惊魂稍定,咬着嘴唇说道:“我是斯瓦纳,哈尔嘉的侄女,你莫非是要来这里租房的吗?”
“不是,”小狼摇摇头,有点羞愧地说道:“那个,我……我其实是来收保护费的。”
本以为斯瓦纳一定会发怒,没想到她竟然露出笑容来,“她不在,你可以等到晚上再来……不管你来做什么,只要不是租房就好,这地方根本不适合正派的人居住。”
没想到哈尔嘉的侄女竟然会拆她的台,小狼纳闷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里很混乱?”
“差不多吧,这里专门出租床位给城里没有房子的人过夜。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哈尔嘉收养了我,在这里帮忙打扫卫生,我本不该说她的坏话,” 斯瓦纳恨恨地说道,“但是住在这里的没几个是正经男人,总是对我动手动脚,她也不管。”
小狼总算是明白了,问道:“原来如此,难怪刚才会吓到你,那你姑妈为什么不管呢?”
“因为她就是个荡妇啊,” 斯瓦纳低声喊道:“这城里只要长得还可以的男人,她都要勾引,她还膜拜美神迪贝拉,凡是跟她上过床的男人,她都会送一个迪贝拉工艺品作为纪念,你说她贱不贱!还有,她一直很想勾引西比,玛雯.黑荆棘恨死她了。”
小狼吃惊地问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斯瓦纳羞红了脸,“这你就别管了,”她眼珠一转,试探地问道:“我说帅哥,我快要被逼疯了,你能不能帮我出口气,整治下那个荡妇?”
“嗯,你说该怎么办?”小狼忽然隐约感觉自己找到哈尔嘉的把柄了,斯瓦纳冷哼道:“我给你几个名字,都是上个月里跟她上过床的男人,你只要能设法将她赠送的迪贝拉工艺品拿回来,再摆在她面前,准能羞死她。”
小狼笑了,想了一下,说道:“不过,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万一她知道是你出卖她,你还有好日子过吗?”
斯瓦纳有点感动,说道:“你放心,她并不是个坏心肠的姑妈,我只希望她从此能本分些,我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小狼稍微安心了,含笑道:“既然如此,告诉我他们是谁。”
斯瓦纳毫不迟疑地说道:“黑荆棘酒坊的主管印达林、裂谷城渔场的老板波利、马厩的店主霍夫圭尔。”
“好像都有点来头啊,这哈尔嘉不知是怎样的绝世佳人呢,”小狼佩服地想道。
黑荆棘酒坊是玛雯.黑荆棘的产业,小狼在里面找到了印达林,这个目光严峻的黑精灵盛气凌人地说道:“我的时间很宝贵,有什么事你快点说。”
酒坊的柜台前还有个卖酒的小伙子,小狼对印达林使个眼色,示意他跟随自己走到角落里,才低声说道:“听说你手上有件哈尔嘉送的迪贝拉雕像,把它给我吧。”
印达林的黑脸立即发黄,咆哮道:“你疯了,竟敢胡说八道,快滚出去!”
本来小狼还不敢完全相信斯瓦纳的话,见状反而有了把握,微笑道:“你要我去告诉别人这件事吗,例如玛雯.黑荆棘?”
“你不能那样做……我……”印达林满头大汗涔涔而下,呆了一会儿,他叹道:“要是让玛雯知道我睡了她,我就完蛋了。好吧,给你就是了,为这东西根本不值得争吵。”
小狼接过他交出来的迪贝拉雕像,不由得信心大增,含笑道:“你放心,我会保守你的秘密的。”
印达林苦着脸走出酒坊,买酒的小伙子好奇地看着他,对小狼招呼道:“不来品尝下天际第一美酒黑荆棘蜜酒的滋味吗?”
小狼吞下一口唾沫,问道:“我还真是没有喝过,这酒好喝到什么地步?”
“我们的酒选用最上等的蜂蜜,添加最鲜嫩花朵的花粉,由天际最好的酿酒师用黑荆棘家族的祖传秘方历经多次发酵,用最好的柴火多次烝酿,最后用最好的木桶窖藏十年以上,保证每一滴都是琼浆玉液,即使你喝到最后一口,味道依然像第一口那样芳醇醉人。”小伙子滔滔不绝地说道。
“你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啊,”小狼怀疑地问道,“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像是在背书呢。”
小伙子的脸立即黄了,吃吃地说道:“被你看穿了啊,我真是笨,连几句话都背得不流利。”
小狼不觉好笑,“算了,这有什么,做生意嘛,谁不吹几句自己的货物,背不好就不要背了。”
“不行啊,要是玛雯知道我连这都背不好,准会开了我,”小伙子满脸的惊慌,简直是手足无措。小狼安慰道:“开除就开除,东家不打打西家,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找不到工作?”
小伙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是啊,脑袋被开,人被铲除,”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哥你知道吗,我是第四个在这里混饭吃的人,前三个就躺在霍利奇湖底。”
小狼听得呆住了,然而看他的神情并不像是在说笑。
小狼在街道上遇见裂谷城渔场的主人波利,之前已经听说了他的一些事,知道这位老者每个月都会向穷人捐献,这样的人是不能不尊重的,所以小狼态度很文雅,“对不起,波利先生,我想要你身上那个哈尔嘉送的雕像。”
波利不动声色地看着小狼,“对不起,年轻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城里的人都知道,我只爱我年轻漂亮的老婆,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的。”
小狼看着他斑白的头发,真心实意地劝道:“男人嘛,免不了行差踏错,今后避免就好了,既然你很爱妻子,想必她也很爱你……”。
波利的脸上立即闪过一丝苦笑,然而全无婚姻经验的小狼却忽略过去了,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对渔场的工人很好,平时还经常援助城里的穷人,像你这样心地善良的人必然也是个肯负责的人,你身上带着那东西,每看到一次,你便要自责一次;万一被妻子看到了,岂不是更伤她的心吗?”
波利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对,我就将那东西交给你吧,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它有什么用。”
小狼接过雕像,连声道谢,波利苦笑道:“你要小心哈尔嘉,我猜那一夜她准是在我的酒里下了药……从此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工棚了。”
暮色沉沉,街灯燃起,集市上的货摊也散了,商贩们摇摇晃晃地走向酒馆,市民踏上归家的路,守卫们加派了人手在城里巡逻。“连老人也不放过,这哈尔嘉果真是个荡妇啊,”小狼一边走向城门,一边摇头叹息。
裂谷城马厩的店主霍夫圭尔生得一脸的豪放不羁,他热情地对小狼说道:“你是要买马吗,你这样的汉子应该有一匹上等的战马才是。”
“我有比战马更好的坐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小狼自豪地说,同时留意到霍夫圭尔粗壮的双臂,心中揣摩着该怎么说服他,“你有一件迪贝拉工艺品,把它给我行不行?”
霍夫圭尔吃惊地张着大嘴,眼睛瞪得滚圆,好半天才委屈地说道:“你可别污蔑我啊,我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哈尔嘉怎么可能送我那种东西?”
“嗯,说得很对,”小狼笑道,“只是我还没有提起,你怎么知道我指的就是来自哈尔嘉的纪念品呢?”
霍夫圭尔立即语塞,挠着头皮支支吾吾,终于苦笑道:“也罢,我就知道这事瞒不过别人。我是不愿意的,可是哈尔嘉喜欢野战,她非要在马厩里试试不可,我只能答应了,我向你保证我说的是大实话,”他掏出雕像递给目瞪口呆的小狼,长长地松了口气,说道:“快把它拿走吧,我可不想在裂谷城闹得身败名裂。”
小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得不用佩服的目光看着他。
“咳咳,我说老弟,你要的东西我已给了你,你可千万不要对别人提起这件事,否则咱们就要用拳头来说话了,”霍夫圭尔满面通红,轻轻地将小狼推出屋子,同时无恶意地威胁道:“知道我的外号‘碾马者’是怎么来的吗,因为我把一匹马压断了脊梁骨,我可是有着天际最强壮的双臂啊。”
现在小狼手头已经有了三个雕像,可以高高兴兴地回去找哈尔嘉了,推开屋子的门,小狼便看见一个中年妇人站在柜台后面,尽管已不再青春年少,但是她保养得很好,肤色依然光润水亮,满面春色,虽然腰身略嫌粗了些,也略嫌丰满了些,但是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还有丰满红润的嘴唇,使得她比起花信年华的女孩来更有一股摄人心魄的诱惑力,也更容易引起男人的幻想。
这双撩人的眼睛就温柔地盯在小狼脸上,“天啊,她就像一只熟透的苹果,”小狼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在加快,赶紧走到她面前,清一清嗓子,问道:“你就是哈尔嘉吧?”
“我就是这里的掌柜哈尔嘉,”她冲着小狼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抛个媚眼道:“小帅哥,你是要租床位吗,但我看你的样子像个有钱人,不会看上这地方吧?”
小狼默不做声地拿出三个迪贝拉工艺品,摆在柜台上,哈尔嘉立即呆住了,整个脸蛋完全红透,一时手足无措,吃吃地问道:“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小狼耸着肩,哈尔嘉连忙说道:“别说了,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我的侄女,如果让领主知道我……嗯,私下出售工艺品,会把我赶出裂谷城的。”
一眨眼的功夫,工艺品全被哈尔嘉收了起来,柜面上却多了两个魔法卷轴,哈尔嘉尴尬地笑着,将它们推向小狼的手边,然后迅速地消失在小狼怀里。
“还有一件事……”小狼嘿嘿一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还要什么?”哈尔嘉咬着红润的嘴唇问道,“其实我是来替布林乔夫收保护费的,”小狼笑容可掬地说道。
哈尔嘉瞪着眼睛,忽然笑道:“好吧,给你,告诉布林乔夫,今后我会按时缴纳的。”
小狼含蓄地微笑着,躲开哈尔嘉的视线,找到正在扫地的斯瓦纳,低声说道:“我已经办妥了,却不知道今后你会怎样。”
斯瓦纳看起来很开心,也低声说道:“我都听见了,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我打赌她一定羞死了,也许会从此收敛些,今后我的日子会好过些吧。”
“但愿如此,”小狼点点头,说道:“我的事也办妥了,今后大概不会再来这里了,你多多珍重吧,实在不开心的话,就离开这里吧。”
附近的床铺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将小狼吓了一跳,斯瓦纳苦笑着说道:“那是巫杰塔,她的毒瘾又发作了,你不用管她,” 她叹着气凝望着小狼,“我冒昧地问一句,能否请你带我离开呢?我真担心自己会断送在这里。可是我几乎什么都不会,也不漂亮,你准看不上我的……”。
带着个弱质女子浪迹天涯,这无疑是个噩梦,小狼立即就想要拒绝,然而看着她渐渐发红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口来,犹豫片刻之后,终于硬着心肠说道:“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我是个冒险者,每天都可能遇上危险,还经常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你跟着我的话,也许比在这里更糟糕。”
斯瓦纳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小狼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如何表达,这时候那呻吟声再次响起,小狼赶紧抓住这个机会离开她,快步走过去看个究竟。
在二楼,一个亚龙人在床铺上痛苦地打着滚,死命抓着床单,大口地喘着气,满头都是汗珠,小狼惊问道:“你怎么了?”
她喘息着说道:“斯库玛,快给我斯库玛……”,小狼摇摇头,说道:“我没有那种东西。”从包里掏出一瓶药水,往她嘴里灌了进去,只见她的呼吸开始放慢,面上也渐渐有了血色,过了一会儿,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苦笑道:“谢谢你,这毒瘾发作真是难熬啊。”
小狼同情地看着她,又拿出一瓶药水来,“送给你了,这回复药是我自己配制的,受伤或者难受的时候就喝一口。还有,你的斯库玛是在哪里弄来的,这东西是毒品啊。”
亚龙人接过药水,没有做声,“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服用斯库玛对你没有好处,”小狼劝道。
“好吧,我欠你一个人情,”亚龙人喃喃地说道,“是跟萨迪斯他们买的。”
“这人是谁?在什么地方?”小狼问道,亚龙人低声说道:“萨迪斯是那伙人的头头,他们偷卖斯库玛,就在裂谷城的货仓。”
小狼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你叫巫杰塔对吧,这件事我要报告领主的,但不会提起你的名字,今后你还是设法戒毒吧。”
巫杰塔苦笑道:“知道了,我打算努力工作赚钱买酒喝,希望能够代替斯库玛。”
小狼本来想说酒喝多了同样会中毒,但是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叹息着走了。
布林乔夫接过小狼交来的三百枚金币,嘿嘿地笑了:“我真没看错你,事儿办得漂亮,悍妇、犟驴、荡女都被你收服了,听说只打烂了一只罐子,可怜的波西。”
小狼不做声地打量着周围,忽然问道:“我在想,大名鼎鼎的盗贼公会,不会只有你们这几个人吧?”
“当然不是,好吧,现在也该带你去见老大了,欢迎进入公会的心脏地带。”布林乔夫长身而起,示意小狼跟上。
两人走到酒吧的角落里,布林乔夫在墙上推了几下,露出一道暗门来,“来吧,小子,”布林乔夫说道,“前面就是蓄水池,我们的总部,见到老大的时候你得当心些,墨瑟的脾气虽然很好,但是他最恨不听话的人。”
小狼点点头,跟着他通过暗门,眼前又出现一个环形大厅,大厅里摆放着好几张床,还有餐桌,这里比起外面来明亮了很多,能够看清这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大水池,水池上建有一座十字形的石桥,一道亮光从天花板投射下来,照亮了石桥。
有几个人在练习射箭,或是在闲聊,看到有人跟着布林乔夫走进来,他们都停下来,注视着新面孔的小狼,然而小狼没有留意他们,注意力完全被一个站在石桥中心的人吸引。
此人一手按剑,一手叉腰,抬头凝望着天花板,似是若有所思,虽然还看不清他的样子,然而小狼已经感到他卓尔不群的逼人气势。
布林乔夫走到此人跟前,用亲热而不失恭敬的语气说道:“墨瑟,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狼,我已考察过了,他善于用各种办法解决问题,我相信他会是个很有前途的小伙子。”他转过身对小狼说道:“这一位就是咱们老大,公会会长墨瑟。”
墨瑟望着小狼,小狼也望着墨瑟,但见他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腰间悬着一柄锻莫长剑,身材比布林乔夫瘦削,一张脸上布满皱纹,两只眼睛电光般冷峻。他说道:“在这里,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好了,不要跟我争辩,也不要问为什么,那样的话你一枚金币也拿不到。我说得够不够清楚?”
小狼点点头,问道:“为什么不能争辩,也不能问为什么?”
墨瑟顿时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布林乔夫赶紧打圆场道:“小狼是新人,还没有习惯,老大见谅些吧。”
“好吧,念在你刚来,我原谅你了,”墨瑟冷笑道,“既然布林乔夫替你作保,我就暂且相信你的才能,有件事情看你能不能办到,你知道金色庄园吗?”
“不会吧老大,你打算让小狼去办吗?”布林乔夫插话了,“这任务未免太困难了些,那地方就连咱们的小威克斯都进不去呢。”
墨瑟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说得他那样出色,我当然要试一试他的能力了。”
小狼一言不发,墨瑟继续说道:“公会有个大主顾,托我们调查一件事,她有个客户,本来合作得挺好的,突然翻了脸,转而去支持她的竞争对手,她要求我们查出原因,并适当地给这个客户一个教训。这个客户就是金色庄园,一个养殖蜜蜂的地方,它的主人是阿林格斯。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至于详细的情形,布林乔夫会跟你说的。”
墨瑟走开了,布林乔夫似乎很满意小狼的镇定,他笑呵呵地说道:“老弟,现在看你的了,不要让我失望。”
小狼问道:“关于金色庄园,还有什么能够告诉我的?”
“我不知道你能找到什么,阿林格斯是个死脑筋,如果可能的话留他一条命,公会不主张乱杀人,但也得保护自己;同时你必须烧掉几个蜂房,算是给阿林格斯的警告吧,”布林乔夫沉吟道,“上一次威克斯是从庄园的下水道进去的,但刚一进入庄园便被发现了,她说那儿至少有七个巡逻的雇佣兵。其他的我就说不出什么了。”
“雇佣兵?”小狼惊讶地问道,布林乔夫点点头,“是的,我们调查过了,阿林格斯跟玛雯闹翻之后,雇佣了不少人来保卫庄园,警戒森严,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小狼目光闪动,问道:“那位大主顾,应该就是玛雯.黑荆棘吧?”
布林乔夫点点头,“如果她倒台,我们也无法生存,你切记千万不要得罪她,否则就连公会都保不住你。”
小狼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有人请我去偷她的马,我已经答应了。”
布林乔夫被吓了一大跳,定下神来沉声问道:“这桩自掘坟墓的委托是谁提供的?”
“西比.黑荆棘,”小狼苦笑道,布林乔夫也笑了:“原来是他。既然是他们家族的内部事务,公会就不过问了,你好自为之吧。但是你得知道,如果玛雯雇人干掉你,我们是不会为你掉眼泪的,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太愚蠢了。”
小狼不禁悚然,闷闷不乐地在蓄水池里面转悠,认识一下公会成员,逐个地跟他们打招呼。
有了在战友团的经历,小狼尽管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怀着戒备,因为这里的人全是贼。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们非常友好,几乎是无话不说,倒是令小狼有几分愧意。
只有墨瑟将双手压在办公桌上,阴沉的目光扫视着整个大厅,最后停留在正要走出蓄水池的小狼身上,小狼没有留意到他的注视,倒是留意到除了布林乔夫,没有人愿意走近墨瑟。
小狼走出鼠道,来到裂谷城领主居住的城楼,人称“布法者”的莱拉领主正在吃晚餐,这位中年妇人用友善的态度询问小狼的来意。
“是这样,我听说在裂谷城的货仓内,有一伙毒贩在偷卖斯库玛,我认为自己有义务来报告一下,”小狼对莱拉领主说道。
“准是萨迪斯那帮人,我注意他们很久了,”莱拉恼怒地说道,“可恨的是守卫们从来捉不住他,每次都让他跑了。”
想起在城门口遇到的敲诈行为,小狼欲言又止,莱拉看在眼里,不悦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城里的居民在议论守卫的腐败,说他们跟盗贼公会勾结,我倒是不信这些谣言,可是连几个毒贩都对付不了,也难怪人家说闲话了。”她的脸上如同结了一层冰,在屋里兜了几圈,猛然在小狼面前停下脚步,说道:“你很有胆量,敢来揭发他们而不怕报复,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你的武艺也跟胆量一样出色的话……”
“在下小狼,大人觉得适合就请吩咐,区区毒贩还难不倒我,只是此类人通常是穷凶极恶,宁死不降,因为他们犯的是重罪,我只怕守卫认定我是故意杀人,”小狼不动声色地答道。
莱拉笑了,“我本来就不打算让萨迪斯活着,你去吧,货仓就在裂谷城的码头边,希望你能一劳永逸地铲除这颗毒瘤。”
小狼点点头,转身出门,以最快的速度往码头跑去,办妥这件事的关键在于速战速决,因为刚才在领主宫殿之内,莱拉领主并没有压低声音说话,所以听见的人不少,而小狼早已不再信任裂谷城任何一个守卫。
码头的栈道上就有守卫站岗,小狼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跑过,这里只有一间仓库,连问路的功夫都省去了,一脚踹开货仓的大门,拔剑就冲了进去。
两个惊慌失措的男子正在收拾摆在柜子里的药水,小狼凝神往瓶子上一瞧便笑了,这种独一无二的紫色瓶子谁都不会认错,那是毒品斯库玛的独特包装。
“你们谁是萨迪斯?滚过来吃我一剑。”小狼喝道,这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吼叫着拔出兵器来。
使大斧的汉子刚举起武器,只听得小狼喝道:“见识下我的致命盾击吧!”一面漆黑的乌木盾牌已经迎面撞来,他连忙后退,然而盾牌更快,一眨眼便贴上了他的鼻尖,他眼前一黑,接着是一声哀嚎,头颅被撞裂,仰天摔倒。
“好小子,你活腻了!”另一人嚎叫着,将一柄钉锤没头没脑地砸下来,一连十几下猛击,小狼挥舞盾牌,轻描淡写地接下他的攻击,看着他那张粗野而暴怒的脸,悠然笑道:“你是萨迪斯吧,你才活腻了,竟敢贩卖斯库玛害人,领主说了,留不得你。”
小狼的盾牌划个半圆,将钉锤撞得脱手飞上半空,又掉落下来,萨迪斯连忙伸手去接,魔族长剑却已毒蛇般刺穿了他的胸膛,萨迪斯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几下,不动弹了。
莱拉领主还在宝座上回味着晚餐,小狼便再次来觐见了,禀告道:“大人,事情已办妥了,萨迪斯还有他的一个同党已死,货仓里面的斯库玛也悉数被我扔进湖中。”
“真的吗,你的办事效率真是惊人啊,”莱拉动容道,吩咐身边的管家道:“付一千五百金币的报酬给小狼吧。”
小狼落落大方地接过赏赐,道声多谢,莱拉皱眉道:“只是还不知道他的货源是从哪里来的,光是杀了萨迪斯,只怕还会有人接替他的位置,如果能捣毁货源地就太好了。”
“关于这一点,我也办到了,”小狼微笑着拿出一张纸,说道:“这是在萨迪斯身上拿到的,是他的上家,敦促他赶紧去提货,地点就在一个叫斯莱恩峭壁的山洞。”
莱拉笑了,“你的确靠得住,不但办到了我吩咐的事,就连我没有想到的,你也做了。那么,我可否指望你去给他们最后一击呢?”
小狼有点为难,“可是我并不认得路,我是今天才来裂谷城的。”
“原来如此,”莱拉点头道,“那地方不难找,你沿着城门口通往风盔城的大路直走,用不了很长时间,就能看见这个位于悬崖之上的洞穴,”她打了个呵欠,说道:“我知道现在已经是夜里了,但是请你不辞劳苦,以免那些毒贩听到风声逃之夭夭,那就前功尽弃了。”
小狼其实又饿又累,只想去大睡一场,但是听到领主这样说,觉得有些道理,便点头答应了,“那我马上就去吧。”
野外刮着寒风,树影摇曳,静得能听见虫子的叫声,萤火虫在林间飞舞,就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小狼打起精神,骑着独角兽,沿着大路找寻毒贩们藏身的斯莱恩峭壁,心中多少有点怨气,但却只能怪自己是没事找事,然而转念一想,莱拉领主出手阔绰,如果自己办成这件事,奖励一定不会少。
途径一个小小的村庄,有几个守卫在巡逻,小狼向守卫打听斯莱恩峭壁的位置。守卫说道:“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山崖上,你要当心些,听说那儿是个强盗窝呢。”
“这下子可发财了,”小狼顿时兴高采烈,守卫诧异地张大嘴,不明白为什么常人避之犹恐不及的地方,小狼却眉开眼笑,想了一下,守卫恍然大悟道:“哦,你准是个喜欢到处闯荡的冒险者吧,我给你透个信儿,咱们这个小村子叫舒尔之石,也就是几户居民,还有个矿场,有一位在矿场工作的女孩子叫喜儿雅,想要找人帮带一封家书给父母,会有报酬的,她可是咱们天际第一美女矿工啊。”
小狼对帮送信之类的小事根本不屑一顾,然而第一美女矿工的名头却非常诱惑人,完全是处于对美女的仰慕,小狼敲开了喜儿雅的家门。
屋子里就只有一个女子坐在餐桌前,向小狼扭过头来,问道:“有事吗?”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小狼堆着殷勤的微笑,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着号称美女矿工的喜儿雅。但见她娇小玲珑,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尽管穿的是一身朴素的矿工服,却掩不住身材的婀娜多姿,小狼不觉愣住了。喜儿雅被小狼的眼神瞧得有点心慌,又低声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小狼猛地清醒过来,咳嗽两声道:“听说你要找人送信,我想我可以帮忙。”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你知道黑水道岔口在哪儿吗?” 喜儿雅高兴地问道,小狼吃了一惊,答道:“我知道……”
喜儿雅没有看出小狼的神情有异,将信交给小狼,“我父母在那儿的矿场工作,请你将它交给他们,不要将我受伤的事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担心。”
小狼接过信,郑重其事地放入怀中,顺便问道:“你说你受了伤,要不要紧?”
喜儿雅苦笑道:“现在不碍事了,但走路还是会脚痛,所以我暂时不能去跟父母见面了……当时是遇上矿场塌方,我被活埋了,要不是正巧有个玛拉的祭司路过村庄,我就死定了。他正要去晨星城,他用魔法为我治伤,救回我的小命之后就走了,真遗憾他不肯告诉我名字。”
小狼点点头,说道:“那么我就走了,一定尽快会将信交给你父母。”
在离开村庄的时候,小狼的心里感觉异常压抑,黑水道岔口正是自己当日被帝国军队当成风暴斗篷抓起来的地方,想不到今日会旧地重游。
来自美女的请求小狼总是优先对待的,舒尔之石村庄距离黑水道岔口矿场也不算太远,天亮时小狼就回来见喜儿雅,拿出一个包裹,笑道:“这是你父母托我带回来给你的。”
接过包裹之后,喜儿雅连声道谢,取出一根项链送给小狼,“谢谢你,我会好好珍藏的,”小狼并不推辞,来自美女矿工的礼物,意义非比寻常。
就在距离村庄不远处的山上,一道浓烟在飘荡,有了它的指引,路痴也不会迷路的。小狼沿着上行山路,很快就找到了斯莱恩峭壁,在山洞外面有帐篷,一个把风的强盗在篝火旁正在煮早餐,小狼满心欢喜,奔波了一夜,肚子正饿得慌,有现成的就太好了。
强盗也发现了小狼,拔出剑示威性地挥舞着,尖声喊道:“不要过来,今天心情好,就放你一马了。”
小狼笑嘻嘻地向他逼过去,喊道:“我今天心情也不错,所以你可以选择跟我决斗或者跳崖。”
黄昏时分小狼回到裂谷城,将背包里的战利品统统卖掉,钱袋也鼓胀起来了,踌躇满志地来到宫殿拜见莱拉领主,报告此行的结果:“斯莱恩峭壁洞穴已经没有活着的毒贩了,所有的斯库玛也都被我捣毁,不知道大人还满意吗?”
莱拉看小狼的眼神就像是国王在看自己的爱将,她喊道:“我就知道我能信赖你,你为裂谷城做出了莫大的贡献,我理应给你应得的奖赏,就封你为本城的男爵吧。”
“男爵?而不是金币?”小狼差点就问出这句话来,莱拉笑道:“但是有一个条件,你得在城里买一套房子,我知道甜蜜湾这套房子还在待售中,你跟管家谈一谈,买下之后再来找我吧。”
已经是三个城市的男爵了,小狼早已不稀罕这个不值钱的衔头,金币可比衔头实用得多,至少能让自己交得起学费。然而领主已经发话,小狼唯有不太情愿地问管家:“那套房子卖多少钱?”
管家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望向小狼笑道:“有个一万三千金币就足够了。”
“我没有这么多钱,”小狼耸着肩膀,对莱拉说道:“我已经有两套房子,足够居住了;我也已经是佛克瑞斯、雪漫、瑶驰的男爵,这衔头也足够多了。所以房子我不买了,裂谷城男爵也不当了,能不能兑换成金币给我就好? ”
“那我就更不能答应了,连西德盖尔都看中的人,我岂能放过呢,”莱拉微笑道:“小狼,裂谷城很不太平,光靠穆月尔一个人是起不到多大作用的,我真心希望城里能够有两位保卫者啊。”
小狼岔开了买房的话题,问道:“大人也认为城里不太平?”
“当然,盗贼公会存在总是令人不愉快的,虽然他们已经没落了,”莱拉轻松地说道:“不过本城第一公民玛雯.黑荆棘向我保证,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迟早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我相信她有能力办到,所以我只要关心风暴斗篷与帝国军团的战事就好了。”
小狼心中一动,问道:“裂谷城是支持风暴斗篷的,大人如何看待乌弗瑞克将来的成败呢?”
莱拉的神情顿时很惆怅,低声说道:“很难说,我们将这场战争当成圣战,可是我总觉得,乌弗瑞克仅仅是将它当成登上王位的阶梯,这话你听听就算了,不要传出去。”
“既然如此,大人为何还要支持他?”小狼被弄糊涂了,莱拉苦笑道:“裂谷城与风盔城是近邻,我们并不希望成为乌弗瑞克的攻击目标。”
辞别领主之后,小狼来到城外,沿着霍利奇湖畔散步,在湖心小岛上,一幢庄园清晰可见,它正是金色光辉庄园。
小狼看了很久,还跳进湖里游了一圈,最后回到鼠道的小酒吧,跟威克斯讨论如何进入庄园。这位冷艳的美女据说是戴尔文垂涎已久的梦中情人,她以大姐大的语气问道:“你说你已经看过了那地方,有什么看法吗?”
“庄园建在小岛的中央,不能从湖里直接爬上去,因为没有攀爬的地方,”小狼说,“只有一条桥与湖岸连接,但是也不可能过桥之后去撬开庄园的大门,我看到有两个人一直守在门后的哨楼里,而这桥又长又直,不可能隐藏行踪,看起来还是只能走排水口了,只有那里的地势低矮些,可以爬进去。”
威克斯苦笑道:“你说得没错,所以上一次我就是钻下水道进去的,但是刚打开井盖进入庄园就被发现了。”
小狼点点头,说道:“经过那一次,想必他们会更加警惕,但无论如何,只有这一条路好走了。”
“要是你有钱的话,我可以传授你开锁术,或者你跟老戴尔文学潜行术也好,”威克斯说道,“要攻破金色庄园的防御,我相信这两样是不可少的。”
小狼摸摸钱袋,微笑道:“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吧。”
威克斯不屑地说道:“要钱不要命,就怕你回不来。”
虽然公会里面有床,但是小狼没有在鼠道里过夜,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因为这里是盗贼公会,小狼不能不对自己的财物多留几个心眼,宁可去住旅馆。
小狼想得更远的是,公会的几位大师所传授的都是自己所欠缺的才能,自己将会长时间地逗留在裂谷城,需要一个安全可靠的住处,因此买下甜蜜湾是必须的,然而还差几千金币之多,因此金色庄园就成为一个令小狼垂涎三尺的目标了。
要潜入庄园最好的时机当然是在半夜里,小狼谋划着,届时黑沉沉的夜色将是很好的帮手,自己穿的又是一件漆黑的乌木甲,这样一来任谁也很难发现自己的踪影。
来到蜂蜜与诗人旅馆,小狼走到柜台前,还没有说话,掌柜基拉瓦便瞪起眼睛,没好气地说道:“你又想做什么?保护费已经付给你了,还要怎样?”
小狼愣住了,这才想起自己昨天还来敲诈过她,不由得面红耳赤,定下神之后,叹口气说:“我想要买些酒食,再要一个房间……”
基拉瓦狐疑地盯着小狼,好半天之后才说道:“好吧,只要你有钱,你想要的这里都有,别搞事就好。”
小狼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隐约有些伤感,为自己失去他人的尊重而难受,然而凡事有得必有失,人生总不能两全其美,求得心理平衡的小狼最后还是沉沉睡去。
等到一觉醒来,小狼吃惊地发现自己睡过头了,现在已经是拂晓时分,拔腿跑出裂谷城,来到湖边,毫不迟疑地跳进湖里,往湖心岛游去。霍利奇湖水清澈见底,小狼憋着气在水下游动,唯恐惊动岛上巡逻的雇佣兵。
游到庄园下水道的入口,小狼探出水面,贪婪地喘着气,四下里一片寂静,似乎暂时还没有被发现,便一头钻进下水道去。
下水道里面一片漆黑,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流水声,小狼随手燃起火把,借助火光看清了这狭窄而弯曲的管道,心中寻思着:按照常理来说,威克斯上次利用下水道侵入庄园失败,对方没有道理不引以为戒,即便不派人把守这又脏又臭的排污管道,至少也会……
小狼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不多时,果然看见了预料中的东西,那是一根绷直的细绳,就系在管道的地面一寸高的地方,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在找,肯定会忽略它。小狼收起火把,做好退后的准备,取出弓箭来,瞄准绳子射去。
在幽黑的管道里要射中一根细细的绳子绝非易事难,小狼连射几箭才射中了绳子,立即听到一阵水声,似乎是有液体被倾倒在地上,小狼嗅了一下,立即转身就跑。
猛烈的火焰就像是一条巨蟒,从通道的另一端扑来,小狼跑得飞快,但还是能感受到身后炙热的火浪,一直跑到下水道的入口处,回头看看火焰不再追来,才松了口气,大口地喘息着,眼见前方熊熊燃烧,火焰很久之后才熄灭。
小狼抹去脸上的汗珠,喃喃地说道:“好险啊,如果没有准备,准被烧死了。”
一连识破了几道机关之后,小狼终于来到下水道的出口处,轻轻地推开盖子,踏到坚实的地面上来,眼前是一幢两层的大房子,小狼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潜伏在草丛中窥探岛上的动静。
小岛并不小,西边是一个码头,东边有一处草场,几个蜂房一字排开,北边是桥梁,小狼沉思着,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但是答案显然就在小岛中央的房子里。至于怎么撤退,办法倒是十分简单,直接跳进湖里游泳上岸就行了。
天亮了,小狼看得很清楚,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大汉在巡逻,而岛上可以隐藏的地方也不多,自己又是一身醒目的漆黑铠甲,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尽管布林乔夫嘱咐过不要乱杀人,但是小狼不能不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如果岛上再也没有活口,自己当然就安全了。
小狼立即做出决定,先悉数击倒外面的敌人,再进入房子,杀光里面所有的人,找到东西之后,再回来放火烧掉那些蜂房,这样自己就能安全离开,不会留下可以指证自己的证人,也就不用担心会蹲监狱了。
一名雇佣兵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查看四周,慢吞吞地走来,浑然不觉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小狼已张弓搭箭,瞄准了自己的心脏。
布林乔夫见到小狼向自己走来时轻声笑了:“你回来得比我预料的要早,刚才城里在议论,金色庄园为何浓烟滚滚,有人说是倒霉的阿林格斯失火了,可我知道那准是你做的。他怎样了?”
“死了,他运气不好,撞见我了,”小狼轻描淡写地说,布林乔夫皱起眉头说道:“好吧,虽然我们不乐意听到这个,那么你找到什么了吗?”
小狼将一个纸卷递过去,“整个庄园都搜过了,除了这个没有别的,我在保险柜里找到的,是金色庄园的抵押书。”
布林乔夫接过纸卷,迅速看了一遍,惊呼道:“什么!阿林格斯居然卖掉了庄园,只可惜上面没有买家和中间人的名字,光是看人名的缩写没有用,不知道到底卖给谁了。”
小狼摇摇头,说道:“我只找到这个,还不知道是不是玛雯想要的东西。”
布林乔夫安慰道:“不要紧,我会将这东西交给玛雯,你也去休息吧。”
小狼没有走,而是微笑着向布林乔夫伸出一只手来,他啼笑皆非地将一只钱袋放到小狼的手里,说道:“好吧,拿着你的酬金。你这小子,不肯收保护费,办大事嘛又只想着报酬,有点奉献精神好不好。”见到小狼准备走了,他连忙说道:“你要是缺钱的话,可以去找威克斯和戴尔文,他们手上总是有些来钱很快的工作。”
“我问过了,都是些偷鸡摸狗的活儿,”小狼说道,“我完全不感兴趣。”
布林乔夫睁大眼睛说:“老弟,咱们是盗贼啊,你还期待做些什么呢,帮忙干农活吗?”
小狼解释道:“我认为那些事儿不值得我出手,正如其他人认为不值得他们出手一样。所以如果不是非常困难的事,就别找我了。”
在裂谷城的几家商店里转了一圈,从金色庄园掠夺来的财物便换做金灿灿的钱币进入小狼的腰包,将身上的钱细细数了一遍之后,小狼来到领主的宫殿,向管家买下了裂谷城的房子,交易完成之后,小狼几乎是囊空如洗了。
管家眉开眼笑地将钥匙交给小狼,“咦,为啥她比我还要开心的样子,莫不是我上当了吧?”小狼心中一阵迷糊,花了一万三千金币啊,想着都觉得心痛。
莱拉领主一直在笑嘻嘻地看着小狼,眼见甜蜜湾已经卖出,她咳嗽两声,说道:“小狼啊,你来到裂谷城虽然才几天,可是我听说你为居民办了不少好事实事,他们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呢。”
小狼想起自己收保护费的事情,不禁无地自容。莱拉继续说道:“同时,你根除了裂谷城的毒品来源,为本城消除了大麻烦,我对你是感激不尽,你还买下了房子,这男爵你是一定要当的了。”小狼点点头,事到如今多一个头衔也没有坏处,莱拉微笑着说道:“那么我以裂谷领主的名义,封你为本城男爵,再送你一个侍卫伊欧娜,期待你今后继续为裂谷城做出更大的贡献。”
面对领主的厚爱,一阵惶恐的感觉涌上小狼的心头,喃喃地说道:“但愿如此吧。”
从宫殿里出来,小狼意气风发,天际九大领地,自己已在其中四个站稳了脚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小狼洋洋自得的目光忽然停留在宫殿旁边的一幢房子的招牌上,“裂谷城孤儿院?”小狼口中念着,迅速想起很多跟它有关的事情,随即推门进去了。
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女人声音在叫喊:“小兔崽子们,我再说一次,不要再提领养的事,谁再不听话就要多挨一顿打。除了我,谁也不爱你们,将来你们长大了,回到那个冷冰冰的世界,才会知道我的好。现在你们该说什么呢?”
几个稚嫩的童声一起答道:“我们爱您,慈祥桂罗!”这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小狼轻手轻脚地窥视里面的情形,只看见一个老女人的背影关上房门,四个小孩子愁眉苦脸地注视着壁炉上的烹饪炉,那儿发出一股炖豆子的味儿。
孩子们看见小狼的出现,先是一愣,接着就围了过来,怯生生的眼神恳切地望着小狼,却什么也不说。
小狼弯下腰,柔声问道:“你们过得开心吗?”孩子们面面相觑,只摇头不说话,小狼愣了一下,强笑着说:“我猜你们今天要吃豆子,对不对?”
一个小男孩低声答道:“是的,我们每天都吃豆子。”
小狼再也笑不出来了,很认真地问道:“你喜欢院长吗?”
小男孩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轻声说道:“她是个老巫婆!先生你要是能办得到,就请救救我们吧,自从可怜的阿文图斯逃走之后,我们每天都要多挨一顿打!”
这个“多”字令小狼倒吸一口凉气,对看起来最瘦弱的小女孩问道:“告诉我,你喜欢院长吗?”
小女孩恐惧地看看周围,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不,我恨她,这里每个人都恨她,不会有人比她更残忍,她经常把我们关在……小房间里。”
小狼心中感到疑惑:“关在小房间里又怎么了?”没等问出来,身后有个女声说道:“对不起,我想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回过头来小狼就看见了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孩,面容憔悴,肤色蜡黄,一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惊惶,她垂首躲开小狼的目光说道:“孩子们不愿意被外人收养,真的……而且桂罗讨厌访客,我很抱歉。”
小狼并非不知道这女孩说的是谎言,但也不去揭穿她,因为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以及撒谎的原因,默默地走向屋子的大门,女孩跟在身后,小狼在门前停下脚步,扭头低声说道:“想必你就是康斯坦斯.米切尔吧,我听阿文图斯提起过你。”
女孩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来,说道:“我就是,阿文图斯还好吗?”她苦涩地说道:“我想他无论在哪里,都比在这里强吧。”
小狼心中一动,问道:“他在风盔城自己的家里……但是你告诉我,刚才孩子们说的是实话吗?”
康斯坦斯犹豫着,没有直接回答,“我认为孩子们需要的是爱和关怀,我也尽量那样做了。但桂罗太老了,也太固执了,对于善良的人们来说,她已经成了个笑话,”她叹了口气,黯然说道:“如果你再见到阿文图斯,请转告他要好好照顾自己,忘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吧。”
小狼点点头,说道:“嗯,我再去风盔城的时候,一定会转达你的祝福。”
对孤儿院的访问就在极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小狼的心情在来到自己的新家甜蜜湾之后更加压抑了,这是一幢木制平房,只比雪漫的风宅多出个地下室,却少了阁楼,小狼愣愣地看着狭窄的居室,心中直呼上当,“我被坑了,这样的屋子居然也跟林德尔会堂一样的价格!”
莱拉领主赠送的女侍卫伊欧娜大模大样地坐在餐桌前,嘴里塞满了面包,含糊不清地喊道:“男爵,我愿意用生命来保卫你啊……”
小狼连忙说道:“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免得呛到。”
在屋内转了一圈,小狼慢慢地露出笑容来,因为发现屋子有个阳台,可以一览秀丽的霍利奇湖,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湖景确实是美不胜收。小狼叹了口气,心情渐渐好转,房子已经买下来了,再说不管怎样,毕竟是湖景房呢。
最令人满意的,是这屋子旁边还有个小花园,栽种着各种植物,看着它们在阳光下清翠欲滴的叶子,小狼高兴地搓着手,一直就想要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可以栽种些农作物或者是花草。这样一想,忽然觉得那些金币花得并不冤枉。
小狼忍不住从地上拿起篮子,采摘土豆和莴苣,心中盘算着今晚的菜谱:“牛肉炖土豆还是萝卜好?羊腿莴苣汤加入一两朵蓝山花会更美味吗?再来一瓶酒吧,诺德蜜酒呢还是本城特产黑荆棘酒呢?”
这一夜,小狼在新居内度过非常快乐的时光,房间看起来没有那么狭窄了,床板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生硬了,就连五大三粗的伊欧娜,看起来也苗条了许多。
第二天的清晨,小狼早早地离开了裂谷城,往深山里走去,寻找矿脉和草药,为了生活,为了学习,勤奋工作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去就是好多天,小狼才风尘仆仆地背着一大包东西回到裂谷城,之后揣着胀鼓鼓的钱袋,回到公会向大师们学艺。
混在盗贼公会的日子既平静又无聊,然而作为一个没有太多的追求、只愿意按照自己想法去生活的人,小狼欣喜地发现,正如虎人商队老板撒瑞德所说的那样,只要自己不主动提出,并没有谁逼着自己去做贼,那么无论是裂谷城男爵,还是盗贼公会成员,都只不过是一个名称,在骨子里面,自己还是小狼。
况且,在公会里混日子的可不止自己一个,大家似乎都不知道如何打发日子,小狼有许多自己的事情需要忙碌,其他人除了发呆就是吃喝睡觉,小狼暗暗地感慨:“这样的团体怎么可能不衰败没落呢?”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直到有一天布林乔夫让小狼去旅馆见一个人,一个对于公会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依照指示,小狼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旅馆的二楼,在一间客房内,有个人双手抱胸倚在墙上,脸藏在阴影中,小狼只感到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瞪着自己。
小狼走近这人,目光从这人穿的豪华长袍移到长筒靴子上,微笑道:“玛雯.黑荆棘女士?”
“是我,”她回答道:“你叫小狼对吧,你就是布林乔夫说的,公会最出色的人?”
“他这样说吗?他太看得起我了,”小狼有点惶恐,玛雯点点头,说道:“光看外表,我很难相信你凭一人之力毁掉了金色庄园。”
小狼平静地说道:“不过那是事实。”
玛雯坐到椅子上,用责备的语气说道:“我本来只要求给阿林格斯一个小小的教训,期待他还会与我合作,没想到一夜之间,他跟十几个手下都成了死人。作为委托人,我要说你下手实在是太狠了。”
小狼一言不发,玛雯接着说道:“不过看了你找到的东西,我才知道阿林格斯居然已经卖掉了庄园的所有权,只保留经营权,那么他对于我非但全无用处,反而成为威胁。你毁掉庄园的举动令我的竞争对手受到重创,作为黑荆棘酒业的家长,我得说你做得实在是太出色了。”
她的脸泛起一丝笑容,语气却还是冷冷的,“我跟公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有一项计划,绝不能失败的计划,所以我需要一个最好的人来执行它,现在你明白公会为什么让你来见我了吧。告诉我,你喝酒吗?”
小狼愕然地点点头,玛雯问道:“天际产的酒不少,你通常喝哪一种?”
“雪漫城蜂蜜酒坊的诺德蜜酒,”小狼毫不犹豫地答道。
“黑荆棘酒呢?”玛雯追问道:“我们家族产的酒无论哪方面都比它强,你为什么不喝黑荆棘酒?”
小狼无可奈何地答道:“我是个穷人,黑荆棘酒卖十二枚金币一瓶,而诺德蜜酒卖六金币一瓶,而口感却是相差无几,也许黑荆棘酒更好一些而我品不出来,但是从价格上来说,我想大多数人都是选择诺德蜜酒吧。”
玛雯瞪着小狼,忽然笑了,说道:“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整垮蜂蜜酒坊的老撒布乔恩。”
寒星点点离人泪 角羽戚戚复悠悠
小狼吃惊不小,忍不住说道:“你整垮撒布乔恩之后,大家就只有喝黑荆棘酒了,这对我们公会有什么好处?”
玛雯冷冷说道:“商业竞争也是战争,我若是不能打垮撒布乔恩,他就很有可能打垮我,对你们公会又有什么好处?”
小狼同意道:“的确如此。”
玛雯叹了口气,说道:“几年前,蜂蜜酒坊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坊,诺德蜜酒这个牌子也没多少人知道,所以我根本没有将撒布乔恩当成对手。可是这几年他的买卖突然做得很大,各地的旅馆都出售他的蜜酒,使得我很被动。我一直在怀疑,他到底哪来的资金在短时间内抢占市场份额。”
小狼忍不住说道:“也许你应该考虑降价,方才基拉瓦还跟我提到,如果你还要继续提高黑荆棘酒的价钱,她就不得不往酒里掺水来保证利润,那样一来岂不是毁掉你创立的黑荆棘牌子了吗?”
玛雯冷笑道:“那是她的事情了,你一定要尽快帮我完成计划,打垮撒布乔恩,并且找出他背后的人来。”看着小狼惊异的神色,她说道:“要抢占市场份额,少不了扩大产量、打通关节、铺设销路等等,必须有大笔的资金为后盾,一定是有人向他提供援助。金色庄园应该也是被这个人买下来的,所产的蜂蜜用来供应撒布乔恩,不但减少我的用料供应,还增大了他的,正是一举两得。现在我要知道的是:谁在支持撒布乔恩跟我作对?”
小狼似懂非懂,问道:“那么,你是要我一把火烧了蜂蜜酒坊吗?”
玛雯连连摇头道:“当然不,我多次向撒布乔恩提议合作,都被他拒绝了,所以现在我要蜂蜜酒坊成为我的产业。你去雪漫城的母马横幅旅馆,有个叫莫鲁斯.马修斯的家伙在等着你,他是撒布乔恩的佣工,你去跟他谈一谈,就这样吧。”
小狼走了两步,回过身来问道:“有人雇我去偷你的寒霜,你打算怎么办?”
玛雯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告诉我,那人是谁?”
小狼不动声色地说:“西比.黑荆棘。”
玛雯呆住了,忽然叹道:“这小子……我早该想到的,西比是不是让你偷了寒霜之后交给一个叫路易斯.图莱施提瓦的人?”
小狼点点头,玛雯冷笑道:“路易斯这小子,我迟早会收拾他的。至于你,按西比说的去做吧,我只当不知道,也不怪你,西比高兴就好。但是我的山间别墅是由一帮雇佣兵把守的,只怕你偷马不成反被杀,所以你得等到公会的事情忙完之后再去,你死了不要紧,别影响我的计划。”
“你既然知道了,为何还同意我去偷马呢?”小狼疑惑地问道。
玛雯叹了口气,感慨地说道:“为人父母的心情,你是无法体会的,我承认西比是被我宠坏了,他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所以这一次,我要他在监狱里好好地反思自己的行为,作为家族未来的接班人,他应该具备足够的见识;但是他要你偷马,你就去偷吧,偷不到的话你就抢,总之我只当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这是什么样的母爱呢?”小狼骑着独角兽前往雪漫城,心中异常感触,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算是争得比较有利的局面,即便为西比偷到寒霜,也不会引来玛雯的报复,然而一想起这对母子,小狼总是感到浑身发冷。
经过霍斯加高峰脚下的伊瓦斯泰德镇时,小狼估计距离雪漫城还有半日的路程,便来旅馆中休息片刻,点了一瓶酒之后坐在椅子上,细细地品尝,心中默默地想着撒布乔恩,他是自己认识的人,自己也经常会光顾他的酒坊,如今却要去算计他,小狼忽然觉得喝下的酒似乎变了滋味。
女招待抱着鲁特琴怯生生地问道:“先生要听音乐吗,只要五个金币,我就为你弹一曲。”
小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手掏出金币给了她,说道:“你要是能唱一首歌就更好了。”女招待羞涩地说道:“很惭愧,我不善于唱歌,只会弹琴。”
她的神情变得很专注,心无旁骛地拨动琴弦,酒馆里立即响起似断非断的琴声,曲调清越而悲伤,忽高忽低,像是一阵风吹散了半天里的浮云,又像是一道流淌的清泉奔入波光粼粼的霍利奇湖,小狼不觉倾倒了。
这琴声令小狼忘记了很多事情,目光渐渐柔和,就连店主威尔海姆大叔,也忘记了招呼客人,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抹布,似乎是回想起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一曲终了,小狼热烈地鼓掌,女招待含笑道:“你要再听一曲吗?”
小狼忽然一阵心跳,心中默默地念叨着:“头发是浅黄色的,个子不高,也不漂亮,身材有点胖,弹得一手好琴……”不由自主地凝视着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招待浅浅一笑道:“我叫林立.星歌,随时欢迎你来听我弹琴。”
小狼微笑道:“你确定自己真的叫那个名字吗?”
林立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抱着琴走进自己的房间,小狼跟着她,信手关上房门,低声问道:“你是从裂谷城来的斯维迪,对吧?”
“我已经说了,我叫林立.星歌,”她强作镇定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我是另一个人,但是请你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你可以对我说实话,我不会伤害你的,”小狼劝说道,林立苦笑道:“我真的不是斯维迪,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呢?”
小狼立即握住剑柄,眼中凶光毕露,喝道:“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来说出自己的名字。”
泪珠一下子涌出林立的眼眶,她将鲁特琴扔在地上,绞着双手嘶声道:“不错,我就是斯维迪,我知道是西比派你来杀我的,你下手吧,那样我就可以去见我可怜的哥哥了。”
小狼的神色柔和了些,说道:“西比没有让我杀你,只要我找到你,并将你的下落告诉他。”
“那也是一样的,他会派人来将我抓回去,然后亲手杀了我,”林立呜咽道。
小狼心中一惊,说道:“然而我觉得他其实很喜欢你,因为他怀念你的琴声,不至于要杀你吧?”
林立恨恨地说道:“他做得出来,我哥哥发现他和工棚的斯瓦纳纠缠不清,只是找他理论,就被他杀了,我怎么可能还要嫁给他,所以他绝不会放过我,他最恨别人不服从他。”
小狼点点头,走向房门,又停下脚步,扭过头微微一笑道:“忘了我刚才提起的事情吧,好好地生活,我期待每次路过伊瓦斯泰德,你都能为我弹奏一曲。”
回到阔别多日的雪漫城,小狼的心情异常舒畅,城中一切依旧,居民热情地打着招呼,令人倍感亲切。来到酒馆之后,小狼的目光停留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那是个面色苍白的黑发男子,他正在安安静静地喝着酒。
小狼若无其事地在他身边坐下,萨蒂亚已一阵风似的卷过来:“小狼帅哥,好久不见你了,今天要喝点什么?”
“就来一瓶诺德蜜酒吧,”小狼含笑道,接过萨蒂亚送来的酒,不紧不慢地喝着,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轻声问道:“莫鲁斯.马修斯?”
那人点点头,小狼微笑道:“玛雯让我来见你,可是你先告诉我,你是撒布乔恩的帮工,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莫鲁斯斜着眼睛说道:“你准是将我当作吃里扒外的小人,我可以告诉你,我借过他的钱,只得给他打工来偿还,他是个吝啬鬼,指挥我就像指挥一匹马,我迟早会累死,”他脸上浮起笑容,“况且,玛雯说了,只要办成这事,蜂蜜酒坊就是我的了。”
小狼不觉愕然,莫鲁斯微笑着问道:“我也很想知道,大名鼎鼎的雪漫男爵小狼,又是为了什么要来做这种事?”
“这个……”小狼张口结舌,答不上来,莫鲁斯赶紧说道:“别提这个了,来听听我们的方案吧,我跟玛雯已经计划很久了。”
小狼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吧,我听着。”
莫鲁斯低声说道:“在酒坊与窖藏室之间,有一条废弃的地道,最近地道里闹雪鼠,它们在那儿筑巢,还跑到酒坊来捣乱,老撒布乔恩正心烦着呢。而今天对于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雪漫城卫兵司令凯尤斯为了给妻子举办生日宴会,会来购买一批蜜酒,如果让他看见酒坊里面有雪鼠出没,那么酒坊就不用再开张了,因为太不卫生了。”
小狼聚精会神地听着,莫鲁斯接着说道:“昨天撒布乔恩让我弄到一些鼠药,我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所以我会暂时失踪,他绝不敢进那阴森的地道,正好你及时出现了,还很热心地接受他的请求,进入地道找到雪鼠的巢穴并洒下毒药。巧的是你手上的鼠药还剩下不少,而且你迷路来到了窖藏室,你发现储存蜜酒的大酒桶的盖子可以打开,不幸的是你一不小心就将手里的鼠药投了进去……”
小狼点点头,问道:“然后呢?”
“然后?储酒桶有根管子直通酒坊柜台上的小酒桶,只要打开小酒桶的开关就有酒流出来,这时候凯尤斯会来买酒,接下来的事就交给监狱的狱卒了吧。” 莫鲁斯一边喝酒一边说道。
小狼想了一下,说道:“这件事非常简单,何必要我来做?”
莫鲁斯轻描淡写地说道:“撒布乔恩生性多疑,而小狼男爵威名远扬,他绝不会防备你。”
小狼苦笑道:“我钻地道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吗?”莫鲁斯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一进地道我就回到店里了,撒布乔恩会指挥我打扫清洁,准备迎接凯尤斯的到来。还有问题吗?”
小狼不做声地笑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地道里的雪鼠是怎么来的,不会是你放进去的吧?”
莫鲁斯也笑了,“你这样认为吗,你说是就是了吧。”
蜂蜜酒坊距离雪漫城门不远,小狼步行前往,一路上将整个计划默默地回想一遍,只觉得它一环扣一环,实在挑不出半点破绽,不由得叹了口气,跟玛雯.黑荆棘作对果然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撒布乔恩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头在屠场上等待被宰杀的牛,看见小狼走进酒坊,他眼前一亮,热情地招呼道:“男爵阁下,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小狼笑道:“我来买几瓶陈年蜜酒。”
“哦,我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助,请千万不要拒绝我,不然我就完蛋了,” 撒布乔恩喊道。
小狼问道:“看看是什么事情吧,我不一定帮得上忙。”
撒布乔恩赔笑道:“别的事不敢说,这件事一定行,你连巨龙都能打死,杀几只雪鼠不在话下吧?”
小狼沉下脸来拒绝道:“杀雪鼠?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还真没兴趣,你找别人吧。”
撒布乔恩惊呼道:“看在九圣灵的份上,千万别不管我,我愿意付你……五百金币?”
小狼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最终还是点点头道:“好吧,雪鼠在哪里?”
撒布乔恩喜出望外地说道:“它们就在酒坊后面的地道里,务必要杀光它们,再带上这个,”他将一个纸包递过来,“这是鼠药,请你在地道里面找到它们的巢穴,往里面洒上鼠药,这样才能彻底消灭它们,我就得救了。”
“就这么简单?”小狼问道,撒布乔恩焦急地搓着手说:“是的,但是请你快一些,凯尤斯指挥官准备过来了。”
事情的确很简单,杀掉地道里的雪鼠,并且在巢穴里面洒下鼠药之后,小狼本该折回来,却一直向前面走,抵达了窖藏室,看着巨大的储酒桶,感到自己额上有汗珠滴下。
仿佛是被本能驱使一般,小狼走上二楼,来到储酒桶前面,阵阵浓烈的酒香熏得小狼有点头晕,捏着鼠药的手也在颤抖,轻轻地揭开酒桶的盖子,看着里面的褐色液体,一咬牙,将鼠药全部洒进酒桶里。
粉末在液面上漂浮着,渐渐地沉了下去,小狼松了口气,将盖子放回去,筋疲力尽地走下来,推开窖藏室的门,来到河边用力地洗着自己的双手,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道:“敲诈勒索、杀人放火、投毒陷害,你都做了,你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吗?”
远处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来,正是雪漫城卫兵司令凯尤斯,小狼跳起来,赶紧跑回蜂蜜酒坊。
莫鲁斯正在低头扫地,撒布乔恩对他破口大骂道:“你这天杀的懒虫,刚才死到哪里去了?害我要花五百金币请人帮忙,我告诉你啊,这钱也算是你欠我的,你至少得再给我多干两年才行。”
“事情已经办妥了,拿我的报酬来吧,”小狼向撒布乔恩伸出手来。
撒布乔恩赔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可是天哪,看看这是谁来了?”
随着推门的声音,凯尤斯已经咳嗽着走进酒坊,撒布乔恩低声对小狼说道:“你先别提这事,稍等一会儿,等凯尤斯走了我会付钱给你的。”
凯尤斯很亲热地向小狼点点头,然后对撒布乔恩说道:“我要的蜂蜜酒你准备好了吗?”
撒布乔恩胁肩谄笑道:“当然了大人,我已为你准备了酒坊里最好的酒,保证你品尝过后永远忘不了那醉人的芳醇味儿。”
凯尤斯皱着眉头说道:“果真如此的话,今后我每个月都来买你的酒,但是我听说,最近你这酒坊里闹雪鼠呢,有这回事吗?”
“没,没有的事,” 撒布乔恩强作镇定地说道,“我一向注意灭鼠,所以酿出来的酒非常纯净,请大人放心。”
“既然如此,在我运走那一桶酒之前,我要求先喝一小杯,没问题吧?”凯尤斯不放心地问道。
小狼的脸有点发白,手心不知不觉捏了一把汗,莫鲁斯放下扫帚,微笑着站到小狼身边。
撒布乔恩笑道:“当然,当然。”他拿起酒杯,凑到摆放在柜台上的小酒桶的龙头前,装了满满一杯蜜酒,面上带着谄笑,递给凯尤斯。
小狼眼睁睁地看着凯尤斯喝了一大口,然后两眼一瞪,全都喷了出来,一阵强烈的咳嗽之后,他厉声质问道:“撒布乔恩,你这酒里面有什么?!”
撒布乔恩面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凯尤斯怒吼道:“够了!我差点就被你毒死了,跟我走吧。”
“请等一下,我们要去哪儿?”撒布乔恩是真的急了,“我敢肯定这是一场误会,大人准是弄错了。”
“监狱,” 凯尤斯拔出剑来指着撒布乔恩,吼道:“是你自己走着去,还是我拖着你的尸体去?”
眼见一头雾水的撒布乔恩哭丧着脸跟着凯尤斯走了,小狼和莫鲁斯都松了口气,小狼在心里苦笑道:“这样也好,除了倒霉蛋撒布乔恩,至少没有害到别人。”
莫鲁斯拍着手欢笑道:“真想不到,事情比想象的还要顺利,现在我以蜂蜜酒坊新任主人的身份邀请你喝一杯,庆祝计划大获成功,放心吧,不是从刚才那个酒桶里倒出来的。”
小狼也笑了,问道:“今后你要怎么经营酒坊呢?”
“诺德蜜酒已经打开了市场,让它倒掉的话就太可惜了,按照我与玛雯的协议,这里作为黑荆棘家族下属的一个产业,交给我打理了。当然,产量、定价和利润分成由她说了算,我已经很知足了,” 莫鲁斯愉快地说道。
小狼忍不住叹道:“撒布乔恩实在是太小瞧你了,他本来不至于一败涂地的,我相信,这个计划是你想出来的吧。”
莫鲁斯淡淡地说道:“当然了,玛雯并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对吧,”他微笑道:“你回去之后,如果能在玛雯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就太好了。现在,拿着这个吧。”他将一柄钥匙交给小狼,指着二楼说道:“这是撒布乔恩卧室大门的钥匙。”
小狼接过钥匙,苦笑道:“你还知道我现在想要做什么?”
莫鲁斯不动声色地说道:“当然了,玛雯一直想要找出撒布乔恩的资金来源,没错吧?”
小狼风尘仆仆地赶回裂谷城的旅馆,玛雯还在楼上等着,她严苛的脸上全无表情,“撒布乔恩完蛋了,但是你有找到任何线索吗?”
“很遗憾,几乎没有,”小狼拿出一张纸,说道,“只有这个,这是在撒布乔恩的书桌里面找到的,看起来是一份向蜂蜜酒坊投资的合同,然而上面并没有对方的名字。”
玛雯拿过合同,仔细地审阅,沉吟道:“又是这个缩写K,在金色庄园的抵押书上不是也有这个符号么,”她抬起头,神情肃穆地说道:“告诉墨瑟,我要求他尽快找出这个人,干掉这个人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小狼点点头,玛雯语气缓和了些,说道:“你做得很好,我将这把剑送给你吧,相信你会好好使用它。”
接过她递过来的剑,小狼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表示谢意,便将它放进背包了。玛雯凝视着小狼,说道:“看起来你并不算很满意啊。”
小狼淡淡地说道:“这把剑还可以,大概值一千个金币吧,我能告诉你的是,我腰间这柄剑,是我亲手打造的,它大概值五千个金币。”
“真不错,可惜你不是墨瑟,否则我送你的剑就不止值一千金币了,你加油吧,”玛雯冷笑道。
从旅馆出来,小狼心情不快地在城中散步,从自己家的花园沿着城墙漫无目的地转悠,裂谷城中栽种着高大的树木,萧萧落叶铺满了地面,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然而小狼并未留意到,一直在苦苦思考一个问题:自己该如何对西比提起斯维迪的事情?
在城墙边上有一个塔洛斯的雕像,边上盛开着蓝色和紫色的野花,在满地黄叶中显得非常萧条,一个女祭司在向塔洛斯祈祷,小狼在她身边停下脚步,吃惊地聆听着她充满凶残气息的祈祷词,再也想不到,那样的话会出自祭司之口。
女祭司祈祷完了,小狼想要说话,但不知如何问起,她开口问道:“你这样一个强悍的诺德男儿,为何不去加入风暴斗篷呢?”
小狼说道:“我谁也不帮,但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那样恨帝国呢?”
“我当然恨帝国了,它夺走了我们的信仰,还夺走了我女儿,可是只要有风暴斗篷在,他们夺不走我们的家园!”女祭司愤怒地喊道。
“你女儿怎么了?”小狼轻声问道。
女祭司稍微冷静下来,说道:“我们雪蹄家族是裂谷城的大家族,有自己的农场,还跟黑荆棘家族合伙经营酒坊,可以说是衣食无忧,我女儿跟随我学习治疗系法术,已经小有成就,我期待她将来能成为祭司。可是战争爆发了,她满怀热情地加入风暴斗篷,专门为伤兵治疗。”
小狼点着头说道:“嗯,后来呢?”
女祭司咬牙切齿地说道:“几个月后,她所在的部队遇上了帝国人,他们就像杀一只动物那样杀了她,她才二十岁啊,而且我们连尸体都找不到,被帝国人烧成灰了。”
小狼心平气和地听着,女祭司苦笑道:“我的父亲,乌尔武夫.雪蹄,因为这件事情几乎要疯了,你有在酒馆遇见过他吗,他喝下几杯酒之后就吵着要找帝国人打架。”
“我很遗憾,但这就是战争啊,但愿它能早日结束吧,”小狼叹息着转身往监狱走去,要探望西比。
这一次,狱卒根本没有盘问,显然是认定小狼是西比的朋友了,而百无聊赖的西比也很高兴有人来探望,他笑得很开心:“哟,你来了,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吗?”
“按照你说的,我暂时没有偷那匹马;我来是要告诉你,我已打听到斯维迪的下落了,”小狼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
西比微笑着走过来,隔着铁栏杆满意地望着小狼,“你真是个好朋友,你办事我放心,那么,她在哪儿呢?”
小狼很认真地说道:“我在野外遇见几个猎人,他们说一个月前在裂谷城的东南方,看见一个跟你形容的样子很相像的年轻女子,抱着一把鲁特琴,越过天际的边界,奔入晨风省了。”
西比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怜的斯维迪,竟然离开天际了?她以为在晨风就安全了吗,我向你保证,她很快就知道自己想错了,黑荆棘家族的手长得很。明天我就将这件事告诉母亲,她会为我办妥的。”
小狼默然,一阵寒意袭上心头,西比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小狼,笑嘻嘻地说道:“给你,我的朋友,你可以去我家里,我房间里面的东西随便你挑。”
“谢谢你,但是我可没胆量去你家偷东西,”小狼将钥匙还给西比,他扬起眉毛喊道:“哦,你真是明智,没错,顺从我们,你将能得到好处;损害我们,就要被清除。那么,等我离开这里之后,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深夜,来自远山的寒风吹过裂谷城的街道,卷起地上的枯叶,翻滚着落入霍利奇湖,守卫举着火把四处巡逻,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监狱里面却很温暖,值班的狱卒迈着沉重的脚步,从西比的囚室前经过,偶尔狐疑地回过头,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嘀咕着走了一圈,回到值班室,招呼其他狱卒到餐厅喝酒。
西比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酒杯,满身酒气,眼神迷惘,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似乎是陶醉在某些快乐的回忆之中。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将酒一饮而尽,把杯子放下,站起身来,准备上床歇息。
就在这时,一支乌木箭穿过铁栏杆,插入他的喉咙,他长大嘴巴想喊,却只能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举起手试图抓向自己的脖子,然后摔倒在厚厚的地毯上,抽搐几下便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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